第6章 六點喜歡

這算約會嗎。

不算吧。

裴珊深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摸了摸唇角,壓着向上讓唇角勾起一點弧度來。

猶記得自己從廁所出來時顧賀城把手機遞給她,微信好友已經加上了,某人甚至還替她備注了,正兒八經顧賀城三個字,裴珊壓了壓唇,看着看着莫名心跳變得有點快。

裴珊悄悄擡眼看向他。

顧賀城走在她的前面,高大的背影恍若是一株松,腰高腿長,比例勻稱。

裴珊只得跟着,亦步亦趨的。

走着走着,裴珊覺得不對勁了。

這要走哪兒去啊。

兩人都繞着商區外圍走兩轉了,男人也不說去哪兒,就這樣走着,壓馬路般。

某人還回頭瞥她,微微蹙眉,吐槽道,“走太慢了。”

“腿太短了行不行。”裴珊小聲嘟哝,加快腳步颠颠追上去,問,“顧總,我們到底要去哪裏啊,不會就這麽,額,散步?”

雖說答應了接下來的時間歸他,但要真的這麽走下去,腿會斷的。

裴珊內心顫抖,無意識捏了捏掌心表示抗拒。

顧賀城挑着眉梢,沒說話。

疏陽淺淡的光打在女孩的長發上,順着肩頭乖巧披着,女孩雙手插在兜裏,肩膀微微塌下,許是無聊,有一搭沒一搭踮起腳,一副想看他又不敢看他的模樣。

他沉了沉聲,老實回答,“不知道。”

那會兒只想着逮住人,至于要去哪裏,還真沒考慮過。

裴珊動作一頓,緩緩擡起頭,不可置信,“所以剛剛走了大半小時還真是純溜達啊,您是覺得今兒微信步數不夠多,要多走走争今日第一嗎?”

顧賀城沒說話,只是移開的視線洩了他的尴尬。

“那您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裴珊又問。

“沒有。”小顧總應得很實誠。

“您還真的是……”裴珊白眼,低頭揉着走得酸脹的小腿,又瞅了眼以面無表情掩蓋心虛的某人,心念再這麽走不對勁啊,要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環顧周圍一圈,末了定格在一個賣氣球的小攤販那兒,思忖片刻,“不走了,我想玩會兒。”

顧賀城沒反應過來,緩聲重複,“玩會兒?”

裴珊屁颠屁颠跑到小攤販旁叽裏咕嚕了一通,不一會兒她便拿着幾串氣球回來了,兜裏還塞着兩只馬克筆。

顧賀城無聲看着裴珊把氣球綁在手腕上,眼神微妙,“多大的人了,還這麽幼稚。”

“您連這點童心都沒有還嫌別人幼稚。”裴珊不服氣,伸着腦袋往前看他,“那您倒是說說去哪裏啊,不想壓馬路了,要是說不出來,那就聽我的。”

顧賀城:“……”

裴珊說完後才發覺自己的語氣很重,正思忖着這大爺會不會不高興,顧賀城卻冷不丁地蹲下身,沉沉問,“那你想做什麽?”

“……”

喲,說兩句居然就配合了。

裴珊彎了彎眼,興致來了,“手伸出來。”

“幹嘛。”男人聲音低了八度,語氣很不情願,但手還是伸了出來。

“喏。”裴珊把氣球繩子綁在顧賀城手腕上,氣球充了氫氣,五彩顏色往天上飄着,與男人的深色大衣形成鮮明對比,有些不倫不類。

裴珊綁完之後再看,撲哧一聲忍不住笑了。

顧賀城微眯了眼,抗拒般揚了揚手,“你到底想做什麽。”

裴珊清咳了聲斂住笑,把馬克筆遞給顧賀城,“不會賣了您,接下來請寫下您讨厭的人或事。”

顧賀城沒接,淡淡道,“你幼不幼稚。”

“嘁,不寫我寫。”裴珊自顧自打開馬克筆,在氣球上寫上早起兩字,“國外課業壓力大,有人教我憋不住時就這麽在氣球上寫寫,然後放飛氣球,就沒壓力沒煩惱了。”

“比如說,我很讨厭早起,就把這個寫上了。”

又頓了頓,裴珊歪頭瞥了顧賀城一眼,半是玩笑半是認真,“老實說,您別老皺着張臉,會變老的。”

顧賀城觑她,像是打趣,“一定要為你的幼稚找借口嗎?”

裴珊白了男人一眼後就沒吱聲,只是專心致志寫着自己的氣球,把自個兒讨厭的人啊事啊都一股腦兒寫在氣球上,有一搭沒一搭念叨着最近發生的事情。

不得不說初入職場,學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自诩學歷亮眼,項目也做了不少,然而連職場潛移默化留下來的規則都不懂。

還覺得自己很委屈,甚至還哭鼻子。

“寫完了。”裴珊揚了揚手腕,唇角扯出一抹笑,“放飛這些小破球後,明天又是元氣滿滿一天。”

“嗯,怎麽放飛?”

“你不是不寫麽……”話語戛然而止,這會兒裴珊才發現某位方才還嫌幼稚的男人已經把氣球寫滿了,指尖勾着氣球的繩子,有一搭沒一搭玩着。

而氣球上寫的都是吃的,什麽胡蘿蔔芹菜葉一類的,裴珊掃了眼,額間黑線。

噗。

這誰才是最幼稚的那個啊。

裴珊幽幽開口,感慨着,“顧總還真挑食啊。”

“少廢話,”顧賀城睇她,扯了扯氣球繩子,“怎麽放飛?”

“就直接放啊,又不是綁死節,綁的是蝴蝶結。”

顧賀城不動聲色看了裴珊氣球上寫的字,嘴角若有似無上揚着,冷不丁問,“你不是很讨厭我嗎?”

裴珊沒反應過來,“啊?”

顧賀城擡手撥了撥她的繩子,說得也直接,“氣球上,沒有我的名字。”

所以,她不讨厭他?

顧賀城說完之後,呼吸都停了兩秒。

“所以呢?”裴珊顧着拆繩子,腦回路依舊沒轉回來,“知道顧總日理萬機的,但能不能多說兩個字,打啞謎很累的。”

“沒事了。”

顧賀城彎起唇角,連綿好長一段時間的郁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柔和了不少。

裴珊不明所以,低頭繼續和繩子作鬥争。

剛剛還信誓旦旦說是很容易解開的活結,這會兒自己的那個卻卡主解不開了,裴珊縮了縮手,試圖蠻力扯開繩子。

然,失敗了。

“傻不拉幾的。”

顧賀城輕哂,走到裴珊面前握住她的手,剛剛還糾在一團的繩子在男人手裏卻又順暢了,沒多會兒就被解開了。

男人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觸及手腕的指尖幾分涼,裴珊怔了怔,總覺得顧賀城觸碰到的地方有火苗蜿蜒向上竄。

“好了。”顧賀城沉聲開口,把裴珊飄到九霄雲外的心思尋了回來。

寫滿了字的氣球飄上天,化成小黑點,直到看不見。

裴珊後知後覺縮回了手,眨了眨眼,見男人要離開,鬼使神差扯住他的大衣,一字一頓,“你把我的氣球放跑了。”

“嗯?”

“你的,我來放。”裴珊輕輕扯開他手腕的結,指尖與手腕有一瞬不經意的觸碰。

顧賀城眉心突突跳了下,微不可查的。

裴珊仰頭看着小氣球飄啊飄,小聲嘟哝,“好歹也要給我過一把放氣球的瘾啊。”

顧賀城點頭,從善如流應答,“嗯,沒考慮到。”

“趁着這個機會多說幾句吧,”裴珊看着小氣球消失在視線範圍內,側頭打量了顧賀城一番後,若有所指,“有什麽不開心的事情別憋在心裏啊,找個法子宣洩出來會好受很多的。”

雖說放氣球是打發時間,可也存了想讓這男人開心的心思。

總覺得重逢以來,這男人像是有塊厚厚的寒冰裹住周身,再也不讓別人進入,周身萦繞着冷淡和郁氣,若有似無的。

看着看着,莫名就有點心疼。

“——啪!”

冷不丁身側傳來氣球爆裂的聲音,裴珊吓了一跳,側頭看去才發現顧賀城把那串沒充氫氣的氣球綁在她的小包上。

氣球墜在地上,随着她的轉身懶洋洋揚起。

方才那聲音就是顧賀城踩爆氣球發出的聲音。

裴珊險些爆出粗口,硬生生忍了下來,“顧總,您是在幹什麽……”

話還沒說完,顧賀城又踩爆了一個,輕飄飄道,“剩下的不能浪費。”

“你!”

裴珊嘴角輕搐,就這麽一個幼稚鬼自個兒還為他憂傷個傻勁兒啊,自個兒才是該憂傷的吧啊喂。

顧賀城沒吱聲,只是暗戳戳追着裴珊身後的氣球,暗戳戳踩爆。

“顧賀城!”裴珊氣上心頭,連尊稱都忘了,直接喊了男人名字,一邊跳着躲一邊問,“誰才是最幼稚的那個?”

顧賀城依舊不說話,像是踩氣球踩上瘾了。

裴珊被逼着加入戰争,只得将氣球串兒一分為二,趁着顧賀城不備把氣球串挂在他扣子上,兩個成年人就這麽溜着兩串氣球打打鬧鬧,直到暮色才休戰。

晚上是顧賀城送裴珊回家的,許是累了,裴珊上車沒多久就睡着了。

一覺睡到家門口,顧賀城喊了她好幾聲都沒反應,只得戳了戳肩頭,小女生皺了皺眉,腦袋扭到一邊去,整條毛毛蟲似的。

見狀,顧賀城只得輕手輕腳把人抱起來,好在睡着了的裴珊挺乖的,任憑他抱着。

夜晚風很涼,兩人離得又近,顧賀城聽清了她的話。

“冷。”

顧賀城無奈勾了勾唇,手臂微微收緊,抱着懷裏的人往家中方向走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