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3)

在蟒袖內,繃得筆直,銀制的利箭似乎随時都會飛射而出。

白膩面容上沁出一層熱汗,蘇阮不敢上前,生怕她剛剛上前那厮就拉開了弓開始射箭,傷了她。

端着漆盤,蘇阮轉頭朝刑修炜的方向看了一眼。

刑修炜站在不遠處,朝着蘇阮做了一個擦拭的動作。

蘇阮抿着唇瓣垂下眉眼,深吸一口氣後走到了陸朝宗身旁,“王爺,您的巾帕和茶盅。”

陸朝宗站在那處未動,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蘇阮。

蘇阮捏着手裏的漆盤邊緣,白嫩的指尖嵌在漆盤周邊的勾紋裏,暗暗使勁。

難不成這厮還真等着她給他擦汗遞茶?

刑修炜上前,接過蘇阮手裏的漆盤,然後朝着她示意的微仰了仰下颚。

蘇阮騎虎難下,只能伸手拿過那巾帕朝着陸朝宗遞了過去,“王爺,巾帕。”

陸朝宗雙眸暗動,手裏的利箭“刷”的一下飛射而出,瞬時湧出的利風破空而出,把蘇阮吓了一跳。

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蘇阮緊攥着手裏的巾帕大口喘氣,腦中又回想起那時自己被這陸朝宗一劍戳穿在蘇府門口之事。

驚懼的心緒緩慢平緩下來,蘇阮擡眸對上陸朝宗那雙隐晦暗眸,顫顫的伸手将自己手裏的巾帕往他臉上伸去。

陸朝宗很高,蘇阮伸直了胳膊不算,還要踮腳,才将那巾帕擦上他的額際。

小皇帝睜着一雙眼擠在陸朝宗和蘇阮中間,手裏的小彎弓戳在陸朝宗的小腿肚處,刺刺紮紮的疼。

陸朝宗垂眸,擡腳将小皇帝往旁邊撥了撥。

小皇帝抱在小彎弓站到蘇阮身後,伸手抱住蘇阮的小腿。

蘇阮正吃力的踮着腳尖給陸朝宗擦汗,她本來就站不穩,被小皇帝一抱,腳下一個踉跄直接就往前撲了上去。

刑修炜一手穩穩的端着漆盤,一手抱住随蘇阮而倒的小皇帝往旁邊挪去。

蘇阮悶頭紮在陸朝宗懷裏,手裏的巾帕糊了他一臉。

大弓落地,銀制的羽箭砸在碎石地上,發出一聲清脆聲響。

陸朝宗雙手環抱住懷裏的蘇阮,下意識的掐緊了她的腰肢。

蘇惠苒站在一旁,驚愕的瞪大了一雙眼,有些不可置信。

埋在陸朝宗懷裏,蘇阮猛力吸着他衣襟處濃郁的檀香味,腦子裏頭渾噩噩的就像是糊了一層漿糊。

陸朝宗低頭,看了一眼懷中面色漲紅的蘇阮,不着痕跡的勾了勾唇道:“阿阮姑娘,投懷送抱這種事,也未免太老套了一些吧?”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宗宗:不開心了,要老婆哄哄才能好

☆、55晉江文學城獨發

聽到陸朝宗那隐含譏諷笑意的話, 蘇阮面色更紅,手忙腳亂的就想起身, 卻是被陸朝宗更加用力的按緊了身子。

“既然都投懷送抱了, 這不抱個夠,豈不是虧了嗎?”話罷, 陸朝宗俯身, 湊到蘇阮耳旁道:“阿阮姑娘盡管抱,本王就吃虧些。”

話罷, 陸朝宗上手觸到蘇阮的耳垂,直接就把那對珍珠耳墜給取了下來, 然後扔到地上一腳踩裂。

蘇阮摸着自己光禿禿的雙耳, 眸色怪異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陸朝宗, 纖細脖頸上仰,顯出一段優美弧度。

陸朝宗伸手,掐住蘇阮的面頰捏了捏。

蘇阮的肌膚白膩若凝脂, 上手光滑軟糯,陸朝宗的指尖嵌在她的面頰肉上, 擠出兩團白肉,上頭略帶緋紅色澤,就像是夏日的粉白花桃。

“阿阮姑娘久居深閨, 怕是沒玩過這弓箭。”陸朝宗伸腿将那落在地上的弓箭挑起抓在手裏,然後遞給蘇阮道:“今日時辰巧,阿阮姑娘不若試試這弓箭,可好玩的緊。”

話罷, 陸朝宗一放手,蘇阮托着那弓箭的手瞬時下滑。

堅硬的弓箭砸在碎石地上,隐戳出一個小洞。

蘇阮瞪眼看着那小洞,使勁的将弓箭往上提了提。

這弓箭很大,又很重,蘇阮抱着它用力,卻還是挪不動它,粗糙的弓臂磨在她的胸前,咯的生疼。

“呵。”看到蘇阮那鼓成兩團的面頰,陸朝宗勾唇淺笑,不自禁的暗捏了捏指尖。

那裏尚帶一抹馨香,似乎還殘留着那一股滑膩觸感。

陸朝宗上手,單手就把那弓箭給舉了起來,然後一手牽住蘇阮的手,将她的手搭上弓臂。

“伸直。”拍了拍蘇阮的手臂,陸朝宗捏着她的手腕道:“手腕子這麽細,都快要趕上本王的弓弦了。”

聽到陸朝宗的話,蘇阮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那弓弦,黑烏烏的一長條,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做的,但比起她的手腕子,卻也還是細的多。

“握緊。”抓住蘇阮搭在弓臂上的手,陸朝宗勾着她的指尖道:“軟綿綿的是沒長骨頭嗎?手真小,連弓臂都握不全。”

“是你的弓臂太粗了。”蘇阮瞪眼,使勁的撐開自己的手,但那弓臂實在是太粗,她怎麽都握不全。

“拉開。”帶着蘇阮捏住那弓弦,陸朝宗擺開架勢,用腳撥開蘇阮并攏在一起的雙腿道:“撐開,站穩。”

被陸朝宗帶的一個踉跄,蘇阮仰着腦袋往後一靠,帶着珠玉翠環的發髻直接就撞在了他的胸口。

陸朝宗低頭,将下颚抵在蘇阮的頭頂道:“別動,站穩。”

頭頂頂着陸朝宗那顆沉甸甸的腦袋,蘇阮都能感覺到那噴灑在自己發上的炙熱呼吸聲,她不适的扭了扭頭道:“我不想玩這個,你放開我。”

“阿阮姑娘,半途而廢可不好。”握住蘇阮的手拉開那弓弦,陸朝宗笑道:“阿阮姑娘瞧,那處有只野兔子呢。”

蘇阮擡眸,往那簌簌而動的野草叢之裏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只肥嫩的野兔子正躲在那裏吃草。

“阿阮姑娘覺得這是射兔腦袋好,還是兔腿好?唔,兔肚子也可以。”

“不,我不想射。”蘇阮看着那白軟軟一團的小兔子,心生不忍,“射靶子,我們射靶子吧。”

“呵。”聽到蘇阮的話,陸朝宗突然低笑一聲,然後俯身湊在她的耳朵邊上道:“傻阿阮,這弓上可沒有箭。”

微涼的唇瓣貼在蘇阮的耳垂處,那裏剛剛被陸朝宗摘下一對珍珠耳墜子,紅通通的還有些漲。

蘇阮與陸朝宗離得極近,她能清晰的聞到他身上的檀香味,細膩濃厚,帶着霸道氣勢,牢牢将她裹在其中。

握着弓的手微抖,蘇阮盯着那空蕩蕩的大弓咬牙。

這厮又在戲弄她了!

“看來哀家來的,不是時候。”突然,一道女子聲音傳來,清脆悅耳,仿若珠玉落盤,字字彈進耳中,讓人不自禁想一睹芳容。

蘇阮下意識的扭頭看去,只見一身穿深青色直領大襟翟衣宮裝的女子正由身前宮娥提着宮燈,腳踩宮鞋緩步而來。

她看着二十七八的模樣,施粉黛,梳高髻,耳戴一對金絲穿寶石珍珠排環,額上一副皂羅描金雲龍滴珍珠抹額,行走之際翟衣圍腰輕動,上飾的白色連珠小輪花紋随之錯開,看上去十分華貴。

“給太後請安。”刑修炜率先上前,攏着寬袖伏跪于地,給這女子請安。

女子停在原處,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刑修炜道:“起吧。”

“是。”刑修炜應聲,躬着身子起身。

聽到刑修炜喚女子為太後,蘇阮這才恍然,這女子應當就是陰家的嫡長女,陰香安的胞姐,陰香柒。

陸朝宗放開懷裏的蘇阮,将大弓遞給一旁的刑修炜。

蘇阮與蘇惠苒站到一處,齊齊給陰香柒跪拜道:“給太後請安。”

小皇帝抱着懷裏的小彎弓,聲音軟軟道:“給母後請安。”

“嗯。”陰香柒沉着聲音應了一句,然後擡眸看向那直挺挺站在後頭的陸朝宗。

陸朝宗拱手,朝着面前的陰香柒道:“臣,給太後請安。”

陰香柒端着身子站在那處,柳黛細眉輕挑道:“多日不見,攝政王美人在懷,怕是早就忘了本宮這個老太婆了吧。”

聽到陰香柒的話,蘇阮下意識的擡眸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陸朝宗。

這話聽着,怎麽這樣怪呢?

陸朝宗抿唇輕笑,不作答,那雙漆黑眼眸之中顯出一抹明顯的嘲諷之意。

緩慢攏袖站直身子,即便是在陰香柒面前,陸朝宗卻依舊氣勢挺拔的吓人。

陰香柒不甘示弱,一雙鳳眸直盯着面前的陸朝宗瞧,那掩在紅色緣邊寬袖內的雙手卻不自禁暗握緊了幾分。

陸朝宗低笑一聲,緩慢移開視線,将地上的蘇阮扶起來道:“夜涼,別多跪。”

蘇阮就着陸朝宗的手起身,雙眸輕動,目光疑惑的在陰香柒和陸朝宗之間轉悠。

“攝政王,哀家聽說皇帝給武國侯府鄭家的小侯爺和蘇府的三姑娘賜了婚?”太後鳳眸微眯,落到陸朝宗那搭在蘇阮胳膊處的手上。

注意到太後的目光,蘇阮趕緊縮手,悄悄的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卻是被陸朝宗單手勾住那腰間的細薄紗織玉帶給勾了回來。

地上都是細碎的石子,蘇阮站立不穩,撞上陸朝宗的手臂,然後被他掐着腰肢站穩。

“是賜了婚。”陸朝宗摸出兩顆花中花,慢條斯理的盤在掌心裏。

那清脆的盤核聲在漸暗的訓練場中清晰可聞,擠在一堆蟬鳴蛙聲之中,清靈作響。

陰香柒目光微轉,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站在陸朝宗身旁的蘇阮,突然笑道:“姿色絕代,豔羨似仙,攝政王果真好福氣。”

蘇阮垂着眉眼,窈窕身段半掩在陸朝宗身後,身旁是提着宮燈的宮娥,那暈黃光亮籠罩下來,将她襯得跟個玉人似得。

“只可惜焚琴煮鶴,哀梨蒸食,這般姿色配攝政王,實在是有些可惜了。”緩步朝着陸朝宗的方向走了兩步,陰香柒佩戴着大绶玉佩的青绮大帶輕動,一對同心玉佩敲在一處,清脆作響。

“可惜不可惜,怕是還輪不到太後還置喙。”陸朝宗慢條斯理的吐出這句話,氣勢狂傲。

陰香柒面上帶笑,眼中卻毫無笑意,“今日哀家不是來與攝政王吵嘴的。”

陸朝宗斜睨了一眼陰香柒,面露不耐,聲音低啞道:“武國侯府鄭家的婚是皇上賜的,與本王無關。”

話罷,陸朝宗将站在一旁的小皇帝拎到陰香柒面前道:“想退婚,找她去。”

小皇帝眨巴着一雙大眼睛,抱緊了懷裏的小彎弓。

陰香柒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小皇帝,漸斂面上笑意,“攝政王代管傳國玉玺,這朝中大事皆是攝政王在處置,武國侯府鄭家解婚約一事,自然也要攝政王來辦。”

“呵。”陸朝宗咧嘴,氣勢不怒而威,“太後也說了,本王不過代管國事,此事太後還是尋皇上吧,本王做不得主。”

被陸朝宗硬生生的堵了兩回,陰香柒的面色有些難看,她轉過視線,再次将目光投向蘇阮道:“聽聞今日蘇家兩位姑娘也是來求解婚約的?”

蘇惠苒低着腦袋上前,朝着陰香柒盈盈一拜道:“是。”

“哦?那現下如何呢?”陰香柒笑道。

蘇惠苒抿着唇瓣不知該如何作答,蘇阮站在一旁猶豫着道:“還在商議。”

“是嘛。”陰香柒勾唇,看向蘇阮道:“那商議的如何了呢?”

“……不如何。”蘇阮悄摸摸的瞅了陸朝宗一眼。

自她和大姐進到這訓練場,這厮便與她們渾水摸魚到現下,根本就沒說要幫忙。

“既如此,那不若就一起商議了吧。”陰香柒擡手一揮,身後的宮娥有備而來,端着漆盤上前。

漆盤上裝着一壺玉色酒,一旁的宮婢還提着一個形狀雅致的象牙镂雕提食盒。

“月色滟滟,花意朦胧,大家不若小酌幾杯,好好商議商議。”

作者有話要說: 蘇二二:你的腦袋這麽沉,裏頭裝了些什麽?

小宗宗:裝着你啊。

蘇二二:呸,騙子,我哪裏有這麽重!

小皇帝:好口怕,躲進朕的小被子裏……

☆、56晉江文學城獨發

寬大的訓練場上, 宮燈高挂,一行四人坐在石桌旁, 小皇帝翹腿坐在陸朝宗的身上, 正伸着一雙小胖手試圖去抓白瓷小碟裏頭的桂花糕,被陸朝宗一筷子給打了回去。

捂着自己被打紅的手, 小皇帝委屈兮兮的扭頭看了一眼蘇阮道:“奶娘, 朕要你抱。”

“你太胖了,會把她壓垮的。”陸朝宗伸手, 把小皇帝伸出的一雙小胳膊給摟了回來。

蘇阮坐在一旁,面色有些微尴尬的朝蘇惠苒和太後看了一眼。

“奶娘?蘇二姑娘怎麽變成皇上的奶娘了?”太後端起面前的一只白玉月光杯捏在手裏把玩, 語氣涼涼道。

“這……”蘇阮捏着手裏的繡帕, 朝陸朝宗的方向看了一眼。

陸朝宗擡手把小皇帝往身上提了提, 再次捉住她那雙欲往石桌上伸去的小胖手道:“皇上年幼,喚着玩樂罷了。”

“哦,是嘛。”太後放下手裏的月光杯, 一雙鳳眸盯在那被玉色透亮的月光杯襯得越發輕盈澄澈的酒水上,淺薄的酒面中印出一輪半圓月, 幹淨彩熠。

“今日初見蘇二姑娘,哀家敬蘇二姑娘一杯。”戴着金制錾花護甲套的手指托起月光杯,朝着蘇阮緩慢挪去, 透亮的酒水在月光杯內淺淺暈開一層酒暈。

蘇阮面色詫異的看了陰香柒一眼,然後趕緊上手去接,卻是不想她還未接到,這陰香柒就放了手。

“哐當”一聲, 薄如杯紙的月光杯砸在硬實的石桌上,被磕破一角,裏頭的酒水緩慢流出,細膩綿長。

陰香柒垂眸看了一眼那月光杯,聲音緩慢道:“這白玉月光杯薄如蟬翼,色若皎月,乃世間少有珍品,摔了實在可惜。”

話罷,陰香柒擡眸看向蘇阮,語氣微冷道:“蘇二姑娘若是不喜哀家的酒,不接便是,何苦砸了這月光杯?”

“臣女并未不接,只是太後……”

“怎麽?這難道還是哀家的錯了?”打斷蘇阮的話,陰香柒咄咄逼人道。

陸朝宗盤着手裏的一對花中花,懶洋洋的撐在石桌上道:“福灑大地,這酒敬了天地也好,俗事繁榮,看來連這天地也妒太後的福,想分一杯羹。”

聽到陸朝宗的話,陰香柒轉頭,勾起一抹冷笑,“攝政王還真是護人,也是難得少見。”

“呵。”陸朝宗輕笑,“自己人,自然是要護着的。”

陰香柒眸色暗眯,面色一瞬難看起來。

陸朝宗這樣說,除了表示蘇阮是他護着的人以外,還在意指陰香柒乃外人,這一內一外,該護誰自然是清楚的很了。

“皇叔,朕可以吃糕糕了嗎?”小皇帝咬着小手,全然不覺氣氛怪異,只眼巴巴的盯着那石桌上的桂花糕瞧。

“不行,你太胖了。”陸朝宗懶洋洋的斜了斜眼道:“所謂飽暖思淫.欲,成大事者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皇上身為大宋的天,怎能沉浸飽暖,卻置大宋黎明百姓于不顧?”

小皇帝可憐巴巴的眨了眨眼,繼續吃着自己的小手。

蘇阮坐在一旁,有些緊張的看了一眼眸色淩厲的陰香柒和神色慵懶的陸朝宗,只感覺這兩人之間暗潮洶湧的緊。

女子一向比男子敏銳,蘇阮雖能看出這陰香柒與陸朝宗不對盤,但卻也能看出這陰香柒對陸朝宗有些其它的意思。

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反過來也是一樣的道理。

陸朝宗雖性子不好,但人卻長得好,又獨攬朝廷大權,挾天子,令諸侯,是個女子哪個沒有肖想之意。

先帝去的早,陰太後年歲與陸朝宗相仿,正值貌美年華,卻獨守空閨數年,這其中寂寞滋味,只她一人知。

“蘇大姑娘是與衍聖公訂的親事?”陰香柒轉過話題,平緩了幾分心緒,月光杯一事也算就此掀過。

“是。”蘇惠苒坐在蘇阮身旁回話,饒是見過一些大世面,此刻也有些緊張。

“衍聖公性情溫和,才貌出衆,乃一品文官,世襲公侯位,蘇大姑娘若是嫁入衍聖公府,可不就是美名加身?”

陰香柒一字一頓的說着話,那張與陰香安有幾分相似的面容上眉眼輕動,比之陰香安的清冷,更添幾分上位者的淩厲氣勢。

“臣女心性驽鈍,自知配不上衍聖公,所以特尋皇上前來解除婚約。”蘇惠苒畢恭畢敬的跟陰香柒說着話,手裏的繡帕捏的死緊。

“皇上年幼,哪裏做得了主,此事怕還是要麻煩攝政王。”陰香柒擡手撫了撫鬓角,轉頭看向一旁的陸朝宗道:“攝政王,你說是不是?”

“大宋是皇上的大宋,臣哪裏做得了主。”陸朝宗不耐煩應付陰香柒,便低頭跟小皇帝道:“時辰不早了,皇上今日的課業還沒做完呢。”

聽到“課業”二字,小皇帝胖乎乎的小身子一抖,扭頭就想往一旁的蘇阮懷裏鑽,被陸朝宗拎着後領子給硬生生拽了回來。

“皇上在宮內吃香喝辣,可江南的百姓卻在飽受水患之苦,皇上心中難道不會不安嗎?”

陸朝宗冷了幾分聲音,小皇帝當即就被吓得不敢亂動,乖乖的坐在陸朝宗懷裏擺好小手點了點小腦袋。

“既然不安,那今日的晚膳便別用了。”

“……可是朕餓。”小皇帝癟着小嘴,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來,白胖胖的小臉鼓成一團,就像是漏了餡料的軟包子。

“皇上如此,哪裏堪當大宋聖君?”陸朝宗露出一副嚴肅表情,那雙漆黑暗眸之中晦澀一片。

小皇帝低着小腦袋不做聲,可憐兮兮的幾乎縮成一團。

陰香柒看了一眼一旁一副欲言又止表情的蘇阮,率先開口道:“皇上年幼,攝政王不必如此苛責。”

話罷,陰香柒捏起一塊桂花糕遞給小皇帝道:“吃吧,小孩子餓了肚子,可就長不高了。”

小皇帝看了一眼面前的桂花糕,不敢接。

陰香柒舉在那裏片刻,面色漸沉。

陰太後并無子嗣,小皇帝乃一低賤宮女所出,并非陰太後親生,而小皇帝又常日裏養在陸朝宗這處,所以與陰香柒并無情分,就連每日裏的晨昏定省都一并省了。

“江南水患,民不聊生,太後理當以身作則,勤儉日常,像這等費時費財的精細吃食和月光杯一樣的物事還是早日收起來的好。”

陸朝宗斜睨了一眼面前的陰香柒,雖然語氣慵懶,但說出的話卻字字珠玑。

陰香柒面色難看的将手裏的桂花糕扔回青瓷小碟裏,然後一邊擦拭着沾上糕餅碎屑的指尖,一邊繃着一張臉道:“既如此,那這宋陵城內的大小親事還是一并撤了的好,省的花費過大,讓攝政王傷神,讓江南百姓傷心。”

“本王已經說過了,此等大事本王做不得主。”話罷,陸朝宗從石墩上起身,一斂寬袖道:“天色不早了,太後還是早日回宮安歇吧,省的內宮落了鎖,進不去。”

小皇帝還小,自然沒有皇後,所以太後身為後宮之主,掌管後宮一切事物,陸朝宗此番話說出來,無異于是在打太後的臉。

陰香柒坐在石墩上,面色難看至極。

不僅是因為她被陸朝宗落了顏面,更是因為這陸朝宗油鹽不進,總是與她對着幹,一個小小的婚事都不肯撤,讓她枉為這大宋一朝之太後。

“陸朝宗,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陰香柒霍然從石墩上起身,腰間玉佩震響,在寂靜的暗夜之中清晰異常。

陸朝宗放下手裏的小皇帝,掌心托着兩顆花中花緩慢盤磨,雙眸沉靜異常,完全不将陰香柒放在眼中。

“陸朝宗,別以為你能一手遮天,這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咬牙切齒的話罷,陰香柒大袖一揚,扭身便走,身旁的宮娥提着宮燈,緊随其後。

一行人匆匆來又匆匆去,蘇阮看了一場戲,深覺這宮內的水真是深得緊。

“天色不早了,蘇大姑娘和阿阮姑娘不若就在本王這處歇上一夜吧,明日再去也不遲。”陸朝宗轉身,眸色晦暗的盯住蘇阮。

蘇阮捏着手裏的繡帕,心中是萬般不願的,畢竟未婚女子宿在外頭,多會惹人诟病。

尤其是還讓她宿在陸朝宗這處,這不是羊入虎口,有死無生嘛。

“奶娘跟朕睡。”小皇帝抱住蘇阮的小腿,一張白嫩小臉擠在一處,聲音細軟。

蘇阮垂眸看向小皇帝,臉上露出幾分為難神色。

蘇惠苒看了一眼蘇阮,然後又看了一眼陸朝宗,躊躇片刻後開口道:“王爺公務繁忙,臣女與二妹妹怎能打擾。”

“不打擾。”陸朝宗轉頭看向蘇惠苒,突然勾唇輕笑道:“蘇大姑娘在宋陵城內才名遠揚,求親之人絡繹不絕,這蘇府的門檻怕是都要被踏破了吧?”

乍然聽到陸朝宗的話,蘇惠苒的臉上顯出一個狐疑神色,“臣女,已然與衍聖公訂了親事。”

所以這求親之人早就熄了心思,畢竟有衍聖公在前,誰敢與之一比。

“衍聖公府乃大宋門面,品德之家。”陸朝宗端起石桌上的月光杯輕晃,那裝在月光杯中的清冽酒水傾斜印出一層皎潔月色,襯在陸朝宗的眸中,流光四溢。

作者有話要說: 小皇帝日記:接第十五章之這個奶娘朕曾見過的!

今日來了一個女人,真覺得她好看,想讓她當真的女良,真偷偷跟刑太太說,這個女良真曾見過的,在黃叔的畫上看到過。

注:今天的黃叔也是兇兇噠

今天的真也是好看噠(???)

☆、57晉江文學城獨發

蘇惠苒不明白陸朝宗的話, 但她心中卻隐隐冒出一個念頭來。

品德之家,那若是自個兒品德欠佳……這衍聖公府還不求着要來尋她蘇府退親?

想到這裏, 蘇惠苒雙眸一亮, 臉上顯出幾分喜色。

看到蘇惠苒突變的面色,蘇阮奇怪的歪了歪頭, 正欲說話時卻是突然聽到一陣絲帛扯裂聲, 她低頭看去,只見小皇帝的小胖手裏拽着她的一截腰間束帶, 正仰頭一臉懵懂的看着她。

“……皇上。”蘇阮一手隴上散開的短衫,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臉上顯出幾分尴尬神色。

小皇帝自知自己做錯了事, 趕緊拿着那截束帶躲到了陸朝宗身後, 然後踮起腳尖嘗試性的扒了扒陸朝宗腰間的绶帶。

牢牢的扒不動,所以是奶娘的束帶不好,應該讓皇叔給奶娘換個好束帶。

小皇帝眨着一雙眼, 奶聲奶氣的開口道:“皇叔,奶娘的束帶不好, 皇叔給奶娘換個好束帶。”

陸朝宗盤着手裏的花中花,看了一眼蘇阮那散開的腰肢處,眸色微暗。

所謂楚腰腸斷, 也不過如此了吧。

一旁,刑修炜領着宮婢上前,畢恭畢敬的與蘇阮道:“蘇阮姑娘,奴才帶您去換件裙衫。”

蘇阮轉頭看了一眼蘇惠苒和陸朝宗, 趕緊面色燥紅的随着刑修炜去了。

陸朝宗慢條斯理的掀開眼眸看了一眼面前的蘇惠苒,薄唇輕啓道:“春風十裏對面新開了家南風館,姿貌男子甚多,蘇大姑娘若有興致,可一觀。”

話罷,陸朝宗單手把躲在自己身後的小皇帝抱起來扔給一旁的宮婢,轉身便走。

蘇惠苒在原處站了片刻,面色躊躇。

若是她真去了那南風館,這日後怕是沒哪個男子敢要自個兒了。

可若是她不去,便要與這衍聖公成親……難道就沒什麽兩全的法子嗎?

“蘇大姑娘,奴婢帶您出宮。”一旁有提着宮燈的宮娥上前,聲音輕細的與蘇惠苒話道:“蘇二姑娘還未換完裙衫,讓您先去。”

“嗯。”蘇惠苒回神,朝着那宮娥點了點頭,并未懷疑她的話。

這頭,蘇阮随着那刑修炜行了半路,最後停在一處巍峨宮殿前。

殿門大敞,兩旁有錦衣衛把守,內裏宮殿層疊,一眼望去連綿不絕,氣勢恢宏,沉靜的肅穆氣息撲面而來,讓人不自覺的便肅然起敬,心生懼意。

蘇阮輕顫眼睫,仰頭朝上一看,只見一鎏金匾額霍然印入眼簾,上書“南陽殿”。

“這是哪處?”蘇阮站在宮殿門口不前,轉頭與刑修炜道。

刑修炜提着手裏的宮燈給蘇阮照路,笑眯眯的接話道:“此乃主子的寝殿。”

“……我不去。”蘇阮抿着唇瓣,聲音澀澀的吐出這句話。

刑修炜不言,只伸展寬袖道:“蘇阮姑娘莫讓奴才為難,請。”

宮殿兩旁挂着兩盞八角的宮廷紅紗燈,以細木骨架鑲以絹紗和玻璃,上制彩繪,流蘇下綴,随風輕漾,暗紅的燈色印照下來,掩住蘇阮半身膚色。

蘇阮正與刑修炜站在原處僵持,身後卻是陡然貼上一具散發着陰冷檀香味的炙熱身體,那挺拔的暗影遮住蘇阮投射在白玉磚上的纖細身影,緩慢重合交疊,動作親密,猶如一人。

蘇阮驚惶回神,撞上身後的陸朝宗,腳下一絆,差點跌倒在宮門口。

擡手攬住蘇阮的腰肢,陸朝宗牽住她的手,起身便帶着人往寝殿裏頭去了。

踉踉跄跄的跟着陸朝宗穿過一道琉璃月華門,印入蘇阮眼簾的是一扇明黃琉璃照壁,其後是東西兩處的橫長院落,以房廊連檐通脊,貫穿東西兩院。

這應當是宮中的太監侍衛,以及值班官員的所在處,蘇阮垂着眉眼,身旁陸陸續續走過一些太監侍衛,皆伏跪于地跟陸朝宗行禮請安。

蘇阮有些無措,她使勁的抽了抽自己被陸朝宗捏在手裏的手道:“王爺,臣女不換束帶了。”

陸朝宗踩着腳上的皂靴,頭也不回的道:“這種時候,阿阮姑娘不換,也得換。”

聽到陸朝宗的話,蘇阮心內氣急,但卻莫可奈何。

兩人穿過一牌樓,往南陽殿的後殿去,蘇阮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木照壁,單手就插進了那镂雕縫裏道:“王爺,時辰不早了,臣女要回府了。”

蘇阮扯着嗓子喊得聲音極大,陸朝宗終于停住步子扭頭看去,只見那小東西正姿勢怪異的貼在那木照壁上,手腳并用的扒着上頭的雙龍鳳镂雕,纖細的手指嵌在那鳳頭處,扣的死緊。

陸朝宗放開蘇阮的手,然後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兩步。

蘇阮下意識的往後一退,卻突然感覺指尖鈍痛,她使勁的抽了抽手,發現剛才自個兒插得太急,那手已然被嵌在鳳頭裏拔不出來了。

因為勒的緊,蘇阮的手指已經有些漲痛,她心急的往外拔着手,但這越急就越是出不來,手也疼的更厲害了一點。

“這麽窄?怎麽進去的?”陸朝宗低頭,盯着蘇阮的手指看了半晌,然後才輕慢的勾了勾唇角。

蘇阮癟着嘴不說話,她要是知道怎麽進去的,就不會拔不出來了。

由于手指腫脹,所以不管蘇阮怎麽弄,那手依舊死死的卡在鳳頭裏動不了。

這縫極窄,被蘇阮白嫩的手指擠得滿滿的,如若用刀劍砍斧之類的東西弄開,定然會傷到人。

陸朝宗伸手揮開一旁刑修炜遞過來的短刀,然後擡手用寬袖擋住蘇阮的雙眸道:“閉眼,別看。”

被陸朝宗遮了視線,蘇阮心中慌亂,另一只手下意識的就攥住了他的寬袖道:“我,我的手是不是斷了?”

她怎麽已經感覺不到它了呢?

“沒斷。”陸朝宗的聲音平靜非常,細聽之下隐現笑意,“不過這斷了便斷了,日後換衣用膳,擦身淨面,都由本王來替你。”

一邊跟蘇阮打趣着,陸朝宗一邊用指尖一點一點的将那木雕鳳頭碾碎。

細細碎碎的木渣子落在蘇阮的手背上,很快就覆上了一層棉濕觸感。

蘇阮的胳膊僵在那裏完全就不敢動,她睜着一雙眼,眼前皆是陸朝宗那寬大的蟒袖,濃郁的檀香味撲鼻,略帶木制清香。

“好了嗎?”手指腫的已然沒有感覺,蘇阮心中微急。

“沒有,別動。”陸朝宗垂着眉眼,專心致志的碾開那木雕鳳眸,将蘇阮的一根手指拔.出來。

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陸朝宗拎在指尖處的感覺,蘇阮面上微喜,猛地一拔,一只手就出來了兩根手指。

“不是讓你別動嗎?”看到蘇阮那被磨破的指尖,陸朝宗暗皺眉,語氣微冷。

聽出陸朝宗話語之中的不悅之意,蘇阮趕緊縮了縮脖子,又悄悄的把那兩根手指放了回去。

看到蘇阮的動作,陸朝宗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道:“馬上就好了。”

“唔。”蘇阮悶着腦袋含糊應了一聲,貼在木照壁上的身子微冷。

已過白露,晚間陰氣漸重,蘇阮剛才被吓出一身子冷汗,這會被夜風一吹,便有些冷的發抖。

猛地一把扯斷那木雕鳳眸扔在地上,陸朝宗把蘇阮的手從裏面弄出來,然後伸手接過一旁刑修炜臂彎上挂着的一件直領對襟的細薄披風給蘇阮兜在身上,再用繡帕擦幹淨自己滿是碎屑的手。

披風為绀青深色,用檀香熏過,有長袖可伸展,腋下開叉,動作自如。

蘇阮小心翼翼的伸出自己的胳膊穿上披風,鼻息間濃厚的檀香味萦繞,不知為何讓人突感有些心安。

陸朝宗站在宮燈下,先是照看了半日蘇阮的手,在發現并無其餘傷痕只是有些紅腫和破皮之後,便上手幫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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