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15)
了擦嘴。
蘇惠德抱着懷裏的白色小靈狐,歪着腦袋看向面前的蘇阮。
“狐狐……”伸出手指了指蘇阮,然後又指了指懷裏的靈狐,蘇惠德突然上手一把抱住蘇阮。
“啊……”蘇阮猝不及防的被蘇惠德撲倒在地,後背磕上硬實白玉磚,撞得生疼。
“狐狐……”蹭着蘇阮的頭發,蘇惠德白胖胖的身子壓在她的身上,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四妹妹,你先起來。”使勁的撐開蘇惠德的腦袋,蘇阮頭上的發髻已然散落,珠釵玉環零零散散的落了一地。
小白狐蹲在一旁,雙爪一伸,就窩進了蘇阮松散盤起的發髻裏。
“哎呦。”蘇阮撥開小白狐和蘇惠德從地上起身,擡眸就瞧見那正匆匆往這處趕來的王姚玉。
慌亂的把地上的珠玉翠環掃進香塌下,蘇阮腦袋一鑽就躲了進去。
蘇惠德看到蘇阮的動作,撅着屁股也要鑽進來,被蘇阮按着腦袋給推了出去,“噓,咱們玩瞎摸,不能告訴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蘇惠德: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61晉江文學城獨發
蘇惠德轉着一雙眼珠子, 也不知是聽懂了蘇阮的話,還是沒聽懂蘇阮的話。
“德兒?德兒?”王姚玉急匆匆的推開主屋大門進來, 一眼看到站在沉香塌前的蘇惠德, 趕緊上前道:“這是吃了什麽?”
蘇惠德仰起小腦袋看向面前的王姚玉,露出那張沾着花汁的臉, 不說話。
王姚玉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零散的海棠花瓣, 掏出繡帕給蘇惠德擦嘴道:“這些丫鬟婆子,讓她們別放花, 每日裏都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
聽到王姚玉的話,蘇惠德張嘴道:“風雨送春歸, 飛雪迎春到。”
“哎呦, 沒要你背詩。”
“詩酒趁華年……”
“行了行了。”一把捂住蘇惠德的嘴, 王姚玉領着人坐到繡墩上道:“坐着,我給你去端吃食來,是不是餓了?”
這回, 蘇惠德沒有背詩,只朝着王姚玉用力的點了點頭道:“餓了。”
“對, 餓了好,餓了好。”聽到蘇惠德說話,王姚玉歡喜的替她把面頰旁的碎發撥好, 然後千叮咛萬囑咐道:“呆在這處等娘,不要瞎跑,知道嗎?”
蘇惠德仰着腦袋不說話,片刻後蹦出兩個字, “餓了。”
“知道了,知道了,給你端吃的來。”
話罷,王姚玉轉身出了主屋。
蘇惠德坐在繡墩上,擡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點頭,在點完十下之後,猛地一下從繡墩上站起,朝着沉香塌那處走去。
蘇阮正撅着屁股從沉香塌下面爬出來,突然感覺腰肢一熱,她扭頭看去,只見蘇惠德抱着她的腰,一雙眼睛黑亮的吓人。
“抓到了。”
說完,蘇惠德撅着屁股自己爬進了沉香塌下,然後朝着蘇阮捂住了臉。
看到這副模樣的蘇惠德,蘇阮頓了頓神,“四妹妹,你贏了,今日就到這裏吧?”
聽到蘇阮的話,蘇惠德張開貼在臉上的手,一只眼睛從胖乎乎的指縫裏露出來,幹淨清澈,怯怯的猶如初生嬰孩。
蘇惠德被王姚玉藏在院子裏,平日裏連丫鬟婆子都不見,好不容易來了個蘇阮能與她說上幾句話,卻是又要走了。
“我下次再來看你。”伸手把一旁的小白狐遞給蘇惠德,蘇阮笑道:“這小白狐給你,讓它好好陪着你。”
“狐狐……”蘇惠德抱緊懷裏的小白狐,看了一眼面前的蘇阮,也不知是在叫誰。
蘇阮試探性的伸手摸了摸蘇惠德的小腦袋,然後提着裙裾趕緊出了主屋,生怕會碰到等會子回來的王姚玉。
母親将這事藏得嚴實,她不能一下子捅破了,最好是想個法子讓母親自個兒把這事說出來。
蘇阮繞進一旁的小道,一邊想着事,一邊疾步走着,走了半響才發現自個兒也不知是繞到了哪處去。
停住步子,蘇阮站在原處四下看了看,發現這地方她從沒來過,似園子不似園子,似院子又不似院子的。
周邊竹露風搖,曲徑通幽,禪房花木,青霭飛泉,與書上所說佛家人的住處有異曲同工之妙。
蘇阮仰頭看了半響,然後伸手抹了一把額角的熱汗。
匆匆走了半日,她已然有些口渴。
扭頭看到那從竹筒裏順出來的泉水,蘇阮略微驚奇的瞪大了一雙眼,然後新奇的上前掬了一捧入口。
泉水甘甜爽口,似乎還因為有了竹筒潤澤,所以多添了幾分竹香味。
蘇阮又掬了一捧入口,那滴滴答答的泉水順着她的指縫滑落,浸濕了她身上的短衫裙裾。
蘇阮低頭用繡帕抹了抹胸前被泉水沾濕的衣襟,然後又吃了好幾口。
喝完了水,蘇阮扭頭朝着那一旁的禪房看了看,猶豫片刻後走了過去。
禪房竹門大開,細薄的白紗被竹鈎子挂在門前,若隐若現的顯出裏頭一個盤坐身影。
蘇阮歪了歪頭,小心翼翼的伸手撩開面前的白紗。
禪房內空無一人。
“嗯?”奇怪的在禪房內繞了一圈,蘇阮眨了眨眼,只覺剛才瞧見的,難道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幻象嗎?
提着裙裾出了禪房,蘇阮站在那竹筒前面,伸手撥了撥上面飄着的青竹葉。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突然,一道沉雅嗓音從蘇阮身後響起,蘇阮迅速扭身,只見一身披赤色袈裟的俊美男子站在自己身後,姿态淡然,頭頂光亮有佛印,手持佛珠執掌于前,面色沉靜。
“和尚?”
蘇府內怎麽會有和尚?
“女施主随貧僧來。”那和尚踩着腳上的僧鞋,轉身往竹林深處去。
蘇阮站在原處猶豫片刻,然後小心翼翼的跟着他走了幾步。
“蠢,他讓你走,你就走?”突然,一只修長手掌橫空伸出,一把扯住蘇阮的後衣領子。
陸朝宗面無表情的盯着眼前的蘇阮瞧,在對上她那雙懵懂眼眸時,立時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哎?你怎麽在這處?”蘇阮懵懵懂懂的晃了晃腦袋,只覺身子有些飄然,又有些困乏,矛盾的緊。
“我是誰?”擡手掐住蘇阮的臉,陸朝宗俯身。
“唔……陸朝宗。”蘇阮被迫噘着小嘴,含含糊糊的吐出這三個字。
聽到蘇阮的話,陸朝宗伸手叩了叩她的額際,“蠢。”
這是蘇阮頭一次在陸朝宗的面前喚他的名,可惜現在的蘇阮神智懵懂,不然怕不是被吓死就是趕緊縮頭認饒。
“陸施主。”那和尚不知何時走到了陸朝宗身後,微微躬身與他行禮。
“禿驢,少給本王裝瞎子。”單手把蘇阮攬進懷裏,陸朝宗眸色暗眯道:“你放了瘴氣?”
“并未放瘴氣。”和尚搖了搖頭,“只是這位女施主貪食了貧僧的泉水。”
“一點泉水罷了,依舊如此小氣。”陸朝宗單手掐住蘇阮的喉嚨,然後把她挂在自己的臂彎上,單手在她腹上一用力,就将蘇阮剛才喝進去的幾口泉水都給逼出來了。
擡手幫蘇阮擦掉嘴角的水漬,陸朝宗捏了捏她的臉。
蘇阮擡眸,笑眯眯的抱住陸朝宗的胳膊,“噓,抓到了。”
話罷,蘇阮放開陸朝宗的胳膊,歪歪斜斜的自己走了幾步,然後扭頭跟陸朝宗道:“輪到你來抓我了。”
陸朝宗站在原處,看着蘇阮轉身一悶頭撞上一棵青竹,然後抱着腦袋蹲在地上縮起身子。
攏着寬袖上前,陸朝宗擡腳踢了踢她的繡鞋。
蘇阮抱着身子往旁邊縮了縮,有嗚咽聲從裏頭傳出來。
陸朝宗蹲下身子,語氣略微有些無奈,“說話。”
“疼……”蘇阮擡起頭,額頭明晃晃的是一大塊被撞出來的紅印子。
“我看……”陸朝宗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蘇阮一把打開了手。
“哈哈哈,被騙了,蠢!”蘇阮單手叉腰,指着陸朝宗大笑,然後挽起羅袖露出一雙白膩藕臂,繞着幾棵青竹胡亂跑着。
“哈哈哈,你捉不到……”細薄的輕紗曼舞,掃過和尚持着佛珠的手,隐帶過一陣甜膩暗香。
佛珠快動,片刻後卻是陡然止了動作。
那頭,蘇阮正興起,她把頭上的珠釵玉環都給扯了下來,那漆黑青絲蜿蜒而下,袅袅猶如寸寸清風。
幽靜的竹林內,只餘蘇阮那軟媚的笑聲,糯瓷瓷的就像是夜市州橋處的香糖果子,甜膩的讓人心口發憷。
“陸朝宗,你是個大壞蛋!”抱住面前的一棵潇竹,蘇阮使勁的沖着陸朝宗大喊,然後又跑到那竹筒泉水處,提起裙裾露出一雙不知何時被褪下了繡鞋的白細小腳。
踩着腳下沁涼的泉水,蘇阮仰頭,脖頸纖細,衣襟半開,顯出兩瓣白瓷鎖骨,生嫩嫩的勾着人的視線。
屈體纖媚,面容蠱心,那是從話本子裏頭,竄出來的妖物。
和尚閉眼,誦經,手裏的佛珠卻不動。
此時的蘇阮,忘記了俗世教條,忘記了女子規矩,只知快活肆意。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陸朝宗不知這小東西是從哪處學來的曲子,但他知道,若是再聽下去,後頭的事可就由不得他了。
伸手褪下身上的烏色玄袍,陸朝宗直接就把蘇阮裹在了裏面。
“唔唔唔……”蘇阮正鬧得興起,哪裏肯罷休,使勁的想掙脫,卻是被陸朝宗狠狠的打了一下腰臀道:“再動,就把你扔到水池子裏頭淹死。”
聽到陸朝宗的話,蘇阮安靜下來,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怕了。
扛着肩上的蘇阮,陸朝宗面色難看的走到那和尚面前,雙眸暗沉,隐戾兇狠,一字一頓的警告道:“禿驢,出家人,色.即.是.空。”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和尚垂眸,立在原處未動。
陸朝宗伸手,将那和尚捏在手裏的佛珠扯落。
看到那顆顆滾落在地的佛珠,陸朝宗那張俊美面容之上顯出一抹嘲諷神色,“佛線已斷,禿驢,管好你的眼。”
話罷,陸朝宗扛着蘇阮大步離去。
幽竹惶惶,和尚緊閉雙眸,長久之後吟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作者有話要說:
和尚閉眼了,因為心動。
和尚的佛線斷了,因為心動。
和尚……哪裏比得上咱們小宗宗的一根手指頭,哼╭(╯^╰)╮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蔔算子》嚴蕊
☆、62晉江文學城獨發
蘇阮醒過來的時候, 她睡在芊蘭苑的架子床上,旁邊站着平梅, 圓桌繡墩上坐着陸朝宗。
那厮正端着手裏的茶碗吃茶, 慵慵懶懶的半阖着一雙眼,手邊是一本蘇阮極為熟悉的小賬本。
蘇阮瞪圓了一雙眼, 身子立刻就從架子床上直了起來, 渾噩的腦袋一沖,眼前一陣發黑, 把她吓得不輕。
“二姐兒。”平梅眼疾手快的托住蘇阮,然後小心翼翼的在她身後墊了個軟枕。
“沒事。”朝着平梅擺了擺手, 蘇阮撐着身子從架子床上起身, 然後猛地幾步跨到陸朝宗面前, 裙裾繃得筆直,再邁不開。
“王爺,這是臣女的東西!”用力的拉拽着那被陸朝宗捏在手裏的小賬本, 蘇阮紅着一雙眼故作兇狠,但眼眸深處卻泛出一股子心虛來。
“哦?這上頭寫着本王的名字, 本王還當是自個兒的東西呢。”
陸朝宗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捏着手裏的小賬本,任憑蘇阮怎麽拉扯都不放。
聽到陸朝宗的話, 蘇阮那張原本就漲紅的臉更是暈紅了幾分,她咬着唇瓣,被陸朝宗噎的啞口無言。
那小賬本上滿滿當當的都是寫的陸朝宗的名字,當然, 基本都不是好話,偶爾添上一兩句好話,還被蘇阮氣呼呼的用墨汁給塗了去。
“啧啧……”陸朝宗一邊盯着那小賬本看,一邊搖頭,“阿阮姑娘的字,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其實蘇阮的字還算是好看的,但放在一衆才情女子中間便高下立顯。
“這是我的私密物。”蘇阮見拉扯不回小賬本,雙手一遮就把那小賬本給擋住了。
看到蘇阮那顫巍巍覆在小賬本上的青蔥玉手,陸朝宗突兀勾唇笑道:“這讓本王看的是阿阮姑娘,不讓本王看的也是阿阮姑娘,阿阮姑娘到底想要本王如何呢?”
“誰,誰讓你看的,我根本就沒有……”
“二姐兒。”蘇阮結結巴巴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一旁的平梅給扯住了羅袖道:“确實是您把這小賬本硬塞給攝政王的。”
蘇阮剩下的話被噎在喉嚨裏,她瞪圓了一雙眼,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平梅,小嘴微張,神色詫異。
現在蘇阮細想過來,她自出了姚玉園之後,那後頭的事便一點子都記不清楚了,懵懵懂懂的就像是霧裏看花似得,知道那是花,卻不知是什麽花。
她記得陸朝宗,卻不知與陸朝宗做了些什麽。
“呵。”陸朝宗輕笑一聲,單手一抽就把那小賬本給抽了回來,然後慢條斯理的收進寬袖暗袋之中道:“既是禮,那本王就收下了。”
“不是禮不是禮,只是給你看看的!”蘇阮瞬時回神,頭冒虛汗的上手想去拿那小賬本,卻是被陸朝宗給擋住了手。
“阿阮姑娘怎如此小氣?這送出去的東西,還想着要回來?”
“我沒有想送……”蘇阮哭喪着一張臉,腦袋裏頭渾渾噩噩的還沒回過神來,被陸朝宗拉扯着左右亂帶,根本就說不過他。
“沒有想送?那先前說想嫁與本王的話,也是胡言,消遣本王了?”
“……哈?”蘇阮一愣,滿以為是自個兒腦子出了事,或者是還沒睡醒。
“王爺,您,您剛才說,說的什麽?”抱着手,蘇阮猛地往後一退,連那小賬本都不記得要了。
“本王說,先前阿阮姑娘說的,想嫁與本王的話,如今看來也只是在拿本王玩樂?”
陸朝宗難得有耐心的将這一番話又重複了一遍,他一字一頓的說完,然後饒有興致的看着蘇阮那張煞白小臉,嘴角輕不可見的勾出一抹笑。
“……平,平梅……”蘇阮扭頭,急切的拽住一旁平梅的手,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得,“我,我剛才說,說過這種話?”
“二姐兒。”平梅握住蘇阮的手,面色難看的點了點頭。
看到平梅點頭,蘇阮瞬時崩潰,她猛地一下癱軟下身子,恨不得把剛才腦子糊了的自己塞進水池子裏頭好好洗洗。
“阿阮姑娘剛才,哭着抱着本王的腿說要讓本王負責,現下卻将此事推得一幹二淨,本王甚是心寒。”
陸朝宗放下手裏的茶碗,白皙指尖輕略過清冽茶面,俊美面容一瞬繃起,看着有些讓人心怵。
“臣女,臣女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王爺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與臣女計較了,臣女就算是像天借個膽子,也不敢拿您玩樂取笑呀。”
蘇阮讪讪的笑着,愈發攥緊了平梅的手。
“這渾了幾個時辰,就這般會說話了,阿阮姑娘還真是讓本王刮目相看啊。”
陸朝宗慢條斯理的攏着寬袖從繡墩上起身,那挺拔的身軀籠罩而下,将蘇阮纖細的身子罩進暗影裏。
看着面前壓迫感十足的陸朝宗,蘇阮用力的仰頭,掩在裙裾裏的雙腿哆嗦的厲害。
“罷了。”突然,陸朝宗挺身,取出一對花中花慢慢盤玩道:“今日之事,本王可以不計較。”
“多謝王爺……”
“不過。”陸朝宗話鋒一轉,看着蘇阮那瞬時又緊張起來的臉,聲音低啞道:“半月後三秋恰半,為仲秋月圓之夜,所謂胡餅邀蟾蜍,本王不沾葷腥,想吃個幹淨些的宮餅沾沾口。”
“王,王爺的意思是……”蘇阮小心翼翼的擡眸,現在的她每說一句話都要掂量一下。
“本王的意思是,想吃阿阮姑娘親手做的宮餅。”
陸朝宗想吃宮餅,這宋陵城內有的是人會幫他做,可他指明了要吃蘇阮做的,蘇阮只能硬着頭皮上。
蘇阮從沒進過廚房,不管是這輩子還是上輩子,她都未碰過庖廚內的東西,所以她不是手藝不好,是根本就沒有手藝。
不過好在,這距離中秋節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蘇阮還能細細的學,不說做的多好吃,起碼要能入口。
“二姐兒,您還是先歇會兒吧。”平梅上前替蘇阮擦了擦臉上的汗珠子,心疼的開口道:“這都做了半日了,連口水都沒喝上。”
“沒事。”蘇阮垂着腦袋,将手裏的月團子塞到模具裏壓實,白膩小臉上滿是細碎的白.面粉。
“對了。”擡眸喊住平梅,蘇阮睜着一雙眼在空落落的小廚房裏看了一眼,然後才悄悄的開了口,“那日裏,我到底在陸朝宗的面前說了些什麽?”
平梅面露猶豫神色,靜默片刻後道:“您抱着攝政王的腿,哭着喊着說攝政王毀了您的名聲,要攝政王做主負責。”
在蘇阮心底,那日這厮把她推進泉水池子裏的事她還記着仇,身為女子,即便蘇阮嘴裏說不在意,但心中卻還是忍受不了他人對自己的指指點點,不然上輩子的她也不會活得那般窩囊。
“……還有呢?”
“還有您說,這世上的人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只看着您的臉,看不着您的心……”
說到這裏,平梅面色一紅,有些難以啓齒。
注意到平梅的面色,蘇阮奇怪道:“怎麽了?後頭呢?”
蘇阮想着,反正已經破罐子破摔了,還能如何?但事實證明,這破罐子也是能碎成渣滓的。
“您拽着攝政王的手,硬是要人……摸您的心。”平梅湊到蘇阮耳旁,極其艱難的吐出這最後的幾個字來。
聽到平梅的手,蘇阮手上一個用力,模具裏面的月團子就擠了出來,扁扁的壓在那裏,軟糯的紅豆餡粘在蘇阮的掌心裏,稠膩的緊。
蘇阮垂眸,面色一瞬漲紅,她盯着自己的心口看了看,那裏挽着系帶,鼓鼓囊囊的被短衫撐起,哪裏摸得着心口?
小廚房內一瞬沉靜下來,蘇阮啞着嗓子開口道:“去,去幫我倒碗茶來吧。”
“是。”平梅應聲,趕緊出了小廚房。
蘇阮獨自一人站在小廚房裏,用力的搓揉着模具裏的月團子,那黏膩的豆沙和粉白的面団子混在一處,早已分不清誰是誰。
心緒雜亂的蘇阮又揉了個月團子塞進模具裏,但卻沒了心思繼續,她淨完手,就轉身回了主屋。
靠在美人榻上,蘇阮習慣性的想從軟枕下抽出那個小賬本,但在摸到那空空如也的下頭時,腦中一陣恍然。
那小賬本被陸朝宗給拿走了。
所以她到底在小賬本上記了多少東西呢?
抱着懷裏的軟枕,蘇阮仰頭盯着一旁的绮窗,腦中斷斷續續的想起小賬本上記着的一些東西。
那小賬本是蘇阮用針線,将一張張麻紙疊縫起來的。
麻紙上面零零散散的記着蘇阮的事,有些不知所雲,但卻都是她的心裏話。
如今被陸朝宗拿走了,蘇阮心內升騰起一股明顯的羞恥感。
她覺得,現在的她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站在陸朝宗面前一樣,那小賬本外頭的兔皮套子是她的衣裳,裏頭寫的東西就是蘇阮的皮,而陸朝宗現在正在看她的肉,撫她的骨,把她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的剝離了出來。
蘇阮想的出神,一眨眼卻是突然看到窗绡上印出一張人臉,吓得她一個哆嗦,揚手就把懷裏的軟枕給扔了過去。
窗绡細薄,蘇惠德那張臉使勁的嵌在上面,眼睛,鼻子,嘴巴,都清清楚楚的拱起來。
被軟枕砸了,她也不動,就那麽靜悄悄的盯着蘇阮看。
蘇阮趕緊打開窗绡,看着面前蘇惠德那張滿是橫橫條條的臉,無奈扶額。
她這四妹妹到底是怎麽找到她的芊蘭苑的?從姚玉園到芊蘭苑,坐馬車可還要一炷香的時辰呢。
渾身松軟的小白狐跳上窗棂,然後極其熟練的窩到蘇阮的美人榻上。
蘇阮看了一眼那小白狐,又看了一眼趴在绮窗上的蘇惠德,想着她這四妹妹莫不是跟着這小白狐過來的?
“狐狐,瞎摸。”睜着一雙眼,蘇惠德趴在绮窗上蹬着腿想進來,被蘇阮按住了肩膀,“從門走,從門走……”
一旁房廊處,傳來半蓉驚恐的喊叫聲,“誰啊,哪個野蹄子幹的?這剛結出來的小茄子,又沒了!”
蘇阮低頭看了一眼蘇惠德嘴角的茄渣子,趕緊幫她擦了擦。
幸虧吃的不是花……
作者有話要說:
蘇二二:霧裏看花……
小宗宗:我是花
蘇二二:……請跟我保持你死我活的距離
蘇惠德:你走吧,我媽不讓我跟傻子玩╭(╯^╰)╮
☆、63晉江文學城獨發
雖已過秋分, 但天氣卻依舊有些燥熱。
蘇阮看着坐在繡墩上吃糕點的蘇惠德,伸手幫她把散亂的頭發往耳後撥了撥。
“阿阮!”蘇惠苒急匆匆的沖進來, 一眼看到坐在蘇阮旁邊的蘇惠德, 腳步微頓,“四妹妹怎麽在你這?”
“啊, 她……”
“先別說那麽多了, 快,備馬車咱們去衍聖公府。”沒聽蘇阮解釋, 蘇惠苒便急匆匆的搶話道:“正巧四妹妹在,咱一道去挫挫那孔君平的威風!”
“怎麽了這是?”
看着面前一副氣勢洶洶模樣的蘇惠苒, 蘇阮扶額, “大姐, 你昨日裏才吃醉了酒在南風館前面撒了酒瘋,拽着那撫順大将軍當成紅倌不放,現在又是要鬧什麽幺蛾子了?”
越與蘇惠苒處的久, 蘇阮便越發現,她原本心目中那個溫柔大方, 端淑有禮的大姐已經離她越來越遠。
“撫順大将軍?那是誰?”蘇惠苒對昨日裏的事還是有些印象的,她明明拽着一個紅倌,怎麽變成那撫順大将軍了?
“大姐, 你把那撫順大将軍當成紅倌,差點給人家把衣衫都扒了。”
蘇阮端了一碗茶水給蘇惠苒,無奈搖頭道:“幸虧攝政王在,不然你怕是都脫不得身。”
厲蘊賀的名聲, 整個宋陵城都是知道的。
混跡花柳,滋事打架,仗着自個兒的一身本事,硬是打的那些權貴子弟抱頭鼠竄,除了陸朝宗,便沒有那能制得住他的人。
出身草莽的人,從白骨枯爛的戰場上出來,骨子裏頭浸着血煞氣,即便外表看着秀氣纖瘦,但哪裏是這些養尊處優的氏族公子能比的。
愣愣的伸手接過蘇阮手裏的茶碗,蘇惠苒眨了眨眼道:“那,那這,我……”
“大姐不必擔憂,那厲蘊賀看着雖不好相與,但日後是碰不上的,你也不必想太多。”
一個是朝中重臣,一個是閨閣女子,若不是刻意相見,是說不上話的。
“不過大姐,你大晚上的去那南風館做什麽呀?”
“咳。”聽到蘇阮的話,蘇惠苒尴尬的輕咳一聲,“你也知道,這衍聖公不退親,我這一日就睡不安穩,便想了這招來敗壞自個兒的名聲,這樣一來,就算是衍聖公不退親,那衍聖公府裏頭的人也不會罷休的。”
“可是這,這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嗎?”蘇阮看着蘇惠苒的臉上露出一抹擔憂神色。
“這有什麽,我寧可在這蘇府裏頭老死,也不願嫁進那衍聖公府裏頭哭死。”
蘇惠苒挺直身板,一本正經的看着面前的蘇阮道:“阿阮,你明白我的話嗎?”
“嗯。”鄭重的朝着蘇惠苒點了點頭,蘇阮眸色堅定道:“我明白大姐的意思,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全家白骨成灰土,一代紅妝照汗青。”蘇惠德咬着嘴裏的糕點,含含糊糊的吐出這兩句詩。
聽到蘇惠德的話,蘇惠苒這才想起自個兒過來尋蘇阮是為何事。
“那衍聖公府舉行了詩會,剛才給咱們送來請柬,邀咱們去對詩。”
“對詩?可那孔君平和衍聖公昨日裏不是剛剛才在南風館門口與咱們鬧僵嗎?”
“所以這不是請柬,是戰帖。”将手裏的請柬拍在圓桌上,蘇惠苒仰頭道:“咱們帶四妹妹去,殺他們個屍骨無存!”
蘇惠德嚼着手裏的糕點,雙頰鼓圓圓的活似只荷上青蛙。
“這……大姐,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母親定然是不會同意帶四妹妹出去的。”蘇阮小覺得蘇惠苒大概還不知蘇惠德的事,所以才會說出帶蘇惠德出去這種話。
“阿阮你怎麽比母親還迂腐?你瞧瞧四妹妹都傻成什麽樣了,這副書呆子模樣若是再不出去轉轉,日後被人騙了還要幫人數錢呢。”
蘇惠苒說的言辭鑿鑿,蘇阮聽罷之後竟然覺得有幾分道理。
四妹妹不喜說話,平日裏總是呆在屋子裏頭不出去,興許只是無人陪她說話,若是她有個知根知底的玩伴,那指不定就能好一些?
“咱們去去便回,母親定然不知道。”說罷話,蘇惠苒一手牽過蘇阮,一手牽過蘇惠德,便急匆匆的帶着人出了主屋。
三人坐上馬車,往衍聖公府去。
馬車內,蘇惠苒一手拿着螺黛,一手點着唇脂道:“快,阿阮,咱不能讓那衍聖公府的人看輕了。”
蘇阮面色微有些尴尬的接過蘇惠苒手裏的唇脂,透過妝奁裏鑲嵌着的一小面花棱鏡,小心翼翼的抹了抹。
蘇惠德抱着懷裏的白狐,雙眸定定的盯着蘇阮手裏紅豔豔的唇脂。
這唇脂拿蜂蜜和玫瑰花瓣調制而成,香甜芬芳,勾的蘇惠德不斷伸頭。
注意到蘇惠德的目光,蘇阮笑笑,給她在唇上抹了一點。
蘇惠德舔唇,然後歪了歪頭道:“餓了。”
“餓了?喏,糕點。”塗着黛眉的蘇惠苒聽到蘇惠德的話,擡手就把案幾上的一小碟子糕點遞給了蘇惠德。
蘇惠德伸出胖手,把蘇惠苒手裏的糕點抱過來,然後又把蘇阮手裏的唇脂拿過來,用糕點蘸着唇脂吃。
蘇阮眼睜睜的看着蘇惠德将蘸着滿滿唇脂的糕點塞進嘴裏,吶吶的張了張嘴,卻是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蘇惠苒轉頭看到蘇惠德的動作,面露驚詫,手中螺黛一歪,那黛眉就歪了縫,“完了完了,這書真的讀傻了。”
蘇惠德吃的滿嘴唇脂,那細細碎碎的糕餅屑落在她懷裏的白狐身上,白狐一身的軟毛,都粘上了嫣紅色澤。
蘇阮擡手把蘇惠德懷裏的白狐抱過來,幫它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毛發。
“阿阮,四妹妹這癖好,真是有些怪呀。”抹掉眉角畫出來的黛色,蘇惠苒搖頭道:“怎麽喜歡吃唇脂?”
“大概是喜歡吃甜滋滋的東西吧,小孩子嘛。”蘇阮尴尬的打圓場。
“唔,也對,四妹妹還小,這種甜滋滋帶着花香氣,又好看的東西,自然是歡喜的。”蘇惠苒在想衍聖公府的事,也就沒将蘇惠德的反常放在心上,畢竟她可是親眼瞧過蘇惠德那肚子裏頭墨水的人。
若說那孔君平是宋陵城內有名的才女,但卻依舊比不過飽覽群書,過目不忘的蘇惠德。
“行了行了,可不能都吃了,過會子還要用呢。”擡手把蘇惠德手裏的唇脂拿回來,蘇惠苒小心翼翼的把它裝進妝奁裏。
蘇惠德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唇。
馬車辘辘停在衍聖公府門口,然後由婆子引着往一旁角門駛去。
今日衍聖公府大辦詩會,宋陵城內大部分有頭有臉的人物皆來赴宴,儒生才女,絡繹不絕。
孔君平是宋陵城內極為有名的才女,甚至可以說,她稱第一,便無人敢稱第二,所以當蘇惠苒将身後的蘇惠德推出來,要讓她與孔君平比試的時候,衆人皆是一陣唏噓。
這臉都沒長開的娃子敢跟孔君平比,怕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吧?
蘇阮掃過一旁看戲的人,有些擔憂的扯了扯蘇惠苒的袖子。
蘇惠苒安撫的拍了拍蘇阮的手,然後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我是客人,孔姑娘若是不介意,這比試的規矩便由我來訂,如何?”
“請。”孔君平端着身子站在蘇惠苒面前,臉色冷凝。
蘇惠苒輕笑,緩慢開口道:“今日,咱們比接詩句,用一句詩最尾字,接新詩的第一個字,這詩皆要有出處,不可自個兒杜撰。”
蘇惠苒話罷,站在一旁的衆人交頭接耳起來。
“這倒是新鮮玩法。”孔君平冷笑一聲,顯然還存着昨日裏的氣。
昨日裏,那蘇阮先是抹了她一臉的滴酥,然後這蘇惠苒又在南風館門口敗壞了她弟弟的名聲,這口氣,孔君平是怎麽都咽不下去的。
她衍聖公府,世代勳貴,何時被如此欺侮過!
“怎麽,孔姑娘不敢應?”蘇惠苒挑眉,那被她畫的高高的黛眉眉尾拉長,顯出幾分淩厲氣勢,一改蘇惠苒平日裏的那副溫婉模樣。
“比詩,我孔君平,從未輸過。”
孔君平是自信的,她不說飽覽群書,但這宋陵城內還真沒有一個人能當她的對手,就算是陰香安,也不及她。
但讓孔君平沒有想到的是,面前這個看着呆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