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太陽沒有出來,天空好像蒙了一層雲,也不厚,只是擋住了陽光,叫整個世界都顯得有點沉悶和壓抑。

葉子星穿着睡衣坐在二樓的陽臺往院子裏看。

正是夏天最熱的一段時間,每一棵樹木的葉子都是茂密的,風輕輕一吹,便能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葉子星的睡衣沒有好好穿,他熱,下擺都撩起來,一整團的堆在腰腹部,如果房間裏有第二個人在,就能很輕易地看得到裏邊不着寸縷的身體。

可房間裏沒有第二個人,葉子星打發了兩天的阿姨,這個房間裏已經第三天沒有出現第二個人了。

葉子星大咧咧地伸着腿坐了一會兒,又把腿收回來,縮在身前盤住,下巴靠在膝蓋上繼續往下看。

由于周圍都太過安靜,屋子裏手機響的時候,葉子星都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他放下腿軟綿綿地走進去,看見來電顯示,動作頓了一下。

“喂?”付千鐘的聲音透過電流,有些失真地傳過來。

葉子星的嘴巴張了張,一時沒有發出聲音。

付千鐘在那頭頓了頓,又說:“喂?星星?星星你聽得到嗎?”

天氣還是陰沉的,付千鐘的聲音好像随着外面的風一起,從葉子星的耳朵一路吹進他的心裏。

葉子星的心裏用一根細細的線懸了一塊巨大的石頭,落下來就是天崩地裂,他這兩天安安靜靜地吃飯睡覺,從外面看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同,只是這塊石頭不停地在晃,葉子星什麽也不敢做,連氣也不敢生,他怕這顆石頭會掉下來。

而付千鐘的聲音帶起一陣巨大的飙風,葉子星心裏的石頭在這陣風裏迅速風化,漫天灰塵輕飄飄地落了地。

付千鐘聽見葉子星似有若無的呼吸聲了。

他的聲音停了停,才再次輕而溫柔地開口:“星星,說句話。”

葉子星的聲音像莫名其妙地嗆了一下,嗚咽後知後覺地從他的喉嚨裏發出來。葉子星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的情緒是什麽,他聽到付千鐘的聲音,眼淚就掉下來了,委屈的要命:“付千鐘。”

“寶貝。”付千鐘喊他。

葉子星一下子就哭出來了:“你混蛋!”

付千鐘說:“對不起。”

“混蛋!大混蛋!”葉子星罵他,眼淚從他的眼眶裏砸出來,順着臉頰滴到地板上,估計很快又要被這夏日的熱氣的蒸發,就同葉子星心裏很快流逝掉的酸澀一樣,他罵了付千鐘幾句,聲音很快就小下來,抽了抽鼻子,巴巴地埋怨,“付千鐘,你去哪裏了,怎麽都不和我說。”

付千鐘那頭靜了一下,告訴他:“家裏出了點事,程奇沒和你說?”

“說了,”葉子星又抽下鼻子,帶着委屈陳述事實,“可是你自己沒和我說,你什麽都沒說就走了。”

付千鐘像是有點無奈,語速很慢,但沒有什麽不耐煩。

“我早上走之前說了的。”付千鐘道,“可能你太困了。”

葉子星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付千鐘前一天也的确接了很多電話,和家裏出事相吻合。

“你那邊…能看到國內的新聞嗎?就…娛樂新聞,熱搜什麽的。”葉子星問。

付千鐘好像覺得這個話題很奇怪:“你突然問這個幹什麽?”

“你先回答我!”葉子星催他。

付千鐘低低地笑了一聲:“看不到,這裏很亂,今天才找到一個有信號的地方住下了,沒有網。”

葉子星啊了一聲。

付千鐘又問他怎麽了。

葉子星想了想,還是決定不告訴他他和範思白一起上新聞這種讨厭的事了,就哼哼唧唧地混過去。

說了一會兒,葉子星就覺得付千鐘那邊有一點吵,他聽得不是特別清晰,只是能感覺到付千鐘那邊不是完全安靜的私人空間,更像是有人會經常經過的地方,偶爾會有幾聲大一點的腳步聲。

葉子星問:“你現在在哪啊?”

“工廠,”付千鐘的回答很快,頓了下,又補充,“工廠的…廁所隔間裏。”

付千鐘身上一件衣服普普通通的袖扣都是一般人一個月的工資,葉子星和付千鐘住在一起兩年多,看到付千鐘略微不得體的樣子都屈指可數。

他想一想付千鐘這時候的情況就覺得很好笑,也真的笑出來了,問他:“那你去m國有沒有酒店住啊?”

付千鐘半開玩笑告訴他:“沒有,睡在旅館裏呢,床就跟我們國內那種鐵絲網差不多,又小又擠,我腿都伸不直。”

葉子星剛剛還覺得好笑,聽他這麽說又心疼了,着急地問:“啊?那怎麽辦啊?”

付千鐘笑出來:“騙你的。”

葉子星隔空翻了個白眼給他。

兩地相隔打破了葉子星做家庭主婦的計劃,包裹在羊皮下的葉子星再次露出來,也不再乖順了,把這兩天自己過得多麽可憐多麽難過一一細數給付千鐘聽,說一句就罵付千鐘一句,那邊也不回話,乖乖聽着。

“喂,”葉子星說到一半喊他,“你要出聲啊,我下次罵你混蛋,你就說是是是,讓我知道你在。”

付千鐘好像嘆氣了。

葉子星拔高聲音:“你聽到沒有呀?”

付千鐘只好道:“是是是。”

葉子星就高興了,繼續把事情講完,他還用的是倒敘,最後才講到最為重點的情趣內衣戲碼,一邊委屈一邊說:“我跟你說,我第二天就把那件衣服丢掉了!再也不穿給你看了!我穿着可好看了,看不到是你的大大大大損失。”

付千鐘那邊安安靜靜的。

葉子星喘了口氣,罵他:“你這個負心漢!”

付千鐘還是沒說話。

葉子星便叫道:“你快說是啊!”

付千鐘卻仍舊沉默着。

葉子星有點奇怪地看了手機一眼,在他就要以為是信號忽然中斷的時候,付千鐘忽然開了口,輕聲說:“我好想你啊。”

用的是葉子星最熟悉的低啞嗓音,聽起來好像很累,也很依賴。

葉子星的心髒猛地一跳,聽電話那半邊身子都要麻掉了。

兩個人都沒吭聲,打着昂貴的國際長途,在靜默裏聽了對方一分鐘的呼吸。

葉子星的心裏又揚起了一陣飓風,這一次把心裏的灰塵都吹得飛了起來,然後就帶到不知哪裏去,叫他的心忽然都輕盈起來。

葉子星覺得自己有點沒救,三天,72個小時,4320分鐘,259200秒,他提心吊膽的委屈了這麽久,卻只要付千鐘一句想你,累積起來的傷心居然就不見了,甚至嘴角都忍不住有點上揚。

葉子星很努力才忍住沒笑,他主動打破沉默,嚴肅地問付千鐘:“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老實回答我。”

付千鐘那邊靜了一靜,才說:“好。”

“我問你,”葉子星清清嗓子,“如果和你信息素匹配率百分之百的是個非洲黑人,你要他還是要我啊?”

付千鐘好像吸了一口冷氣。

葉子星的笑有些憋不住了。

“你別鬧行不行。”付千鐘的語氣無奈的要命。

葉子星就不忍了,拿着電話哈哈大笑起來。

付千鐘起先還在無奈,葉子星笑了一會兒,他也就跟着葉子星笑了,還說葉子星:“小孩子一樣,剛剛還在哭,這會兒又笑了。”

又說:“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愛哭,是個哭包。”

葉子星一邊笑一邊哼聲:“你管我!”

付千鐘便道:“我當然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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