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糖水
我媽開着賣魚的三輪車來接我時,我的腰上還系着師城的校服,師城手裏拿着黑袋子不知道提了什麽,站在旁邊陪着我。
我媽風風火火地跑過來。她一見到我,就問出啥事了。
我揉着肚子,說:“媽,我肚子疼,還流...”
我媽迅速地上下掃了我一下,她臉色一變,打斷我的話,罵道:“說個幾把說,給我閉嘴。”
我媽看向師城,臉色極為複雜,她一向講話快言快語,這個時候,不知道為什麽吞吞吐吐,聲音又小:“這位小同學,我...我家一念是個男孩子...就是身體有點小毛病...你不要覺得他是個...怪物...以後會治好的,你不要對人說啊。”
師城說:“阿姨,你放心,我知道,我什麽都不會說,傾一念沒什麽奇怪的。”
我媽在才放心般,連聲說:“謝謝謝謝。”我媽又拍了下我的頭,“同學幫了你,你都不知道說聲謝謝。”
我看着師城,師城給了我極大的依靠感和安心感,我好像自覺不自覺将他拉近成為與我媽和我姐一樣親近的人,于是我湊到師城身邊,拉着他的手,就想往他懷裏鑽,說:“謝謝師城。”
我媽看到卻是暴跳如雷,她将我從師城身邊扯回,罵着我:“你在搞什麽幾把,能對同學這樣說謝謝嗎?”
我趕緊站好了身子,老老實實地站在我媽身後。
我媽又趕忙對師城說:“對不起啊小同學,我家一念就性格,他沒什麽其他壞的想法,哪個對他好,他就黏糊人家,從小就這樣,他不奇怪的啊,他也不會糾纏你,你別嫌棄他....”
師城看了看我,然後對我媽道:“阿姨,我知道,我跟傾一念是同學,我不會嫌棄他的,您不用擔心。您先帶着他回去,他身體不太舒服。”
師城說完,又将手上提的袋子遞給我,說:“傾一念,你拿着。”
我媽在口袋裏摸了摸,結果什麽都沒摸到,她只是再次連聲對師城說着:“謝謝。”
最後,我的腰上還裹着師城的校服,我坐在我媽的三輪車裏,回過頭看着師城站在學校的門口,穿着白色的襯衫,一直看着我,直到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我媽這才大着嗓門一邊開着車,一邊說:“這是造孽呀!怎麽連月經都來了呢!你個傻子,怎麽還讓同學知道了!幸虧你那小同學看着就像個正派的人,不像會挑事的,你媽看人不會錯,他絕對不會對別人說得。哎!只是我出來時,一聽到你身體不舒服,我又急急忙忙的,也沒帶錢,剛剛從口袋裏啥幾把都沒摸到,不然想着給那孩子買點東西吃.....”
我媽絮絮叨叨,我看着我媽的後腦勺,突然發現她又多了好多白發。
回到家,我就解開了師城系在我腰間的校服,果然沾染上了一灘血跡,師辰給我的黑袋子裏是各式各樣的的衛生巾。
我媽急吼吼地又要去菜市場,她讓我自己洗個澡,看着說明書貼衛生巾,然後将衣服洗幹淨,叮囑完這些,我媽就開着她的三輪車又出去了。
我将衣褲脫下,我的褲子上已經一片狼藉。
我看不下去,幹脆閉上了眼睛,開始認真清洗身體了起來。
我雖然傻,但是我還沒有傻到無可救藥,我坐在馬桶上,看着衛生巾的使用步驟,研究了一會兒,然後貼在了內褲上,找了件長褲套在身上,穿了件襯衫,就走出了衛生間。
雖然肚子沒有剛開始疼得要命,但是依舊時不時地就陣痛,我還是決定洗衣服。
我将自己的衣服粗糙地浸泡在盆裏,然後我開始小心翼翼地洗着師城的校服。
我們學校的校服是純白之色,只有領子那裏帶着藍天的淺藍,正因為如此所以特別容易弄髒,就連一向愛幹淨的周敏,也經常抱怨她的袖口又弄髒了。
而師城的校服不知道為什麽,始終都是幹幹淨淨一絲不茍的,就像學校新發的,為此周敏私下偷偷跟我說,學校肯定給師城發了好幾套校服。
而現在這件幹幹淨淨的校服被我弄髒了。
我将師城的衣服洗了一遍又一遍,水換了盆又一盆,也倒了不少洗衣液,可是衣服上依舊留下淺黃的痕跡,雖然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但是一想到這麽幹淨的衣服留下這麽個印記,我就着急的厲害。
正在我依舊跟着手上的衣服做着激烈的戰鬥。
我聽見我姐“咿咿呀呀呀.......郎君啊!”唱着戲曲,穿着她自制的紅色大長袍從屋內飄了出來。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和你把領口松,衣帶寬,袖稍兒搵著芽兒苫也,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
我姐披着長發,擺動着舞姿,朝我一笑,說:“傻弟弟,過來我給你畫戲裝。”
我姐喜歡唱戲,還喜歡買些化妝品畫上唱戲的妝容,自己動手制作長長的袍子,由于我大伯以前是裁縫,我媽就将他做衣服的機器搬回家,我姐雖然瘋瘋癫癫的,但是做衣服什麽的快的很,只要給塊長布,她就能搗鼓出一件衣服,雖然那衣服又長又奇怪,但是能讓她揮舞就成。
當然這些化妝品花了我媽不少錢,可是我媽也是沒辦法,要是沒有這些東西,我姐就會發瘋打人,拿刀砍人的那種,有次我媽就嫌化妝品太貴,對我姐放言,再也不會給她買這些東西了,誰知我姐當場就沖進廚房拿出一把菜刀要砍我和我媽。
幸虧,我和我媽都都跑得快,鞋子都沒穿好,就跑了出來,将門在外面鎖了起來。
我姐就拿着菜刀在裏面又叫又哭,四處一通亂砍。
大冬天的我媽和我就穿着睡衣,靠在門外也不敢進去,直到下半夜我姐鬧騰累了,我才和我媽進了屋子,我姐一覺醒後,木着眼睛,對我媽說:“我要買化妝品。”
我媽頭點的像倒大蒜似的,“買買買。”
為此,我媽對我說幸虧有王秉文他爸資助你上學,不然啊,這家就光養你姐姐都養不夠。
我姐其實很少出去發瘋的,更多的就在屋子裏做做長袍,唱唱戲,當然也會經常拉着我,說給我化戲妝,穿着她的大長袍,學着她的樣子唱戲曲。
我當然不幹,可是我姐是誰呀,誰反抗她,就要發瘋打人,嚴重點就要提刀上陣,我因為拒絕過一次,被我姐抓得滿臉傷痕,去了學校,數學老師看着我的臉,都笑得上不了課。
所以,此刻我姐來找我去唱戲,我雖然心裏有一百個不滿意,只得站起身,叫了一聲“好咧!”便跟着她去了,我姐在房間裏拿出那些奇怪的瓶瓶罐罐,在我的臉上塗塗畫畫,之後又讓我穿上她新做的大紅袍,将我弄得像個新郎似的。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或許是因為我姐姐化得是女孩子妝容,鏡中的人臉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眼睛卻是大大的,有點像女的,仔細看又像是男的。
怎麽看都不正常,但是我又不敢對我姐姐說奇怪。
我姐捧着我臉說:“小妲己,你這樣好看,你給姐姐說說你喜歡誰啊?”
我知道我姐又在胡言亂語了,她經常喜歡給我亂取名字,她也一直以為自己是古代人,經常說些誰都聽不懂的話。
我老實說:“我喜歡師城。”
我姐用她那長袍捂着嘴咯咯笑起來,“師城啊,師城是哪個帝王啊,通通都要為你亡了國。”
我笑道:“姐姐,師城不是皇上,他是我同學。”
我姐也不聽我的話自顧自地唱了起來:
“你有傾國傾城貌,我偏是最倔傲,整衣冠,開折扇,半眼不瞧,不顧你癡癫為我笑,不說我心中所好。你與他人嬌,我就惱,套鐵甲,丢折扇,橫劍手中瞧,一劍刺手足,一劍斷頭顱,何人伴你笑,何人陪你鬧,通通都除掉。對鏡下戎裝,梳洗衣上血,丢掉斷折劍,再把那長鏈繞一繞,定鎖你日日與我好。”
我姐一邊唱一邊拖着她的長袍晃悠悠地舞動着,最後竟是哈哈哈大笑起來,回眸看我,“小妲己,定叫你日日與他師城好。”
由于聽了我姐幾乎一夜的戲,所以師城的衣服我沒有洗好,我只能讓我媽幫我把師城的校服洗得幹幹淨淨還要噴得香香的,然後匆匆趕到了學校。
我一進教室,就往師城那裏張望,師城正在和班花說着什麽,我經過他時,叫了一聲:“師城”,然後對師城揚起像我媽說得狐貍一樣的笑,可是師城只是看了我一眼,淡淡地“恩”了一聲,又繼續和班花讨論題目去了。
好像我只是一團空氣。
雖然他以前也是對我這樣,如果我不找他問題目,他可能一輩子不會和我說話,但是昨天我們明明那麽親近。
所以,我有些難過,很想拉拉師城的手,像昨天那樣抱抱他。
當然,這只能想想。
我有些困惑,想了想,可能是昨天我生病了,師城關心我,才對我親近,就像我每次生病,我媽就不會對我大呼小叫了一樣。
這樣想着,心裏的不開心就散了幹淨。因為師城一直沒有變。
我來到座位上,發現我和周敏的座位上居然多了條白線。
我疑惑地問周敏,“周敏,這白線什麽意思?”
周敏看了我一眼,繼續埋頭畫畫,也不回答。
我坐了下來,又叫了一聲:“周敏?”
周敏這才擡起頭來說:“你叫我幹什麽,你叫師城去。”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周敏經常對我發脾氣,沒過多久,她又會跟我和好,所以我也就樂呵樂呵地說:“嘿嘿,你是我同桌,我才問你的啊。”
周敏哼了一聲,“少給我賣乖,我告訴你,傾一念,我因為昨天事生氣了,這是三八線,你不能靠過來!從此以後,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
說完,周敏就把頭低下去,在那寫寫畫畫,任憑我怎麽叫她,她都不理我。
我想了想,周敏應該會在第一節 課上課會主動找我說話,以前都是這樣的。
第一節 課,沒到二十分鐘,周敏碰了我一下,說:“傾一念 ,你身體怎麽樣了?”
我嘿嘿笑道:“沒事了。只是小毛病,一會就好了。”
我昨晚聽我媽說,流血是因為來月經了,一月來一次,所以只要用衛生巾墊好,五六天就停了。我又問其他男生也有嗎?我媽罵道:“你個傻子,別把這話說給外人聽了,不然會笑掉大牙!”
之後她對我說,女孩子會有,因為我身體的原因,所以我雖然從心裏到外表都是男的,但是我也有了生理期。
我媽說這話時,小聲嘀咕着:“不會還能懷孕吧?”
周敏噓了一口氣,見我看她,瞪眼道:“你以為我在關心你?呸!少過三八線。”
我趕緊移了下身子。
周敏又說:“今天早上,我看到師城和班花很親密地在說話。不僅如此,班花還早上還給師城提了奶茶呢!”
我點點頭,“今天早上我叫師城的時候,師城一直和班花聊天,都不太理我。”
周敏笑了起來,“活該!傾一念,師城不喜歡你,師城喜歡的人是班花,你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我“恩恩”了幾聲,因為這樣的對話,我們已經經歷過好多次。
但是這樣的對話能讓周敏開心。
師城不像我喜歡他那樣喜歡我,這些我都是知道的,我也從來沒想過我們會在一起,因為我知道,只要一畢業我們就會分開了。
我耳中聽着周敏說着師城和班花怎麽‘恩愛相處’,班上人怎麽說他們是學霸情侶,不時地應和幾聲。
“哎?”
我低下頭,這才發現,我的桌子裏放着一保溫杯。
我疑惑道:“周敏,是你的嗎?”
周敏搖頭,“不是我的。你打開看看。”
我打開保溫杯,紅紅的,周敏湊過來說:“好像是紅糖水。”
我喝了一口,“好甜,是糖水。”
周敏嘀咕道:“誰給你送紅糖水喝?男的喝什麽紅糖水。”
作者有話要說:
走點日常風……好像蠻無聊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