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螢螢

師城知道我的接受能力,所以他給我講題時,很慢很細,每次講完都要問一聲:“你聽懂了嗎?”

直到讓我徹底明白每一點,師城才給我講接下來的步驟。

而且師城的耐心十足,因為我的腦子不太靈活,往往一個小細點需要講上好幾遍我才能懂,師城也不厭其煩地溫聲解釋一遍又一遍。

要是王秉文來教我,我估計我的臉可能都會被他掐腫了。

雖然我為了在師城面前讓自己顯得不那麽蠢笨,也在自己明明還沒有懂得情況下,點頭說懂了。

這個時候,師城就會停下筆,用他那比普通人要黑上好多的眼睛看着我,他什麽話都沒說,卻讓我的臉像火燒似的。

我怕他又生氣,就從袋裏摸出糖果,剝開糖,遞給他:“師城,你吃不吃糖?”

師城有些無奈,但還是“恩”了一聲。

我立刻将剝好的糖塞到他的嘴裏,湊近他,“我錯了,剛剛我騙你的,我還沒懂。你別生氣好嗎?”

我朝他眨巴眨巴眼睛,嘿嘿笑着。

師城也笑了,說:“好。”他的笑就像這個夏季明媚的晨光,帶着暖和的溫度。

雖然師城這樣講題能讓我真正聽懂,可是因為速度太慢,才講了幾道題,天就黑下來了,月亮也出來了。

再不走的話,學校的大門也要鎖了,我們就得留在教室裏過夜了。

師城幫我收拾着書包,他說:“沒事的,明天老師不會問你太多,你将今天我對你講解的題目弄明白就行了。”

我點點頭,有點呆呆的,師城扯着我往教室外走。

我卻在想着另一件事。

師城何等聰明,他一邊拉着我走,一邊問我:“你在想什麽?”

我拉了拉師城,師城停了下來,我踮起腳,在師城的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話。

我等着師城的回應。

師城看向我,他的眼神有些複雜,沉默下來。

我朝他笑,我想我一定笑得很有感染力,因為師城臉上也跟着帶上了笑意,然後他點頭說:“好。”

我立刻一頭紮進他的懷裏,抱着他的腰。

以後沒有別人的時候,我要是想抱你,我可以抱你嗎?

好。

很久以後在我經歷了一些事并且懂得了一些事後,才明白當時的師城不過是十八歲剛成年的少年,而我卻我視他無所不能,堅信他能面面俱到,永遠正确,永遠清晰理智,在我偏離軌跡的道上,只要他不說停止,我就會義無反顧嬉嬉鬧鬧跟着他往前走。

師城讓我抱了一會,說:“走吧,再不走,我們真要留在學校過夜了。”

可是在我兩匆匆趕向學校大門的時候,大門還是關了,這個時候,天色已經很黑了,皎潔的月亮将整個學校照得格外明亮。

我問師城怎麽辦?

師城微微咳嗽了一下,然後說:“跟我來。”

師城将我帶到學校後山圍牆處,圍牆上有一個洞,不過因為這洞口不大,要想過去,只能爬過去,一次只能爬一個人。

我驚奇道:“師城你怎麽知道這裏有個洞?”

師城說:“上次班主任在辦公室教訓幾個在後山樹林抽煙的學生,他們就是從這個洞口爬出去的,我拿作業時聽到的。”

我嘿嘿笑道,“那我爬了。”

我很快就鑽進了洞裏,爬到了牆的另一邊。

而師城卻是遲遲沒有出來。

我蹲下身子,探頭探腦地看着洞口,“師城,你怎麽還不過來?”

師城在牆的那一邊,說:“傾一念,你閉上眼睛。”

我“哎”了一聲,但還是乖乖地聽着師城的話,“師城,我閉上眼睛了。”

不一會,我聽到師城的聲音,“好了。”

我睜開眼睛,師城已經站在我的面前了。

我指了指他身後的洞,“師城,你也是從裏面爬出來的吧?”

在潔白的月光下,師城的臉上劃過一絲窘迫,他說:“傾一念,走吧。”沒想到,師城因為爬洞的事,耳朵也紅了。

我嘿嘿笑着,說:“師城,就算你爬洞,我也覺得你好帥啊。”

師城的耳朵更紅了,他看着我,然後揉了揉我的頭發,笑着說:“傾一念,你真是....”

學校的後山處是一片幽深的小樹林,師城告訴我,穿過這樹林,就能看到大路了。

以前學校老師經常通報有哪對情侶又在後山樹林約會,要請家長,又說有幾個不學好的男生偷跑到後山處吸引了,要寫書面檢讨了....王秉文和他的幾個狗腿就經常偷跑到這裏吸煙。

夏季的樹林處傳來聲聲蟬鳴。

我走在幽深的樹林處,卻并不感到害怕,因為師城就在我的身邊。

月亮照在我們的身上,地面上倒映着我們的影子。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我和我姐經常玩的游戲,我手上做着動作,影子裏處便成了一只小雞。

我笑道:“師城,你看,小雞,叽叽叽叽。”

師城笑了笑,他伸出那雙該适合拿筆和本子的手,然後他雙手的影子便成了一只老鷹,他說:“老鷹來了,小雞還不快跑。”

我立刻轉化手勢,影子立刻成為一只看上去很兇狠的狼狗,我一邊“汪汪汪”一邊說:“老鷹你要是靠近我,我就吃了你!”

師城也很快地雙手做了另外一個動作,他的影子變成了一只大象,“小狼很嚣張,都不怕大象踩你的嗎?”

我就變成了一只烏龜,說道:“我不怕你踩,已經鑽到殼子裏了。”

師城笑出了聲,說:“這很苦惱啊。”他雙手做投降狀,說:“你很厲害,我輸了。”

以前小時候,我經常和我姐姐坐在床上玩這個,我姐姐跟師城不一樣,只要我的小動物比她的厲害,她就會生氣地将被褥蓋在我身上,用力捶我。

我那時被她打得差點都傷了,我媽說我現在個子不高,還經常生病,估計就是那時跟我姐姐玩這個游戲被打得。

我笑得很歡快,“我厲害吧。”

師城笑着拍手:“厲害的,厲害的。高手高手高高手。”

就在這時,我看到師城的頭發上粘着一個發光的東西。

我說:“師城,你的頭上有一個發着綠色光芒的東西。”

師城指了指前面,“好多螢火蟲。”

我這才發現樹林裏居然有這麽多螢火蟲。

它們飛來飛去,伴随着蟬鳴,身上攜帶着明亮的綠色光芒,在這片樹林裏仿佛在跳着一曲隐約絢爛的舞。

我伸出手,“我幫你把它拿下來。”

師城說:“好。”可是他卻不彎腰。

師城個子比我高很多,他要是不彎腰,我還要踮起腳,去夠他的頭發。

等我的手好不容易夠到他的頭,師城卻是微微一偏頭。

我看他,見他在笑,就說:“你是故意的。”

師城點頭,“故意的。總要贏你一把。”

原來他還在想着剛剛我鬥影子勝了他的事。

我也來了興致,嘿嘿笑道:“我一定能抓到。”

我再次踮起腳,一手拉着師城的手,一手去抓那只在師城頭發上的螢火蟲。

師城再次躲開了我。

我一邊笑着,一邊依舊孜孜不倦地在他身邊蹦來蹦去。

那只螢火蟲像是發光的發卡,點綴在師城的發上,而師城也輕笑着躲開我的各種襲擊。

最後我氣喘籲籲地一把抱住師城,“我不讓你躲了。”

師城低下頭,說:“不躲了,你幫我拿開。”

我擡起頭,這才發現剛剛停留在師城頭上的螢火蟲早已不見,估計已經飛向那群繞着樹林舞動的螢火蟲中,随着蟬鳴,在月夜下像個精靈似的翩翩起舞了。

我笑道:“飛走了。”

師城直起身子,揉了揉我的頭:“小矮子。走吧,回家了。”

那天,我很晚才回家,我媽拿着一根竹竿坐在門前等我。

當我來到我媽面前時,我看到我媽的眼眶有點紅,我說:“媽,我回來了。”

我媽怒道:“回來了幾把回來,你還知道回來啊?”

随後,她就抄起身邊的竹竿就來打我,一邊打一邊罵:“我還以為你是不是被騙去賣了腎,又或者是被騙去挖煤炭去了!這麽晚才回來,你在外面搞什麽幾把!”

我則鬼哭狼嚎地跑着。

我姐就靠在門邊,捂着嘴嘻嘻笑着起來,柔柔地來了一句:“弟弟跟師城談戀愛去拉。”

我媽是知道師城的,她随即打得更狠了,罵道:“你跟你姐姐胡說什麽,男的跟男的談什麽戀愛。”

我邊躲邊跑說:“姐姐胡說的!”

.......

兵荒馬亂的一晚上總算過去了。

當我躺在床上的時候,眼前好像都是螢火蟲飛舞的場景,還有站在樹林裏笑着很溫柔的人師城。

我将被子捂着腦袋,笑着說了一句:“師城。”然後就進入了夢鄉。

早上一醒來,我的右眼皮就突突地跳個不停,于是想起我媽常說的“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果然,當我吃完飯,去推自行車時,就發現我的自行車的鏈條斷了。

因為我家離學校不太遠,就算走過去也花不了多長時間,可是早上我卻起遲了。

沒辦法,我只好急匆匆地往學校跑,右眼皮依舊跳個不停。

“小傻子!”

我寧願自己聽到的是幻覺。

可是,一陣風似的擦過我面前,我擡起頭,便看到王秉文騎着一輛看上去就很高級的自行車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只能笑着打招呼:“王哥,早上好。”

王秉文拍了拍身下自行車,顯擺道:“小傻子,剛從國外運回得自行車,它的價錢都能買一輛豪車了,你說帥不帥?”

我點頭:“超帥!”

這時,王秉文的幾個狗腿也騎着自行車趕來了,他們嘻哈一片,“王哥,我以為你騎那麽快,是要把妹子呢,沒想到是來找小傻子。”

王秉文朝他們踢了一腳,“我還需要特意找妹子?”他笑道:“我是給小傻子見見世面。”

我只覺得我的右眼皮挑的更厲害了。

果然,王秉文拍拍自行車前面的杠杆,說:“小傻子,上來,王哥帶你飙一飙。”

我忙擺手:“不用了,不用了,王哥,不麻煩你了。”

誰都知道王秉文這幫人騎自行車就跟開飛機似的,每次我看着他們騎自行車穿梭在馬路上,都吓得一身汗。

王秉文“嘿”了一聲,“給我過來,傻子你不信你王哥的技術是吧?”

王秉文有一雙狹長的丹鳳眼,一生氣就吊着眼看人,有時誰惹他生氣了,他真的會對人拳打腳踢。

所以,我一見他這個樣子,趕緊走了過去。

王秉文幾個狗腿轟然大笑,“王哥,你這輛高級自行車載着小傻子,我們來比一比,看誰最先到學校。”

我沒辦法,在王秉文的施壓下,只好不情不願地坐在他的自行車前面,因為這所謂的高級自行車,只有前面有個可以坐人的杠杆,後面沒有座位。

王秉文問我:“傻子坐穩了嗎?”

我死死地抓着杠杆,硬着頭皮點頭,“坐...”那個好字還沒說出來。

王秉文已經載着我像一道火箭似的沖了出去。

我看着他飛快地穿過很多的車輛和人群,好像馬上就要撞上去,但是王秉文立刻又擦肩而過,吓得我心都快抵在喉嚨裏。

我求道:“王哥,你騎慢點。”

王秉文卻是一邊回過頭一邊道:“那群憨貨想超過你王哥,門都沒有。”

我看着前面有輛摩托車就要撞上來,王秉文這個衰人還一直心不在焉地往後看,情急之下,大吼:“王秉文,你看車!”

王秉文這才回過頭來,很輕松地将車頭轉了一下,再一次有驚無險地掠過去了。

不過之後,王秉文卻是伸出手來捏我的臉,“小傻子不得了啊,都開始對你王哥大呼小叫了,我的名字是你該叫的嗎?”

我只好添着臉,又叫了幾聲:“王哥,王哥,王哥。”

事實上,王秉文這個王八蛋比我還要小四歲。

不管怎麽樣,我們總算有驚無險地來到學校,門衛室的大叔大概是沒看清我的樣子,所以對着王秉文嚷道:“這位同學,你懷裏怎麽還帶着一個?你在搞什麽?”

王秉文嬉皮笑臉道:“搞對象!”

說罷,一陣風似的穿過門外大叔。

而他的狐朋狗友也緊跟了過來,王秉文回過頭,向後面人做手勢,“垃圾。”

我則看着前面,眼皮突然跳得更加厲害了,幾個推着用來裝着垃圾桶的垃圾車的同學正說說笑笑迎面走過來。

我忙扯着王秉文:“桶,垃圾...”

話還沒說完,我就聽到“轟”的幾聲,幾個垃圾桶轟隆倒地還有垃圾嘩嘩掉落在地面的聲音,以及我和王秉文連帶着自行車撞到在垃圾桶上的聲音。

然後,我發現我的右眼皮停止了瘋狂地跳動。

作者有話要說:

想寫點少年的事,點到為止,哈哈。新年快樂!!!愛你們。謝謝小姑娘的手榴彈。今天我們這裏小年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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