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抱和笑

周敏從老師辦公室出來,回到座位上還在憤憤不平地罵着:“老巫婆!居然真要聯系我爸媽。”

我安慰了她幾句,周敏抱着頭痛苦□□道:“我怎麽這麽倒黴....說到倒黴,應該沒有師城更倒黴的了。”

我忙問:“師城怎麽了?”

周敏斜眼看我,“一提到師城,你就瞧你緊張的。”

但周敏也沒有賣什麽官司,她拉扯着我,小聲對我說:“我剛剛聽辦公室裏幾個老師談話,說師城老爸在給親戚家修房子時,踩滑了腳,從五樓摔下,砸到水泥地上,當場摔得就動彈不了,現在還在醫院躺着,還沒醒過來。他家又沒錢,醫院一直催着他們将他老爸帶回去,說治療不好了,放在醫院也是燒錢,拖累家庭,師城媽都準備不治,帶着他爸回家了,師城性子倔啊,一直要讓他老爸留在醫院,說錢的事他來想辦法。”

周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還聽那些老師談啊,學校本來想要聯系媒體幫幫他,再在學校搞個捐款啥的,可是師城自尊心太強,當時他就悶着臉,不點頭也不拒絕,眼睛通紅的,就是不流淚。數學老師也私下跟那些老師搭腔說師城啥都好,就是自尊心太強,像這樣将家裏的困境暴露在衆人眼下,他覺得難堪和恥辱,可是他爸又急需要錢,真是難為他了。學校做師城媽工作,師城媽也是要強的性子,她當場說我就是讓我老公這麽去了,也不能哭哭啼啼向別人讨錢用。”

我急道:“那到底怎麽辦?”

周敏小聲道:“能咋辦,就這麽辦呗。因為這事,數學老師還将本該給林依依的助學金撥給了師城....呀,傾一念,你怎麽哭了?”

周敏擡起頭,驚訝地看向我。

我摸摸眼角,果然濕潤的。

師城在這麽多人面前承認他截胡了林依依的貧困助學金,但是就是不肯多說一句他現在的狀況。

他寧可被人誤解,也不願意将自己困境暴露于衆人面前,只要稍微解釋下,他也不必那麽難堪。

我搖搖頭,趴在桌子上,說:“沒事。”可是聲音卻是哽咽的。

我不是愛哭的人,可是師城的經歷的每個挫折和痛苦,都似乎長到我心口最疼的地方,一有風吹草動,我便于他之前更加百倍千倍不安和難過。

周敏有些慌了,她安慰說:“你說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這麽容易就哭哭啼啼的呢?你看師城那麽慘,都沒哭。”

我聽了她這句話,剛剛用力止住的眼淚又往下流了。

周敏更加慌了:“你....你別哭了!師城自己都沒說什麽,你咋還哭上了?”

師城沒說什麽,是因為他什麽都不會說出來,一切苦難和痛苦都只會深深埋在心裏。

一想到這,我的眼淚就更加嘩嘩地往下流,怎麽止都止不住。

我開始不受控制地小聲啜泣着,周敏急得滿臉通紅,“傾一念,師城會度過難關的,他最堅強了,倒是你哭得這麽大聲,老師都要聽到了,師城也會注意到的。”然後她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是什麽事,我居然要違心的給情敵說好話。”

我趴在課桌上,将自己的臉埋在手臂之中,掩飾掉自己啜泣的哭聲。

周敏在一旁唉聲嘆氣,她湊到我身邊說:“師城好像注意到你了,他現在在看着你發呆呢。”

我知道周敏是故意這麽說得,我現在沒心情再說什麽,于是一直保持着這樣的姿勢。

“真的。我沒騙你。”周敏見我一直沒反應,提高了音量,“傾一念,你這個大豬蹄子,你回頭看看。”

我擡起頭,我想我現在的眼睛一定紅得可怕,周敏看着我的雙眼愣了愣,剛剛提高的音量又溫柔了很多,她說:“你回頭看看。”

我回過頭,正看到師城也看着我。

他沒說什麽,但是透過那雙黑漆漆宛若被墨水潑染過的眼睛,我能知道他在詢問我怎麽了。

我下意識地朝他笑了笑。

然後師城也對我笑了笑,淡淡的,像是慢慢暈開的畫。

當上午的課結束,班上同學都紛紛收拾書本回家吃飯時,師城抱着全班同學的作業資料,說:“傾一念,你來幫我拿一些資料。”

他分開我一部分,我趕緊抱好。

班花在一旁柔柔地問道:“師城,不需要我幫忙嗎?”

師城禮貌笑道:“沒事,傾一念幫我就夠了。”

班花看了我一眼,笑得很甜:“傾一念和師城的關系越來越好了。”

正在收拾課桌的周敏,氣呼呼地“哼”了一聲。

師城身長腿長,他本該能走得很快,這次卻慢悠悠地并排與我走在學校的走廊中。

此時,學校裏也沒幾個人了。

師城眼睛看着前方,問道:“傾一念,上午你哭什麽?”

“啊?我沒哭,因為當時太困了,所以我的眼睛看起來很紅。”

在這之前,我已經想好要是師城問我為什麽哭,我該怎麽應答。

我并不是傻到無可救藥,我知道,師城寧願被人誤會,也不願意說出什麽,這說明他絕對不願意讓人知道他現在的困境。

師城笑了一下,他偏過臉,看着我:“傾一念,其實很聰明啊。”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嘿嘿笑道:“有時會比較聰明,尤其是對于....”我差點脫口而出“尤其對于你。”頓了下,接道:“尤其對于吃的。”

師城頓下腳步,“我的袋裏有糖你要吃嗎?”

我下意識接道:“要。”

師城笑道:“果然對吃的反應很快。那你将資料書先放到我這資料書上面,你從我的袋裏拿。”

“左邊還是右邊袋?”

師城輕笑道:“不記得了,兩邊都找找看。”

我依着師城的話,将資料摞在師城的手上,伸出手就從他的兩個袋裏摸,可是兩邊口袋都沒有糖果。

我擡起頭,疑惑地看向師城。

師城卻是道:“這個角落沒有人。”

我沒有明白他意思,“啊?”

師城說:“這裏沒有人,你不想抱抱我嗎?”

我這才明白他的意思。

我的雙手從他的口袋裏抽出來,環上師城的腰,将頭抵在他的胸膛上,嘿嘿傻笑着,“想抱抱你,很想的。”

我現在正在後山的那處牆上洞口處,瞅着教學樓那處。

王秉文的兩個狗腿則坐在牆上,兩人分別一手拉着一根從樹上垂下來的繩子。

牆的上方是一個不算太高,但是枝繁葉茂的大樹,王秉文他們弄了個網兜,挂在樹的枝丫上,網兜裏盛滿了各色他們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花瓣。

只要他們拉扯抖動兩邊繩子,花瓣就會從網縫裏紛紛揚揚落下。

這些他們搗鼓了很久,說是為了王秉文女朋友準備的。

王秉文則穿過洞口,坐在朝着樹林處的牆外,和另外幾個狗腿在打牌。

時不時地我就聽到:

“四個趙琳琳(語文老師的名字)”

“呵呵小牌,四個張至剛(化學老師的名字)”

“四個李香梅。(數學老師的名字)”

“握草,這牌了不起,我要不起要不起。”

“這有什麽了不起的,吳中文炸(校長的名字)”

“哇靠,大牌,大牌,王哥了不起!居然有大小吳中文。”

“.....”

他們将牌都對應學校老師和領導的名字,具體我不知道怎麽對應的,但是我聽了快一個中午,也知道撲克牌中的大王對應的是大吳中文,也就是校長,小王對應的就是小吳中文。

王炸就是吳中文炸,照他們的話來說就是校長炸。

至于咱們數學老師也就是班主任對應的應該是撲克牌中的‘2’。

至于,我為什麽要一直守在洞口,也是為了幫他們望風。

中午吃完飯,我一來到學校,王秉文這群人就将強行帶到上次我和師城爬的那個小洞那裏,不時地給他們說聲:

“沒有老師來,一切安全。”

“剛剛王老師好像往這邊過來了,不過轉了個彎,就去別的地方了,別擔心。”

“警報警報,有個男老師好像往這裏看了下。”

“....”

王秉文的女朋友也就是這些狗腿口中的嫂子要來看王秉文。

周敏對我說過,王秉文老爸曾經囑托過學校一定不能讓他兒子早戀,一旦發現苗頭,學校務必要立刻與他聯系。

周敏最後對我剖出這句話的真正含義:王家大業大,王秉文又是個獨生子,王秉文老爸深刻了解他兒子的卑鄙無恥,猥瑣不堪,怕他兒子上個學來個早戀,最後未婚生子,撒下不知道多少個的王家少爺種,要知道對于王家這樣的家庭,可能會上演無數個你死我活的豪門鬥争....

我聽得頭大,但是王秉文老爸的話,确實起到了效果,不僅班主任盯得緊,就連門外大叔都對王秉文的男女關系格外關注些。

盡管如此,王秉文還是沖破重重學校障礙,女朋友是換了一個又一個。

這不,他的女朋友,聽說是隔壁藝術學校的校花,現在她就來看他了。

王秉文為了躲避學校的重重監控,現在通過這個小樹林來完成這次約會,而我和的幾個狗腿來這裏,就是為了他的約會能夠圓滿成功而保駕護航來着。

為了營造浪漫的氣氛,坐在牆上的兩個狗腿,只要王秉文女朋友一過來,就立刻拉扯繩子,讓無數花瓣嘩啦啦落下。

此刻,我靠在洞口,現在沒什麽老師,走又走不掉,就兩眼放空地看着他們打牌。

一坐在牆上的狗腿百無聊賴地說:“王哥,這次的嫂子,你真喜歡啊。”

王秉文一邊懶洋洋地甩着牌,一邊說:“喜歡啊,她那麽漂亮怎麽不喜歡。四個李香梅要不要。”

“要不起,我的牌太垃圾了了,沒有一個能打的。”

“要不起,過。”

“我也要不起,過過。”

王秉文哈哈一笑:“沒了。我又贏了,來來來,掏錢掏錢...”

與他打牌的幾個人就“噓”了一聲,将紅票票往王秉文手裏刷。

王秉文伸伸懶腰,朝我得意道:“小傻子,你王哥厲害吧。”

我點點頭:“厲害的,厲害的。”

王秉文笑着說道:“說到喜歡,我這人就喜歡那一剎那感覺,我這次的這個女朋友,是因為我有次經過她時,無意看到她被風吹起的長發,漂亮極了,一下子來了感覺,然後我們就成了。”

“哎,王哥,你前面一個女朋友,你說是有次無意看到她笑得露出虎牙,賊可愛,就喜歡上了。”

“對對,還有啊,你上上一個女朋友,你說她有次說話的聲音特別軟綿,讓你突然就喜歡上了。”

“還有...”

王秉文打斷道:“你們懂個毛,這說明一剎那的感覺來得很快,消失的也快,并非我花心,也說明我不為情所困,以後能幹大事。”

我暗笑王秉文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

就在這時,一個狗腿激動道:“王哥,嫂子來了。”

“快快快,花準備好。”

王秉文站起了身子,我也好奇地翹着腳往前看。

果然一個穿着時髦地長發女孩朝我們走過來。

她膚白貌美,長得極為漂亮,照周敏給我形容的各個女孩子類型,就是妩媚妖嬈型的。

女孩一看到王秉文,就沖過來抱王秉文,就像是電影了久別重逢的戀人。

王秉文也朝她笑,然後一把抱住她,還轉了一圈,就跟演偶像劇似的。

“啪”一個狗腿打了個響指,另外一個狗腿馬上配合響應,接着無數花瓣紛紛揚揚撒下。

王秉文抱着她女朋友在花雨中,還別說,還真挺浪漫的。

我看着他們抱在一塊,不知不覺也跟着笑了起來。

王秉文卻是突然從他女朋友的肩頭擡起頭,怔怔地看着我。

花雨還在紛紛揚揚,我透過那些花瓣,看着王秉文捉摸不透的臉,趕緊收斂了笑容,朝他眨巴眨巴眼睛,莫不是王秉文又想搞事情。

王秉文卻是莫名朝我笑了起來,在她女朋友耳邊道:“我總算知道什麽就做拈花一笑。”

只是他的眼睛卻是看着我的,讓我覺得古怪和有些不自在。

之後,王秉文女朋友摟着王秉文的脖子,在王秉文耳邊輕輕地說了什麽,态度親昵,王秉文連連笑出聲。

我覺得這個場景,我都有點不好意思看了,便轉過身子,盯着洞口發呆。

幸虧,王秉文馬上帶着他女朋友去前面的小樹林去了。

我和幾個狗腿只能在這裏等他。

閑的無聊,幾個狗腿就又将撲克牌拿出來,開始打牌了,我就在旁邊坐着看他們打牌。

他們打了兩輪,王秉文就回來了。

一狗腿壞笑道:“王哥,是不是去做壞事了?”

王秉文靠了一聲,“你特麽才時間這麽短!”

“哈哈,看王哥紅光滿面的,是不是被親了好幾口。”

王秉文不要臉道:“法式舌吻。”

“哇靠,刺激我們呀,王哥。”

我聽他們越來越說得下流,就有點不自在了。

王秉文看着我,不正經笑道:“小傻子,你還沒嘗試過法式舌吻什麽感覺吧?要不要王哥帶你試試?”

我忙搖頭:“謝謝王哥,但我還是不要了,不要了....我要努力學習...”

王秉文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麽。

我瞅了瞅王秉文,真是難得他有這麽‘和善’的一次。

平時,我大事小事一旦拒絕他,他必然來掐我的臉,直掐得我滿臉紅印為止。

王秉文對着那些狗腿道:“再來一牌,咱們就回教室。”

我坐在王秉文身邊看着牌,當然也沒有忘記自己本分,也時不時地伸出頭,看看洞外。

他們打得正如火如荼。

“王哥,要不要啊,不要我給就過了。”

“王哥,你要是有四個李香梅(數學老師的名字),就趕緊打出來壓住他,不然他真的過了。”

王秉文搖頭道:“我真沒有李香梅。”

“不可能吧,王哥,你肯定有李香梅。”

我無聊地看了看洞口,這一看,我的眼睛瞬間睜大,猛然發現數學老師真的滿臉怒色的往這裏走。

我趕緊拉着王秉文的衣服,叫道:“數學老師,數學老師!”

王秉文斜了我一眼,道:“小傻子,別瞎哔哔,我沒有李香梅。”

“王哥,你肯定有李香梅,小傻子再幫我看看,他有沒有吳中文。”

我急道:“數學老師,真的是數學老師,王秉文!”

而在這時,王秉文将四個牌,往下一甩,“沒法子,小傻子一直在透露牌,那就四個李香梅吧。”

他的話剛說完,我聽到熟悉的又喪又長的聲音響起:“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呀。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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