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冬雪

我咬着筆頭,忍不住回頭偷偷瞅了瞅師城,發現師城正側着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每天都要打工到很晚才回家,平日裏學校也有很多事需要他處理,班上沒有人比他更累了。我看着他的側顏,他的睫毛很長,皮膚很白,只是這會兒眼角下的烏青就顯得有些明顯。

我很心疼,可是我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

自從上次之後,我在這兩個星期內,也沒有再找師城問過一次問題,我們之間就連眼神交彙都不曾有過。

也對,我和師城之間的聯系本來就是我的一廂情願,現在我這邊墩塌了,自然而然,就是漸行漸遠,直至我們完全沒有交集。

“傾一念,你還偷瞅呢!你不是說師城已經拒絕你,你也不會再胡思亂想了麽?”

周敏嘴裏嚼着口香糖,戳了戳我的手臂。

我回過頭來,小聲道:“我知道的,我只是....”只是還是忍不住想看看他。

周敏問我:“你為什麽會喜歡上師城?跟我喜歡你一樣,一見鐘情嗎?”

我搖搖頭,輕輕道:“師城是我的英雄。”

我和師城第一次相遇是在三年前,那年,因為我即将要升高中,需要花錢的地方太多,再加上我姐姐那年冬天突然發狂,沖出家門,用石頭把鄰居家大爺的頭砸破了,大爺躺倒在醫院,醫藥費我們家全付。

我媽沒日沒夜的找各種活幹。

連帶着我也要大冬天的大街小巷的到處串,比如發發傳單,給情侶賣賣花。

那天傍晚雪下得很大,盡管如此,街上還是有很多人,因為那天是所謂的情人節。

A市最繁華的情人街上,很多情侶摟抱在一起,看看接連在一起的天燈,手上捧着熱乎乎的奶茶,漫天大雪之中,他們歡聲笑語,絲毫不被嚴寒的天氣所影響。

我就不同了,冷得直哆嗦,還要厚臉皮湊到那些情侶面前,“請問你們可以買朵花嗎?”

一朵花10塊錢,一個下午也沒賣出五朵。

我當時實在是太冷了,就抱着身子,躲在一家奶茶店門前,不時地湊到賣奶茶的情侶面前,希望他們買幾朵花。

我賺了三十塊錢,眼巴巴地望着那些熱騰騰的奶茶,很想也要一杯,讓自己暖和暖和。

可是,我知道,我這三十塊錢絕對一分都不能花出去。

在前臺賣奶茶的是個戴着帽子的少年。

他個子很高,可是樣貌卻清秀又稚嫩,看起來也才十四五歲。

或許是我看奶茶的眼神實在是像小狗看到了骨頭太饑/渴了。少年便朝我這邊看了過來。

我習慣性對他道:“買花嗎?”

少年笑了笑,搖搖頭,盡顯青澀,他說:“我還以為你要買奶茶呢。”

我忙擺手:“不要不要不要。”

那少年又往我這裏望了望,看樣子還要再對我說些什麽。

我覺得他可能還要推薦他的奶茶,就像我逢人推薦我的花一樣。

我覺得再在這站着也不好意思了,于是我跑了出去,去到另外一個店門口站着。

少年還一直朝我這裏望。

我便低下頭,故意撥弄着花。

“你是賣花嗎?”

我擡起頭,便見到一個長相很斯文的中年男人笑着問我。

我點點頭,忙道:‘叔叔,你要買花嗎?”

中年男人道:“我注意你很長時間了,這裏太冷了,你跟我去我家,我買下你所有的花。”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中年男人:“為什麽去你家?”

中年男人笑了笑:“以後你的花我都要了,你直接送到我家就行了。現在,我帶你熟悉我家路線。你看行嗎?”

我一聽還有這好事,立刻笑着說:“謝謝叔叔。”

我手裏捧着玫瑰花,随着他往前方走。中年男人問我:“小少年,你多大了?”

我說:“我十九了。”

中年男人笑着說:“看不出來啊,我還以為只有十三四歲呢。”

他伸出手來摸我得臉,我吓了一跳,躲開了他,中年男人溫和道:“我看你長得嫩,就想摸一摸,別怕,叔叔不會傷害你。走吧就在前面。”

我雖然覺得有點不安,還是沒有太多想,跟着他走了一段路。

可是,這中年男人卻是将我帶入了一個小巷子。

也沒什麽人經過,我有些害怕了。

我問道:“叔叔,這是哪裏啊?”

那中年男人卻是突然将我抱住。

他的一只手往我衣服裏鑽,一邊抱着我想要親我臉,“你長得真好看,叔叔就喜歡你這樣的,你給叔叔抱抱,錢都給你,錢都給你好不好?”

我吓得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就是拼命得掙紮。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幹嘛,只覺得這個人現在很可怕,像是會吃人的野獸,就連呼吸都粗/重的喘着。

“你放開我!媽媽,姐姐,救救我。”

我吓得又叫姐姐又叫媽媽,可是那男人力大無窮,将我摟在懷裏,我怎麽都掙脫不了。

“嘩啦”一下,我的棉襖都被扯壞了。

他好像越來越興奮,直接将我壓在地上,喘着粗氣,拉着我的手往他身上摸。

我又哭又叫,大聲喊着:“救命!救命!”可是就是沒人來救我。

就在這時,那男人突然“啊”得一聲慘叫,随後就被人又一棍打得栽在我身旁。

我睜開眼,便見一個少年手裏拿着粗大的棍子,像個超級英雄一樣。

他就是剛剛那個賣奶茶的少年。

少年顯得也很緊張,他拿着棍子,對着中年男人,一邊對我說:“你快到我身後來,快起來!”

我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可是還沒等我往他那邊躲過去。

少年就被突然一竄而起的中年男人撲倒在地,中年男人奪過他手中的木棍,罵道:“小狗崽子!”朝着他的頭就往狠狠地給了一棍子。

瞬間,少年的額上就開始滲出血。

中年男人還要再來一棍,我吓得拉住他,一邊哭一邊說:“叔叔,我求求你,放過我們吧,求求你了。你別打他了,會打死的.....”

中年男人這才轉過頭來看我,他嘿嘿笑着,“你真漂亮,哭也漂亮,叔叔真喜歡你。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把你帶回家鎖起來。”

他說着,又伸出兩只手,來抱我。

我力氣一直不大,像我媽說得,我姐那麽瘦的,都能把我一下掀翻,中年男人緊緊把我禁锢在他懷裏,低下頭來親我的臉。

下一刻,中年男人又是一陣悶哼,捂着臉,臉上血從手中滲透出來,他手一松,我立刻連滾帶爬地離他遠了點。

少年額上還有血,他手裏拿着一塊大石頭,石頭上還有血跡。

中年男人面露兇狠,惡狠狠道:“狗日的小畜生,老子今天先殺了你。”

不等他爬起來,少年立刻從地上撿起棍子,對着他劈頭蓋臉地一陣打。

少年朝我道:“你快過來!”

中年男人由于剛剛被少年的那一塊石頭砸得太狠,此刻又這麽暴風雨似的打,幾乎都沒有站起來的餘地。

我趕緊跑到少年身邊。

少年一把握住我的手,就往前跑。

我們誰都不敢回過頭,生怕那男人追了上來。

直到跑到人多的地方,我們才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

巨大的緊張和害怕的後遺症就是我腿一軟,就那麽賴坐在地上,一直顫抖。

少年蹲了下來,他匆忙地跟其他人說了什麽,然後他就來到我身邊。

這時一個阿姨要來拉我起來,我吓得尖叫又大哭,直往少年懷裏鑽。

剛剛是他救得我,他俨然已經成了我的大英雄,我的依靠。

我太害怕了,好像除了他,一時之間,所有人都是壞人。

少年就讓我那麽抱着他,他一手輕輕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說:“沒事了,你不要怕,我已經報警了。”

我擡起頭看他,卻見他額上的鮮血已經順着臉頰流下,我說:“看醫生,看醫生。”

可是我抱着他的手卻一直不敢放。

似乎一放,就會有野獸要吃掉我。

最後還是那個阿姨将我們都拉起來,我就這樣抱着少年的腰,跟着他像是黏體嬰似的,旁人将我們送到附近醫院,醫生給那少年包紮了傷口。

之後,那個男人被警/察抓到了,他之前已經幹過不少這樣的事,聽警察說他也是因為猥/亵其他人被人打過,警/察詢問我和少年這件事的經過時,我也吓得說不出個所以然,就一直抱着他,臉埋在他的懷裏,不敢去看警/察的臉。

一大叔打趣道:“這小少年跟救了個媳婦似的。”

所以,一切都由那少年對警/察口述,我在少年的懷裏,聽到他說自己的名字叫做“師城。”

師城...師城....

我心裏突然一陣莫名的悸動,這兩個字像是用刀一筆一畫地刻在了我的腦海裏還有我的心裏。

之後,警察問我叫什麽名字,說要讓我家長來接我回去。

他們或許已經發現我是個智障,就像對待五六歲小朋友那樣的語氣來問我,我含含糊糊說出名字。

可是沒有人聽清。

警察大叔笑道:“師城小少年,你來問他叫什麽名字,他爸媽什麽名字,還有家庭號碼。”

師城低下頭,在我耳邊輕輕地問着這些。

我擡起頭,都一一回答了。

“我叫傾一念,我媽媽是......”

警察哈哈笑道:“他就聽你的話。”

師城就有點羞澀地笑笑。

之後,師城帶着我等我媽來接我時,他還讓人給我提了一杯奶茶,他對我說:“其實,我剛剛是準備給你送一杯奶茶的,不過奶茶在我和那人打架的時候,全都潑灑了。不過,還好,你沒事,我也沒事。諾,喝吧,天氣好冷的。”

我握着奶茶,只覺得暖呼呼的。

我抿了一口,然後遞給師城。

師城似乎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笑着說:“不用,不用。”

雪花落在他的發上,他的鼻尖都凍得通紅了,包紮在他頭上的傷口讓他顯得格外可憐。

我又往他那裏遞了下,師城看了看我,臉有點紅紅的,湊過頭來,在奶茶吸管上喝了一口。

然後我兩都沒話。

我低下頭一直慢慢的喝奶茶。

過了一會兒,像是說好了一般,我兩同時擡起頭看向對方。

我笑了一下,然後他也朝着我笑了笑。

他說:“你啊,以後要懂得堤防人知道嗎?”

我點點頭,叫了他一聲名字:“師城。”

他“恩”了一聲。

我又叫了他幾聲名字:“師城,師城,師城,.......你叫師城啊,我叫傾一念。”

師城就看着我一直笑。

我喜歡師城,從那個冬天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乃們還記得黏黏屬性有點富江體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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