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回面見龍顏,可能是緊張
方向是文子欺那邊,不過文子欺自視甚高,認為自己可以應對,只讓她們朝相反的方向找葉長安。
好在是趕來了,事後葉長安一度慶幸,因為險些就釀成了遺憾。
不過兩個姑娘的到來,讓她心裏松了口氣,這證明陌遙沒有背叛他們,這比什麽都好。
“你們快帶她走!”薛常喊道。
因為有了救兵,葉長安一下就支撐不住了,她只覺得渾身無力,有種要魂飛魄散的感覺,于是只能任由其中的一個姑娘将自己帶走,留下的那個則給她們掩護。
在葉長安被帶去井香沒多久,遲一步收到消息的秦未快馬加鞭趕來,他違規帶了數百人進城,弓弩刀劍武器充沛,好似是來逼宮的。
他帶兵所到之處無不噤若寒蟬,大街小巷自發的上演着長安城可能又要完蛋的戲碼,能躲就躲,沒人敢露面,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而且秦将軍的樣子很吓人,一來就派人包圍了長公主府,剩下的人則全部圍剿在井香四周。
他來之前,所有人都經歷了一番苦戰,不論是武力值充沛的文子欺,還是老弱病殘的薛常,更有自身難保還要拼死護着宋小公子的陌遙,長公主似乎是要把他們趕盡殺絕,幾乎動用了她手底下所有能動用的人,在諾大的長安城中展開了殺戮。
然而秦未最關心的只有他媳婦,他心急火燎的一路找尋,始終沒有聽見她的消息,在沒有看見她之前,無時無刻都是煎熬,心越來越沉,心情越來越差,他甚至懷疑自己可能會先把自己吓死。
最終找來井香的那一刻,高壯駭人的秦将軍腿腳一軟,差點就讓人看了笑話。
“秦将軍……葉娘子她……”
不等人家姑娘說完,秦未就三兩步沖到內室,除了看到了血淋淋的小媳婦,還聽到了一句讓他當場就要吐血的話。
“好險好險,萬幸萬幸,娃娃差點就保不住了。”
172生死權
秦未這輩子都沒被什麽打敗過,不論是精神上的還是身體上的,甚至連生死都要靠邊站,然而眼下,現在,此刻,他覺得自己有點扛不住。
更可恨的是,那不知道哪裏來的野郎中還一本正經的撚着胡子,表情欠揍,不知所雲,要不是她媳婦現在情況不明,他一定會揍的他爹娘不認。
但無論如何,他對方才的那句話都感到消化吃力,野郎中說的娃娃是指宋小公子吧,嗯,他沒事就好,不然文子欺又要發瘋了,他已經不能更瘋,再瘋下去,他大概也要跟着瘋了。
野郎中旁若無人的繼續說着:“夫人你身體強健,此乃萬幸之本,本是萬無一失的胎相,如今卻受了大創,需要好生保胎才是,老朽給你開幾副藥,務必要按時按量喝。”
葉長安沒有昏迷,郎中的話她聽的一清二楚,當然震驚程度不比秦将軍少,不過更多的還是慶幸,慶幸她跟秦将軍的娃娃沒有來的太遲,更慶幸他還好好地。
“秦将軍。”葉長安虛弱的擡起手,嘴角含着笑,“你是傻了嘛?”
秦未跪下來握住她的手,拿不定主意是該先抱她還是先親她還是像往常似的罵她兩句,驚魂未定無從下手,只好幹吞了兩口口水。
“勞煩你先出去一下。”
這話是秦将軍對郎中下的命令,只可惜老郎中未能領會,繼續喋喋不休的礙人眼,這位可是長安城數一數二的醫者,根本不是某人以為的什麽野郎中,從來都是受人敬重的待遇,一時反應不過來純屬正常。
畢竟這位夫人身上的傷還沒處理,他話也沒交代完,誰走都輪不上他,倒是這個沒有禮貌的郎君該走才是。
“勞煩您先出去一下。”
秦未再次尊敬的提醒了一次,天知道這應該是秦将軍最後的耐心了,只可惜郎中仍舊沒有領會,并且對他的話提出了質疑。
“這位夫人受傷嚴重,傷口也未及處理,她如今有了身子并且胎相不穩,老朽無論如何都要盡到責任。”
秦未此刻只想罵娘,不是都說完了嗎,他媳婦有了他的娃娃,胎相不穩但是萬幸保住了,身上的傷他也看見了,他媳婦也不是傷了一次,比這更嚴重的時候也有,他都沒有咋咋唬唬的,你這破野郎中絮叨甚!
傷口他會處理,保胎藥也會親自喂給她喝,他不明白郎中還有什麽待在這裏礙眼的必要。
于是秦将軍動用了下輩子的耐心,最後提醒了一句,“請您,先出去一下。”
老郎中應該是從來沒遇上過這麽沒眼色的郎君,哪個郎君聽聞自己媳婦有了娃娃不是好話說盡,然後再包個紅包,千恩萬謝的把他供若上賓,這位居然請他走?
他腦子不是壞了吧!
秦将軍腦子沒壞,就是有點轉不過彎,葉長安見秦将軍耐心即将告罄,好心的感謝了一下郎中,“謝謝您的告誡,我都記住了,會按時吃藥的,身上的傷有我夫君處理就好了,有勞您跑一趟。”
老郎中這才明白過來自己是礙眼了,于是悻悻然的提着醫藥箱走了,外頭的兩個姑娘塞了好些銀錢,以示抱歉。
外頭還打的熱火朝天,宋小公子也不知道找沒找到,但秦未現在什麽都不想過問,他埋在他媳婦懷裏好半晌才緩過神兒,後知後覺的體會到了即将當爹的一點喜悅。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沒有奢求過的,他過慣了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別說成親生子,連能不能好好的活着都無法确定,萬幸上天賜給他一個媳婦,他還沒能消化這份意想不到的喜悅,緊接着天上又掉下個娃娃砸到了他頭上。
秦将軍一把年紀才體會到一點人生樂趣,媳婦娃娃一股腦砸下來,砸的他頭暈腦脹欣喜若狂。
“長安,你哪裏不舒服告訴我,很疼嗎?”
他現在其實挺想把他媳婦往天上抛兩下,不然轉幾圈也行,這樣手足無措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他總想發洩點什麽出來。
葉長安笑着,“沒事我不疼,就是挺累的,歇一會就好了,你快去看看薛大哥他怎麽樣了,要不是他來救我,我跟娃娃都要遭罪了,還有宋小公子,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媳婦。”秦未打斷他,“他們都有人救,你不用擔心,我現在只想看着你。”
被她這麽一提,秦未終于想起了外頭的血腥,他無法想象她是怎麽在不舒服的情況下還殊死搏命的,若不是薛常及時趕到,若不是兩個姑娘把她帶回來,他現在是不是就在另一場深淵中了呢?
他不敢想了。
痛定思痛的秦将軍才不管什麽因果報應,他現在連屠城的心都有,長公主這樣算計他的身邊人,他一定會讓她跟她的人一起陪葬。
不,他不要她立時就死了,他會一樣樣奪走她所有引以為傲的東西,包括權利包括驕傲,他會讓她一步步走向絕望,然後生不如死。
極度憤怒的秦将軍,沒有因為自己有了娃娃而表現出任何心慈手軟的跡象,下了死命令誅殺所有人,長安城一時間滿是血腥。
長公主府上更加不平靜,諾大的院子裏到處都是殺戮,屍體堆了不計其數,秦未帶來的人正在屠殺公主府,遵循着秦将軍的命令,一個不留。
陌遙倒在血泊中,西周都是屍體,她僅有的一點意識都在懷裏的宋小公子身上,這孩子安靜的讓人心慌,也不知是吓着了還是受了傷,陌遙除了緊緊抱住他,什麽也不能做。
在救兵來之前,她獨自支撐了許久,從身上中了第一刀開始便無所畏懼了,漸漸的失去痛覺,無論中多少箭挨多少刀都只有麻木,是求生的本能支撐她到現在。
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他一面,這樣想着,陌遙慢慢失去意識,直到被領隊的賀添帶走,她都沒有醒來。
長公主殿內更是鬧的不像樣,從陌遙逃跑開始,她就各種氣急敗壞,若非自己不善武力,恨不得親手去殺了陌遙,更別提後來公主府被人包圍,府裏的護衛被一個個殺死,她從震驚到慌亂,再到無計可施,極怒讓她失去理智。
秦未不殺她,但是會殺光她身邊的所有人,這對她無疑是淩遲一樣的折磨,長安城中大概沒有人能來支援她,趙呈稚?鄭家楊家?她一個都不能确定,她出不去,別人進不來,秦将軍已經堵死了她所有的路。
“秦白淵!”長公主嘶吼着掀了桌子,一腳踹倒了跪在地上的顏卿,尤嫌不夠,搬了一只花瓷瓶就要往地上砸,絲毫沒有顧忌倒在地上的顏卿。
顏卿眼看着躲閃不及,只好抱着頭蜷縮在地,但花瓷瓶幾乎就是貼着他落地,花瓶炸裂的一瞬間,他只覺着像是有無數小刀片劃在身上,疼的渾身發抖。
顏卿這輩子最怕疼,最怕遭罪,偏偏他遭受的就只有這些,他覺得上天不公,他沒有做錯過什麽,除了貪生怕死了些,他沒有幹什麽大奸大惡的事,明明跟葉長安他們是一樣的人,卻比他們活的低賤。
他以為虔心伺候了長公主就能換來前途,然而最終得到的就只有這些,顏卿覺得自己窩囊,他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為什麽要被女人這樣踩在腳底下。
長公主可能只為了找個出氣筒,對着屋裏唯一的一個活物,也就是顏卿,不停的打罵,甚至還撕碎了他的衣裳,有什麽東西都會砸在他身上。
顏卿不想被打死,他哆嗦着從裏衣內掏出了小藥瓶,幾經猶豫後忽然心一橫,閉着眼就把藥瓶裏的藥粉灑了出去,他可能是害怕到了極點,半天不敢睜開眼,也不确定藥粉灑去了哪裏,但是落在身上的打罵停止了。
那藥粉是呂二口給他防身用的,說如果遭人脅迫的時候可以自保,他雖然收下了,但從來沒想過要用,因為他不敢。
方才求生的本能讓他別無選擇,但是藥粉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他不确定是不是更加激怒了她,因為長公主忽然沒了聲響,這讓他非常驚恐。
終于顏卿壯着膽子睜開眼,想要一探究竟,而眼前所見卻讓他一陣毛骨悚然,長公主蜷縮在地,眼睛驚悚的睜着,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疼痛難忍,兩雙手舉在面前,遲遲不敢觸碰自己的臉。
而長公主的一張臉幾乎已經面目全非,像是被泡在熱鍋裏煮了一遭,原本姣好的面皮頃刻間變成了魔鬼,顏卿連滾帶爬的退後,吓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那藥粉是帶了腐蝕性的,可以灼人肌膚,食人肉骨,可以在瞬間就毀了一個人。
長公主連一聲驚叫都沒能發出來,并非不疼,而是那一瞬間的震驚跟恐慌蓋過了所有的感知,人在極度茫然恐懼的時候會不知所措,大概在她心裏,失去容貌的驚恐大過一切。
她什麽都沒有了,權利,容貌,都被秦白淵一樣樣拿走,這種念頭不停的在她心裏回旋,成了眼下唯一的意識,她想她可能還是死了的好。
可是為什麽她不甘心呢,即便這樣了她還是不甘心,她想拉着他們一起死。
然而現實的情況就是,她殺不了任何人,秦白淵也不讓她死,他剝奪了她所有的權利,包括生死。
這場殺戮一直持續到天黑,長公主府中沒有一個活口,除了她自己,還有被特令帶走了的顏卿。
葉長安被秦将軍抱回家,受了傷的薛常跟文子欺也被救了下來,還有陌遙跟宋小公子,一并都在将軍府。
秦未怕她耗神,故而不大想告訴她太多,只說大家都還好,然而他媳婦天生的操心命,不問清楚了不罷休。
“秦将軍你別騙我啊,為什麽不見他們那,宋小公子怎麽樣了,我能看看嗎?”
“你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麽情況嗎?”秦未瞪她一眼,想了想有些心疼,又放緩了眼神,“你現在需要靜養,大家怎麽好意思來打攪你,再說都受了傷,總要容人家養傷吧,除了陌遙傷的重了些,大家都還能說會唱,濟安也沒事,陌遙把他保護的很好,就是受了驚吓,阿玥已經哄着他睡下了。”
葉長安将信将疑,然而眼下身體不允許,只好妥協,“我感覺我可能會瘋啊秦将軍,我要躺到什麽時候才能出門那!”
秦未知道她受不得約束,只好溫言安撫,“沒多久,最多十天半月的就讓你下地出門,郎中不是說了嗎,咱們的娃娃好容易才保住,再不小心些如何使得,等胎坐穩了就好了,別擔心,我會在家裏陪你。”
“唉……”葉長安嘆了口氣,有個小家夥在肚子裏,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躺着還怕窩着他,簡直不知所措,恨不得現在就把他生出來,然後出去找人打一架才舒坦。
秦未見她坐立不安,索性脫了外衣,然後把她抱在懷裏溫言安撫,哄娃娃似的哄她入睡,還要避開她受傷的地方。說來他從來不會這樣小心翼翼,以前捏人家傷口的事經常幹,但忽然間就無師自通的學會了溫柔,手裏好像捧着一塊豆腐,就怕給碰碎了。
葉長安喝過了藥,再加上勞心勞力,其實早就累了,秦未不過抱了一會,她就迷迷糊糊睡去,等她徹底睡熟了,秦未才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平,然後在她額頭落了一個吻,依依不舍的披上外衣出了屋子。
外頭遠沒有他說的那樣平順,城內的屍體還在清理,受傷的諸位并沒有能說會唱的精力,幾乎都是被擡回來的。
賀添來跟他彙報公主府的情況,“将軍,都處理好了,長公主她,毀了容,我已經派人看管起來,也請了禦醫去瞧。”
賀添對長公主的下場感觸最深,他親眼見證過長公主的風采,那從來都是個目無塵下的女人,然而朝夕間就成了最卑微的那粒塵埃,別人多看她一眼都要鼓起好大的勇氣。
可見富貴,權勢,都是不能長久之物,就如同他自己,如同文子欺,還有應桐,他們都曾是人上人,占盡了洛陽城的風流,誰又料到會有這樣天翻地覆的一天呢。
秦未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對長公主的遭遇完全無動于衷,因為這是他一手策劃的,他認為這是她該得的,甚至還遠遠不夠。
他答應過要給他媳婦出這口氣,不過毀了一張臉皮而已,不敵呂二口那一刀的萬分之一,更不敵她算計他媳婦的萬分之一。
“找最好的禦醫,用最好的藥,讓她好生養傷,再派周全的人伺候好了,大周朝還離不得她,如何能輕易讓她死了。”
賀添心裏一抖,頓時覺得毛骨悚然,忽然就明白了洛陽城那些個世家為什麽會有那樣的下場,人造多大孽就要受多大的惡果,秦将軍就如同他們命運的判官,一分一毫都記在生死簿上,業障還不清,連死的權利都沒有。
“我知道了将軍。”
秦未轉而去看望正在被救治的薛常跟文子欺,兩人受傷都不輕,尤其是薛常,原本廢了的那條腿又被人一刀砍下,情況非常不好。
屋子裏沒人言語,只有孫郎中一個人忙碌的身影,不時摻雜着難耐的抽氣聲,秦未只看一眼就沉下了臉,心裏好像打翻了五味瓶,十分的不是滋味。
然而緊接着,徐應桐着急忙慌打外頭跑進來,驚慌失措的喊道:“陌遙,陌遙她不好了,孫郎中你快去瞧瞧吧!”
一直一言不發的文子欺忽然就怔住了,猶如被施了定魂術,竟是一動也不能動。
173生無常
這一宿注定是一場接一場的不平靜,除了安然熟睡的葉長安之外,所有人都緊繃着精神,忍受着疼痛,替自己或者替他人。
孫郎中正在給薛常進行最後的縫合,緊繃的心弦絲毫不能松動,而陌遙那邊也需要他,可誰也不忍心說一句你先給誰瞧的話。
秦未皺着眉頭,一時也沒了主意,他殺人在行,亂七八糟的治傷也在行,唯獨不能救命,尤其不能救與旁人息息相關的人命。
“你還要愣怔到什麽時候。”秦未看着木偶一樣的文子欺,“不看一眼嗎?”
話裏潛在的意思讓文子欺有了些許意識,是最後一面嗎,也許是的,一旦有了這種念頭,那些害人害己的誤會,遲疑,仇恨,似乎都能暫時抛到腦後,他跌跌撞撞的站起來,生怕晚一步就會後悔似的,用一個傷殘人士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沖了出去。
百忙之中的孫郎中說了一句,“将軍,給她先吃一顆保命丸,您應該認得,我随後就到,別讓那個傻子做什麽不理智的事。”
秦未聞言精神一振,忙去他藥匣子裏找了藥,拿上就跑了出去,救命就是争分奪秒的事,遲一步就會留下遺憾。
秦将軍的腳步不知快了文子欺那個殘障多少,趕在他前面給陌遙吃下了藥,藥是吃了,但人仍舊沒什麽反應。
陌遙可謂遍體鱗傷,尤其後背處,任誰看一眼都要倒吸口涼氣,她甚至沒辦法平躺,只能半倚在床上,處理過的傷口依然會滲血,床褥上都沾滿了血。
文子欺懷疑她身上的血有一多半都流了出來,這是身上戳了個窟窿嗎,怎麽會流這麽多血呢?
他站在床前不知所措,因為自己受傷也被五花大綁着,所以站姿十分奇怪,他對着秦将軍問了一句很腦缺的話,“不是吃了靈丹妙藥嗎,她怎麽還不醒?”
秦未腦仁一抽,想回一句去你的靈丹妙藥,若不是看他這德行可憐,他很想抽他。
“能說點什麽就趁早說吧。”
扔下這麽句話,秦未轉身出去,還把所有人都帶出去,硬生生給某人制造了一場生離死別的狗血戲碼,當然可能是狗血,也可能歪打正着,因為依着他的經驗來看,陌遙的情況确實不太好。
文子欺因為秦将軍這句話導致站立不穩,直接跪坐在床前,被迫面對着陌遙因為受傷失血而變得愈發蒼白沒有人氣的臉,這曾是他垂涎好幾尺的臉,做夢夢見都會笑醒,甚至不敢正眼瞧。
後來恨起來的時候,不敢瞧變做不想看,看見也想刮花了,唯獨沒想到當他可以無所顧忌的端詳這張臉的時候,他卻不知所措起來。
因為她實在太脆弱,好像随時都會羽化,文子欺就這樣盯看着,從開始的無措到後知後覺的有了些許後悔,再然後就是氣憤,氣憤讓他癫狂。
“你有本事別死啊,你不是要賴着我的嗎,老子還沒允許你死那!”文子欺好像瞬間進入角色的戲子,情緒一下就到了極致,“把我騙了個團團轉之後就拍屁股走人了,要點臉負點責行嗎?那天晚上是誰說無論如何都會陪着我的,說完就算的是吧,嫖客都沒有你忘性大!”
“反正你等着吧李陌遙,你今日要是死了,我上天入地都饒不了你,先把你的臉刮花,然後擺在菜市口讓人踩,你不是喜歡被人仰慕嗎,現在就讓人仰慕個夠,不用謝!”
文子欺滿腹的怨氣無處發洩,揮之不去的血腥氣讓他無比狂躁,他想跟人打一架,打嘴架也無所謂,別讓他一個人傻子似的自言自語就行。
于是猛的掀起了陌遙身上的被子,想要強行把她拖起來,反正她也快死了,閉着眼死不如站起來死,能跟他吵一架就更好了。
然而當他看見陌遙身上的傷時,身上的力氣一下就被抽走,自己栽了一下不算,還連累人家陌遙又摔在床上。
“你就是該啊李陌遙。”文子欺有氣無力的趴在床邊,“平時看着挺聰明的人,怎麽淨幹蠢事那,你有什麽事不能找我找秦将軍,非要跟那個女人糾纏不清,這下好了吧,把自己搭進去了吧,你怎麽就是吃虧不長記性那你!”
文子欺的音調裏不知不覺就摻雜了哭腔,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反正就是想哭,不知道是哭自己還是哭別人。
被他罵成這樣都還沒醒,她怕是已經死了吧,文子欺這樣想着,越發悔恨的哭了起來,哭的旁若無人,毀天滅地。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孫郎中氣急敗壞的過來,“把他給我拖出去!”
好好地一場走心戲就這麽被無情打斷,孫郎中就好比那破壞姻緣的老和尚,親自把文子欺從床邊拎開,還嫌他礙腳。
“有你這麽救人的嗎,沒死也讓你摔死了,沒死也叫你哭死了,人姑娘怎麽這麽倒黴就遇上你了。”
文子欺:“……”
沒死嗎?沒死怎麽沒有反應,來騙他眼淚嗎,文子欺擦擦鼻涕,氣憤道:“她最好別死了,你趕緊把她救活,我還沒跟她算賬那!”
孫郎中不理他了,兀自給陌遙檢查,末了嘆口氣,“本來還剩兩成希望,讓你一摔就剩一成半了,你就造孽吧你。”
文子欺傻眼,縮在牆角不敢說話了,生怕氣出大了再減半成。
“還不趕緊出去,讓兩個姑娘進來,你一個大男人杵在這做甚,看完了負責嗎?”
文子欺一噎,想說負責就負責,有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忽然被自己這個念頭吓了一跳,好像早就放在嘴邊的一句話,一不小心就會溜出來,是什麽時候有這種思想覺悟的呢,他自己也不确定起來。
最終文子欺還是被無情的攆了出去,孫郎中在裏頭忙活了小半宿,直到天亮才虛脫般的走出來,沒想到的是,出門就對上了一張胡子拉碴挂滿黑眼圈的臉。
他吓了一跳,“你怎麽還在這裏,不知道自己受傷多嚴重嗎!”
文子欺眼下只關心李陌遙死沒死,“如何了,活過來嗎?”
“命是保住了,只是……”
“只是什麽啊?”
孫郎中賣關子不要緊,簡直要把人急出毛病來。
“你倒是說啊!”文子欺急的抓心撓肝。
“你是人家姑娘親屬嗎,事關隐私,我不好跟你明說。”
文子欺:“……”
什麽時候還隐私,這不是要人命嗎?
“我是她男人總行了吧!親屬個屁,她哪裏還有親屬,你不跟我說想跟誰說那!”
文子欺想也沒想就吼了出來,整個将軍府都聽見了。
“這樣啊。”孫郎中若有所思的撚着胡須看他,“這事人家姑娘同意了麽,一廂情願可不成那,算了,我還是等人家姑娘同意了再告訴你吧。”
孫郎中頗為遺憾的提着藥匣子走了,氣的文子欺火冒三丈,“有病吧都!”
這事後來就成了文大公子一輩子的笑話跟把柄,葉長安醒來後聽秦将軍說起這事,很不厚道的笑了半天。
“我認為孫郎中可以去當大媒了,簡直人才啊。”
秦未對這評價表示贊同,想着自己當初重傷的時候,孫郎中就是這麽刺激他的,然後沒多久他就抱得媳婦歸,孫郎中堪當大媒。
“可是媳婦,咱別笑的這麽誇張行不?”
葉長安捂着嘴,她如何想笑,這不是忍不住嗎?
她歇了一宿,今日精神好了許多,秦未卻不禁發愁起來,郎中說的一點沒錯,他媳婦身體壯如牛,一旦好了就躺不住,但肚子裏的娃娃經不起折騰,他又不能把她綁在床上,難不成真要時時在家盯着嗎?
葉長安被秦将軍瞪了好幾眼,終于不笑了,問起陌遙的事來,“秦将軍,陌遙她到底如何了,要不要緊那?”
秦未不知道怎麽開口,尤其她還懷着娃娃,這話說出來好像尤為殘忍。
“先說好了,咱別難過,她能保住命已經不容易,其他的就不好強求了。”
秦未聽聞婦人有孕後會容易感傷,生怕她心裏不痛快,故而格外謹慎着要說出口的話。
葉長安果然眉頭一緊,心說陌遙是缺胳膊還是少腿了,要麽毀了容貌嗎,難道花蚊子嫌棄她?
“哎呀秦将軍,你不說我更多想,遲早都會知道,你先跟我說一聲嘛。”
秦未捏着她的手,斟酌道:“她傷的非常重,短期內可能沒法站起來,再有就是,她以後可能不好生娃娃了。”
葉長安腦袋一懵,不能生娃娃了,這對一個姑娘家得是多大的打擊,她現在自己懷着娃娃,格外能體會這其中的喜悅,也就格外能了解陌遙的遺憾。
“那,花蚊子他會不會……”
會不會嫌棄陌遙然後不要她了那!
秦未仔細盯着她的臉色,确認她沒有什麽激動或者悲傷的傾向後,方把她攬在懷裏,輕輕揉着她的肩頭,“他要是因為這個棄了她,就證明他配不上陌遙,以後咱們見了他就喊大爛人,如何?”
葉長安彎了彎嘴角,想笑又笑不大出來,越想越是可惜,陌遙娘子那樣好看,又聰慧,生個娃娃該多好,沒準兒還能結親家那。
“都怨他不開竅,耽擱了陌遙這麽久,要是能早點……也不至于這樣。”
“萬事不能強求,該如何就是如何吧,說不定也是好事那。”秦未盡量寬慰她,“等往後見了面,不要多說什麽,最難受的還是他們倆,他們自己能走出來比什麽都強。”
葉長安點頭,“我知道了,話說回來秦将軍,你一定很忙吧,有事便不用在家陪我,我心裏有分寸的。”
家裏一團亂的時候,秦未再忙也不放心離開,于是決定大事小情都先抛開,在家陪她幾日,“沒事,比起應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更想跟你在一塊。”
葉長安嘿嘿一笑,舒坦至極。
晌午的時候,呂二口來探望他家老大,還沒進屋就給秦将軍攔截了去。
“二胖子,回頭見了你家老大注意些分寸,有些話就不要跟她提了。”
呂二口聽話聽音,立刻就明白了秦将軍的意思,他們家老大有了娃娃,秦将軍寶貝着,外頭亂七八糟的事就不讓說了。
“秦将軍放心,我有數了。”呂二口笑嘻嘻的,看起來比以前機靈太多,“對了秦将軍,還有事跟您交代。”
秦未立刻會意,把他帶去了書房說話,“你小子現在人五人六的倒是機靈的很。”
呂二口嘿嘿笑,“秦将軍您誇贊,我就照單收了。”
秦未斜睨他,“說吧,這裏安全的很。”
呂二口先是跪地,對着秦将軍五體投地的叩了個頭,“先給您磕個頭,代表南南也代表我自己,謝秦将軍成全。”
“你這是做甚,好端端的來寒碜我嗎,我不是為你們,所以這禮我收不得。”
呂二口知道他指定不受,但這頭必須要磕,秦将軍替他們除掉了長公主,用意不言而喻,他不承認歸不承認,可受益的人不能心裏沒數。
“秦将軍您就當我送您年禮了吧,再說了我們老大要靠您照顧一輩子,我這個當小弟的給您磕頭怎麽了,應當的。”
秦未笑起來,心說這小子如今越發了不得,怨不得混的風生水起的,是個當狗腿子的料。
“這麽說我還得給你個紅包。”
呂二口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一本正經道:“您要實在想給也成,回頭等老大生了娃娃,我再包成紅包送給我大外甥,您也知道我窮,怕沒面。”
氣的秦未想抽他,“不是還有事嗎,趕緊放了,我忙着那。”
“對,正事。”呂二口湊過來壓低聲說道,“公主府出事後,趙家主找來了其他幾位家住議事,看樣子想借長公主這事發難,只可惜除了桓家主之外都未表态,我琢磨着,趙家主是想重新劃歸一下勢力,只是結果看來,不怎麽如他的意,連楊家鄭家都沒有任何反應呢,剩下的兩家估計皆在觀望,雞賊的很。”
秦未挑了挑眉,心裏一下就有數了,心說虧着宮裏還有個二胖子,關鍵時候倒是能用得上,“我知道了,你先去看你家老大,剩下的我來處理就好。”
呂二口得了秦将軍的允許,高高興興的跑去看老大,一路都琢磨着怎麽跟她報喜不報憂的扯閑篇,哪曾想一進門就被兜頭問了個正着。
“二胖子,快來跟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別想着騙我,想清楚誰是你老大再說話,我雖然現在不方便,但收拾你還是綽綽有餘。”
葉長安太爺似的仰躺在軟塌上,皮笑肉不笑的看他,那眼裏分明就是看穿了一切。
呂二口腿一軟,立時就想給他老大跪下,別看他對着誰都能人五人六的瞎扯淡,骨子裏還是怕她,本能的就會心虛,他咧着嘴裝傻充愣的笑,“瞧您說的老大,我就是來瞧瞧您跟我未來的大外甥,什麽想法都沒有,您劈頭蓋臉就是一通冤枉,我都不敢進門了。”
葉長安哼了一聲,旁人不知道,呂二口肚子裏有幾根花花腸子她還是有數的,她知道外頭一定天翻地覆了,秦将軍不告訴她是為了她好,呂二口再瞞着,那就離悖主不遠了。
“長公主如何了,跟我說實話。”
呂二口欲哭無淚,這不是要他命嗎,早知道就過幾天再來了,根本就是無妄之災啊!二胖子心裏對着秦将軍默念了幾句對不住,因為他實在是不敢騙她,長公主的事只好交代了。
174欲親政
秦将軍帶兵圍剿長公主府的事一早就傳遍了長安城,堪比宮變一樣轟動,然而知曉內情的人并不多,比如秦将軍為什麽忽然對她發難,再然後就是長公主被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