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回面見龍顏,可能是緊張

容一事,除了有限的幾人知曉外,外人只道她是受了打擊身體不适,然後被看管在府中靜養。

但如果他們知曉将軍夫人有了娃娃,而且險些因此丢了的話,大概就能理解秦将軍的憤怒。

反正呂二口是覺得她罪有應得,旁的都是小事,老大的娃娃是大事,他要是有秦将軍一半的能耐,一定也不會饒了她,故而他跟葉長安說起來的時候,格外的起勁。

“老大,我認為秦将軍做的對,她就是罪有應得,南南被她打壓到現在,活得一點自由都沒有,別提多可憐了,所以你不用替她可憐,也別上心,我們心裏都痛快着呢,秦将軍是怕你聽了太高興,太激動對娃娃不好,才讓我小心說話,并非有心瞞你,再說也沒什麽好瞞的,遲早還不是知道嗎!”

大概是因為呂二口這種咬牙切齒的敘述方式,葉長安聽了倒是沒太大感慨,她知曉秦将軍不會輕易饒了長公主,只沒想到是這般結局。

秦将軍替她出了氣,她其實該高興才是,但意料之外的很平靜,就如同秦将軍當時說的,賬是讨不回來的,二胖子的賬讨不回來,她如果丢了娃娃,一樣讨不回來,還有陌遙受到的傷痛,沒了就是沒了,不能通過任何方式補救,長公主只是得到了她應得的而已。

“二胖子,你恨她嗎,會有偷偷去殺掉她的心嗎?”

“當然恨,但我不會殺她。”二胖子難得正經的說着,“就像你教我的,自己變強比什麽都強,等到我能壓過她的時候,殺不殺又有多重要呢,該讓她也體會一番被人踩在腳下的痛,這才公平,說來你可能不信,我現在對着孫德才都沒有以前那樣讨厭了,只覺得他可憐,得了秦将軍的允許,我把他安排進宮裏做事,希望他經過這些磨難,別再那麽讨人嫌了吧。”

她家二胖子倒是長進了,葉長安笑了笑,只覺欣慰,“你現在可比我強多了,都上升到這種高度了,沒白在宮裏待着嘛。”

“嘿嘿……”呂二口抓着腦袋傻笑,“老大你別誇我,我就是一不小心就升華了,對了,我還琢磨着把小刀哥也弄進宮,在金吾衛挂個職,不比在兵營裏受罪強嘛,你說那?”

葉長安臉上的笑意頓了頓,“二胖子,你刀哥跟你不一樣,他就得受點罪,在兵營裏磨磨性子的好,等哪一天他自己摸爬滾打混出頭,那才是他自己的,別人給的總不能長久。”

呂二口心裏暗嘆,心說他家刀哥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越是不甘平庸,越要比旁人多遭罪,想想老大說的再對不過,于是就不提這茬了。

身為呂大人,二胖子身上的事多的很,在他老大那裏沒熱乎多久便回了宮,如今長公主失勢,小皇帝是時候上手政務了,有可能的話,要尋個機會親政才行。

因為長公主的事,大家皆以為是秦将軍自己有野心,想要代長公主而治,但呂二口卻知秦将軍都是在替小皇帝鋪路,故而心裏的責任感就越強,縱然有秦将軍做後盾,他跟小皇帝自己也得立起來才好。

小皇帝正在大殿讀書,是秦将軍給他的任務,每日都按時按量完成,比當初念書的時候虔誠多了,見呂二口回來,忙追着他問道:“小胖子,秦将軍說什麽了嗎,快跟我說說!”

“倒也沒說甚,只讓咱們該如何便如何。”

小皇帝有些失望,又低頭耷拉腦的看起書來,這孩子大概是從小妥協慣了,本能的就會看別人眼色過活,自從秦将軍開始提點他,他就習慣性的想要問問秦将軍有什麽要求指示,好像不如此就不知道該幹什麽了。

呂二口起先只替他心疼,認為這孩子可憐,然而慢慢的就開始替他擔憂起來,身為一個帝王,這般可是萬萬不妥的,他得幫他立起來才行。

“南南我跟你說。”呂二口自己搬了個小座椅過來坐下,趴在案頭上跟他臉對臉的說話,“如今長公主倒了,秦将軍替咱們鋪好了路,你得做好親政的準備。”

“親政?”小皇帝捂住嘴,盡管他有這個心,可突然落到頭上的時候又忐忑起來,“現在好嗎,那幾個家族會不會發難那,長公主她……真的起不來了嗎?”

“當然不是立刻馬上就親政,可咱得做好準備不是,你知道親政是甚,是咱們手裏要有權利,想要權利就得有可用的人,咱需要衷心的人,總不能靠着一句話就親政了吧,不是叫人看笑話嗎?”

小皇帝若有所思的點頭,被他說的心潮澎湃起來,然而放眼滿朝,哪裏有個能信任的人用呢?

“你家小蔡兄弟?”

“對!”呂二口一拍手,“就得從我小蔡兄弟開始,想讓臣子認為你可當大用,你得先做出點什麽來,不然人家永遠以為你是個躲在後面的小娃娃,如何會對你信服。”

小皇帝幹咽了口唾沫,“要,要如何?”

呂二口琢磨道:“先給他升個官如何,我蔡兄弟官不夠大,在朝中沒什麽分量,想提拔他為己所用,你得先給他權力。”

“可,可是……”小皇帝慌張的很,“那幾個家族如何會同意啊,萬一他們難為蔡大人怎麽辦,還是請示一下秦将軍?”

呂二口恨鐵不成鋼的瞪他一眼,“你怕甚,你說了算還是他們說了算,升誰的官還要看他們臉色嗎,再說了蔡兄弟也當得,他今年的科考都是優等,平日裏大事小情幹的也出色,還給秦将軍立了功那,那是他應得的,誰要不服氣,誰也立功來瞧瞧!”

二胖子心說凡事都去請示秦将軍,他自己都覺得沒臉,人家又不是教書育人的老夫子,哪裏有那閑工夫手把手教,想起秦将軍說要他們放開膽子的時候,語氣裏或多或少的帶了失望,他這心裏就不是滋味,所謂孺子可教不可教,誰也不想扶一坨爛泥上牆不是。

“你說的對二胖子,就按你說的辦!”

于是第二日小皇帝就下了他當政以來的第一道旨,除了正式對外宣告長公主因身體有恙而不得不需要靜養外,還任命蔡崇嘉為尚書令,一時滿朝震驚。

一來蔡崇嘉這個年紀任尚書令,實乃前所未有,更讓人意外的是小皇帝忽然有了魄力,宣告長公主隐退修養,那就意味着往後就沒有長公主什麽事了,小皇帝有了掌權的心思,并且算是高調的出了第一招。

有人替他捏把汗,有人開始忌憚,但部分有抱負的人卻是看到了希望,比如蔡崇嘉一流,之前他有心輔佐,無奈小皇帝自己沒有膽魄,如今總算有了自立之心,他心裏的石頭總算落了一半,于是當即就去了宮裏面見小皇帝。

“臣,叩謝陛下隆恩。”

小皇帝心裏激動不已,他偷偷看了眼呂二口,按照小胖子說的,蔡崇嘉這算是認可了他,本來小皇帝忐忑着封給他這麽大個官,他自己也會有壓力什麽的,甚至怕他推辭,自己到頭來沒了面子。

如今再看小蔡大人,人家完全沒有壓力,一副成竹在胸的氣勢,真的比他有出息多了。

“崇嘉快請起,孤認為你勘當大用,于是破例提拔你,希望你日後要盡職盡責當是。”

“臣定不辱陛下聖恩。”

小皇帝端坐的一本正經,照着事先打好的腹稿說道:“大周朝新建,急需爾等有才能的青年才俊為國效力,不知崇嘉可有舉薦人選?”

蔡崇嘉一愣,沒想到小皇帝會讓他舉薦人,看來小皇帝有心掌權,這是想要培養自己的心腹了。

如此他當然喜聞樂見,大周朝的官底說起來荒唐又兒戲,如同部落小國一般由幾個家族掌控,這般小的格局,如何能有前途,他早就有心革新,只是苦無機遇。

蔡崇嘉想了想,說道:“陛下,臣倒是有一人舉薦。”

“是嗎,說來聽聽?”

“是李之憲,此人年輕有才,胸中頗有抱負,臣與之相交,對此感觸良深,還請陛下酌情考慮。”

李之憲不是關隴李家的嗎?小皇帝愣了愣,心說轉來轉去,用的還是這幾個家族中人,那不是一個意思嗎,于是不解的看了眼呂二口。

呂二口沖他點頭,那意思蔡崇嘉舉薦人靠譜,盡管放心便是。

小皇帝将信将疑的應了,“就依崇嘉之意。”

如此第二日,李之憲就被封了個尚書丞。

李之憲是李家二房的一個不怎麽被人關注的郎君,在子侄衆多的家族中,正數倒數都數不上他,因為忽然被提拔,大家開始猜測小皇帝的風向,于是都争相把家裏的青年才俊往外推。

看樣子小皇帝還是要仰仗幾大家族的,皆以為自家摸準了他的脈,然而推舉出來的人沒有一個像李之憲那般幸運,後來小皇帝又陸續提拔了幾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吏,衆人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是想建立自己的心腹班底,跟世家沾不上邊。

于是,有的家族便開始心懷芥蒂起來,這日鄭家夫人跟楊老夫人喝茶閑聊,便說起此事,“我委實是看不透聖意,那李家的郎君不過只是個偏房庶出,如何比得上正房嫡出的郎君,官家要提拔重用,也得看清楚了再用,叫李家正房的人要作何想。”

楊老夫人不知道作何回答,鄭家這是替自家兒郎報不平,哪裏是替人家李家正房着想,不由覺得鄭家人腦子不開竅。

前陣子因為長公主的事,楊家及時拉了鄭家一把,算是保了他們一命,鄭家在長公主的事上倒是沒再犯糊塗,懸崖勒馬的暫時站了秦将軍一方,但骨子裏并不具有審時度勢的眼光。

還提什麽李家王家,從秦将軍到小皇帝,明擺着是要打壓世家家族壟斷朝局的局面,他們這幾大家族現在還風光無限,保不齊什麽時候就沒落了,夾着尾巴審時度勢尤嫌不夠,還妄想人家來巴結嗎。

“鄭太太要放平心才是,朝堂用人亦要看合适與否,并非看出身的。”

鄭夫人撇撇嘴,“我看那風向就是朝着秦将軍家裏刮的,小蔡大人跟宮裏的呂大人,哪個不是跟将軍府相關的,我們家老爺說了,長公主一退,連趙家主說話都不怎麽好使了,您瞧他們關隴來的幾家多麽抱團啊,現在呢,也開始分了心了,将軍夫人有孕,都上趕着去送禮巴結,我家昨日也差人送了,那将軍夫人仔細的很,一概不見人,禮也退了,好生沒有面子的,這才來聽聽老夫人指教,您都是如何送禮的?”

楊老夫人都不知道如何提點了,這鄭家實在不上道了些,秦将軍府上不收禮也不是一天兩天,人家送禮只不過是去送慰問,最多送幾樣小物件,您非要金銀器物的往人家裏堆,不退回來才怪。

于是只好笑笑,“秦将軍跟夫人一向清廉,多少人都被退過禮,下次記得別送了便是。”

鄭夫人就更不懂了,不送禮,不送禮還怎麽來往談交情,巴結個秦将軍也忒難了吧?

難不難的其實只在心意,葉長安眼下就正端詳着李家夫人送來的舊衣裳,直念叨李家夫人有心。

不過這位并非正房夫人,而是李之憲的生母,是二房家裏的庶出媳婦,李家正經的夫人只差人來問候了,她卻是私下裏遣人送了幾樣小娃娃衣裳來,說是穿過的,但看上去并沒有漿洗過很多次的樣子,跟新的差不了多少。

“我聽應桐說娃娃穿人家的舊衣裳是講究,于是就留了下來,回頭再給李家夫人送點吃食過去當回禮,你看如何?”

這話自然是問秦将軍,秦未守着一碗茶許久,一直撐着臉看她擺弄小衣裳,即便每天這樣守着,仍舊不敢相信有一天她會變得這樣柔和,一時感慨良久。

不過偶爾也會擔憂,他的姑娘将來成了娘,不會徹底把他抛到腦後吧,娃娃連個影兒還沒見着,這都半天沒瞧他一眼了。

“時間還早,現做多少都來得及,這些不過是穿穿就要扔的,你擺弄它做甚。”

“那怎麽一樣,穿舊衣是講究,我看這些衣裳就挺好的,扔了多可惜。”

秦未笑着起身,幹脆把她抱回床上坐着,“不穿也照樣好好的,咱家的娃娃為甚非要穿舊衣,再說了,你就知道這是舊衣嗎,多洗幾次的新衣裳,你看得出來麽。”

“秦将軍你這口氣不對啊,就這麽讨厭別人的東西嗎?”

葉長安敏感的覺察到秦将軍酸了吧唧的,不過秦将軍一向潔淨,大概是看不慣用別人家的東西,于是也就不提舊衣的事。

她讨好的抱住他的腰,窩在他身上,感覺秦将軍身體放松了才說道:“不過李之憲的母親倒是會做人的,怪不得蔡兄弟跟李之憲交好,這母子倆還挺明白的。”

秦未抱住她,自然的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那孩子是不錯,不過這其中還有一個故事,你可想知曉?”

“嗯?”葉長安好奇了,“說說看。”

“這個李夫人亦姓王,是長安城當年那個王家的後人。”

李夫人也是王家的嗎,葉長安暗自琢磨了一番,論起輩分來,李之憲不得喊自己姑母嗎?

175有福人

葉長安在房間裏憋屈了月餘,渾身都要長了草,秦将軍看她可憐,終于勉為其難的同意她可以去院子裏走走。

這還是在她修養不錯的前提下,換做一般婦人,怕不是要将養數月才給出門。

“秦将軍,你看我是不是肥了好多,我怎麽覺得衣裳都要穿不下了那?”

她這一個多月且吃且睡,喂豬似的被秦将軍圈養,自我感覺已經成了膀大腰圓的婦人,但其實一點變化也無。

秦未對這話嗤之以鼻,“我都不想說你浪費糧食,喂了一個多月,一點成效也沒見着,這要是喂豬還不得虧本。”

葉長安如今少說也是三個月的身子,小腹卻依然緊實如初,如此就罷了,她連孕期不适都沒有,若非孫郎中親口證實她有孕,秦未都要懷疑是那個野郎中胡說八道。

“是這樣嗎,可是秦将軍你那是什麽破比喻。”葉長安掐着腰,怎麽摸都是胖了的跡象,“再有兩月肯定就看出來了,到時候你可別嫌棄,不過說起來,有孕的時候根本不像他們說的那樣艱難那,難道是咱們娃娃格外乖嗎?”

關于這個,秦将軍是服氣的,可能真是她底子好,整日吃吃睡睡,絲毫沒受到什麽影響,既不見有甚忌口,也不見胃口差,吃的照舊比他多,身上照舊不見肉。

“算他實相,哪一天他讓你不舒服了,保證出來就打他。”秦未把她圈在懷裏,俯首貼面,眷戀的深吸一口氣,可能是她身上多了些為人母的味道,讓他日漸沉迷,越是長久的膩在一塊,越是離不開。

“我認為你說的對,娃娃不打不成氣,他要是不乖,我指定揍他。”

兩個即将為人父母的家夥,就這麽簡單粗暴的制定了未來的育子方案,那就是爹娘輪流打,不打出個銅皮鐵骨來不算完。

秦未失笑,埋在她身上笑了半天,一旦腦海裏有了那個畫面,他就更加不想出門,但公事耽擱了許久,他必須要離家,只不過磨蹭了一早上都沒能出得去罷了。

“我必須要走了。”秦未擡起頭,指腹重重的揉搓着她細嫩的臉,然後在她唇邊點了一下,“自己小心點知道麽,別跟以前似的上蹿下跳。”

“秦将軍你一天念叨八百回,我耳朵都要生繭子了,放心吧,咱娃娃皮實的很,沒有那樣脆弱的。”

那倒是,一般的身子骨也不敢出來面對這樣兇暴的爹娘。

秦未如何會不擔心,說不定很快他就要上戰場,高安已經開始發動小規模的攻襲,若非牽挂着她跟娃娃,他早已經披挂上陣了,一想到要把她放在家裏數月,他就整日提心吊膽。

甚至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那好,我走了,晚上我會盡量早回來陪你。”

葉長安揮手,“秦将軍再見。”

相較于秦将軍的百感交集,她倒是輕松不少,有秦将軍陪着固然好,但偶爾也想自在兩日,誰讓他太能絮叨,管的又寬。

秦将軍走後,葉長安決定去找徐應桐玩,今日陽光不錯,她出了屋子就要本能的伸個懶腰,然而剛擡起胳膊,眼前就閃現出某人的嚴肅臉,吓的趕緊放下了胳膊,心說她這是讓秦将軍吓出毛病了,人都走了還有如此威力。

于是只好小心翼翼的吸了口氣,清新的氣息一入腹,立時通體舒暢起來。

徐應桐近來一直在府裏幫忙,因為家裏病人多,阿玥一個人忙不過來,她原本一直跟賀添在兵營裏,兩人亦是新婚燕爾,如今被迫分開,說起來也怪難為她。

葉長安見她臉色有些不太好,不知道是不是累着了,“應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那,是近來太累了嗎?”

“長安你能出門了嗎?”徐應桐這就要拉着她坐下,“現在你可是最要緊的,我們誰累點都無妨的,怎麽樣,有什麽不适麽?”

大家都無比緊張她,葉長安反倒不習慣,她趕忙揮揮手,“可別再讓我坐着了,我好容易才能出來呢,整天都要坐吐了,你就讓我站一會吧,要不陪我去院子裏走走?”

“那沒問題,你等着啊,我去拿個軟墊。”

徐應桐在婦人堆裏待久了,凡事比她仔細,拿着軟墊出門,是預備給她随時都能坐下來用。

葉長安笑起來,“還不到八月天,外頭暖的很,至于還要個軟墊嗎?”

“這你就不懂了,有了身子最受不得寒涼,如今早晚有了涼氣,石凳上都是寒氣,你平日感覺不到,這時候就得仔細着。”

人活着講究可真多,葉長安糊弄着過了十幾年,哪裏知曉這許多說法,樣樣都覺得新奇。

“說來我可能是世上最不在狀态的娘,不瞞你說,一點感覺都沒有。”

徐應桐笑起來,“你這是福氣,多少婦人都求之不得,真的害起喜來能折磨死人。”

原來是福氣嗎,葉長安心裏一喜,想着往後可一定要對娃娃好點。

兩人來到院子裏閑逛,徐應桐到底不放心她,一直攙着她走,葉長安想起陌遙來,說道:“應桐,咱要不要去瞧瞧陌遙娘子那,都不知道她怎麽樣了。”

“唉,說起來我就難受。”徐應桐直嘆氣,“她一直躺了一個月,這幾日才勉強能起來,我跟阿玥輪流照看她,每次看到她身上遍體鱗傷的,我們都怪不落忍,倒是她自己甚事沒有,好像一點不在意似的。”

她們去看陌遙的時候,阿玥正推着她出來曬太陽,陌遙身上披了厚衣,腿也蓋住了,所以在葉長安看來,沒有很直觀的見到她遍體鱗傷的樣子,除了變得消瘦,臉色更加蒼白以外,她還是那個美美的陌遙娘子。

聽秦将軍說,在陌遙昏迷不醒的時候,花蚊子常常沒日沒夜的守着她,但人家醒了後又會別扭着離開,每日只在人家睡着的時候才去看她,也不知道他在別扭什麽。

不過說到底,陌遙是為了救他外甥才變成這個樣子,他以前不知如何冤枉人家,現在可能追悔莫及,不敢直面她吧,但不論如何,希望他們能早日敞開心扉,這樣脆弱的陌遙,實在太需要他了。

“長安你還好嗎?”陌遙笑着問她,“聽聞你有了身子,可要好好保養自己才是。”

她看上去少了很多清冷之氣,整個人變得淡然起來,好似什麽樣的打擊都不能影響她,一般人受這樣傷應該很難看開的,她卻是習以為常一般。

陌遙以前應該也經受了很多事吧。

葉長安笑道:“我挺好的,就是老吃不胖,秦将軍嫌棄我浪費糧食。”

幾個姑娘笑起來,徐應桐白她一眼,“瞧瞧她氣人不氣人,多少姑娘都求之不得的,她倒是不怕說出來招恨。”

兩人一唱一和的,氣氛一下子就熱絡起來,葉長安又對阿玥道:“阿玥那,像是陪陌遙娘子曬太陽這樣的小事,哪裏需要你忙活那,咱家裏不是還有個大閑人嗎,該讓他來才是,我可是聽秦将軍說了,有人巴不得整日過來那。”

阿玥會心一笑,“瞧我這沒眼色的,也是因為今日宋小公子鬧着要尋舅舅,倒是忘了文公子一人要照看兩個,怪不容易的,我這就去把他替換下來,說來小娃娃是時候睡覺了。”

陌遙只是含着笑,眼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葉長安裝模作樣的扶着腰,“哎呀應桐那,出來好一會腰都酸了,待會兒等那誰來了,咱還是回去吧。”

徐應桐忍着笑,心說這位連肚子都沒見着,做戲倒是到位的很,“是出來不少時候了,得歇着。”

她躲在葉長安身邊,肩膀止不住抖動,不知是不是忍得太辛苦,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忽然不舒服起來。

“你怎麽了應桐!”葉長安見她忽然跑去一旁吐起來,以為她吃壞了肚子。

“怕是有好消息了吧。”陌遙說道,“得請郎中來了。”

葉長安一愣,然後笑起來,原來這才是正經有孕的反應嗎,應桐她自己方才還說那,轉眼就自己就體會了一把。

“你倒是一點不甘落後啊,速度夠快的你們,老實說,沒少努力吧?”葉長安幫她拍着後背,“賀添知道了估計要樂壞了,正好,咱倆倒是搭伴了。”

“你還幸災樂禍的。”徐應桐沒好氣,“不過也說不定,還是讓郎中來瞧瞧再說吧。”

想起陌遙還在旁邊,徐應桐便止了話頭,她們雙雙有了娃娃,陌遙心裏得更難受吧。

“真好,等你們生了,我可否厚着臉皮給他們當個啓蒙老師呢?”陌遙笑着說道。

“那感情好,求之不得那。”葉長安喜道。

這算是意外之喜了,陌遙酒肆開久了,大家并不知曉她其實自幼飽讀詩書,更何況有竹之先生那樣的父親,當個女先生綽綽有餘,且看得出來,她是真的喜歡娃娃。

難得沒有因為自己以後不能生養而抱憾,她越是如此越叫人另眼相待,如果說以前對陌遙是仰望加欣賞,那現在對她就是發自內心的尊重了。

不過對另一個躲在樹後遲遲不敢過來的某人而言,有的就只是深深地後悔莫及,以及發自內心的愧疚,直到葉長安跟徐應桐離開好一會,他才遲疑着出來。

陌遙安靜地坐在樹蔭底下,靜的好像一幅畫,只是畫中充滿了孤寂與感傷。

文子欺在她身後站了好久才鼓起勇氣走進畫中,在她身邊輕輕說道:“陌遙,以後讓我來照顧你吧。”

靜止了好半晌,陌遙才轉過頭來看他,“子欺,我不需要人照顧的,我想離開些日子。”

文子欺心裏一痛,原來她還是不肯原諒他麽,他想說一句留下來吧,卻怎麽也張不開嘴,他自己以前不想在家待的時候,最讨厭別人跟他說這話,故而他說不出來,他怕陌遙更讨厭他。

“你,想去哪,還……回來麽。”

陌遙微微一笑,“去哪都好,至于歸期,我也說不好。”

那不就是再也不想回來的意思嗎,文子欺別開臉,無法忽視那怎麽也壓抑不住的悲傷落寞,“無論如何,請等身體穩定些再走吧,我……大家都不放心的。”

陌遙笑了笑,“好。”

文子欺忽然對他生活過的這些繁華之地産生了厭倦,到底有什麽好呢,如此讓人厭棄,什麽都留不住,實在是讨厭極了。

而有人厭棄,有人就會眷戀,甚至不甘,致死都想擁有的富貴權勢,如何能舍得丢棄呢。

秦未再見長公主的時候,從她眼睛裏看到的便是這些,如此方能判定一個人是真的瘋狂至極。

他從兵營歸來,打心眼裏想要快些回家陪媳婦,只是長公主忽然要見他,這才不得不花費些時間走一趟,只是心裏有了惦念,臉上就容易讓人看出不耐。

長公主冷笑,“秦白淵,如今連戲都不想演了麽,來見我就這麽不情願?”

那自然是不情願的,長公主現在不比魔鬼好看多少,誰沒事想對着這麽一張臉,只怕夜裏會做噩夢吧。

“你想說什麽,我時間不多,你盡快。”

秦未不帶任何感情的催促,給了長公主無比巨大的難堪。

“我奉勸你一句,別太得意,風水輪流轉,不見得就是你秦白淵笑到最後,我現在是成了階下囚,但別想就這樣打倒我,一張臉皮算的了什麽,你該了解我的,我根本不在乎,讓人仰視不需要面貌,因為我有足夠的自信。”

“是麽,需不需要臉皮我不知道,但對着你這張臉的時候,我敢保證所有人都會倒胃口,希望你那些小男寵別當着你的面吐出來才好。”

秦将軍這種一本正經的人說起損話來尤能叫人吐血,長公主咬牙切齒的仿佛要吃人,“你休要得意,沒有我在朝中為你周旋,你以為你能有今日嗎,我沒猜錯的話,你怕是又要出征了吧,且看你走後,那幾個小毛崽子能不能為你守住後方,我希望還能見你活着回來。”

秦未眉頭一挑,“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便沉着臉離開,但長公主最後那些話卻久久徘徊心中,好似預言一般叫他心中不安。

176離別難

從靖陽公死後,高安便沒斷了對大周朝的讨伐,周行早在一個月之前就已經帶兵去往玉璧鎮守,以抵抗高安的騷擾,秦将軍在家陪媳婦的這段時間,前方已然争戰數次,直到前兩日高安忽然增兵重創了大周軍,這才到了秦将軍不得不出征的時候。

這日晨朝,秦未跟小皇帝交代了出征相關事宜,換做以往,這種事根本無需在晨朝的時間一本正經的彙報,凡事只要有長公主并幾大家族拍板,多大的事都不需要過明面,而他今日一番交代,就算是正面支持了小皇帝親政。

幾位家主臉上難免不大好看,但理所應當的事,不高興也不能說什麽,倒是他們一個兩個身上沒有正經官職,站在這大殿上不怎麽合規矩。

小皇帝尤為緊張,廣袖底下的手心都攥出了汗,他盡量控制着發抖的聲音,說道:“秦将軍為我大周朝鞠躬盡瘁,頻頻涉險,此次出征甚是兇險,孤盼望秦将軍能早日平安凱旋。”

場面話秦未不是第一次聽,倒是頭一次聽這般小心翼翼又不失真摯的場面話,一時有幾分動容,這對小皇帝的一生來說,何嘗不是一次戰争。

于是不那麽套路的回了一句既定的套詞,“臣定不負使命。”

這其中包含着肯定跟鼓勵,小皇帝聽來不禁受寵若驚,心裏暗自給自己加了把勁,心說以後一定要好好當政,方不辜負秦将軍的期許。

難得的君臣一心,蔡崇嘉暗自欣慰了一番,這才站出來說道:“陛下,臣以為秦将軍既任大将軍一職,理應掌管大周朝兵馬,唯有兵将上下齊心方能攻無不克,況敵方兵馬強健,數倍于我朝,秦将軍人馬有限,若長此以往,我大周朝何能立足于天下。”

若方才的君臣一心讓衆家主心裏不舒服的話,那蔡崇嘉這一番禀奏就如同一根根刺狠狠戳了他們的心,這明擺着就是挑釁,把打壓之心明明白白的擺到了臺面上。

蔡崇嘉這毛頭小子,剛當了幾天尚書令就不知道姓什麽了,卸磨殺驢也沒有這麽心急的吧,自己還沒站穩腳跟,居然就拿幾大家族開刀,尤其秦将軍即将離開長安城,真以為沒了秦将軍撐腰,別人收拾不得他嗎?

連秦未都愣了一下,沒想到蔡崇嘉會在這個當口出手,縱然清楚是為他抱不平,不想讓上次援軍拖延的事重演,但不得不說這個時機找的險了點,他馬上要離開長安城,這個時候窩裏鬥可不是什麽好事。

小皇帝後背都要汗濕了,蔡崇嘉一開口他的心就提到嗓子眼,等說完的時候,心都要蹦出來,他要怎麽回呢,是應允還是不應允,拒絕了豈非太不給蔡崇嘉面子,可是那幾個家主的臉色難看至極,他頂不住啊!

“蔡大人,你這是要把咱們這幾個老家夥給趕出去的意思嗎?”

開口的是桓家主,語氣裏夾着濃濃的煙火味,大殿之上,一點沒給後輩留半分顏面。

也難怪他會如此,蔡崇嘉所奏,意思就是讓幾個家族把兵權交出來,盡數交由秦将軍掌控,要知道這些兵馬多數是各家族私養,他們如何能甘願。

然而一個國家想要長治久遠,皇權想要集中,那就不能持續這種由家族分掌兵權的局面,各家只顧着想盡辦法壯大自家兵馬,國家需要的時候又不情願拿出來,那要皇帝做甚,要大将軍做甚,你們自己找個山頭各自起家不就完了。

蔡崇嘉之所以現在提,是不想秦将軍白白替這些人賣命,他一個人在前線拼命,這些個老東西在長安城享樂,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況且他不認為自己是年少氣盛,反而是思慮良久的決定,而且當務之急是要保證出征順利,如果秦将軍最終因為人馬不夠而敗北,那就太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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