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回面見龍顏,可能是緊張
枉了。
蔡崇嘉沒有理會桓家主的無理取鬧,說道:“陛下,鑒于上次出征援軍未能及時趕到,臣以為此次應當事先招募,需保證秦将軍帶領足夠的大軍出征方為上。”
他句句都拿用國家前途來說事,任誰也沒這個臉當衆說我不願意,小皇帝許是被他的勇氣所激勵,亦大着膽子附和他一句,“崇嘉言之有理。”
秦未一直沒有插話,有心考驗幾個小崽子能不能拿的住,從他的角度來說,家族出不出兵都不強求,所謂強擰的瓜不甜,縱然他的确需要人馬,但卻不需要心不甘情不願的。
楊茂辰沉吟良久站出來說道:“禀聖上,臣願意出兵随秦将軍出征,秦将軍為我大周朝鞠躬盡瘁,我等皆有義務支應。”
小皇帝心裏一喜,楊家願意出來帶頭實在是再好不過,“楊大人深明大義,孤甚感欣慰。”
楊大人之後,李家主亦站出來道:“臣亦願意出兵随軍。”
楊家李家都站出來了,其他幾家再不情願也得要點臉面,出多出少不好空手,如此也能把交出兵權的事先壓一壓。
幾大家族都願意出兵,這才暫緩了一下方才劍拔弩張的局面,晨朝有驚無險的結束了,但幾個家主卻坐不住了,除去楊大人以外,所有人聚集到一處商量對策,尤其趙呈稚跟桓家主,氣的直要掀桌子。
桓家主橫眉倒豎,“姓蔡的那個毛頭小子想要做甚,想跟咱們開戰嗎,毛還沒長全就想學人家揚名立萬當大忠臣,他還差得遠那!”
鄭家主也附和,“誰說不是,仗着秦将軍給撐腰,端的不知天高地厚,咱們自家養的兵,憑什麽要交出來供別人差遣,難道說大周朝集兵權于他秦将軍一人就萬事大吉了嗎!”
趙呈稚沉着臉聽他們各自抱怨,他着實沒想到長公主倒臺後,局面會成了這個樣子,那幾個平日不顯山露水的小崽子忽然抱團起來對抗他們就罷了,楊家居然明确的脫離他們家族陣營,鐵了心的要給秦将軍當狗腿子。
還有李家,隐約也有往秦将軍那邊靠攏的意思,現在看上去家族集團還算抱團,但保不齊什麽時候局面就變了。
似趙呈稚這種以家族陣營為中心的人來說,讓他失掉家族的絕對優勢與控制權,對他而言無疑是最大的恐慌,等他們都交出了兵權,那關隴世家在大周朝就沒了地位可言,如此他來長安城折騰個什麽勁,還不如再回老窩當地方老大。
“大家先不着急吵,都來說說後面要如何應對吧。”
桓家主道:“還要如何應對,老子反正不幹,那兩個毛頭小子再不識相,就別怪我不饒他,我能擁立他當皇帝,就能把他從位子上扒拉下來,誰怕誰!”
趙呈稚眉頭一皺,這話說的就不大上道了,推上位容易,拉下來就難了,且不說有沒有那個能耐,你把他拉下來誰上去呢,高安虎視眈眈的就等着這一天,等他連大周朝一起吞并了,關隴也不能獨善其身,這是自讨苦吃。
李家主道:“我認為不好硬來,自來一朝建立,兵權皇權集中是必然走向,盡管眼下咱們有絕對的優勢,卻不可高枕無憂,既然形勢有變,咱們也需積極應對才是。”
“李家主,不能因為小皇帝提拔了你們李家人,你就忘了咱們幾家的利益吧,莫不是你也要學楊家?”
李家主臉一沉,“桓家主請慎言。”
“我還慎什麽言,人家都快把咱們趕出門了,我慎言個屁!”
“都別吵了。”趙呈稚打斷他們,“為今之計且要走一步看一步,若只是出兵支援,我等尚可容忍,想要收了我的兵馬卻是不能夠,蔡崇嘉若執意欺人太甚,就不能怨我不給面子了。”
因為大家心思不一致,趙呈稚沒有把話說的太難聽,但心裏卻思量着不能坐以待斃,只要讓他找到機會,他會毫不猶豫地主動出擊,不過幾個不成事的小崽子罷了,他還不放在眼裏的。
秦未下朝後單獨見了蔡崇嘉,只問他,“你心裏可有底?”
蔡崇嘉沒有拍着胸脯保證,口氣卻也沒有動搖的意思,“秦将軍,我覺得宜早不宜晚,按部就班小心翼翼是沒有成效的,只會給他們足夠的準備時間,況且切除毒瘡就要使快刀,不然會傷及根本,我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卻也并非意氣用事,我會看好家的秦将軍。”
話說到這份上,秦未心裏再擔憂也不好說什麽,少年人有魄力是好事,總比唯唯諾諾的強,換做任何時候他都會毫無條件的支持,哪怕失敗了也不要緊,唯有事關自家媳婦的時候,他才會如此忐忑猶豫。
真想把她綁在腰上随身帶着,若非有孕,她自保不是難事,他也不至于像現在這樣提心吊膽。
終于在不得不提的時候,秦未把将要出征的事跟她交代了,說的非常雲淡風輕,“高安如今自己掌了權,惜命的很,只是小範圍的挑釁,我怕周将軍應付不來,故而必須去助他一把,而且崇嘉很能幹,居然征集了各家援軍随我一起去,你家的小兄弟果然個個厲害。”
“我要跟你去。”葉長安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去,堵的秦将軍一下子就沒了脾氣。
“有可能的話,我巴不得你跟着我,但是現在你的任務是在家好好養胎,舟車勞頓的,你受得了娃娃也受不了,你自己說呢?”
葉長安就是無比清楚她不能去,才賭氣似的故意那樣說,不是跟秦将軍賭氣,是跟自己賭氣,她自來讨厭自己成了累贅,讨厭關鍵時候幫不上忙,在家裏幹等幾個月,這不是要她命嗎?
她帶着委屈的埋在他身上,差點就掉眼淚,她長這麽大都沒有因為什麽哭過,遇上委屈不平只會回擊,最多蒙頭睡一覺就算了。
可能孕期導致情緒不穩吧,她這麽想着,倒也不覺得丢人,越發的在他身上蹭來蹭去,以示自己心裏不痛快。
秦未那個心疼就不提了,這丫頭如何作妖他都不害怕,趴在他身上哭才讓他心慌,這大概就離天下大亂不遠了。
他把她緊緊抱在懷裏,想到她懷着他的娃娃獨自在家數月,他心裏就不是滋味,秦将軍何嘗有過心軟的時候,卻讓她一滴将出未出的淚給狠狠戳了軟肋。
“都是要當娘的人了,淨耍小孩子脾氣,我又不是不回來,你不是嫌我在家唠叨嗎,我離家幾日不是讓你清靜,還有應桐跟你作伴,日子快得很,我保證不會讓你等太久。”
秦将軍的保證從來都不作數,哪一次不得給她受個傷什麽的,這麽一想,她又錘了他好幾下。
“快擡起頭來讓我瞧瞧,你現在這個樣子別提多丢人了,不怕咱娃娃笑話你啊?”
“去你的,他笑話我就笑話去,你要敢笑話我試試!”
秦未笑起來,“我哪敢笑話你,你是女中豪傑,當老大的人,若非有了娃娃,我必須得帶你在身邊助陣才行,你可是頂梁柱。”
她立時被秦将軍給哄笑了,“罷了,我就是不想一人在家裏待着,你幾個月不在家,我可能會發黴的。”
“悶了就去楊老夫人那裏串串門,我這次把賀添留下,讓他在家裏看護你們,想要逛街的話,就讓他陪着,還有孫郎中也留在家裏,你們兩個都離不的他,有他在我放心。”
“孫郎中怎麽能留下那,我們在家裏無妨,哪裏還不能請個郎中來,兵營裏卻是需要他的,萬一你受了傷,有他在我才能安心。”
秦未笑,“兵營裏不只一個郎中,不缺他一個,但是會給婦人瞧病的就只有他,這點事就莫要跟我争了。”
“那好吧。”葉長安又問,“那其他随軍的還有誰,除了公孫副将,再把小刀帶着,邢山他們也跟着,就沒別人了嗎?”
“你還想要誰跟着,這麽多還不夠嗎,另外邢山我打算留在家裏的,他們關鍵時候還能保護你。”
葉長安急了,“那不能,本來跟着的人就不多,他不能留了,再者總要給扶搖幫的兄弟們出征的機會,老是留在家裏不用,他們會對你生嫌隙的。”
她說的不無道理,秦未想了想便應了,“那好,就聽你的,我多留一支兵就是。”
“對了秦将軍,徐家主跟隋衍這次不跟你去嗎?”
秦未眼神一頓,“倒是沒有詢問他們的意願,徐家主幫我是情分,卻沒有非要跟着我的義務,能去當然是好,若能留在長安城裏,倒也不是壞事。”
秦未大概是想到了什麽,眼神忽然放遠,若幾個家族真要發難,卻不知徐方會站在哪一方呢?
177思念深
秦将軍出征前基本都在兵營耗着,葉長安已經提前過上了秦将軍不在家的日子,盡管無奈,卻也只能如此。
這日楊老夫人做小壽,特意下了帖子請她過府,這還是她有孕以來第一次出門,征求過孫郎中的意見,得了秦将軍的同意,她才應下。
本來想要徐應桐與她作伴的,無奈她如今孕吐的厲害,幾乎不能出門,于是帶了阿玥去楊府,楊老夫人知曉她如今金貴,特意派了轎攆去迎,一路擡着進府,根本沒讓她下地。
想想第一次來的時候,她獨樹一幟的騎馬而來,現在倒像是貴人出宮一樣的排場,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楊老夫人親自來接,笑着打量她,“我可是再三确認過才敢給你發帖子的,你如今不同以往,不敢輕易要你來操勞,不然秦将軍要心疼的。”
“楊老夫人嚴重了不是,您老壽辰,我如何也要來慶賀的,何況從出家門就沒下地,跟在自家院子裏走了一遭沒什麽區別,我這臉大的自己都快挂不住了。”
楊老夫人笑起來,“不過是小壽,沒請旁人,就只自家的人聚一聚吃頓飯,沒什麽要緊的,倒是你近來如何,胎可坐穩了?”
“我挺好的,什麽不适都沒有,就是秦将軍瞎緊張,其實早就在家悶壞了,正好趁機會出來透透氣。”
“如此也好,只要身體無礙,多走動是有益的,別的我幫不上忙,婦人生娃娃的事我還能給你些意見,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派人來,接生的婦人我也認得幾個靠得住的,回頭都介紹給你。”
楊老夫人好像自家長輩一樣細心周到,讓葉長安倍感窩心,自己沒了親人,就越發覺得有這麽一個長輩是件珍貴的事。
楊老夫人小壽辰,的确沒有大辦,難得的是沒有請那些個世家裏的婦人,倒是免了一番寒暄,不過讓葉長安以外的是,徐家主也在場。
徐方的夫人小女前兩日從朔州老家來了長安城,今日也一并來了,葉長安第一次見她們,彼此客氣了一番。
看得出來她們有些認生,不似長安城的夫人娘子們大方從容,雖然謹慎了些,倒也算得體,溫溫柔柔的很讓人有好感。
大概是知曉她是鼎鼎大名的秦将軍夫人,見了她甚至很緊張,都不怎麽敢跟她說話。
葉長安只好主動些,“徐夫人徐娘子既然來了長安城,千萬多住些時日才好,沒什麽好拘謹的,就當這裏是朔州老家。”
徐夫人生了一雙彎彎的眉眼,看多了之後很讓人舒服,會情不自禁的開懷起來,她淺淺的笑着,“我們初來乍到什麽也不懂,就怕出了差錯惹人笑柄,我家夫君常說将軍夫人平和好相處,果然是真的呢。”
葉長安笑起來,“徐家主沒說我野蠻之類的嗎,那實在是給我留足了面子的。”
“瞧瞧哪有這樣說自己的。”楊老夫人笑着搖頭。
“将軍夫人那,我家夫人膽子小,你可別吓唬她。”徐家主打外頭進來,笑呵呵的調侃。
徐夫人本來有些不知所措,見了他來,明顯松了口氣的樣子,然後羞赧的笑起來,大概是沒見過葉長安這種彪悍的婦人,真給吓着了。
隋衍跟在後頭補刀,“徐夫人千萬別跟她認真,通常第一回見她的人,都沒把她當好人,其實不然,你跟她處的久了便知。”
“什麽叫不是好人,你以為都跟你似的眼神不好啊?”葉長安翻白眼,“也不知道是誰更不像好人,我還說你欠揍那。”
徐方一擊掌,“這話我認同,我當初就是想揍這小子來着,別提多讨打了。”
衆人笑起來,隋衍無辜被殃及,氣的直瞪眼,“我就不該誇你,都要當娘了還這麽讨打。”
葉長安一副讨打你也不敢打的模樣,差點沒把他氣吐血,以往兩人沒事就能打一架,現在她有了身子,想打也得再等幾個月,所以他只能憋着。
衆人圍坐在一處說笑,楊老夫人好似格外中意徐夫人徐娘子,一直拉着她們說話,看起來很相熟。
卻不知徐家主何時跟楊家相交的,看來徐方還是有在長安城發展的意思,不然不會主動跟世家牽扯過深。
葉長安逐漸開始關注這些事,只不過想不出什麽頭緒來,于是就不想了,回頭只需告知蔡崇嘉留意便好。
不過她在關注別人的時候,人家也在關注她,比如徐夫人,她盡管仍舊不敢主動跟葉長安說話,但眼角餘光會忍不住朝她看,除了對她無限好奇外,她還發現葉長安跟自家夫君竟是有一兩分相像。
尤其不拘小節的大笑時,格外有幾分神似。
覺得像的不只她,楊老夫人也注意到了,若說徐夫人不知曉內情,她卻是暗自一番思量,忽然就明白了徐方主動接近秦将軍的因由,說不定長安真的跟王家有關呢?
楊老夫人冷不丁想起一個緣故來,她記得王家那個表兄曾有過一個女兒,五歲上便夭折了,當時聽來還十分惋惜,那娘子聰慧過人,生的也好看,宮裏有心思的貴人甚至還盤算着将來接她入宮。
不過她也聽家裏人傳過閑話,說是那小娘子被秘密送走了,只不知真假,反正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聽過她的消息。
如果王沉就是當時那個小娘子呢,這似乎就能解釋了徐方與長安交好因由,也解釋了他不明因由留在長安城的緣故,更何況他二人眉眼之間,确有幾分相像。
若說這一切都多少帶了她自己的臆想,楊老夫人覺得未免太巧合,巧合如果太過嚴絲合縫,那很可能就不是什麽巧合了。
待壽宴結束後,大家一直在楊府留至傍晚方散去,徐夫人跟徐家主回到住處,私下裏問他,“夫君,這位将軍夫人可也是哪個世家的娘子出身?”
徐方笑道:“不然,她就是普通庶民出身,你瞧她那不拘小節的樣子,也不像是大家族出來的不是。”
“我也納悶呢,倒确實平易好相處,比那些個大家娘子更叫人舒服呢。”
“那你不敢跟人家搭話,我還當你畏懼她的身份,我跟你說啊,在長安城裏頭,最不用顧忌他們身份的就是秦将軍跟他夫人,你沒瞧見楊家獨請了她來嗎,不是沒有因由的,除了楊家有意跟秦将軍交好,将軍夫人讨人喜歡也是真的。”
徐夫人笑着點頭,看了眼自家夫君的神色,斟酌問道:“夫君,我記得你說過咱家曾有個走失了的妹子。”
徐方眉頭一挑,“是說過,如何?”
“我也只是猜測,你聽了別往心裏去,我是覺得這位将軍夫人跟夫君有兩分相像,故而在想會不會跟咱們那位妹子有關?”
徐方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确也說不定,若能借夫人吉言,許是會有好消息那。”
徐夫人也随着他笑,“不過夫君,秦将軍此次出征,你不跟着去麽?”
“要不要去我得問問隋衍那小子,我原是想去來着,但我瞧着他好像有甚想法。”
“隋衍?”徐夫人稍有無奈的搖搖頭,“這下我要替咱們阿清難過了,之前我只當隋衍心思不在姻緣上頭,今日方明白他許是心裏有了人的。”
徐方亦失笑搖頭,“我早就瞧出來了,倒也不強求,姻緣的事總要看緣分,你也跟咱閨女多說說體己話,要看開才好。”
“夫君說的是。”
徐方打房間裏出來,去到練功房找隋衍,反正這小子十有八九都是在這裏,想找他的話來這裏準沒有錯。
果見隋衍一個人在裏頭拳打腳踢,好似跟誰過不去似的,一個人都能打的熱火朝天。
“差不多得了,我好好的一個練功房都要被你拆了。”
隋衍赤着膀子大汗淋漓,随意拿衣服擦擦汗,說道:“這才哪到哪,我之前跟長安打過一次,樹都叫我們踢斷了的。”
徐方哈哈笑,“這個我信,天底下除了你跟她,也找不出第三個打架會去踢樹的。”
隋衍自己也笑起來,想到傻的冒泡的過往,心裏一陣感慨外加無盡失落,那時候只顧着跟她較勁,卻是忽略了太多的想法,想想當真後悔。
人生最可惜的莫過于當你意識到什麽珍貴的時候,卻再也沒有觸碰的可能,再想找個能随時随地打架的人,就等于是癡人說夢了。
“怎麽,真不打算跟秦将軍去?”徐方揶揄的看他,“你這一身的蠻力不上戰場豈不是浪費,不是跟将軍夫人是摯友嗎,不幫幫人家夫君?”
隋衍搖頭,看起來很堅定,“這個時候我得留下來才行,如果你有甚打算,倒是不必顧忌我,不過得給我留些人手。”
“莫非長安城有危險?”徐方很敏感的察覺到他的擔憂,“不會是想留下來保護那誰吧?”
隋衍倒也沒有不自在,他确實是這麽想的,“不瞞你說,我太知道那些個家族的尿性,如果她跟着秦将軍随軍,我一定會沒有猶豫的跟你去,但她現在是最沒有自保能力的時候,秦将軍不在,我不幫她誰幫她呢?”
隋衍一想到洛陽城的那一場災禍,就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麽要賭氣離開,有秦将軍護着她的時候倒也罷了,他不會自讨沒趣的插手,可如今她再次被迫跟秦将軍分開,無論如何不能留她一人處在危險之地。
徐方了然,“既如此,我跟你一道留下來便是。”
轉眼到了秦将軍要出征的日子,臨走前的夜裏,葉長安怎麽都睡不着,牢牢抱着秦将軍的腰,生怕一撒手他就要飛了似的。
她睡不着,秦未更睡不着,從來沒有哪一次出征前是如此難熬的,即便料到會有不舍,卻沒想到如此煎熬。
等她肚子慢慢大起來,夜裏睡不着怎麽辦,他不能陪着她度過孕期這段時間,該有多可惜,總不至于趕不上她臨盆吧,秦未腦子裏事無巨細的想着,但不過想也白想,他還是要走。
“秦将軍你在想甚?”
“我在想,等我回來的時候,你會不會已經胖成了球。”
然後秦将軍腰上就被狠狠擰了一把。
“你輕點,不怕硌手嗎?”
“是挺硌手的。”葉長安哼了一聲,“我變成什麽樣你也不準嫌棄,反正你不準掉一兩肉。”
“這個标準好像有點難,你也知道兵營裏沒什麽好吃的,要不你在家沒事的時候學做兩個菜,等我回來做給我吃如何?”
“這還不容易,我不學也會做,但你可得快點回來,等我肚子成了球,你可就什麽都吃不到了。”
秦未笑,“好,你一個人懷着娃娃辛苦,他要是不乖,回來我揍他。”
他在她發頂上點了一下,深深地嗅了一口屬于她的氣息,“睡一會吧,天就要亮了,你明日會格外疲倦的。”
葉長安不是不想睡,是想跟他多待一會,睡過去了,沒準連他離開都不知道,然而想着他要一路奔波,還是睡一會的好。
“那秦将軍陪我一起睡,不準睜着眼。”
“好,我陪你一起。”
秦未笑着閉上眼,但卻是沒什麽時間再睡了,一邊順着她的後背,一邊算着時間,等她睡了再走吧,不然可能真的走不了。
她如今倒是越發敏感,可能是因為有孕的緣故,一點都不似以前那樣沒心沒肺,秦未就擔心臨別的時候她會有任何不舍的舉動,他只會更難受。
好容易等她睡着了,秦未稍稍松了口氣,然後試探着動了動,不料她一下子收緊了放在他腰上的胳膊,吓得他不敢再動。
如此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待她呼吸平穩,外頭天已經漸亮,秦未小心翼翼的起來換了衣裳,最後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然後匆匆離去。
他強壓着心裏的思念,奔赴了他不得不去的戰場,只盼望着能盡早回來吧,因為還沒出門,他就開始後悔了。
178談革新
葉長安醒來的時候已過晌午,睡的挺踏實,并且不怎麽想醒來,因為她知道醒來後秦将軍一定已經走了,然後等待她的将會是漫無邊際的無聊日子。
如果別人害怕生子是因為辛苦疼痛,她大概就是因為無聊,一個不動不歡的人忽然閑下來,真的比要她命還難受。
不過并非沒有好處,她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戀家了,以前她對家的眷戀就只限于那張床,再然後,她一時一刻都不想在家待着,因為家裏既沒有溫度,也沒有可以說話的人。
自從被迫關在家裏後,她忽然不怎麽想到處跑了,秦将軍在的時候不想,他走了,更覺去哪都沒有意思,還不如在家裏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想起秦将軍要她學做菜,于是起來後就奔着廚房而去,心說這個時辰阿玥一定在的。
然而不只阿玥在,甚至還有意外驚喜,葉長安老遠就瞧見了蔡崇嘉的影子,而後婦人八卦的心就被勾了起來,心說兩人這是有戲啊!
蔡崇嘉其實是來找飯吃的,他今日沐休在家,早起讀書之後又睡了一會,然後就錯過了午飯,故而跟葉長安一樣,現在還空着肚子。
“阿玥姑娘有心了,只是我吃不了這許多,有個幹糧就夠了。”
蔡崇嘉不好意思的捧着滿滿一食盒的飯菜,阿玥一向有心,誰沒有吃飯她都記着,然後會一直在廚房裏守着,将軍府裏人多,大家又不在一處用飯,難免會有先後,阿玥從來都很耐心。
“沒事的蔡公子,我都做習慣了,飯菜多的很,不吃會浪費,你毎日那樣辛苦,多吃些也應當。”
“我可也還沒吃那!”葉長安煞風景的出現,“阿玥說說,怎麽就浪費了,我現在吃的比誰都多那!”
兩個臉皮薄的人那裏禁得住她這樣說,臉齊刷刷的紅了,葉長安心說沒事誰會臉紅,這倆人跟商量好了似的,只能證明心裏都有意思,說不定都心照不宣了。
看來将軍府裏又要有好事臨近了。
“長安你的還有,另外熱着的,秦将軍交代了你要吃的東西一樣不能少,所以都是單獨做的。”
阿玥紅着臉轉身去給她拿吃的,葉長安對着蔡崇嘉嘿嘿笑,人家越是臉紅,她越是揶揄他,“蔡兄弟,加把勁啊,學學賀添那厚臉皮,瞧瞧人家現在娃娃都抱上了。”
蔡崇嘉被她說的不好意思,人前那樣強硬,這會兒卻又成了情窦初開的小子,“葉老大,我總要有底才敢提的。”
蔡崇嘉如今還未站穩腳跟,可能自身就沒有什麽安全感,故而一心只想着強大,然後可以給所有人以庇護,他怕了提心吊膽如履薄冰的日子,更怕虧待了這樣好的一個姑娘。
葉長安不置可否,想着只要兩人有意,只要蔡崇嘉心裏有數,早晚都無妨,于是另說道:“蔡兄弟,我瞧着徐家主似要在長安城落戶,我看可以多接觸一下。”
蔡崇嘉明白了她的意思,徐方跟楊家交好,就等于給秦将軍添了一把助力,“徐家主有為,當入朝為國效力。”
“你現在可是越來越有尚書令的霸氣了,幹得不錯啊蔡兄弟。”葉長安就喜歡這種說話省事的,而且她家蔡兄弟就是有魄力,比那些個家主老頭子強多了。
蔡大人有魄力,但也容易害羞,尤其禁不住自家人誇贊,這不臉又紅了。
“夫人,蔡大人,宮裏呂大人跟小李大人來了。”小門房忽然跑來說道。
葉長安跟蔡崇嘉一對視,不約而同的怔了一下,這倆人如何湊到了一起,難道小皇帝也在?
“快請進來啊。”葉長安抖了抖衣袍,順了順發髻,心說這怎麽話說的,小皇帝怎麽還搞突然襲擊。
自來皇帝去臣子家都是大事,甭管是小皇帝還是老皇帝,甭管旁邊是不是還跟着自家兄弟,都得小心翼翼的恭候,這就是階級禮儀。
小皇帝沒有擺駕,着了私服來串門的,今日本是招了李之憲進宮商讨功課,說着說着就轉向了時局朝政,後來兩人都有不通之處,這才臨時起意來尋蔡崇嘉商議。
小皇帝自當政以來,頭回來臣子家中,換做以前,他根本想也不敢想,便是如今他也提心吊膽,生怕那幾個老家夥知道了後多說話,給蔡崇嘉或是秦将軍添麻煩。
故而他比誰都小心翼翼,哪裏有半分天威,就是普通人家的少年一樣。
“臣參見陛下。”
蔡崇嘉跟葉長安雙雙行禮。
“崇嘉,葉将軍都快別行禮了,我今日就是私服來的,你們行禮我倒是不知所措了。”
小皇帝比他倆還緊張,葉長安一瞧,索性就不跟他客套了,就只當他是來串門子的,反正別的皇帝私訪她沒有見過,這位倒是一點沒有架子的,那她也輕松些好了。
“那就都別在門口站着了,二胖子快領他們進屋,當來自己家了就是。”
“老大,蔡兄弟,家裏有沒有吃的啊,我們可都是餓着肚子來的。”
呂大人進門就找吃的,不像是來私訪,像是來下館子的。
葉長安笑起來,“那正好了,我們都沒吃,叫阿玥把飯菜都端到屋子裏吧。”
當皇帝也怪可憐的,連午飯都要來臣子家裏蹭。
呂二口一聽有吃的,忙屁颠屁颠往廚房跑,“哪能叫阿玥姑娘操勞,端盤子的事有我那。”
衆人在後頭笑話他,葉長安說道:“陛下,宮裏用人不限體重的嗎,你該命令他減減肥的,胖的沒有人樣了。”
小皇帝笑,“葉将軍不知道,我就是喜歡他圓圓的,看着喜慶,吃飯對着他有胃口。”
這種功能倒是數一數二的。
“陛下今日來可是有事?”蔡崇嘉問道。
“是有事跟崇嘉商議,我跟之憲說了半天,決定找你來拿主意。”
李之憲也道:“确實不是為了蹭飯來的。”
“之憲兄你跟我倒是客氣上了,你跟陛下來吃頓便飯,我求之不得,況且也沒有好吃的,沒有特意準備。”
李之憲搖搖頭,“非也,将軍府的飯食我可是垂涎已久,陛下有所不知,崇嘉兄每日所帶午食都香氣撲鼻,問他府上的廚子是哪裏招來的,他只笑不答,還說他們府上沒有廚子,都是家裏人自己做的,所以何須準備。”
小皇帝被他勾起興致,“崇嘉所言家裏人指的是?”
一下問到了點子上,蔡崇嘉不自然的低下頭,葉長安擺手表示不是她做的。
李之憲笑說,“崇嘉兄若是不認,陛下不如把他招進宮裏當禦廚得了,去我家裏也成。”
蔡崇嘉掩嘴輕咳,強行轉了話題,“陛下不妨先說說你們商議了什麽?”
小皇帝大概是沒到情窦初開的年紀,沒法體會李之憲的深意,順着蔡崇嘉的話頭就把這茬給揭過去了。
李之憲失笑搖頭,頗為可惜的喝起茶來。
葉長安是頭回見他,惦記着他是自己大表侄子,不免好奇的多看他幾眼,李之憲生的不算出衆,尤其在世家公子中不怎麽出挑,也難怪之前籍籍無名,不過他整個人看起來很穩重,亦很溫和,但聽他說幾句話就會覺得他不像看上去那樣簡單,應當也是那種胸有丘壑不外露的類型。
跟蔡崇嘉倒是有些像的。
葉長安問他:“李夫人可安好?改日也請她來我這裏走動走動,上次送的小玩意我很喜歡,一直想當面感謝她的。”
李之憲颔首,“将軍夫人客氣了,我母親平日不大出門,卻也惦記着有機會來看看您,改日我定帶她來拜訪。”
“這樣好。”
“怎麽還都有力氣說國事那,肚子不餓嗎?”呂二口端着食盤進來,打斷了幾人的談話,“陛下,小李大人都來嘗嘗我家的飯食,我跟你們說啊,保管比宮裏頭的好吃,我在宮裏都要吃瘦了。”
衆人又笑,“到底是誰說你瘦了的,你是不是對瘦有什麽誤解那?”
小皇帝不好意思的指指自己,“是我說的。”
葉長安噴笑,“陛下您是照養豬的标準來衡量他的吧,這可不得了,等他回頭走不動的時候,您是不是就得宰了吃肉了?”
呂二口吓了一跳,“不會吧,陛下您原來是存了這個心思的嗎,那不成,我得少吃點才行。”
小皇帝笑起來,“這事怪我,将軍夫人您放心,我以後會讓他減重的,再胖下去宮門都進不去了。”
呂二口受了打擊,吃飯都小心翼翼起來,然而由于阿玥做的飯食太好吃,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于是他越看越饞,索性也跟着不管不顧起來,吃的滿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