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回面見龍顏,可能是緊張
半步,我一定跟秦将軍告狀。”
“算你狠。”葉長安哼了一聲,“不過你行不行那,弩箭打的還沒我好。”
隋衍懶得跟她争辯,端着弩箭朝外不停的放箭,葉長安身上沒有弩箭,于是掏出了彈弓來,查缺補漏的替他打掩護,兩人配合居然還挺默契。
将軍府裏的人手很快開始捉襟見肘起來,漏洞越來越多,人手又不夠,支撐不了太久了。
此時宮城這邊,徐方一人對抗兩家,亦吃力的很,趙呈稚一路強攻,一點不給他留餘地,打的人透不過氣來。
而趙呈稚比他還着急,一時不把他打的無力還手,心裏就不能放松,而且關鍵時候,鄭家還突然撤了兵。
“鄭家到底怎麽回事!”趙呈稚氣急敗壞,“有這麽幹事的嗎,糊塗東西!”
鄭家被楊茂辰策反,惦記着事後的無限好處,哪裏還有心思陪着趙呈稚拼命,鄭家府兵本來就不多,死一個少一個,他們才不犯傻呢。
趙呈稚氣也無用,鄭家毫不留情的掉頭走人,眼下就只剩了他一家與徐方對抗,時間緊急的時候,多耗費一刻鐘都是危險。
“不好了趙家主,李家發兵了,正朝宮城這邊而來!”
趙呈稚臉一黑,李家此時發兵,肯定不是來支援他的,像這種半道來分一杯羹的事,就不是他的風格,一定是被誰給說動了。
李家一加入,平衡一下就被打破,倒不是不能一戰,但肯定要艱難的多,趙呈稚擰着眉心,只盼望着将軍府那邊不要出什麽差錯,哪怕除掉一個将軍府,他們這場也不賠本。
“給我放火阻擋李家援兵!”
與此同時,楊家的援兵也趕到了将軍府,只是将軍府外頭一片狼藉,有些不知從何下手。
楊家府兵只好組織弓箭手在外圍攻,倒是很快緩解了文子欺的壓力,于是他召集府中守軍全力對抗潛入進來的人,如此內外聯手,局勢很快被扭轉。
隋衍的手臂被弩箭所傷,葉長安将他從前方強拉回來,隋衍是為了保護她才中箭,卻還要強逞護着她,再這麽打下去,胳膊恐怕就要廢了。
葉長安從他手裏奪過弩箭,一邊放箭一邊拉着他撤退,只是隋衍不大配合,很讓人着急上火。
“隋小将你就別逞能了,趕緊回去包紮,廢了胳膊是想讓我愧疚一輩子嗎?”
隋衍不說話了,他只顧着她的安危,卻忽略了她的感受,自己的犧牲對她而言是負擔,他是不該這樣一意孤行的。
罷了,隋衍這樣想着,也就任由她把自己拉回去。
葉長安端着弩箭守在門外,方才折騰一氣,她此時也不敢再妄動,好在援軍趕來,她稍稍能松口氣。
“長安,你快進來吧。”阿玥擔憂的很,“要不要讓孫郎中把把脈,你現在也得小心些那。”
葉長安摸着小腹,跟肚裏的娃娃進行了短暫的精神交流,得出的結論是她跟秦将軍的娃娃堅強無比,一點問題都沒有。
“別擔心阿玥,我心裏有數的,應桐怎麽樣了?”
“徐娘子安定下來了,應該是沒事了。”
孫郎中剛結束了徐應桐的爛攤子,出來看見門外端着弩箭的葉長安,眼皮子一抖,“将軍夫人你有點數沒有那,不知道你自己還不如徐娘子嗎,阿玥姑娘快把她拉進來!”
可沒把孫郎中吓死,秦将軍臨走再三囑咐了,将軍夫人要是有一點閃失,他可是要倒大黴的呀!
葉長安臉一黑,果斷扔下弩箭,老老實實進來,就怕孫郎中跟秦将軍告狀。
“孫郎中你別吓唬我啊,我膽子小着那。”
隋衍笑她,“我看你就是吓唬的輕了,不把秦将軍搬出來你是不知道怕的。”
孫郎中趕忙給她段脈,完了不放心,又給她灌了一碗保胎藥,再三叮囑她不能亂動,“不是我吓唬你啊将軍夫人,再好的底子也禁不住你這樣折騰,回頭生出來的娃娃萬一有甚缺陷,您不得抱憾終生嗎?”
這一句可是實實在在吓到她了,居然還有這種危險嗎,她不敢再動了,萬一娃娃到時候缺點什麽,她上哪哭去。
“不動了,再也不亂動了,孫郎中您說什麽我都聽,保證不再犯。”
惹得大家都笑她。
一夜驚險,好在最終援軍都及時趕來,盡管經歷了一番艱苦對抗,不過成功俘獲了趙呈稚跟桓家主,算是有驚無險。
長安城一夜間又死傷無數,蔡崇嘉去到宮中親自坐鎮,楊茂辰與徐方從旁協助,宮中很快安定下來,小皇帝安然無恙,只是驚吓不小,遂授命蔡崇嘉全權處理,蔡崇嘉下令收繳趙家跟桓家所有的府兵,而趙呈稚跟桓家主就地格殺,家中親眷一概不留。
楊茂辰沒有想到蔡崇嘉這般斬草除根,有些心有餘悸,更納罕他的果決,趙家桓家就這樣一夜之間覆滅了,他惦記着還有個鄭家,于是問他,“崇嘉,鄭家要如何處理?”
蔡崇嘉繃着臉,他亦心有餘悸,但小皇帝拿不住,他必須要替他坐穩了,“鄭家參與謀反,同趙家桓家一般處置。”
楊茂辰一驚,蔡崇嘉打壓世家,處置起來真是一點情面不講的,心中不由後怕起來,若是楊家有過一絲一毫的錯念,下場估計也就是如此了。
182疲勞戰
長安城裏大刀闊斧處置叛亂的時候,遠在玉璧的秦将軍同樣受到重創,情況就沒有這樣順利了。
秦未一來就遇上了加大規模的攻擊,高安大概是想送他見面禮,幾乎傾巢而動,秦未還沒從連日奔波中喘口氣,就不得不披甲上陣,一打就是三天三夜的疲勞戰。
一場仗打下來,秦未感到有些吃不消,盡管他不想承認,但情況确實如此,倒不是體力不能支撐,而是眼睛,戰場上瞬息萬變,最不能出差錯的就是這雙眼,他一直克服着不适,卻還是叫周行看出來了。
“白淵,你……”周行與他單獨在大帳中休息,緊張的看着他,“怎麽沒把孫郎中帶來呢,随軍的郎中治不了這個啊。”
秦未閉着眼,手指捏着眉心,輕一下重一下的揉着,“我沒事,休息一會就好了。”
怎麽叫沒事呢,周行急的不行,他其實注意到多次了,經常會看他眼睛無神,若非他面上鎮定,把大家都糊弄了過去,恐怕軍心早就亂了。還有方才他射箭的時候,竟然有些失了準頭,這等細微的差距原是不打緊,秦将軍射箭,閉着眼都能打死人,但細微的差距能反映一個神箭手的狀态,有心人就能看出端倪。
“白淵,你跟我還有甚好瞞着的,是不是以後有可能……”
秦未停頓了許久,最終點點頭,“行之,你別告訴別人,包括長安,兵營中的事你幫我盯着些,我休息一下就好。”
他這樣說,那就證明情況一定很嚴重,周行心裏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情況,孫郎中不在,更叫人心裏沒底。
“那你千萬多歇一歇,實在不行就坐鎮後方,我這把老骨頭還能頂得住,不是還有公孫直嗎,你放心就是。”
秦未點點頭,這種有心無力的感覺非常糟糕,只是孫郎中不在,他只能盡量多休息,只求別再出什麽亂子的好,再這樣持續強攻,他就真沒招了。
然而怕什麽來什麽,秦将軍有疾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
不過傳言只道秦将軍身體不适,什麽猜測都有,有說秦将軍英勇不複當年,打仗已經力不從心,有道秦将軍當年與柔然經歷惡戰傷及根本,更有甚言說其命不久矣。
然有一樣可以肯定,閑話一定是從內部傳開的,不安的因素逐漸開始彌漫整個兵營,若非秦将軍在軍中一向有威望,這等傳言一定會導致軍心大亂。
周行一通咒罵,“一定是那起子王八蛋搗的鬼,正經忙幫不上,使其壞來一個頂好幾個!”
周行罵的是随軍來的世家府兵,原有的兵将一向軍紀嚴明,幹不出來這樣的事。
公孫直也很來氣,但他心裏更擔心的是秦将軍到底如何,于是低聲問他,“周将軍,咱将軍他……”
“能有甚事!”周行直瞪眼,“連幹了三天三夜,讓誰誰受得了,還不讓人補個覺嗎?這些王八犢子還能不能安生了,不能安生就趁早滾蛋!”
公孫直讓他噎了個半死,心說也對,又不是沒看見将軍,打仗打的好好的,哪裏像有事的,沒準兒新婚燕爾操勞過度,累了也正常。
公孫直道:“将軍是要休息,哪次出征都拼命,再好的身子也扛不住,看來這事得靠咱倆,就來他個殺一儆百,殺殺那些王八蛋的威風。”
所謂內鬼永遠比外敵可怕,秦将軍有疾導致大周軍內部混亂的消息很快就傳到敵方陣營,高安與韓簫面面相觑,皆在衡量消息的可信度。
高安道:“秦白淵一向治軍嚴苛,如何會允許這樣的消息傳開,莫非當真有心無力?”
是有心無力還是故意為之,那就不得而知了,戰場上的兵法謀略,玩的就是個心眼,萬事都要多想一層。
韓簫沉吟,“陛下可見其有甚異樣不曾?”
高安搖搖頭,秦白淵那種人,有異樣豈會叫人瞧出來,真看出來了,還用得着在此猜測傳言是否可信嗎,他早就趁虛而攻了。
“不過說他早年受到重創,我卻是信的,那樣的死裏逃生,如何會沒有後遺症,定州城的時候,不是有傳他從馬上摔下去麽,潼關一戰也受傷墜馬,這些怕都是跡象。”
“既有跡象,那就不是空穴來風,秦将軍治軍嚴苛不假,但架不住有異心者,我可是聽聞此次有世家府兵随軍的,大周朝內亂自擾,一定有人見不得秦将軍好。”韓簫的手指扣着桌案,一邊沉思,“對戰時,秦将軍可有放箭?”
高安意會,“你是說……可時過境遷,哪裏還能有蛛絲馬跡可尋?”
“不見得。”韓簫的手指一頓,“若有被秦将軍所傷的兵将,屍體也好,找來給我瞧瞧。”
這原本是不成個法子,戰場混亂,外力幹擾因素太多,就算以秦将軍之能,偶爾射偏個把箭也是正常,真要一一查,那得查到猴年馬月,還不如賭一賭來的實在。
但不知是不是老天爺也幫他們,還真叫韓簫查出了端倪,有一小兵心口中箭,本是必死一擊,他卻僥幸撿了一命,随軍郎中說因為箭頭稍有偏離,恰巧就避開要害半寸之距,加上救治及時,方大難不死。
這一箭高安卻是有印象的,秦白淵最後一擊原是沖他,若非這小兵替他擋了一擋,眼下中箭的人就是他自己,既然是沖他,秦白淵不會兒戲,差之毫厘失之千裏,這道理他不會不懂。
也就是說,很可能傳言是真的,可秦将軍到底是哪不好了呢,若冒險強攻,是否能有勝算,高安心中仍須思量。
“陛下,我看五五之成,咱們剛剛連戰三日,不論是我們還是秦将軍,恐怕都是力不從心,換做是我,絕不會在此時引誘對方強攻,姑且就算秦将軍是個冒險的瘋子,那咱們也并非沒有一戰之能,大不了就拼個魚死網破。”
高安皺着眉頭,“如此,咱們休整至明日,就趕在天亮之前來一次強攻。”
秦未第一次在戰途中心無旁骛的睡大覺,原因非常無奈,那就是他必須要休息,一來兵營裏有周行坐鎮,他尚且放心,再者他判定高安一時半會也沒有強攻的可能,就算有,大家半斤八兩,誰也讨不到便宜。
為了長久,他不得不自私一回。
在秦将軍睡覺的時候,周行跟公孫直幹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他們殺了一個世家領隊,為的就是制止謠言殺一儆百,卻不想這一殺就殺出了亂子。
周行砍的這人是桓家府兵的領隊,這位領隊跟他們家主一般沉不住氣,當衆揚言秦将軍不複當年,已經不配當大周朝的大将軍,被周行逮了個正着,于是二話不說就給砍了。
周行砍的痛快,卻忘了這些府兵終究不是正經軍出身,軍法對他們而言就是放屁,更不提他們背後還有家族支撐,說白了除了他們家主,誰的賬也不買,于是乎他們就不幹了。
他們好心來幫忙,你們卻說殺人就殺人,豈有這樣欺負人的道理,故而最終殺一儆百不成,倒是引發了集體罷戰。
桓家罷戰,趙家,鄭家随後接連響應,連李家楊家也個個人心惶惶,若非他們家主事先有交代,不敢輕易惹事生非,這五大家族一起鬧可夠人受的。
周行打了半輩子仗,什麽陣仗也碰過,還就是沒遇上集體罷戰的,當初在南朝摸爬滾打,愣頭青他見過,質疑他不服從軍令的也不是沒有,在他手裏反正就一個字,壓,壓不過就殺,直到你服氣為止。
于是乎接下來就是更為混亂的開始,周行下令将全部鬧事的府兵處以兵法,管你是誰,進了兵營就要服從軍令,但府兵不是一個兩個,哪裏會老老實實等着讓你處置,不反抗是不可能的,他們一反抗,兵營裏就要亂套,也就是所謂的窩裏鬥,鬥的那叫一個熱鬧。
幸得他們這一鬧,所有的兵将一夜沒安生睡覺,還把秦未給鬧醒了,于是在高安強攻之時,好險沒被打的措手不及,除了精神不濟之外,沒什麽大毛病。
秦未睡了一天,精神好了許多,只是強攻的時間有點寸,正趕上他眼神不好,所以并不敢輕易披甲上陣,只好暫時坐鎮後方。
“外頭鬧什麽那?”
周行氣呼呼的跟他回禀了世家府兵罷戰的事,秦未蹙眉,“不打就放他們走便是。”
倒不是秦将軍脾氣好,換做以往他有心力的時候,尚且有精力收攏他們,如今着實沒心情跟他們周旋,這些府兵都是爛在根子上的,一時半會掰扯不清,留着也是隐患,他可不想自己打仗的時候,後面跟着扯後腿的。
“就這麽便宜這些王八羔子嗎!他奶奶的,要不是他們腦子進水,高安怎麽可能這麽快就強攻,真是氣死我也!”
便宜不盡然,這時候放他們走,也得有命逃出去,兩軍強攻的時候,安有完卵,人只要走了,那就是敵人,是死是活就跟他秦未沒有關系了。
“不管他們,周将軍你得先幫我支撐到天亮,高安既然猜我有疾,必定加強攻,我不出面可能會更危險,你萬事小心。”
周行臨危受命,唯有全力應對,不過疲勞戰最是耗費意志,大部分的兵将沒能休息好,應對的非常吃力,未等天亮,周行與公孫直就先後受傷,加上主将遲遲不露面,兵将的意志頻臨崩潰。
秦未見戰事不妙,只好披甲上陣,眼睛還沒恢複的時候,他必須靠着本能的警惕性辨別周遭的一切。
秦将軍的出現,使得高安有些吃不準,不過既然已經開打,堵上一把又何妨,于是不退反進,甚至決定跟秦将軍來一場正面交鋒。
輪武力,高安不是秦未的對手,但他就是想要詐一詐秦将軍,想确定他是否是強裝鎮定,于是不惜主動出擊,逼的秦将軍跟他來一場一對一的交鋒。
秦未狠的牙癢癢,心說高安狡猾,只要懷疑了就要求證,偏偏就是這一時半刻的時間,只要過去了,倒也不怕他試探,而一旦被他看出端倪,後頭的仗就更不好打了。
秦未無奈,只好咬牙迎戰,幸而他現在還能模糊視物,單從外表上看不出什麽不妥,他故做鄙視的眼神看着對面的高安,“你确定要跟我打?”
高安盯着他大笑,“白淵,有時候話多了是要露馬腳的,不如直接來戰的好,打不過就是我的命,可萬一要是成了呢?”
高安這倒是先打了一場心理戰,秦未暗恨,怪自己失了鎮定,“既然你胸有成竹,我奉陪便是。”
183提前歸
天将明的時候,葉長安猛地醒來,近來她時常會忽然醒來,然後就很難再入睡,每次都會稍有不安,好似噩夢驚醒一樣。
不知是不是因為秦将軍不在,她總是難以安穩,有時是因為想他,有時是因為娃娃踢她,她将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肚子每天都會變化,娃娃的腳力也越來越重,方才那一腳似要踢破她肚皮一樣。
這麽小就惦記着要造反嗎,回頭一定要告訴秦将軍才行。
不知道他現在在幹嘛,是休息還是連夜商讨戰術,亦或者因為苦戰一夜而身體疲憊,自從他離開,她的心裏就好似牽了根繩,随着時間的推移,距離的拉長而越來越繃緊,她真怕哪天扯斷了。
心說以後無論如何都要跟他随軍,這樣牽腸挂肚的滋味委實難熬,一想到他歸期遙遙,她這日子過的就十分洩氣。
要不她偷跑去找他吧,葉長安心裏醞釀着大計劃,反正秦将軍不會罵她,更不能把她趕回來,去了也就是去了,如此就再給他一個月,不,就二十天,不不,那就還是一個月吧,一個月後他沒消息的話,她就偷跑去找他。
這樣想着的時候,她心裏忽然歡快起來,然後起來穿好衣裳,走去院子裏開始了簡單的晨練,她要吃的飽飽的,然後把身體養好,只要她跟娃娃都好好的,去哪就都不是問題。
只是一心想着偷偷溜去見夫君的某人還不知道,這之後沒多久,她就如願以償的見到了他。
大概是有心理感應,秦未跟高安交手的一瞬間就想到了她,心裏的柔軟變做手上的力道,他上來就給了高安重重一擊。
狀态如何上手便知,高安心知低估了他,秦白淵還如當年一樣勇猛果決,看不出來有甚遺留症。
不,他不信有空穴來風,大周軍的狀态明顯不算好,秦白淵如何會用這種假消息來引誘他們強攻呢,那麽他問題到底是出在哪?
高安揮舞着大刀再次迎了上去,秦未以聲辨位,每一招都應對的很好,就連高安這般近距離接觸都沒有發現不妥。
韓簫特意上陣觀戰,在兩人對戰之時仔細觀望着,他緊緊盯着秦未的每一個動作,同樣沒有發現不妥。不對,他沉吟着,然後從旁邊小兵手裏拿了一把弩箭,特意從正面的方向對準了秦未。
一向以敏銳著稱的秦将軍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看過來,不知道是他太過自信還是太過專注于鬥争,總之很叫人奇怪。
韓簫一邊瞄準秦将軍,一邊摳動弩機,弩箭飛速出膛,不偏不倚的沖着秦将軍而去。
周行因為不放心秦将軍,匆匆包紮了傷口趕來觀戰,猛地看見了韓簫射出的弩箭,大驚失色之下亦快速發了一箭與之相對,他惦記着秦将軍看不見,可能無法辨別弩箭的準确方位,故而第一反應就是要幫他。
只是這反而讓韓簫肯定了心中的猜測,周行越緊張越證明秦将軍有問題,不然以秦将軍之能,這區區一支暗箭根本傷不了他。
不過秦未盡管沒看見韓簫放箭,但他卻感應到了,說是警覺性也罷,反正他是有所感覺的,一支不懷好意的箭對着他的時候,無論如何都瞞不過他,就算沒有第一時間看見,待弩箭靠近的時候他也能聽見,避開不是難事。
只是他自己胸有成竹并不能阻止別人擔心他,周行在射出那一箭的時候他就暗道不好,而心裏小小的一絲波動會影響手上的動作,會讓像高安這種擅長洞察人心的人察覺,高安趁機反手一擊,秦未險險才避開,手臂上一下就多了一道血口。
“白淵,分心可是大忌呢。”
秦未心知紙包不住火,索性不再顧忌,如果将來注定因此累贅,那現在就要學着克服才行,他再次舉刀上前,很快又給高安一擊,高安的肩頭被他重重砍了一刀,頓時血流如注。
韓簫有些坐不住了,子成如今身為一國之君,安危幹系甚重,于是立即命前排弩箭手一齊出擊,皆對準了秦将軍。
周行咒罵他卑鄙,也下令弩箭手回擊,單打獨鬥的君子戰瞬間小人起來,雙方都不打算要臉了,變成了兩軍對壘的惡鬥。
秦未到底沒有三頭六臂,面對這麽多的弩箭,他能做到就只有避開要害,當然高安也不比他好到哪去,弩箭亂飛,分不清到底是沖誰,更要顧及着秦未的攻擊,他同樣狼狽至極。
秦未此時眼睛稍有好轉,抓緊時機給了高安致命一擊,在高安受傷落馬的時候,他也不慎被流箭擊中後背,他自以為受幾支箭不成問題,是以沒有在意,而是狠狠抛出手中的刀,對準了地上的高安。
不想在他用力的一瞬間,背後忽然一麻,導致刀鋒偏了方向,原本對準的是高安的要害,如此就只砍中了他的胳膊。
高安的胳膊被他一刀砍斷,頓時血肉飛濺,他慘叫一聲,疼到生無可戀,加上另一只肩膀受傷,他躺在地上竟是不能再動。
對方主将墜馬生死不明,軍心一下就亂了,周行趁機下令回擊,兵荒馬亂的跑起來,落地的高安又被馬踩傷,立即暈死過去,而韓簫肝膽俱裂地縱馬而來,顯然無心再戰,竟是管不得戰局如何。
周行記恨他放冷箭,乘其不備之時狠狠射出一箭,韓簫中箭落馬,如此他方主将軍師皆生死不明,這仗已經沒法再打,周行一邊下令強攻,一邊跑去看秦将軍,見他忽然沒了什麽動作,心裏不由慌亂起來。
“将軍!”
秦未因為後背的麻木而感到不知所措,心裏開始沒底,他怕漏出什麽端倪故而不敢亂動,眼睛也好似受到了影響,原本轉好的跡象竟有反複,時而模糊視而黑暗,就如同忽明忽暗的燈,總有種要徹底熄滅的預感。
“将軍你中箭了就別硬撐了,這不是鬧着玩的。“周行跑過來卻不知道從哪下手,他從來沒見過這樣茫然的将軍,眼睛看不清一定很彷徨吧,怎麽好端端的就得了眼疾呢,這叫什麽事!
“叫郎中去大帳,我不要緊,先回去吧。”
秦未沒有下馬,臉上亦沒有任何表情,堅持禦馬回營,好在高安跟韓簫皆已無反擊之力,他不用擔憂戰事,只盡量平複着不安的心。
郎中随後趕來,緊張的替他拔除了後背的箭,拔箭之時秦未是有感覺的,這讓他心下稍安,只要不是毫無感覺就好。
郎中滿頭汗的給他清理傷口,一邊道:“将軍,我建議您盡快回長安城,您後背的傷我只能簡單處理。”
他不說秦未心裏也有數,孫郎中告誡過他不止一次,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樣快罷了。
周行聽了這話坐不住了,“将軍您明日就回去,善後的事交給我就得,可不能耽擱了,想想将軍夫人那,您必須得顧及着自己的身子才行啊!”
秦未嘆口氣,現在這個樣子由不得他逞強,留下也沒什麽用,索性就交給周行處理善後,他帶了一部分人先行回長安城。
正應了孫郎中所言,秦未後背的傷好的很慢,用藥對他來說作用不大,一路走了十幾天,傷口還時不時滲血,就更不提愈合了,除此之外最讓他洩氣的是眼睛,自從那日後,一直都是模糊的狀态,再也沒有恢複到正常。
不知道這個樣子會不會吓到她,秦未依在馬車裏,既無比想見她,又害怕見她。
秦将軍忽然歸來,确實把葉長安吓了一跳,聽到他到門口的時候,她立刻從屋子裏跑出來,好像不敢相信急着要确認一般。
他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那,難道前方戰事很順利嗎,一定是秦将軍英勇無比,一去就把高安殺了個落花流水,速戰速決就為了回來見她的,想到這裏,葉長安心裏美滋滋的,還沒見到人就開始傻樂。
秦未從馬車上走下來,剛走到大門口就被某人撲了個滿懷,傷口一陣酸爽,但他高興。
“真的是你啊秦将軍!”
兩口子這樣目無旁人的公然在大門口摟摟抱抱,實在叫人沒眼看,小門房一本正經的目視前方,偶爾忍不住偷描兩眼,心說将軍跟夫人可真好啊,大軍未歸,秦将軍就趕着回來跟夫人相聚,嗯,沒有比這更好了。
“我還以為是逗我玩的,沒想到真的是秦将軍,嘻嘻……”
秦未把她從身上扯下來,有些貪戀的看着她,看她的時候盡管有些模糊,但他仍可以清楚的勾勒出她的輪廓,甚至連她眼角的淚痣都分辨的出,這樣就夠了不是嗎。
“再着急也慢點跑,也不怕撞了肚子。”秦未牽着她往府內走,“娃娃還乖嗎?”
葉長安挂在他胳膊上,“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他還踢我了那,可有勁了。”
到了家,秦未一顆心才放回肚子裏,看見她安好,聽見娃娃健康,比什麽都讓他舒心,至于能不能看見,将來還會如何,他忽然就覺得不那麽重要了。
“秦将軍,仗打的還順利嗎,這麽快回來,應該很好吧?”
葉長安大概是憋壞了,一直黏着他問東問西,什麽話都跟他說,諸如每天吃了什麽做了什麽,還有娃娃踢了她幾下,都事無巨細的跟他念叨,不過兩個月的功夫,她好似換了副靈魂。
但秦未願意聽,以前想從她口裏聽點心事,那得需要跨越十道八道鴻溝,搞的他真以為跟她有了年齡代溝,如今看來不是年齡代溝,是她沒把他當自己人。
這樣的轉變讓他心情愉悅,遠遠蓋過了眼睛看不見的恐慌,他覺得他就算閉上眼,也能描繪出她說話時的小表情,甚至可以猜到她心裏的小心思,他很喜歡這樣的感覺,是那種無論什麽都不能阻礙他們的感覺。
“過來讓我聽聽。”秦未伸出手,把她拉到腿上坐着,耳朵放在他肚子上仔細聽。
小娃娃很是給他面子,歡騰的踢了兩腳,這還是他當爹以來對娃娃的第一次直觀感受,他是實實在在的,是個歡騰的小生命,還沒準跟他娘一樣鬧騰。
秦未的嘴角不自覺上揚,把兩人一起抱在懷裏,滿足無比。
“你看見了吧秦将軍,他每天都這樣欺負我,你可得記住了替我報仇。”
秦未笑,“好,你千萬記住了他踢了多少次,回頭我都還給他。”
葉長安高興了,嘿嘿着傻樂。
“秦将軍,你是不是受傷了呀,我好像聞到了藥味,要不要緊那給我看看。”
葉長安終于後知後覺的聞到了熟悉的血腥氣,想到他一場惡戰,一定會受傷的,怪她只顧着高興,卻是把這事忘了。
“是受了點傷,不過傷的值,高安一時半會應該不會作妖了,我大概能安穩的陪着你生娃娃了。”
“真的嗎,秦将軍就是厲害,快讓我瞧瞧要不要緊。”
秦未拉住她亂摸的手,“沒事,我一會讓孫郎中瞧瞧就好,你現在不好看這樣吓人的畫面,對咱娃娃不好,你看我這不是好好地嗎,能有甚事。”
葉長安将信将疑的端詳他兩眼,的确沒看出來異樣,尋思着他說的也對,受傷是常有,倒也不必大驚小怪的。
秦未又陪着她說了一會話,然後哄着她歇下,自己拿了一身幹淨的衣袍,這就去了孫郎中處。
184有妻足
再去找孫郎中的時候,秦未心裏坦然了許多,感覺不論孫郎中如何刺激他,他都能扛得住。
“看來将軍狀态良好嘛,還能與夫人耳鬓厮磨一番。”他一進門,孫郎中就說道,“不錯,比我預想的好一些,不瞞将軍,我行裝都收拾好了,随時預備着去前方擡人回來的。”
了解秦将軍的人應該能猜到,若非有什麽迫不得已的事,他是不會扔下大軍提早回來的,如果是因為對夫人牽腸挂肚而歸,不會這麽快來見郎中,不消問,一定受了傷,估計還不大好。
秦未失笑,孫郎中如是說,那絕對不是為了誇他,就是比刺激稍微好聽點的責怪而已。
“既然你都料到了,我就不多說了。”秦未直接脫去上衣給他瞧,自己倒是坦然的不得了。
孫郎中看了一眼說道:“敢問将軍,您是因為娶了媳婦有了娃所以無所謂了是嗎,傷成這樣能站着回來,您上輩子應該是積了不少大德的。”
身為醫者,最不能容忍的應該就是病者不愛惜身體,秦将軍這樣的更是此輩楷模,誰遇上了腦袋都大,偏偏他自己還不以為然。
秦未自知理虧,倒也不争辯,在戰場上他擡得起頭來,也對得起所有人,但面對家人跟關心自己的人,他無論如何都心虧。
“不瞞将軍,我已經黔驢技窮,外傷可以慢慢治,但內裏已經損傷,恢複如初不太可能,只能保證不再嚴重,前提是甚我就不說了,您大概也聽煩了。”
孫郎中盡管嘴巴損了點,但手上沒耽誤,說話的功夫,秦将軍身上已經紮滿了銀針,“是感覺到麻木了嗎?”
秦未點頭,“偶爾會這樣,如何,是很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離癱瘓在床又近了一步而已。”
秦未哭笑不得,他果然還是低估了孫郎中的,這番刺激不同尋常,比起眼瞎之類的,癱瘓在床還不如讓他直接死了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