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回面見龍顏,可能是緊張
“孫郎中,我的眼睛好似更糟糕了。”
孫郎中聞言笑了笑,“将軍一定以為自己裝的很若無其事吧,其實您打進門我就看出來了,雖然知道多餘,但我還是想給您個意見,夫人那裏,您還是找個時機跟她坦白的好,兩個相近的人在一起,遲早會察覺的,另外上陣打仗我看也盡量不要想了,我相信您比我清楚戰場上的不便,兩軍對戰,差之毫厘失之千裏,您還是不要存僥幸的好。”
孫郎中句句忠言,秦未倒是能聽得進去,他其實也在做這樣的打算,有可能的話,他的确應該考慮從戰場上退下來的,不過局勢不由人,如今天下不定,他無法真正放下心來,況且眼下的局面,并非是他心甘情願的結局。
至于長安,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跟她說,且先擱置再提吧。
秦未在孫郎中處整整一個多時辰,除了換了身衣裳,跟進去之前沒什麽區別,眼睛還是模糊着,這大概就是今後最好的狀态了吧,得珍惜才行那。
心裏有了珍惜之意的秦将軍,要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看媳婦,睡着了也看,有可能的話,在他徹底失明之前,能這樣一直看着她才好。
幫她提了下被角,手指停在她臉頰上摩挲着,她看起來沒多大變化,但摸一下就會察覺不同,臉上的肉多了些,也細嫩了許多,到底沒白在家養着,看來是有好好吃東西的,氣色也将養的好,如果不是分開這許久,他大概看不到她這樣多的變化。
想起在常樂縣第一次見她,人雖然挺精神,但是真的瘦,氣色也不好,好像沒有好好吃飯的樣子,能把她養成現在這樣白白嫩嫩的,他竟是有了幾分成就感,大概跟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心态差不多。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後,葉長安又被驚醒,猛地看見撐着臉盯着她的秦将軍,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秦将軍!你沒走啊,可吓死我了。”
“做夢了?”秦未握住她的手,俯首吻了她一下,“我剛回來,這麽快就忘記了麽。”
葉長安瞪着眼珠子一直看他,她方才夢見秦将軍頭也不回的走了,心裏一慌亂就給吓醒了,乍然看見他,一時沒想明白到底哪個是夢。
“秦将軍,你怎麽不叫醒我啊,就一直在這坐着嗎?”
“你睡的好好的我做甚要叫你。”他撫摸着她的額頭,“也沒有一直坐着,我也是剛回來,有沒有餓了?”
虛驚一場,葉長安放下心來,肚子空落落的,的确是餓了,“對了秦将軍,我來做菜給你吃如何?”
秦未笑了,“看樣子是學過了?”
“沒有沒有,就是讓阿玥小小的指導了一下,反正在家裏無聊,偶爾下個廚,不過我自己沒吃過,不知道好不好吃。”
“你這意思是讓我試菜麽。”秦未哭笑不得,果然是親媳婦。
葉長安歪頭看他,“秦将軍你好像有意見?”
“沒有沒有,備感榮幸。”
“這就對了,又不難吃,放心啦秦将軍,我不會放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的。”
她不這麽說還好點,秦未現在徹底不抱什麽希望了,琢磨着反正是自家媳婦做的,做啥吃啥,他不嫌棄就是。
兩人結伴去了廚房,現在不是飯點,阿玥正好不在,葉長安滿懷信心的想要讓秦将軍大飽口福,于是翻箱倒櫃,把什麽好吃的都翻找出來,一邊構想着什麽跟什麽搭配好。
“秦将軍那,要不幹脆把這些都下鍋一起煮算了,一樣樣捯饬太麻煩,這得做到明天啊,你說是吧?”
她手指着七八樣食材,除了有兩三顆菜之外,其餘都是肉,秦未嘴角一抽,這麽一堆玩意煮在一起,那得是什麽味。
“你怎麽做都好。”秦未決定放棄口腹之欲,心說她高興就好。
“秦将軍,你那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是怎麽的,認為不好吃嗎?”葉長安頗為自信的指指自己,“我自己這樣吃了許多年,不也好好的嗎,我都是這樣煮的,省事便捷,能最快的填飽肚子,你且等着吧,很快就好了。”
原來她以前又瘦又幹巴的出處是打這來的,秦未默默同情了一把,這麽着煮菜,誰吃誰都得瘦。
葉長安甚是自信,把阿玥提前處理好的牛羊豬肉一起填進鍋裏煮,放什麽調味料她是請教過阿玥的,味道肯定沒有問題,光這麽看着都香,這麽多好東西在一塊那,能不好吃嗎?
只是她自己可能忘了,以前她自己煮的十有八九都是菜,一鍋菜煮在一起,不好吃也難吃不到哪去,可這又是豬肉又是牛羊肉的,甚至還有幾根鴨腸,若非鍋裏放不下,她還惦記着把一條魚扔進去。
為此還頗為可惜可了一把,沒能讓秦将軍吃到魚多可惜啊。
“秦将軍,幫我拿點鹽來成嗎,這裏的不太夠,我怕不入味,還是多放點好。”
秦未一直替她守着竈臺,生無可戀的瞅着那一鍋肉,她說要拿鹽,方短暫的放棄了對一鍋肉的同情之心,起身去找鹽。
鹽收在櫃子裏,跟其他佐料放在一起,同樣的罐子裝着,秦未一時有些分辨不清,他随便拿了兩罐出來,其中一罐是白色顆粒,于是放下另一罐,只拿了這一罐遞給她。
葉長安接過來正要抓,結果抓了一手黏膩,“秦将軍,你拿糖來做甚?”
拿的是糖嗎,秦未揉了揉鼻子,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放點糖味道會更好,鹽少放些不要緊的,太鹹了可能不好吃。”
葉長安狐疑,“是這樣嗎,你不會是分不清糖跟鹽拿錯了吧?”
“怎麽會,你不是吃過我煮的牛肉湯嗎,信不過我的手藝?”
秦将軍的牛肉湯……确實還可以吧,至少比她煮的好吃多了,葉長安将信将疑的抓了一把糖丢進鍋裏,琢磨着會不會太淡了。
秦未斂着眉眼,想起孫郎中的告誡,兩個人在一起的确很難遮掩,還是找個機會告訴她吧,被她發現了,可能更會吓到她。
一鍋肉翻滾了小半個時辰,熬的半幹不幹,葉長安撈了一大碗肉出來,剩下的繼續熬湯,她一邊忙活着,秦未就在旁看她,他一直對這一幕記憶猶新,每次看她拿着勺子在鍋裏攪動,就覺得她分外柔和,跟平時的感覺不一樣。
“有沒有聞到香味那?”葉長安美滋滋的盛飯,自己的口水倒是先流了三尺。
秦未嗅了嗅,神奇的是居然真的挺香,至少聞上去是如此,不知道吃起來如何。
“味道還不錯。”秦未誇贊了一句。
“是吧是吧,我就說保證好吃的,你快嘗嘗呀!”葉長安見他只聞不吃,催促道。
見她一臉期許,秦未撿起筷子來挑了一顆青菜,嘗了一口,無功無過,除了油太大,味太淡,其它沒什麽毛病。
“吃塊肉嘗嘗嘛。”葉長安捧着臉看他。
秦未不忍打擊她,只好夾了塊肉放嘴裏,嚼了半天,“熟了。”
他實在不知道說點什麽溢美之詞,因為除了能确定肉是熟的,真的什麽味都沒有,當然沒有味這事怨他,若是再鹹那麽一點,倒是沒有想象中難吃的。
“秦将軍,你這評價實在太中肯了。”她自己夾了一筷子嘗了嘗,明明就很好吃啊。
秦未看她自己吃的香,琢磨着她應該是有了娃娃之後口味淡了,于是自己再吃的時候,漸漸也嚼出來幾分滋味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愛屋及烏。
難得的是沒有羊肉的膻味,估計是阿玥提前處理過了,所以吃起來尚能入口,秦未就着點小菜,居然吃了滿滿一碗飯。
“這要不是你做的,我可能都不敢下筷子。”秦未笑說,“不過吃起來還不錯,而且還是大補,見過誰把這麽多好東西一起煮的嗎,我媳婦可是頭一份。”
葉長安嘿嘿笑,“要不咱天天來一鍋?”
秦未胃裏一陣翻滾,心說吃一頓就罷了,見天吃可能會短命,“哪裏舍得讓你整天下廚房,還是讓阿玥來做吧。”
葉長安蹙眉,“那估計夠嗆,回頭等阿玥成了蔡夫人,人家還能給咱當廚子嗎,少不得要我來掌勺的。”
“那就請個廚子來嘛,蔡夫人不能下廚,秦夫人如何就能了的?”
葉長安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秦未可算松了口氣,琢磨着回頭得尋個靠譜的廚子來才成,為了不讓秦夫人後半輩子熬在廚房裏,更為了不讓口舌遭罪。
眼下還在糟心廚子的秦将軍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很快就迎刃而解,因為他們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故人。
185大宏圖
秦未在家休整了幾日,每日就只陪着媳婦吃喝閑鬧,日子過的無比舒心,而在他回長安城十日後,前方才傳來捷報,大周軍大退高安數十萬大軍,高安身受重傷生死堪憂,短時間內已無再進犯的可能。
也就意味着大周朝有了大把時間來平穩發展內務,在經歷過家族內亂之後,可以有充足的時間休養生息,這是秦未所喜聞樂見的。
幾個家族起亂的事秦未聽了個大概,這日招了蔡崇嘉去書房過問,順便問幾句朝堂上的事。
自從前方傳來捷報,蔡崇嘉連走路的步伐都輕盈了許多,因為這意味着自己的宏圖偉願有了實現的前提,他每天都一身熱血的投身朝政,整個人都煥發起來。
“秦将軍大好了嗎?”他進屋就問道,前幾日礙着秦未受了傷,他沒有來打攪,今日好容易見了,就琢磨着把許多細枝末節跟他詳說一番。
“蔡大人容光煥發,看來是朝事很順遂。”秦未笑着打趣他。
蔡崇嘉撓撓頭,“還是多虧了秦将軍跟大家在前線拼命,我們才有安生日子過,朝中之事倒也談不上順遂,一切都剛起步,麻煩事還很多。”
他也就只在對着秦将軍的時候才能無所顧忌的道出實情,表露幾分擔憂,因為他潛意識裏是把秦将軍當主心骨的,一切只要他點頭表示贊同,他才更能放心大膽的做,就如同小皇帝看待他一樣。
“萬事開頭難,能起步就是好事,不必太過激進,凡事穩紮穩打方有根基。”
秦未難得見到一個穩重成事的年輕人,很有栽培成全之心,蔡崇嘉這一步一步走來,他全看在眼裏,換做是他自己,在這樣一個年紀也難有他這份穩成。
“不瞞秦将軍,我亦嘗嘗自省,有時覺得自己太過外露,也太心急,幾個世家被一刀斬去,不知道是不是太急躁了些,如今各地的世家都有不安之心,我怕我到時候震不住。”
趙呈稚造反一事,秦未是聽葉長安說的,盡管是從她口中說出來,仍舊叫他心有餘悸,當然這不能怪蔡崇嘉操之過急,他有他自己的計劃想法,而且從結果來看,成效還不錯。
“總要開刀的,若說挑有準備的時候動手,恐怕總也不盡人意,索性誤打誤撞,成不成就看天意,大家族心裏自然不會痛快,但你早晚都是要這般應對,放心吧,出不了大亂子的。”
幾個家族除了就是除了,沒什麽好計較的,他們可是差點兒就踏平将軍府,更讓将軍夫人置于危險之中,單憑這一點除掉也不冤枉。
“秦将軍這樣說,我心裏就有底了,另外募兵與官吏考核的文案也給你看一看,當時憑着一腔熱血決定的,事後總覺有不妥之處。”
秦未沒看,只問他,“百姓反響如何,前來報名的人可多?”
“尚可,每天都能有數百人上報到我這裏來,皆是經過了初步篩選的,我琢磨着得專門成立一個衙署,從報名到篩選再到初級訓練,都要有專人負責方可,另外參與官吏考核的寒門子弟也有很多,我每日都會抽看幾份答卷,當真有許多可用之人,我想着不如設立一個學堂,供以培養他們入仕,您看呢?”
秦未聽着尚且不錯,原本他也打算着回來要行募兵之舉,蔡崇嘉倒是提前做了起來,再有官吏考核選拔,他想的也算周到,短期看來,是個行之有效的法子。
秦未點頭,“寒門子弟不缺有才幹的,但不足之處想來你比我了解,不可一味提拔重用,凡事過必出亂,除了要入學堂打好根基,每年的考核亦務必嚴苛,只要考核不合格,不管他多麽有才幹都不能縱容。”
蔡崇嘉點頭,有秦将軍在旁敲打提醒,他有時過于熱乎的腦子就會冷靜下來,他确實過于反感世家子弟,是想着盡快提拔一批寒門子弟,有可能的話,恨不得将世家子弟去除殆盡。
他忘了任何一個階層只要有了興起之勢,就必會有腐爛之像,寒門中人有了權勢就會比世家中人廉潔心正不忘初心嗎,不見得,故而他必須冷靜視之,心裏不能有偏頗之意。
“秦将軍,您看讓誰來負責為好?”
“正打算跟你說這事的,我打算提拔幾個軍中人才,往後至少十幾年裏戰争都是常态,必須要有足夠的可以鎮守一方的幹将才行,你那個募兵衙署,我看可以選幾個人進去歷練,練兵之事就讓公孫直負責。”
“軍中之事您比我在行,您來拿主意就好,文職我來指派,我是打算着在一兩年之內訓練出幾支精兵,您看有可能嗎?”
秦未挑眉,心說這小子比他野心還大,這樣心急發展軍事,這是打算着平定天下吧。
他捏着鼻子笑了笑,“你不妨去問問公孫直,他若說能便能,讀書不能一蹴而就,練兵還是能勉強一試的。”
蔡崇嘉也覺得自己操之過急了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既然秦将軍說有希望,那就不妨試試,萬一就成了那。
“崇嘉,年輕上進有抱負是好事,但有空也想想終身大事,你如今也算事業有成,不必過于糾結出身成就如何,能尋到個合心意的姑娘更難得,莫要耽擱了人家才好。”
何況姑娘她爹快回來了,他老人家可是比誰都心急的,秦未特意提點他,這時候不巴結老丈人什麽時候巴結,萬一讓人家以為你蔡崇嘉是有了權勢忘了本,嫌棄了人家姑娘,回頭就把姑娘許給旁人,看你上哪後悔去。
蔡崇嘉羞赧的笑了笑,“秦将軍,有個事想跟您商量商量,我成親後能不能還住在将軍府裏,一來我覺得單獨開府太浪費,再者我也想跟大家住一起,我不在家的時候,阿……她肯定會無聊,留下來跟葉老大做個伴挺好。”
秦未笑了,敢情這小子心裏早就盤算開了,想的倒是長遠,他當然一百個願意,将軍府裏地方大,人多才不荒廢,何況他媳婦愛熱鬧,是巴不得把一幫小兄弟都弄來家住的。
“這還用商量嗎,一家人不住在一起要如何,只要蔡大人往後別嫌我這地方小就成。”
“哪能哪能,秦将軍,您往後務必敲打我才好,若我哪天成了忘本之人,您千萬打死我。”
蔡崇嘉并非開玩笑,他是真心這樣想的。
“不用我打,你家老大也不會手軟,還愁沒人打死你嗎?”秦未笑道。
蔡崇嘉亦笑,“那倒是。”
跟蔡崇嘉談完出來,某個等的無聊的人已經在門口翹首以盼,秦未看着她笑了會,十分享受這樣被需要的感覺,他的小丫頭越來越粘他了。
“等的着急了麽,不是讓你睡一會的。”
葉長安臉一垮,“我睡不着啊。”
自從她夢見秦将軍棄她而去,她每次睡覺醒來都得看見他才安心,知道他跟蔡崇嘉有正事要談,她很自覺的不來打攪他,卻也睡不着的。
“那走吧,我陪你回去歇一歇,在門外站半天不累嗎?”
肚子大起來之後的确容易累,不過葉長安卻比一般婦人好的多,是拜她身體輕健之福,偶爾還會壓個腿拉個筋,走起路來還是大步流星,單從身後看,完全不以為她身懷有孕。
“不累不累,我整日除了吃就是睡,甚事也不幹,哪裏會累。”葉長安賴在他胳膊上,問他,“方才聽你們說起我,都說了什麽那?”
“是崇嘉說往後成了親還要跟咱們一塊住,說讓阿玥跟你作伴,有沒有很開心?”
“真的嗎,算我沒白疼這小子哇,娶了媳婦沒忘記老大,我當然開心啊!”葉長安心裏美滋滋的,“既然打算成親,咱得快點給他們操辦才是,蔡大人成親可不能糊弄了,更得讓周将軍高興,作為娘家人,不得幫着兄弟讨好老丈人嗎!”
秦未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後娶兒婦的畫面,不由笑了起來,“你說的對,是得大辦,你這個小兄弟一路走來不容易,不能委屈了,何況他現在可是朝中肱骨之臣,想湊合也不能,你瞧着吧,到時候将軍府一定熱鬧。”
葉長安可算給自己找了個可操作的大事,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一路都在念叨着如何操辦,“我看得把後院重新修整一下,他們小兩口雖然住在家裏,到底得給他們單獨建一個院子才行,就當是新房了。”
秦未給她倒了杯熱茶,生怕她說的口渴,又扶着她坐下,這才說道:“家裏的事你做主就好,不用事事經過我的同意,倒是我有正經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哎?什麽事那。”葉長安好奇。
“崇嘉說要建一個募兵衙署,專門用來選拔練兵的,我想讓小刀跟邢山幾個兄弟都去,你看如何?“
既然是選拔練兵之所,那就證明是要進行最基礎的操練,秦将軍的意思她聽懂了,小刀跟扶搖幫兄弟都不是正經軍出身,去進行正規訓練很有必要,只不過他們幾個心裏可能會不大舒服,想來聽她的意見。
前陣子邢山剛升了越騎校尉,幾個兄弟也都得到提拔,正滿心歡喜的處在忘我狀态,這時候給他們潑一盆冷水,必要是很有必要,可那幾個人肯定會炸,秦将軍能提這種話,只能證明此次出征幾個人表現的不盡人意。
葉長安大概也料到會如此了,還琢磨着等他們回來後找機會談一談,看來是要馬上找邢山聊一聊了。
“秦将軍,人既然到了你手下,該怎麽管都應該,不用顧及我的想法,我固然念他們是兄弟,可也不會糊塗,如果他們以後成了麻煩,該如何就如何,姑息才是害了他們,小刀那裏就更不必擔心了,這小子欠修整,是得從頭教。”
秦未笑着把她攬在懷裏,“我倒是找了個深明大義的媳婦,你能這樣我就放心了。”
“哼,才知道嗎,是不是以為我會護短來着,小看我!”
“是是是,是我小看你了,我認罰。”
“那就罰你今晚給我熬牛肉湯。”
“好,我的牛肉湯師成阿玥她阿翁,就算不能學個十成十,總歸也不差的。”
葉長安嘻嘻笑,“那我可就等着喝了。”
秦未捏着她的鼻子,“什麽等着喝,得跟我去打下手,我可是分不清糖跟鹽的。”
葉長安噗嗤笑出聲,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我算是服你了,走吧秦大将軍,我來親自給你打下手。”
走到院子裏的時候,正看見宋小公子在院子裏跑,他舅舅在不遠處仰躺着曬太陽,宋小公子噠噠噠跑到葉長安跟前,伸着胳膊要她抱。
秦未皺了皺眉,蹲下身來,“你長安姑姑現在不能抱你,到我這裏來如何?”
宋小公子咬着手指頭,瞅了瞅有幾分陌生的秦将軍,遲疑着伸出了小胳膊,一下撲到他懷裏,“你是将軍阿伯。”
秦未被一團小柔軟撲了滿懷,心底瞬間柔和起來,想起要不了多久,又會有一個小娃娃這樣撲在他懷裏,便覺美好至極。
“想不想喝阿伯煮的湯?”
“我想喝。”宋小公子很給面子的應了。
秦未很是滿足的抱着他往廚房而去,葉長安在後面笑呵呵的跟着,她回頭看了一眼文子欺,說道:“秦将軍,既然成立了募兵衙署,要不讓花蚊子也去吧,幹點什麽都好,總比這樣耗在家裏強,你說那?”
秦未贊同,“我回頭跟他說,是不能這樣下去了,往後他還有大用的,豈能就這樣閑置浪費了。”
是啊,多有用的一員大将那,豈能就這樣廢了,不論是宋小公子還是文子欺,都要好好的代替文家人活下去才行。
186再重逢
大軍回城之時,全城百姓夾道相慶,以周行跟公孫直為首的兵将列陣,浩浩蕩蕩湧進長安城,圍觀百姓顯的異常亢奮,更有許多小娘子往列隊中投擲荷包信物的,熱情程度讓這些大男人都害羞,反正我敢扔我就敢嫁,你們看着辦吧。
葉長安跟徐應桐出來看熱鬧,笑的前仰後合,徐應桐指着孔小刀說道:“看見沒有,小刀兄弟多受歡迎那,方才荷包都丢臉上了,扶搖幫的兄弟們也很受歡迎呢,連周将軍都有人要鬧着嫁那哈哈……”
“倒也沒丢錯,周将軍如今單身一人,怎麽就不能有小娘子以身相許那,趕的巧了跟阿玥他們一道辦喜事也使得,到時候兒子外孫一起抱,偷着樂吧就。”
“讓你這樣一說還怪有意思的,說來長安城的百姓倒是比洛陽城的有意思,這樣的熱鬧幾時能瞧見那。”
之所以能有這樣的熱鬧,除了長安城民風淳厚,更因為大軍能進長安城的緣故,這是極少見的,足能證明小皇帝對秦将軍的信任。
秦未今日直接入宮,沒有進行游街,讓許多想要一睹秦将軍之風的人失望的很,而他與小皇帝一道在宮門迎接,等待封賞諸将官。
李家主位列在旁,顯的比往日更加容光煥發,因為幾大家族所剩寥寥,他李家顯的地位超群不說,今日一道進城的兵将列隊中就有他李家的府兵,聽聞除去楊家以外其他幾家的府兵因為鬧事而被驅逐,無一而歸,如此更加顯得他們李家深明大義忠心耿耿,已然是站在了勝利者的一方。
他察言觀色,找了個時機主動與秦将軍說話,“秦将軍乘勝而歸,實乃可喜可賀。”
秦未看向他,笑了笑,“李家主功不可沒。”
李家主聞言更是笑容滿面,“老朽聽聞小蔡大人成立了募兵衙署,有一事想請秦将軍成全。”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我們李家衆子弟能跟随秦将軍出征,實乃榮幸之至,不如就此加入大軍之列,也算是為國效勞。”
李家主想将一部分李家私兵交出,是做出了讨好秦将軍之态,如此更能表現他們李家一心為公,順應了蔡崇嘉與秦将軍的治國理念。只不過交不全交,他們李家手裏仍有兵權,并且還夾帶了給李家人在軍中謀職的意思。
秦未略微皺起眉頭來,“李家主能大公無私固然好,不過我話可說在前頭,李家府兵既然入軍,一切就得從頭開始,且要先經過募兵署篩選方可入兵,當然不止李家府兵,所有未經過正規軍訓練的兵将皆要從頭開始。”
這話說的可謂非常的公事公辦了,不知堵了多少想要走後門的嘴,李家府兵盡管沒跟着鬧事,但軍務軍紀一樣沒好多少,想要入秦将軍麾下,先得學會服從,頂着李家府兵的帽子在軍中自我感覺良好,那秦将軍寧願不要。
能聽懂人話的大概都明白了秦将軍的态度,不論是入朝為官還是進兵營從軍,沒有世家特權一說,任誰都要憑才能任用,如果世家子弟有賢能者,朝堂自然歡迎,酒囊飯袋還是在家啃祖宗的好,趁早別弄出來現眼。
李家主讨好不成,反被臊了個沒臉,他是心急了些,想要盡快給李家撈點好處,但秦将軍跟蔡崇嘉兩塊鐵板,他想要仗着立功撈好處的心無處實現,心中郁悶至極。
郁悶的不只有李家,邢山兄弟在知曉自己要進募兵署重新篩選操練的時候,亦不大痛快,都是升了校尉的人了,還去跟一幫新兵操練,這不是丢老臉嗎?
扶搖幫的兄弟說話不大過腦子,封賞過後就開始發牢騷,“校尉老大,這事過得去嗎,這明擺着是嫌棄我們啊,上戰場不給咱指派任務就罷了,居然還要重新篩選操練,要是選不上,咱白忙活了呗?”
重新篩選的話,選不上也不是沒可能,總之被一棍子打回原形的滋味不那麽痛快,扶搖幫兄弟自認跟着秦将軍一路走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這樣玩的。
邢山被嚷的頭疼,“都別牢騷了,沒聽見所有非正規軍都要重新篩選嗎,連小刀兄弟也不例外,又不是單針對咱們!”
“世上哪有所有這一說,什麽不得有個特殊啊,好歹給點面子是吧,這要是哪個兄弟被刷下來了可怎麽整,多丢人,還不如趁早走人,咱還當咱的混混去。”
“都給我閉嘴!”邢山拍桌子站起來,“誰要走現在就滾蛋,誰不滾誰就是王八蛋!”
見他真生氣了,兄弟們這才閉了嘴,不過嘴是閉上了,心裏的不痛快都挂在臉上。邢山眼不見心不煩的一個人走出門,他自己不比大家痛快到哪去,再被兄弟們一說,更是煩躁無比。
正巧這時候葉長安派人來喊他過去,邢山悶頭悶腦的就去了,路上一直琢磨着,不成就真的走人吧,原本一開始就是看她的面子才留下來的,如今越發沒臉,不是給她丢人嗎?
宮門封賞的的事葉長安聽說了,這才立刻把他叫來,見他臉色不大好,就知道扶搖幫的兄弟一定沒少牢騷。
“校尉老大榮耀而歸,怎麽還垂頭喪氣的那?”葉長安給他倒了杯茶,“先喝口水壓壓火,路上挺辛苦吧?”
邢山滿腹憋屈,竟是被她一杯茶給壓了下去,方覺自己實在小氣了些,大男人為點名利計較甚,以前不是最看不上功名利祿嗎。
他接過茶喝了一口,“還好,我們都是摸爬滾打慣了的,不在意這點腳程,倒是你怎麽樣,我大外甥還好吧?”
“好着那,就等着出來喊兄弟們舅舅了。”
邢山見她一臉滿足,忍不住笑了,秦将軍的娃娃可是要喊他們舅舅的,這幫舅舅若是又回去當混混了,像什麽樣子,于是徹底歇了自暴自棄的心,從頭來就從頭來吧,誰讓他們是野路子呢?
“舅舅們沒什麽大出息,大外甥只要不嫌棄,咱們保證把他當自家娃娃來疼。”
葉長安莞爾,“扶搖幫的老大,說出去多威風,他怎麽會嫌棄,他娘我還是個小混混那,難不成還不認我了麽。”
邢山聞言笑起來。
“邢大哥,朝堂如今要大舉練兵,是個再好不過的機會,出身過往都不必提,只要有能力的都能有大出息,兄弟們個個身手好,原是比許多人都強,不愁将來沒有出息的。”葉長安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說起來我将來要入兵營,也是要去練一練的,咱們到底不能跟正規軍比,身上這股子野性不除那是不成的,我還琢磨着将來建一支娘子軍,讓老鬼他媳婦上點心,多尋一些願意入兵的娘子。”
邢山還有什麽聽不懂的,她今日就是為了勸誡他的,總抱着以前那點破事不放,眼眶子的确太淺了,邢山一心想讓兄弟們有出息,得失心不免太重,一時不能恢複到往日的風光,他自己心裏就過不去,這才讓自己讓兄弟們越發不平和,一切都是他自己所致。
人家小刀兄弟不是也沒話說嗎,他跟将軍夫人的關系不是更近,還是他們覺悟不夠啊。
邢山想通了,心裏頓時不憋屈了,這就預備着回去勸說幾個兄弟,“我知道了妹子,是我們給秦将軍添麻煩了,還請秦将軍不要同我們計較,該如何就如何,我們沒有怨言。”
解決了邢山兄弟一樁心事,葉長安就等着秦将軍回來,而沒想到秦将軍一回來就跟她報喜,說的是今日在宮門口,蔡崇嘉當衆請旨賜婚一事。
“我蔡兄弟這麽驚喜的嗎!”葉長安喜的不行,“快跟我說說,大家是不是都挺震驚的?”
秦未笑着坐下來,“別人我倒是沒瞧見,他老丈人是喜的話都不會說了,陛下這麽一賜婚,最長臉的就是他,這不到現在還沒脫身,大家都在給他賀喜那。”
蔡崇嘉平時悶葫蘆似的,關鍵時候還真提的起來,阿玥要是知道了,還不得高興的哭嗎。
“真好,我這麽聽着都高興,也難怪周将軍大喜,哎呀我兄弟就是長臉!”
“瞧把你高興的。”
能不高興嗎,近來家裏喜事多,再過幾個月,還能添兩個娃娃,到時候将軍府可就熱鬧了。
不過更叫他們高興的還在後面,将軍府裏随後又來了貴客,小門房來報的時候,他們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葉長安疑問的眼神看着秦将軍,“姓燕的,會不會是燕柯?”
秦未勾了勾嘴角,“我看八成是的。”
兩人快速走出來,迫不及待想證實一下自己的猜想,只沒想到驚喜一個接一個,來的人不止有燕柯,竟然還有于伯。
葉長安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連秦未都感到很意外,原本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竟這樣突如其來的見着了,上天是不是對他們太好了些。
“于伯!真的是您啊,您都去哪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