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一回面見龍顏,可能是緊張
還以為把您給弄丢了,難過了許久那!”葉長安激動的似要哭出來。
于伯說道:“将軍,夫人,洛陽城的時候是燕大人救下我,此後便一直在南朝。”
“這事怨我。”燕柯笑呵呵接道,“當日本想回頭去廷尉府帶走葉娘子,不想你已經逃了,倒是遇上了于伯,于是便将他帶去了南朝,之後一直沒能聯系,是我的疏忽。”
燕柯這是客氣,實際沒能聯絡上如何能怨他,南朝與大周朝中間隔着高安,不論是燕柯還是于伯,都不好公然來往,再者戰亂不休,秦未與葉長安一直居無定所,也是近幾個月才安定下來。
如今高安戰敗,燕柯與于伯才得以順利北上長安城,只不管等了多久,能再見就是萬幸。
秦未拍着燕柯的肩膀,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經歷過太多有去無回的離別,重逢對他而言異常珍貴,“既然來了長安城,不如就留下來,我朝正缺人才,你能來就是幫了我大忙。”
燕柯抱拳作揖,“某眼下舉目無親居無定所,來長安城可不就是投奔秦将軍的嗎,您不棄,我自當有所用。”
“如此大好。”秦未笑着把他帶進書房說話。
葉長安便一路跟于伯彙報大家近況,“于伯您來的巧,娃娃眼看着就要出生了,您能來實在再好不過,往後就住在家裏頤養天年,崇嘉也要娶媳婦了,對了,您一定還沒見到周将軍,就是褚将軍,連薛将軍也在那。”
于伯歡喜的要流淚,能見到将軍娶妻生子,也算沒白活這麽久,等将來見了陸将軍,他總算能交代了。
正說着,薛常聽見動靜打屋子裏出來,見了于伯亦激動不已,“是我六子啊于伯,您沒忘了我吧!”
薛常斷了一條腿,如今行走要靠拐杖,讓乍見他的于伯難受不已,“六子你……”
于伯再也沒忍住淚,老淚縱橫的讓人揪心,他過去抱住薛常,“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啊……”
他是跟陸将軍一道去的,于伯這輩子都沒想過還能再見他們任何一個人,薛常的出現,一下讓他想起了陸将軍,想起了當年跟着陸将軍的所有人。
二人在院子裏重逢的畫面讓所有看見的人都動容,葉長安在旁看的眼角濕潤,活着,重逢,一幕幕好似在做夢,她想,人生如果能等到這一刻,過往的一切磨難就都不必計較吧。
活着,真好。
187交秘密
待到傍晚,上職的晚歸的人都陸續回到家,見了于伯又是一番驚喜感慨不提,阿玥忙活着做飯,一家人難得重逢,府裏如同過節一樣熱鬧。
蔡崇嘉聽聞燕柯有意入大周朝效力,激動之下跑到書房相見,彼時秦未正與他聊着有關南朝之事。
“崇嘉你來的巧,這下來了以一當十的好幫手,你不愁無人可用了。”秦未笑着招呼他坐下。
蔡崇嘉對着燕柯深深作揖,“燕先生,能再見您是乃人生幸事。”
燕柯笑呵呵的看他,“這位小先生,某與你何曾有過私交的?”
說來兩人的确沒有交集,只限于彼此知曉有對方那麽個人,不過小蔡大人近來名聲鵲起,燕柯自是了解過的,如此說不過打趣罷了。
蔡崇嘉到也沒有不好意思,他本就是後輩,官做的再大,也不能要求誰都得來賣面子,燕柯這般反倒更合他意,若是上來就一番恭維熱絡,那才是不入流之輩。
“燕先生沒見過我,我卻是久仰您大名,在我心裏是相熟的故人,如故友相見一般讓人驚喜。”
燕柯笑起來,“不愧是小蔡大人,眼見方知不虛。”
“得了,你倆這番神交可有點牙酸,別在我這個粗人面前咬文嚼字的。”秦未打斷二人,“都坐下說話,橫豎日後同朝為官,你倆慢慢敘舊不遲。”
“白淵言之有理。”
“秦将軍,燕先生入朝任什麽職好那?”蔡崇嘉問道。
燕柯擺擺手,“大周朝選官不是得先考核嗎,如何到我這裏就直接任命的,小蔡大人你可不能雙重标準那。”
蔡崇嘉撓撓頭,他是激動的忘了這茬,“怪我怪我,我是想着燕先生考核自不在話下,若從頭任職不免大材小用,故而還是要商讨一下去哪個官署任職的好,再者官吏考核年年有,到時候若不合格,再降級不遲。”
“敢情還有後手。”燕柯笑起來,“沒想到在大周朝任職這樣提心吊膽,別回頭降了級,讓我面子往哪擱那?”
“你還來勁了。”秦未笑他,“什麽樣的考核能難倒你,我看也甭商量了,就繼續去廷尉府吧,我看你斷案斷的挺好,關鍵臉硬,幹刑獄最合适不過。”
“我也是這樣想的。”蔡崇嘉附和,“廷尉府的确需要燕先生這般大公無私的,如此方能以正刑法。”
一朝若想興旺,文武刑法皆要健全,如今文有蔡崇嘉,武有秦将軍,再來個燕廷尉,可謂十全十美。
“瞧瞧我這個操勞命。”燕柯只管笑,“早知就不來了,在外逍遙兩年才是。”
“想逍遙還不容易,等你七老八十功成身退,放你去逍遙便是。”
燕柯舉手告饒,“我算是服了秦将軍,但願我能活到那一日罷。”
三人玩笑一陣,方說起正事,蔡崇嘉問他,“燕先生從南朝而來,不知南朝近況如何?”
“方才正跟白淵聊的,南皇早與高安沆瀣一氣,是打着将大周朝逼死在西北的算盤,之前我一直替你們捏把汗,因為不論是從地域還是兵力上看,大周朝都沒有優勢,萬幸你們內鬥取勝,秦将軍又一舉重挫高安,南朝沒有高安打頭陣,短期內沒有北上的條件,不過南朝人才濟濟地廣物博,往後如何很不好說,且老皇帝身染重苛命不久矣,即将繼位的這位新皇不容小觑,乃今後頭號勁敵。”
蔡崇嘉聽的眉頭緊皺,庸帝退位新帝強悍,聽起來委實不是什麽好消息,南朝不缺人才,重振旗鼓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相比之下,大周朝這般一切從頭起步的局面着實堪憂,且朝中能人有限,陛下又年幼不成事,可謂一手的爛棋。
“倒也不必過于長他人志氣。”秦未沉吟道,“新皇繼位必要經歷一番權利更替,內部尚且不穩,這種時候最不宜外戰,而我們只要趁這段時間養精蓄銳培養強兵強将,便不怕應對戰争,而且若想與南朝相對,高安必須要除,唯有收歸了他所掌控的所有地域,才有底氣與南朝一戰。”
“白淵所言甚是。”燕柯說道,“說來說去,高安才是你們下一步的目标,其子而後繼位,雖不能與高安相提并論,但要除掉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故而小蔡大人肩上的擔子還重的很,大周朝未來如何,可都寄希望你們這些後生身上了。”
秦未眼下最為心急的是能盡快培養一批可以接班的幹将,他眼疾不治,上戰場已經有了妨礙,戰事不行,後面說什麽都是白搭,只是這份心事不好與旁人言說,埋在心裏尤為沉重。
夜裏大家一起團聚,相聚的熱鬧此起彼伏,秦未勉強喝了兩口酒,乃是為了不掃衆人興致,實則他并不能沾酒,後背的傷剛剛有結痂,喝酒會有礙藥性。
待夜深酒散,秦未獨自進浴堂查看傷勢,而每次上藥都得等她睡下後才行,今日她精神好,好半天才睡着,後背隐隐作疼,他不得不忍到現在,關上門後,他小心翼翼的揭開白布,有些艱難的伸手摸了一下,果然又有開裂跡象。
他嘆了口氣,重新拿了孫郎中配的藥,正準備上藥之時,房門忽然一動,某人的聲音猝不及防的竄進來,吓得他險些砸了藥瓶子。
該死,他好像忘記鎖門了。
“秦将軍你在做甚,我睡不着。”
葉長安今日高興的過頭,夜裏睡的不怎麽踏實,迷糊了一會醒來,發現秦将軍不在身邊,以為他去了茅房,可等了好一會不見他回來,這才起來找他。
見浴堂門關着,裏頭還隐約有聲音,心說秦将軍怎麽大半夜來洗澡,一好奇就推開了門,正看見秦将軍裸着後背,不知道在幹嘛,看起來又不像沐浴,奇怪的很。
說起來成親許久,她好像都沒有這樣正大光明的看過秦将軍的身子,兩人膩歪的時候大都黑燈瞎火,反正稀裏糊塗的也顧不上看他,當然秦将軍害羞也是有的,連沐浴換衣都要背着她。
乍然見了,葉長安先是一陣面紅耳赤,而後覺察到有些不對勁,她方才一瞥眼的功夫,看見了秦将軍後背縱橫交錯的傷疤,盡管沒看的很清楚,但駭人程度一點都不少。
“你怎麽起來了。”秦未慌忙背過身去,手裏的藥瓶攥緊,本想着拿衣服蓋上,又覺得刻意,故而就沒着急穿。
“秦将軍你受傷了嗎,讓我看看。”葉長安壓抑着心裏的忐忑朝他走過去,她一邊安慰的想,秦将軍以往征戰沙場,受傷肯定不能避免,連她自己都好多傷疤不是嗎,所以肯定是舊傷,一定是。
“沒事,不是說了現在不能看麽,等以後你生了娃娃,我一定給你看如何?”
“你不讓我看我會亂想的,反正剛才也看了七七八八,你不如讓我看清楚。”葉長安這回執意要看,她越發覺得秦将軍這樣瞞着她是有事,都怪她以前粗心,秦将軍說沒事她都信了,現在看來恐怕不是那麽回事。
“是在上藥嗎,為什麽不叫我那,就是沒把我當自己人。”葉長安一下奪過他手裏的藥瓶,放在鼻下聞了聞,“難道上次的傷還沒好?”
秦未情知瞞不過去,索性不攔着她了,“是沒好利索,倒也不打緊,我之前受傷用藥過猛,孫郎中說一般的藥對我無用,傷好的也慢些,不過遲早都會好,不必擔心的。”
葉長安蹙眉,那得是多重的傷才會用大量的猛藥啊,“是之前對柔然那次嗎?”
“嗯。”秦未輕輕應了。
葉長安不再問了,不用他說也知道是何等的慘烈,秦将軍受的劫難是旁人不能想象的,即便離他如此近,她都不能體會萬分之一。
她轉到他後背,明明白白的看見了這些劫難的印證,心口好似被什麽給堵住了,眼睛盯在他後背那道貫穿刀疤上久久不能離開,疤痕歷久彌新,訴說着當年的慘痛。
換個人來怕是要給劈成兩截了吧,他是如何忍受的那,痛不欲生的滋味只能生受,所以他才比一般人不怕冷,比一般人能忍麽,大概寒冷徹骨都要好過那樣的痛苦。
葉長安哆嗦着手指撫摸上去,層層疊疊縱橫交錯,很難摸到一塊完整的皮,新的箭傷正在一塊傷疤上,隐約有些潰爛,新傷舊傷疊加,看的人觸目驚心。
秦未的肩膀不由自主的緊繃,既緊張又擔憂,“害怕就不要看了,不是說了對娃娃不好麽,再看下去,我就要害羞了。”
葉長安手指沾了些藥輕輕抹上去,冰涼的觸感讓他的後背再次緊繃,“秦将軍別擔心,我又不嫌棄你,不就是幾道疤麽,我身上也有啊。”她忽然附身在他耳邊,輕聲說,“在我看來,這才是男人的象征啊。”
秦未耳根一紅,無奈的失笑,他此時就如同交出秘密的孩童,有忐忑,有慶幸,還有那麽一絲羞赧,內外都扒光了給她看,他這算是大姑娘入洞房,什麽都交出去了。
“看了就不準始亂終棄,我可是從來沒給別人看過的。”
“你還想給誰看那,哼!”葉長安給他纏繞着白布,故意從後面抱住他,抱完了再松開,就好像始亂終棄的負心漢,鬧的秦未抓心撓肺的。
讓她上個藥還真是遭罪,秦未如同修行一般壓抑着不安分的心,在某人毫無眼色的挑逗下終于忍無可忍,把她拉到身前從後抱住,咬着她的耳朵恨道:“惹火麽,不怕我辦了你啊。”
“我只是在上藥啊秦将軍。”葉長安頗為無辜,“哎呀你都受傷了,快趁早別想了,要是傷口再裂開可更要命了,反正傷好之前,你就老老實實的什麽也別動,以後沐浴上藥換衣裳就都交給我了。”
“成心氣我是不是。”秦未咬牙切齒,“不怕哪天落我手裏麽。”
自從她懷了娃娃,兩人就像是回歸了朋友關系,除了每天睡在一處,連親熱都少了許多,并非不想,是怕傷了她,人家秦将軍忍得辛苦,她卻來挑逗找事,完了還不承認,不是找抽是什麽。
秦未心說還不如去戰場多待幾個月那,想起她又是要給他換衣裳又是沐浴的,這日子還怎麽過。
“不定誰落誰手裏那!”葉長安不服氣,“不信咱走着瞧。”
秦未氣樂了,埋在她肩頭笑起來,挺好,他就喜歡她這不講理的樣子,反正娃娃就快要出生了,看她嘴硬到何時。
188有舅舅
葉長安第二日就去找了孫郎中,她在秦将軍面前若無其事,但心裏的擔憂一直沒有放下,秦将軍永遠報喜不報憂,她知道的一定不是全部。
孫郎中見她來,忙站起來,“夫人要診脈,喚我過去便是,做甚要跑一趟?”
葉長安坐下來,“兩步遠的路,走走也好,孫郎中你坐,我有事想請教您。”
孫郎中一愣,琢磨着她忽然一本正經的來問他話,指定跟秦将軍有關,“夫人有事盡管說便是,談什麽請教。”
“孫郎中大概也猜到了,我是想問問秦将軍的傷,昨日被我瞧見了,只說不礙事,但我瞧着還挺嚴重,不聽您說一句我放心不下。”
瞧瞧吧,果真讓他說着了不是,看來秦将軍沒聽話,一直都瞞着夫人,孫郎中心裏一邊盤算着話要怎麽說合适,按理兩口子之間他不該多言,但裝傻充愣的又不像個樣子。
“夫人,醫者不該妄言,您既然問了,我只好如實相告,秦将軍以前身體受損嚴重,遠比你看到的他要脆弱,只是職責在身,他一直都在拼命,有可能的話,夫人您以後多勸着他些,盡量避免受傷。”
他頓了頓,“但我想着,有些話還是他親口跟您說好,不過您不必過于擔心,只要往後多注意着,問題當是不大,我也在竭盡所能的給他調養。”
若不是孫郎中這般說,單看秦将軍這個人,如何能把他跟脆弱聯系在一起,所謂外強中幹,說的就是這個意思。葉長安聽懂了,秦将軍的身體遠比她想的要嚴重,他不想說是怕她擔心,既然她心裏有了數,說不說都随他吧,反正以後少不得要多替他注意着。
只是秦将軍此番重傷,全都拜高安所賜,葉長安護短又記仇,心裏只想着待将來一定要替他讨回這筆賬才算完。
蔡崇嘉跟阿玥的婚期定在兩月後,這時候陸續就有人開始上門送禮,反正小蔡大人如今是大紅人,只要有個能巴結的由頭,日子差多久都有人來。
不過将軍府的慣例是不收禮,秦将軍不收,蔡大人一樣不收,但不收歸不收,禮尚往來總要有,故而時常要接待一些上門拜訪的夫人,更有好些慕名而來的儒客,将軍府一點都不缺熱鬧。
這日來的是李之憲的母親李夫人,她前腳進門,徐夫人後腳也來了,葉長安就喊了阿玥跟徐應桐一道來見客。
阿玥如今是準蔡夫人,也就是未來長安城婦人圈中的上層,日後各種往來是少不了的,再者人家來拜訪有一半是沖她,出來見面必不可少。
李夫人帶了些小玩兒過來,說是新婚用的上,“都是不值錢的小東西,圖個吉利,大禮不收,小物件就別推辭了。”
蔡崇嘉跟李之憲交好,阿玥最不感到拘束的來客大概就是李夫人了,她笑着接下,“先謝謝李夫人了,您有心。”
李夫人的确有心,送禮都比旁人會送,倒像是一家人似的,徐夫人也送了小東西,是自己親手繡的被面,看得出來是用了心。
葉長安笑說:“兩位夫人來的巧,今日阿玥才煮的牛肉湯,都留下來用飯吧,你們還沒嘗過她的手藝,保管下次還想來的。”
“阿玥姑娘竟會下廚嗎,倒是比咱們強多了呢。”李夫人笑起來,“如此,咱們就不客氣了,先嘗嘗未來蔡夫人的手藝。”
徐夫人亦道:“可不是,我們進了廚房兩眼一抹黑,什麽都不會。”
阿玥不大會接話,只低頭羞澀,說了沒兩句話就跑去廚房忙活了,倒是李夫人跟徐夫人一見如故,說說笑笑的很有的聊。
李夫人問她:“徐夫人來長安城還住的慣?”
“起先是不大習慣的,現如今稍微好些,還多虧了楊老夫人跟将軍夫人提點。”徐夫人回道。
“不妨事的,咱們大家都和善的很,等往後常來往,住着就不孤單了。”
徐夫人點點頭,“可不是,早就聽将軍夫人說李夫人和善,一直惦記着上門到叨擾,倒不想今日遇上了,我與你一見如故,很是歡喜的緊,日後得空了,我一定登門拜訪。”
葉長安在旁聽的直納悶,她怎麽不記得跟徐夫人提過李夫人那,難道自己說過忘了?
轉念一想,大概是人家徐夫人會說話,借她來誇贊李夫人的,不過徐夫人一向拘謹,怎的獨獨對李夫人這般熱情主動,莫非有什麽因由?
徐夫人的這番主動體現在多方面,幾乎有些反客為主的意思,還不時會稍帶着葉長安,聽着很叫人訝異。
連徐應桐都瞧出來,提了一句,“兩位夫人如此投契,我看不如結個兒女親家,李公子一表人材,聽聞徐娘子生的很讨人歡喜,不是正好湊一對嗎?”
兩位夫人一愣,李夫人先看了徐夫人一眼,見她明顯愣了一下,不知是遲疑還是如何,于是笑了笑,“怕是徐娘子年紀小,徐夫人徐大人都不舍得,若能成,我自然求之不得。”
徐夫人也反應過來,笑了笑,“叫李夫人笑話,我家的娘子是小地方來的,十分上不得臺面,不怕你們笑話,我從來沒想過要她嫁到長安城的。”
“那倒是可惜了,我白白丢了一個好兒媳人選呢!”
李夫人調侃一句,大家跟着笑起來,後面便不再提這茬,待飯菜上來,只管熱鬧的吃了飯,一直到傍晚時分,兩位夫人才一道離去。
葉長安心裏一直揣着疑問,等秦将軍歸來便同他提了起來,“我看徐夫人是有意與李夫人交好的,不知道所謂何。”
秦未淨了手,拉着她坐下說話,“可是覺得刻意了些?”
“可不是嗎,連應桐都瞧出來了,李夫人怕是也看出來了的,只是談到兒女親事的時候,徐夫人又不大想提,奇怪的很。”
秦未想了想,臉上有了笑意,“你有沒有覺得徐夫人跟楊老夫人,跟你,跟李夫人走的格外近,跟其他夫人卻又拘謹?”
“讓你一說,可還真是的,徐家眼看着就要在長安城定居了,也不見她主動跟誰家來往交集,唯獨跟我們幾個交好,當然,我們幾個好相處也是有的,但到底不免叫人多想一層。”
“那你說說,你想到哪一層了?”秦未故意問她。
葉長安歪着脖子想了想,“就是想了一層,具體是哪一層還沒想明白。”
秦未沒給面子的笑出聲,氣的葉長安錘他,“壞人,我要想到了還問你嗎,你再笑我看看!”
“自己傻還不準人笑嗎?”秦未抱住她親了一口,“親一口将功補過。”
“呸,便宜都讓你讨了。”
秦未伸出臉,“那你再讨回來,我保證不躲。”
葉長安一把擰住他臉上的肉,還叫胡茬子紮了手,“你就壞吧你,就欺負我現在不能動。”
“那成,就等你能動了的時候我再欺負,省的你老說我占便宜。”
葉長安掐起腰,“要不要臉!”
秦未回道:“你都不要了,我還要來做甚。”
葉長安:“……”
她此時有種搬了石頭砸到腳的感覺,氣的直磨牙。
秦未哈哈笑,扯了扯她的臉頰,“別把牙磨壞了,以後還要咬人的。”
葉長安張口就要咬,“趁着沒磨壞,我先咬了再說。”
秦未果斷迎了上去,直接把她的血盆小口含住,某人一下就沒了脾氣,他淺嘗辄止,很快就松開她,“好了,方才說到哪了還記得?”
葉長安暈頭暈腦的,想起來說的是徐夫人,“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快跟我說說啊。”
秦未不跟她賣關子,“我琢磨着,徐方可能跟王家有甚關系,如此才能解釋徐夫人刻意接近你們的因由,而且你難道沒發現,你跟徐方生的有點像嗎?”
葉長安一愣,她跟徐家主長的像嗎?她好像從來沒關注過,故而也不覺得如何,“你覺得像?”
秦未點頭,“我第一次見徐家主就這麽以為,一直對他的身份有所懷疑,見徐夫人如此,方覺得十有八九就是了,說不定你又會多一個舅舅。”
多一個……舅舅……
葉長安腦子有點僵,怎麽活着活着,親戚一個一個多了起來,她長這麽大,認識的親人非常有限,這一下子出來個舅舅,倒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秦将軍,你說他會來認我麽。”
“認不認又有何妨,像是你跟楊老夫人,跟李夫人,大家都心照不宣,不是也沒當面挑明嗎,也并沒有因此生分,不是很好嗎。”
“你說的也有道理。”葉長安歪着脖子想想,說不定都顧及着她的心思那,她自己不提王沉,也不願意承認這份關系,別人如何會提,可大家心裏都清楚,彼此關系都近,這樣不就夠了嗎?
這樣想着,她越發覺得自己如今得了太多幸福,有親人兄弟,有秦将軍,還有他們即将出生的娃娃。
“秦将軍,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名字!”
葉長安靈光乍現,破天荒的給娃娃想了個名字,自己挺激動,可秦将軍很驚慌,想到她給六順取名時的随心所欲,實在無法想象她會給娃娃起什麽名字。
“叫德福如何!”
秦未:“……”
他果真不該抱什麽期望,德福六順,聽起來一點不像兄弟倆。
“不好聽嗎?”葉長安又想了想,“萬福怎麽樣!”
真不怎麽樣……
“要不幹脆叫萬德福!”
秦未望天長嘆,替未來的娃娃心疼,“媳婦兒啊,娃娃出生還早,咱慢慢想,要不請教一下崇嘉燕柯他們也成。”
葉長安點頭,“說的也對,不過一定要帶個福字,小名也成。”
小名就随她吧,秦未決定起什麽小名也不攔着她,高興就成。
于是打這之後,葉長安就陷入了取名的樂趣中不可自拔,每日都要想幾個字來詢問家裏人,然後再把呼聲較高的幾個名字給秦将軍看,好容易今日決定了,明日必要推翻重來,如此周而複始,實在叫人不知說什麽好。
選了百八十個名字過後,所有人都沒有了分辨力,覺得好像叫啥都一樣,甚至還順道給賀添家的娃娃定好了,然而葉長安還是沒能決定。
秦将軍覺得這樣下去要瘋,于是幹脆拍板定案,并且跟所有人串通一氣,待葉長安問的時候,統一口徑強行替她決定,最終大家七嘴八舌一通勸說,葉長安終于點頭同意。
于是他們的娃娃還沒出生就先有了名字,男女不論,只取一個勉字,喚作秦勉。
189喜上門
将軍府的喜事轉眼便至,再有三日就是蔡大人的好日子,葉長安卻覺得什麽都還沒準備好似的,一團亂麻。
她再有一個多月就要臨盆,大家都替她緊張着,倒是她依舊身輕如燕,操辦什麽都不在話下,還不能閑着,一閑下來就渾身難受。
相比比她要晚一個多月的徐應桐,如今已經不怎麽走道,走幾步就得扶着腰,看着墜累無比。
“長安,人比人氣死人,再沒有錯的,你說你這一胎從頭到尾都沒遭一點罪,我都要懷疑人生了。”徐應桐仰躺在躺椅上看她來回忙活,“反正生完了這一個,打死我也不生了,愛誰誰去。”
葉長安笑她,“生不生你說了不算,得人賀添同意啊,不是說第二胎會好很多嗎,沒準兒風水輪流轉,咱倆就反過來了那。”
“他敢不同意,要生他自己生去,我不伺候了,太遭罪了。”徐應桐簡直生無可戀,“睡覺都睡不踏實知道嗎,你瞧瞧我都胖了好幾圈,也不知道生完了能不能瘦下來,太難看了。”
“你這是享福命,哪像我閑不下來,再說胖點多可愛啊,秦将軍老嫌我瘦,說抱着都嫌硌人。”
徐應桐噗嗤笑出聲,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被賀添抱着的時候,臉上一陣紅,“這倒是。”
說笑的功夫,小門房說有官媒上門來,葉長安跟徐應桐對看一眼,心裏皆訝異,“官媒來做甚,咱家有誰要說媒嗎?”
官媒一進門就一團喜氣,老遠就能聽見笑聲,“見過将軍夫人,見過賀夫人,府上大喜啊,某先給二位夫人道喜了!”
這喜卻也說得着,任誰看兩位都是要生了的,可不正是大喜。
葉長安讓了茶,問她:“不知您如何稱呼,過府是要給誰來說媒的?”
“某免貴姓劉,是長安城官媒衙門裏的掌事,今日特意上門,是給府上周将軍來說媒的。”
周……将軍?
葉長安心說還真讓她給說着了不成,居然真有姑娘看上周将軍了。
“不知是哪家的娘子?您跟我說個準話。”
媒人上門必要說些天花亂墜的好話,葉長安提前打好了招呼,那意思就言簡意赅的說說便是,不要說廢話。
劉媒官倒也識趣,笑了笑說道:“那我可就直說了,是商戶方家的娘子,家裏經營布料生意,家世是普通了些,倒也算是富戶。”
葉長安又問:“不知這位方娘子年芳幾何,如何會認識咱們周将軍的?”
劉媒官回她,“過年正二十有二,前些日子大軍回城游街之時,她偶見周将軍,當時便心生好感,據說還投擲過荷包,本以為周将軍瞧見了,故而一直在家等消息,哪曾想等了數月不見上門,于是才主動來上門來詢問。”
葉長安一聽就明白了,這個年紀要麽是一直沒嫁過人的,要麽就是改嫁,若改嫁倒也罷了,從沒嫁過人的年輕娘子跟周将軍,是不是不大合适……
“劉媒官,咱們周将軍的情況她可清楚?”
“再清楚不過了。”劉媒官笑起來,“周将軍在長安城誰人不知,姑娘要嫁的是尚書令蔡大人,她自然再清楚不過,方娘子一直待字閨中,一直沒有尋到合心意的郎君,這才耽擱了年紀,其實是個正經的大姑娘那!”
葉長安為難的看了看徐應桐,她也是一臉不知所措,倒不是說不好,是怕人家娘子委屈,畢竟年紀差的有點大,關鍵人家家裏人同意嗎?
“劉媒官,方家人竟也同意嗎?”
“同意,有甚不同意的,方姑娘到了年紀,再不婚配就要被強行配人,倒不如跟一個她自己看上的,周将軍正當壯年,再婚不也很正常嗎,不瞞您說,常有人來打聽周将軍的意向呢,不過淨是上了年歲的婦人,我瞧着有些不般配,都沒好意思上門來,這個方姑娘我瞧着不錯,這才應了的。”
所有未婚配之人都要在官媒衙門裏登記在冊,這其中就包括需要再婚的,有時官媒衙門會根據情況來介紹配對,周将軍可是黃金單身,打他主意的只會多不會少。
但這事聽着還是挺懸,依着葉長安的經驗來看,這種婚事十有八九難成,當然如果人姑娘鐵了心要嫁,再大年紀的郎君都高興,可周将軍他能同意嗎?
“劉媒官,這事我不好替周将軍做主,這樣吧,回頭我問他,如果不成,我會盡早通知您,別讓人家姑娘耽擱了才好。”
“将軍夫人您再聽我多一句嘴。“劉媒官看起來很有要說和的意向,“您不妨哪天見見這個方姑娘,是個持家好手,人也懂事賢淑,或者直接讓周将軍見見也成,我看着是挺合适,若能成了,豈非好事一樁?”
葉長安知曉這個理,能成自然是好事,畢竟大家都想讓周将軍有個伴,不過到底還是得問問人家自己的意願,她應了劉媒官的提議,決定改日見見這個方姑娘再說。
劉媒官走後,葉長安跟徐應桐商議,“我看不如先問問阿玥的意思,她如果同意了,一定能說通周将軍的。”
“我看行,有甚不好的,大姑娘就不興看上周将軍了麽,再給他添個胖兒子,不是什麽都有了麽。”
這倒是,周将軍獨身多年,這麽些年也不容易,能有段姻緣是好事,于是找來了阿玥,兩人七嘴八舌的把這事一說,阿玥很痛快的就同意了。
“阿爹能再成親是好事,我自然同意,不過這個方姑娘我想先見一見。”
這是人之常情,葉長安覺得如此甚好,故而就這樣定了。
而後就是到了成親正日,從前夜開始,将軍府便是一通忙活,阿玥與從将軍府出門,蔡崇嘉接了新婦後繞長安城游街,最後仍舊回到了将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