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牢籠再美也是牢籠。心冷冷的，輕慢的步子，是誰又來看他的笑話。
朱紅色的衣裙，藍已坐在對面，身邊的人都默默退去。
“亞米，這幾日王象變了個人，大臣們都很惶恐。”
亞米漫不經心的看着外面的朵朵浮雲，與他何幹。
“我知你心裏不好受。”沉默了會，藍已再道：“我也是占蔔師，早在見你之前我就知道在羅已心裏有一個人，他很重要，卻很危險，那時你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可後來我見到你了，我才知道，你比我預感的還要危險。只是那時候誰也阻攔不了羅已對你的心。”
她在說什麽？做羅已的說客還是收買？
“我知道你恨，可你應該知道羅已太在乎你，而他又太年輕，年輕到還不知道如何對待自己重要的人，只能象個孩子似的任性。”
看來是做說客。
“亞米，羅已對你費盡苦心，他害怕你成為預言裏的人，他千辛萬苦培育絡繹馬花，想用那種東西延緩你的變化，可你身上的淡香還是被人發覺了。”
什麽？她在說什麽，亞米動了下。
“你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種很奇妙的味道，如果和你挨的很近就會發覺，那種東西可以中和絡繹馬的毒性，我想這也是預言裏你戰勝絡繹馬花的原因，還有你的身體一遇到水，就可以淨化巫藥，我聽王說，那次你帶他去了一個地方，把他體內的巫藥解開了。開始他以為是那裏的水有那樣的功能，可後來他發現你身上的淡香，他才注意到你的體質。”
為了救羅已，卻暴露了自己，真是愚蠢啊！
“他很想掩蓋你的秘密，就找來花香很濃的絡繹馬花。可你受傷的時候，不知為什麽你體內的香一下子濃了起來，任王怎麽用絡繹馬都無法掩蓋，大臣中有人猜出了端倪，王害怕給你帶來危險，就命人修葺幽心殿，想把你安置在這，畢竟正陽宮裏進出的大臣太多，可還沒有……”
“那這鏈子呢？”腳動了下，沉重的鏈子擦着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藍已嘆了口氣，“亞米，不要怪他，誰讓你那麽聰明。”
聰明到信了一個人十年，卻落這麽個結果，好個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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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怕了。”
“藍已，你說這麽多到底要得到什麽？”亞米忽然問，看向藍已的眼，“為了羅已，還是為了自己？”
“為了自己。”藍已說完笑了下，“亞米，你不知道自己多幸福。”
“藍已，這要是幸福，那天下的囚徒都是最幸福的人了。”
“亞米，為什麽不放開心，想一想，有多少人得不到的東西，王把它親自送到了你眼前，你不在乎，你恨，你氣，可王除了囚禁你又做過什麽傷害你的事……”
“給你好了。”亞米想也不想的說。
藍已嘆了口氣，“我比王大三歲，當父親告訴我，想把我許配給羅新王時，我氣壞了，告訴父親，我死也不嫁，我是族裏最美的女人，我有少有的占蔔才華，為什麽要嫁給一個比我小三歲的孩子。仆人告訴我那家夥很快就要來了，我就帶着我的侍衛們埋伏在路上，想要好好教訓他一下，等了很久，都不見他來。等我失望的回去時，父親告訴我，羅新王被圍困在了落影山。”
藍已慢慢的回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數，遇到了誰也救不了。
“我便去了落影山，我想的很好，我以救出他的恩公的身份逼迫他悔婚，在亂軍中，我看到一個人騎在馬上，沉着冷靜，年輕的臉上有着奪人心魄的神采，我被他吸引，我想這樣一個出色的人怎麽會愚蠢的落入敵人的圈套。後來我才知道，落影山裏有罕見的絡繹馬花。我告訴他我就是藍已，他看了我一眼，淡漠的問我：你有喜歡的人嗎？我楞了住，我說：沒有。他就說：那就先嫁給我吧！等你有了心上人，我再給你自由。然後就真的這樣被供了起來，所有的夫人都不過是工具，那個寡情的君王，其實是個傻瓜，只為了你這個固執的人，他什麽都不在乎。”
“藍已，你是占蔔師，那請你告訴我，在占蔔中，我到底是什麽？”亞米的聲音透着凄涼。
“是羅新的劫數。”
“就這樣？”
☆、第 6 章
藍已猶豫了下，“狄司的希望。”
“羅已囚禁我，又是為了什麽？害怕我離開，只為這個？”眼緊緊盯着藍已。
藍已明白聰明的亞米已經猜到了什麽，只得道：“羅已畢竟是王。”
亞米痛苦的閉上眼睛，“藍已，你們都是騙子。”
**
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比女人的嫉妒更可怕的了。一鳴想，看着眼前美麗的女人，他笑的柔媚，很少有女人能逃過他的算計。
“都是那個人，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美麗的饒蘭夫人嘆息着，“不過是說了幾句話，就……”淚水在眼眶打轉。
一鳴忙擦拭着，安慰道：“那個人也讓我失望透了，本想救他，沒想到他貪圖宮裏的富貴，還出賣了我，好在我夠機靈。”
饒蘭夫人明白的點了點頭。
一鳴笑了，宮裏最陰恨的就是眼前的饒蘭夫人，現在也只有她可以幫助自己了。
“這個藥真的有用嗎？”饒蘭還是不放心的問。
“這個可以放心，你不是試驗過了嗎？”一鳴說。
饒蘭點了點頭，“那麽，我會命人給那賤貨送去，到時候……”眼波流轉，饒蘭心想，以她的容貌，王的恩寵很快就要落到自己身上了。
**
每日的飯菜都是精致的無法挑剔，只是胃總是厭惡着。不吃的話，任性的羅已又會責罰那些無辜的人，挑着最小塊的菜放在嘴裏，幾乎沒有咀嚼就吞了下去，一口接着一口，哪裏注意到味道的細微不同。直到最後感覺，肚子裏出現的刺痛，才警覺不對起來。身邊的人神色慌張的叫着，一時間人影晃動，什麽都變的模糊。
“不可能。”冰冷的聲音，羅已又在對誰發脾氣？
為什麽這麽冷？
“出去。”這次的聲音變的平靜下來了。
有什麽蹭上了自己的身子，暖暖的，輕輕觸摸着自己的臉。
“亞米，你不要我了嗎？”
什麽弄濕了臉，怪怪的。
“你要再不醒來，我就讓狄司為你殉葬，到時候就算你怪我，我也不在乎了，亞米，你聽到沒有。”
這個家夥又在說什麽混話，他還是孩子嗎？
“亞米，我只有你啊！”
羅已，我也是只有你啊！
“為什麽要抛棄我？”
是你，先囚禁、欺騙的我啊！
“你若不是狄司人該多好。”
不是我想的啊！
“亞米，我怕你是狄司人，可我更怕你因為是狄司人而不要我，亞米，我是王，我也怕你會真如預言一樣傷害羅新，可我不在乎了，只要你醒來，羅新我願放在你手裏。”
我要那個做什麽，羅已竟在夢裏對他說這個。不過這個夢怎麽這麽長啊！
**
夢終于醒了。奇怪的看着四周，沒有光。
“你終于醒了，我還以為來不及了。”
這聲音很熟悉，是……一鳴！
靠近自己的正是一鳴。
“你……”
“我來救你。”一鳴笑着說，眼看了下西方，那個笨蛋女人正被追捕，連追兵都引了去。“是饒蘭夫人下的毒，她想害死你，卻不知道我給的藥對狄司聖女沒多大用，只會假死而已。”
亞米看了眼四周，漸漸清晰起來的景色告訴他，這是在宮外。
“那女人恨死你了，她還不想放過你的屍體，可真是愚蠢。”
亞米看向一鳴，想問什麽，卻只動了動唇。
“你還在想他嗎？”惡質的說，把聲音壓的低低的，“若他再找到你，你還想活嗎？”
“可饒蘭……”記憶中宮裏似乎有這麽一個夫人，可自己做了什麽讓饒蘭憤恨的事嗎？
一鳴笑了，“你還記得那兩個被逐出宮的丫頭嗎？她們是饒蘭的最近親的女侍。”
“啊？”是曾說過她壞話的那兩個人？
“她們并沒有離開宮裏。”一鳴的眼裏有着殘忍的光芒，“她們是被活埋了。”
亞米完全呆楞了住。
一鳴卻笑的輕慢，“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血已經流成河了呢！”說到這的話頓了住，擡頭看了眼天，“羅已已經向狄司開戰了。”眼望向亞米，“你還要回到他的身邊，抱住他，對他說喜歡嗎？就在他屠殺你的同胞時？”
**
一路上遇到很多追兵，都被一鳴巧妙的騙了過去。很快就要到狄司了，雖說狄司是家鄉，可對亞米來說，那個地方卻是陌生的，模糊的記憶裏，只記得媽媽和爺爺的臉。
這一日他們放棄了馬車穿梭在茂密的叢林裏。一鳴帶着亞米走着，忽然一道箭直直射向一鳴，一鳴輕巧的跳起把箭抓了住，看了眼箭柄道：“你的工夫還是沒有長進啊！”
樹上跳下一個高挑的女子，曼妙的身材，漂亮的臉，看到亞米後笑了，“你還記我嗎？”
亞米看着她眼熟，恍然想起那一夜在軍營遇到的狄司少女，忙道：“你就是當時的星……”
“星落，現在狄司的族長。”女人說，身後不知從什麽地方又竄出一些人來，見到亞米臉上都是又驚又喜的表情。
在星落的帶領下，很快找到了狄司的部落，很簡陋的地方，老人們在看到亞米時都跪拜起來，口裏念着“保佑狄司之類的”。
“那些人都曾得到過你們祭祀族的恩典，而且很信你爺爺的預言。”星落邊說邊往部落裏走，很快到了一個比較大的帳前，掀開簾子，就見一個盲眼的女人坐在裏面，擡起頭道：“星落，她來了，對嗎？”
“占蔔師，她就在我身邊。”
亞米獨自走了進去。
那盲眼的女人笑了下，滿臉的皺紋，可看得出她年齡應該不大。
“我是你爺爺最喜歡的一個徒弟，除了你們祭祀族的人外，我是狄司最好的占蔔師。”
“我沒見過你。”亞米說。
“可我卻見過你，那時候你總跟在師傅的身邊，只有四歲，卻學會了我用十年都無法學會的巫術。”
亞米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的經歷。
“只可惜我們狄司最古老的祭祀族為了保護母親泉，全部……”聲音黯淡了下去，無神的眼看着亞米。
亞米看向她，“那我媽媽是什麽樣的人？”
“狄司最美的女人，是狄司的驕傲。”
“就這樣嗎？”
“就這樣。”沉吟了下，女人問亞米，“你對狄司知道多少？”
“我六歲就離開了。”
女人點頭道：“你很快就會看到真正的狄司。”
就象人說的那樣，亞米很快就融入了狄司的生活，大家對亞米親切的就象對一家人，就連一鳴都有點嫉妒的說：“畢竟是族人，我和狄司人在一起那麽久了都沒有得到他們如此的喜愛。”
亞米滿足的看着遠方的部落，唯一缺少的是孩子的笑聲，狄司已經很久沒有孩子了，所有的女孩都無法逃脫絡繹馬花的毒性。
“你現在已經在恢複了。”一鳴說。
現在的亞米才真正了解一鳴，這個看上去年紀很大的男人，總是露出哀傷的神情，是狄司最好的朋友，聽說一鳴曾被爺爺救過，就用報恩的心幫助狄司人，是個很不錯的人，就是給人感覺太陰沉了。
“慢慢的會成為女孩。”一鳴似乎很高興的樣子。
亞米覺的一鳴對自己好不光是因為自己是狄司人的關系，不知道為什麽亞米總覺的一鳴看自己的眼神裏有着她所不懂的東西，而她也真如一鳴所說的那樣變化，沒想到離開了羅已的自己很快就可以成為夢想中的女孩，而且不必擔心死亡，按族裏那個占蔔師的話來說，她是惟一可以戰勝絡繹馬花的女孩。
“那麽我對狄司會有什麽幫助？”每當她問占蔔師時，占蔔師都會沉默，然後用那雙無神的眼盯着亞米的方向，仿佛她可以看見一樣。
星落是個嚴厲的族長，雖是女人卻比男人還要強悍。族裏的女人少的可憐，大多年紀很大，只有一個十三歲的女孩，身體卻一天不如一天，她是星落的妹妹，叫星羅。
“亞米，你身上的氣味讓人很舒服。”星羅邊說邊靠近着亞米，把頭靠着亞米的肩上。
亞米溫和的笑了笑，撫摸着星羅的臉，可愛的女孩，“這就你一個女孩了嗎？”
“以前有很多，可她們都躲起來了，姐姐說我們要保護她們。”
亞米笑笑，也不說破。
“姐姐還說，你是唯一可以救她們的人。”
亞米哦了一聲，“這麽說我是你們的救星。”
“恩。姐姐說，每到月圓，在母親泉就可以看到她們。”
亞米嘆了口氣，“那你去過母親泉嗎？”
“那個地方是有魔力的，占蔔師說那裏有狄司之花。”
狄司之花，有什麽在腦子裏動了下，好象爺爺曾提起過，狄司的花，都有魔力，在月夜開放，幽香陣陣，迷失在叢林的深處的人啊！如果見到了它，就到了天堂。
“那你見過狄司之花嗎？”難道爺爺說的是真的。
“那個……”星羅還沒有說，一個清麗的聲音打斷了星羅的話，“星羅，你該去睡了。”
星落在樹影下站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看着星羅不情願的站起身，在經過她身邊時，溫柔的撫摸了下星羅的發。
那時的星落只是個痛愛妹妹的姐姐，星羅是星落唯一親人，那樣的情形，讓亞米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也是如此撫摸羅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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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米，我心愛的亞米。淡淡的蔓羅靈花香裏不再有讓自己恐懼的香氣了。不管派出多少人都找尋不到她的蹤跡，即使處死了那個無知的女人，也改變不了什麽，亞米應該不會被那種程度的巫藥傷害，那不過是一鳴的一個計，亞米該回到她的家了。猛的坐起身，雙手緊緊抱住了頭，亞米，亞米，無法磨去的影子。窗外的月，陰冷無常。
“加羅飛，挑選三百侍衛。”
親衛隊長緊張的看着神色陰冷的王，諾諾的道：“這……”
“傳出消息就說我要休養。”用眼神阻止了加羅飛的勸阻，羅已冷冷的望向天邊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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