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遣散姬妾謠言起
次日阿遠一家來訪, 自然又是一番樂子。
阿遠許久不見阿姐,一見面又哭又笑,抱着沈覓不撒手,與小時候一般無二,全是不顧自己如今比沈覓高一大頭的男子漢模樣。
張公夫婦一直喜愛沈覓,如今身份不同, 喜愛二字上又添了敬畏之心, 太後和皇上對修成君的寵愛與厚待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因此一切規規矩矩, 半點禮節不少, 看的沈覓唏噓不已。
阿遠絮絮叨叨說着書院裏的一些小事,從袖中掏出一只木梳,玲珑精巧, 上面刻着一直喜鵲,雀尾度了彩色, 十分喜人。
“阿姐, 這是雕刻師傅教的, 阿姐及笄我沒在, 心中挂念不已,這木梳是阿遠送阿姐的及笄禮。”
沈覓心中一熱,接過木梳握在手中, 木料散發着一股子清香,略呈暗綠色,像是檀木。
“我家阿遠長大了,小時候日日跟在阿姐身後, 像個小尾巴,如今都會給阿姐做木梳了。”
沈覓細細問了上次阿遠被關牢獄之事,得知他與窦憲的一番談話,又得知阿遠旁邊緊鄰刑房,日夜行刑慘無人道,十有八/九就是為了給阿遠看的,心裏陡然生出一股子火氣。
這厮!
“阿姐莫要生氣,我無事,非但無事,從牢獄中出來之後,書院院長厚禮相待,說我厚道仁義,非貪生怕死之徒,親自收我為門下學生,說起來,這都是阿姐帶給我的福氣,父親母親都跟着沾光,連一些達官貴人見了都禮遇三分,竟然還有官員遣媒人上門給我和兄長說親事。”
張公生意做得大,在洛陽有幾分顏面,可是畢竟是商人身份,素日裏受不得達官貴人的待見。
“那如何?親事可有着落?信裏沒聽你提及此事。”沈覓問道。
“阿姐知道我的,一向對這事不上心,有阿姐珠玉在前,阿遠看哪個女子都不好。”
沈覓失笑,戳他的頭,“你啊,若是沒有合心意的,阿姐會幫你相看。”
阿遠道:“阿姐放心,父親母親是守禮之人,比之前更為低調做人,那官員遣來的媒人也婉言拒絕了,兄長本就定了親事,也是商戶之女,那媒人問起我,父親只說我尚且年幼,還不着急,左右有修成君幫着相看,如此那媒人也悻悻的走了。”
沈覓道:“低調是好的,阿姐如今擔心窦家,之前阿姐不敢明着去找你,就是怕窦家作妖,太皇太後看我不順,你和伯父伯母還是要小心一些為好。”
阿遠點頭,姐弟倆又是一番私話。
用過午膳,沈覓給張公把了脈,重新開了藥方,帶上幾味平日裏買不到的藥材,又給張夫人帶上幾盒親手制的香膏,回禮裝了滿滿一車,這才送阿遠一家離開。
眼看着阿遠一家的馬車越行越遠,沈覓心裏一陣失落。
一道奚落的男聲在身後響起:“你這哪裏是送弟弟,比送兒子還舍不得。”
沈覓吓一跳,這厮!
沈覓沒理他,轉身往回走,窦憲趕忙跟上:“你又怎麽了?我可沒招你。”
沈覓進了府門,讓護衛趕緊關門,可窦憲身手靈巧,身子一側便進了門,護衛們想攔又猶豫,正待拔刀卻聽沈覓道:“算了,你們攔不住他。”
侍衛們松了口氣,這可是窦憲,手段毒辣,何況也打不過他。
見窦憲一躍來至身前,沈覓道:“來此又有何事?一概吃的用的都備齊全了,你可別再送什麽東西。”
窦憲一樂:“喲!知道替我省錢了。”
沈覓斜他:“是再往外扔麻煩。”
窦憲臉一黑,想說句狠話,話到嘴邊卻成了:“我把春園的女人們都遣散了。”
嗯?
沈覓道:“愛散不散,幹我何事。”
“哎?你不識好歹是不是?”
沈覓看向他:“我們之間相隔的不單單是一個春園,且問你,你把阿遠弄進牢獄,日夜上演刑罰,可是你的意思?”
窦憲一愣,接着道:“不過是吓唬吓唬他,這小崽子多事,看我——”
沈覓不理他,轉身往前面走,阿茶阿花一邊一個,沖着窦憲沒個好臉。
窦憲眼神一撇,吓得倆人一個趔趄。
沈覓回過頭,“莫說你遣散了春園,就算——”天下就剩你一個也不嫁!一尋思,還是不惹怒這厮的好。
“你回去吧。”
見她生氣,窦憲不樂意了,“張遠只說刑房之事,他怎的不說好酒好肉伺候的事?知道是你弟弟,我特意照顧了的。”
一說這茬沈覓更氣,“幾千學子,你不抓別人,偏偏抓了阿遠,你當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那時薛澤還未現身,想必是想從阿遠口中探出點什麽才是真的。
窦憲着急:“我在你眼中就這麽壞,沒一點好?”
沈覓邊走邊擺手:“有,皮相略看得過眼。”
略看得過眼?
當初若不是這幅皮相便沒有這番牽扯,明明是自己先遇到她,薛家那小子是半路插/進來的,他就那麽好?
窦憲心裏又是一陣堵。
窦憲遣散春園一事鬧的風風雨雨,別的不說,園子裏哭爹喊娘的,上吊跳河的,喝藥割腕的,管家忙的恨不得三頭六臂,壯着膽子前去禀告。
“大人啊,衆位姑娘對您忠心不二,日思夜想,巴不得您前去看她們一眼吶,您就這麽把她們遣散了麽?”
窦憲手中摩挲着一只藥袋,擡頭道:“那簡單,院子小厮仆役,包括你,把她們都婚配了吧,願意婚配的留下,不願意婚配的給錢打發了,好歹伺候一場,銀錢多給些,夠她們過下半輩子的。”
這......管家高興了,樂颠颠兒轉身出門。
窦憲遣散春園這回事很快傳遍長安城,街頭巷尾有了新話題,尤其是賭坊,更是熱鬧。
甲:我賭一個月,定然納新人,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乙:我賭20天......
丙:也就十天半個月
甲:我賭他看膩了春園裏的女人,要換新的啦
乙:我賭他有心儀之人,告訴你,我舅子的舅子的小舅子的鄰居是做家具的,那日.......
丙:哪裏,我小姨子的大舅子的大伯哥的二嬸子的夫君是大夫,他說啊,是不/舉啦,不/舉,明白了吧?
不/舉?
窦憲聽到成一禀報,嘴角一挑,道:“那得找個高明的大夫治一治,你看誰合适?”
成一:“屬下看,修成君就合适,論醫術,她最高明。”
窦憲:“可不是?可我如今一看她黑臉,真的舉不起來,難道真有病了?”
成一瞄了主子一眼,小聲道:“依屬下說,這藥便是沈姑娘啊。”
窦憲點頭,“切!我還就不信了,女人——她——哼哼!攆人之事你盯着,那些個探子什麽的都趁機會扔後山喂狼。”
成一:“是,屬下明白。”
春園女子被遣散才是開始,接着,窦憲一下朝便帶着車馬浩浩蕩蕩趕往修成君府,瓜果梨桃、金銀玉石一車又一車。
怎奈,沈覓閉門不見,連大門都不開,就連門口那倆侍衛都不見了。
好哇!
窦憲氣的嘴歪,一伸手,身後的侍衛翻牆而進,将大門打開,幾車東西統統放進去。
見涼亭中沈覓正和金藿母女在,倒也不好失了臉面,冷着臉上前打了招呼。
金藿見狀,抱着女兒起身,“阿覓,我改日再來看你,今日先回去了。”
沈覓陪着金藿出府,見幾車東西在院中,吩咐道:“把這幾車東西給安夫人帶上。”
金藿剛要回絕,一看沈覓使眼色,便笑笑不再說話。
窦憲在涼亭中等着,聽成一禀報沈覓把東西送人了,臉色一黑,道:“罷了,還得靠她治我的病,這點東西算不得什麽,哼!小丫頭!”
成一小聲道:“主上說的是,不/舉是大病,得治。”
窦憲斜了他一眼:“春園散了,沒你管家的位子了?”
成一一哆嗦:“屬下不敢,這就去看看您的藥。”話畢轉身不見。
見沈覓悠悠走過來,窦憲挺了挺身子,露出一抹笑,輕聲道:“阿覓,你喜歡送誰就送誰,我明天再來送一份就是了。”
沈覓一愣,這家夥,今天是怎麽了,突然這麽好性子,葫蘆裏又是賣的什麽藥?
正疑惑着,見窦憲又扯出一抹笑,手一翻變出一把折扇,搖啊搖,沈覓歪着腦袋打量他,莫說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怎麽葫蘆也不是那葫蘆了?
“你今日來......搖扇子的?”
窦憲臉一僵,“我是來尋藥的。”
“尋藥?”
沈覓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他一番,通身銀白色天絲錦袍,頭上白玉冠,渾身清冷的氣質,有些眼熟啊,若不看臉還真有點像薛澤。
“何病?”
窦憲咳了兩聲,笑眯眯看向她,“發熱,你給我把個脈。”
沈覓狐疑的看着他,手剛要去扶他的手腕卻中間拐了個彎,拿起石桌上一個梨子張口就啃。
窦憲剛要黑臉,卻聽沈覓道:“見過狼麽?”
“自然。”
“見過會笑的狼麽?”
“你敢奚落我。”
窦憲這才明白過來,伸手抓向沈覓手腕,卻不料一粒石子橫空飛來,正中虎口。
一個溫潤的聲音調侃道:“昨日洗了一套白衫,一夜之間不知所蹤,今日看到窦大人這身行頭,在下還當是......”
沈覓撲哧一笑,窦憲徹底黑了臉。
一身藍衣錦袍的薛澤踏步而來,笑的一派雲淡風輕,拱手道:“滿城皆傳窦兄近日身子不适,今日一見,啧啧,果然不同于往日。”
窦憲目露冷光,“狗男——”女字硬生生憋了回去,手臂一晃拔劍而出。
薛澤早有防備,一個鹞子翻身躲過劍影,兩人在院中纏鬥,窦憲知道打不過薛澤,當着女人的面又不好把暗衛弄出來,走了十幾招一個翻身越出府外,隔空傳來一句咬牙切齒的——薛澤,你給我等着!
薛澤拍拍衣衫,輕笑着走進小亭,沈覓為他沏茶,問道:“剛才那話什麽意思?”
薛澤大笑出聲,道:“阿覓還是不要問的好。”
沈覓不依,非要聽。
薛澤只得将緣故道出,春園遣散衆侍妾動靜太大,如今滿城盡知窦憲不/舉,真是難為了一向風流潇灑的窦家伯陵。
作者有話要說: 窦窦:我舉
大狐貍:不信
窦窦:真舉
大狐貍:切~不信~落~落~落~
窦窦:你站住!站住!我禿你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