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田國舅大鬧中秋宴

這話傳到了太皇太後耳朵裏, 自然又是一番風波,再次找王太後說起窦憲與沈覓的親事,王太後也再次當一團軟硬不吃的棉花團。

雙方正角力之時,王藏兒駕鶴西行了。

這王臧兒是太後的親生母親,沈覓的外祖母,雖說沈覓與她之間沒什麽親情可言, 可畢竟是外祖母, 此時一走, 恰好給了王太後借口, 身為小輩的沈覓此時不宜談婚論嫁,至少守孝一年。

守孝這理由哪裏也說得過去,太皇太後暗道王臧兒死的真不是時候,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這當口。

幾場大雨過後有了秋意, 天氣終于不再那麽酷熱。

沈覓以守孝的借口拒絕了一切邀請, 除了隔三差五去宮中陪陪母親便整日悶在府中。

饒是這樣也不得閑。

事情得從一個月前說起。

窦嬰的嫡女窦宛嫁給了張太尉之子張博, 可這個張博整日裏病恹恹的, 連帶着兩歲多的兒子也病恹恹的,自小時常發熱咳嗽,吃飯比貓兒還吃得少。

這不, 連着高熱了三日,太醫方法用盡也不見效。

窦嬰心疼外孫,張太尉心疼孫兒,見太醫無法子, 一氣之下揚言燒了太醫院。

太醫令孫及無奈之下推薦了修成君:“若還有人能救治小兒,那便非修成君莫屬了。”

窦嬰拉不下老臉,張太尉也拉不下老臉,當年沒少在皇上面前貶斥人家不是?

心虛啊!

窦宛也知道怎麽回事,一個勁兒的哭啊哭,說跪也要把修成君的門跪開,窦憲外地辦差回來得知此事後便大包大攬了下來,帶着阿姐和侄兒前往修成君府邸。

壓根兒沒有窦宛想的那麽複雜!

侍衛通報了一聲,沈覓親自出來迎接,把窦宛和小兒親自帶到客房,言談舉止間甚是和氣。

窦宛原本心中忐忑,這膝蓋都準備好了,連說辭都準備好了,卻沒想到這般。

小兒燒的臉色通紅,目光迷離,連哭聲都綿軟無力,沈覓見乳母将小兒包的嚴實,皺了眉頭:“把小被褥打開,這般熱的天莫要包成這樣。”

乳母和窦宛狐疑的對看了一眼,這孩子發燒定然是冷的,若是打開再凍着如何?

這修成君難不成要害小兒?!

窦宛看了弟弟一眼,窦憲明白得很,甚至沈覓不會狹私報複孩子,勸阿姐道:“聽阿覓的就好。”

窦宛不再說話,示意乳母把孩子身上的小被褥打開,輕輕放在榻上。

沈覓細細的問了小兒症狀,從頭到尾仔仔細細的檢查一遍,心中已是有了數,雖不願意和窦家人接觸,可孩子這樣回去也着實不放心。

“這樣吧,孩子的病因我大約有數,但如今這般高熱也不宜來回折騰,不如你們先住在這裏,三日後再看情況如何?”

“好,我們便住在這裏。”窦憲道。

沈覓哪裏不知道他的心思,素手一擺:“窦大人請回,張夫人和孩子留下即可,乳母也留下,其餘人都回去。”

母親和薛澤選的人極好,平日裏府上也沒什麽幺蛾子,沈覓可不願意留下一幫人在這裏,徒增煩惱。

窦宛當即答應,有的救便好,別的可以不計較,還怕窦憲被拒了黑臉,結果一看自家弟弟看着修成君笑眯眯的,哪有半點脾氣。

孩子是張太尉的嫡孫,魏其侯的嫡親外孫,自小身子骨又不好,平日裏嬌寵慣了,夏天暑熱,小兒又貪涼,乳母不給小兒便哭,一哭就是個驚天動地的,乳母挨了幾次板子便記住了——你愛吃啥吃啥吧,管不了啦!

本就脾胃虛弱,冷熱相沖能不出毛病嘛。

沈覓給小兒推拿按摩,肚臍貼了特制的膏藥,不出三天,小兒已是活蹦亂跳。

窦宛喜出望外,本想打道回府,沈覓又道:“且再等幾日。”

小兒涼了脾胃,沈覓開了食補的方子,外加按摩,帶到第七日,小兒已是臉色比之前紅潤不少,吃飯也多了一倍,沈覓又開了方子,将按摩手法教給乳母,這才說可以離去了。

窦宛這幾日觀察沈覓,不卑不吭不驕不躁,如春日暖陽,窦宛自嘆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暗暗跟窦憲道:“難怪外邊都傳修成君是狐仙轉世,還給她立了長生牌,依我看,真是個難得的,你可得加把勁兒,這等女子做我的弟媳,阿姐甚喜。”

窦宛回府後,謝禮一車又一車送往修成君府邸,除了謝小兒的救命之恩還多了交好之意。

窦憲巴不得各種機會去找沈覓,既然窦宛送的禮沈覓收了,自己當然也能送,可窦憲送去的所有禮車皆被擋在了門外。

窦憲不服氣,可也沒辦法。

此時院內涼亭中一男一女的身影,沈覓一手拿着小秤,一手劃拉着藥草,薛澤挽着袖子,正蹲在一旁撿拾藥渣。

薛澤道:“今日就這麽走了?”

沈覓頭也不擡:“他幾日前已把侍衛打傷了四撥,窦憲張狂慣了,侍衛攔不住他,若是因此惹出人命,那何苦來哉!我說了,他若再敢強闖便請皇上出面,想來他是怕丢臉了。”

薛澤道:“我與窦憲鬥了多少年,深知他智計百出,絕非輕易落敗之人,倒是你,只怕得忙活陣子了。”

知道他說的是那孩子,沈覓笑笑:“我知,你——可是不高興?”

薛澤回頭看她:“怎會!窦家是窦家,孩子是孩子,老子有罪幼子無辜,見死不救的事你做不出,”語調一轉,“若你是個冷硬心腸,哪有在此今日切藥草俊俏郎君啊,啊?”

最後的字句語調一挑,直挑到沈覓心裏,面上笑容彌開,“是啊,良禽擇木而栖,我就是那梧桐木。”

薛澤笑出聲:“那為夫甘作夫人的良禽。”

薛澤的話不假,原本沈覓有了封號,朝中官員不敢再前往人家府邸看病,一身病歪歪的去幹嘛?

雖說修成君好脾氣,可誰那麽不識相啊!

窦宛這一開頭,沈覓算是有事做了,太後心疼女兒,沈覓倒是覺得閑着也是閑着,能幫一把的便幫一把。

這日,送走了某官員家七十歲的老太太,沈覓伸伸腰,來到湖邊不系舟。

九月的傍晚已是涼爽,天際被夕陽染成一抹紅,不知名的鳥兒成群飛過,白衣男子一身慵懶的倚在柱子上釣魚。

忙的時候,他總是自己在湖邊,畢竟還未成親,又不好公然日日出現在府中,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非議,真是委屈他了,沈覓一陣心疼。

沈覓上前擁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後背,感受着他的溫熱,兩顆心似乎能黏在一起。

“可是無聊?”

薛澤道:“怎會,只是分擔不了你的累,心疼你!既然幫不上忙,我只好化作湖邊美景,引得美人前來賞景。”

沈覓失笑:“美人來也,見湖邊美男子甚是好看,頓時解乏。”

美男子回過身,緊緊抱住她:“美男子說,此時有求必應。”

沈覓腹中作響,睨他:“哦?變出個烤魚我看看。”

美男子輕笑:“那變出來如何?”

“變不出來又如何?”

“變不出來我給你做肚兜,變得出來你給我做深衣。”

話音落下,薛澤笑眯眯的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支荷葉包,眸中星星撒落一地,“瞧!美男子說話作數,荷葉烤魚。”

見沈覓睜大眼睛看着烤魚,薛澤大笑出聲,輕捏她的臉蛋:“這下我的深衣可有着落了。”

沈覓戳他的胸膛,嬌斥:“做好了還戲弄我。”

美男子輕吻她的額頭,“忙了一下午都不出屋,知道你累了,也餓了,剛做好便聽見你的腳步聲,為夫便藏了起來,甚好甚好,換得一身深衣。”

沈覓又戳,薛澤握住她的小手,清風細語般在她耳邊呢喃:“為夫的胸膛你又不是沒見過,何必見外,若你喜歡為夫再給你看便是。”

沈覓揮起小拳頭,又引得美男子一陣大笑。

中秋佳節太皇太後又做妖,一想到長安城有人談論窦家伯陵不/舉之事便氣不打一處來,既然沈覓尚在孝期不宜談論嫁娶之事,可薛澤沒啊。

你倆人不是情投意合?

偏給你拆喽。

窦琪名聲已廢,人也變得更是陰霾,唯一讓太皇太後顧惜的便是和自己有三分像的臉,這樣子是做不成正妻了,那做個妾室也算盡了棋子之用。

正直群臣歡慶之時,太皇太後猛地提出把窦琪許給薛澤做妾室,衆人愣住,這妖做的不一般啊!

薛澤自然不會答應,太皇太後想了個嫁一贈一的法子,把窦家另外一個庶女窦媛一同許給薛澤做妾室。這事兒要是落在別人頭上也算是喜事,畢竟是窦家的一份子了,傍上大戶了!

薛澤當然不稀罕,除了沈覓誰都不要,更何況是窦家人,當場拒絕,并再次當衆表明心跡——此生唯願與沈覓共度一生。

可惜沈覓借沒見到這一幕!知道太皇太後不喜她,生怕見了面再出幺蛾子,便借身體不适之故早就退了席。

太皇太後正要發怒,怎奈年齡大了慢半拍,手中的盤子還沒扔出去便聽田國舅大聲喊道:“好!好!好!我田蚡——嗝——此生最敬重你這樣的——嗝——爺——爺——們兒!對女人好就是對自己好,咱哥倆幹一個!”

田蚡拿着酒杯,晃晃悠悠的靠近薛澤,“來!有情有義的漢子!我——我喜歡!咱哥倆再——再走一個!”

衆人看田國舅晃晃悠悠一步一踉跄,還“哥倆?”

喝大發啦!

窦嬰冷了臉,重重在木幾上拍了一把:“田蚡,你大膽!竟敢沖撞太皇太後,你長了幾顆腦袋,想造反麽!”

造誰的反!

田蚡又灌了口酒,打了個酒嗝,又打了個酒嗝,一步三踉跄的走向窦嬰,“姓窦的我告訴你,你把我的心上人兒給剁了,老子一直想剁剁剁剁了你!嗝——老老老老子打不過你嗝——你個毛都沒長全的東西,嗝——”

得!醉成這樣,認錯人了。

窦嬰穩穩當當地坐着,滿臉憤怒,心道:你還怎的?我就坐着裏,你能怎地?衆目睽睽之下,還能出兇案不成?

可世間有一種人總是不按常理出牌,田國舅站在窦嬰面前,晃啊晃啊,嘴一咧,“窦大人,你賠我的小娘們兒——嘔——嘔——”

窦嬰這輩子沒這麽狼狽過,滿頭滿臉全是酸不溜秋的污穢物,嘴裏恨恨的吐出一根沒消化完的菠菜,手指哆哆嗦嗦的指向田蚡,恨不能剁了他:“你——你——”

話未說完,田蚡身子一弓:“嘔——”

窦憲怒極,抄起木幾砸去,薛澤眼疾手快,一把護住田蚡,将飛來的木幾橫空踢碎,兩人瞬間交上了手,木幾盤子碗打的到處都是。

衆人躲的躲,喊的喊,太皇太後眼睛看不見,心中怒火沒處發,喊話沒人聽,抄起木幾上的銅盞擲了出去。

宮女剛給窦嬰擦完頭上的污穢,還未來得及擦臉,只聽“咚”的一聲,窦嬰腦後被一銅盞所傷,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田蚡見窦嬰暈倒,嘴巴又是一咧,指着地上的人道:“耶?是我的小娘們兒。”

說完眼皮子一閉,直挺挺的趴在了窦嬰身上。

眼看亂成一團,太後驚惶,喊着:“來人,護駕!”命宮女扶着氣鼓鼓的太皇太後回了長樂宮。

倒是皇上,捂着嘴巴看打架,甚是有意思,見侍衛團團圍住打架的二人,大手一揮:“不準攔!誰打贏了朕賞黃金五百兩。”

聽完這話,薛澤利索的出腿,将窦憲踹了個踉跄,窦憲往後翻了兩個跟鬥方才穩住身子。

皇上命侍衛趕緊拉住他,上前安慰:“窦将軍好身手,雖敗猶榮!快去看看魏其侯如何,太皇太後生氣了,将那麽大的一個銅盞打在魏其侯頭上,朕看着都疼!”

窦憲顧不上其他,狠狠地瞪了薛澤一眼,轉身去看父親是否安好。

皇上命侍衛将田國舅留在皇宮,道:“國舅大人受累了,今兒個不回府,就住在宮裏頭,阿路,命人好生伺候着,還有魏其侯,受委屈了,趕緊傳太醫診治。”說罷轉身,邊走邊道:“這太皇太後啊年紀大了,下手太重......這準頭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友情提示;吃東西時請把田國舅驅逐出腦海

窦嬰:請遠離田蚡那老賊,更要遠離太皇太後的黑手......我不活啦,哎呦我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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