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伏黛50
亭臺樓閣, 雕梁畫棟,煙柳畫橋, 風煙翠幕。太虛幻境的美景中總是美的讓人心折,繼而卻生出虛妄飄渺之感。
上次的夢境在繼續, 黛玉親眼見着绛珠仙子被衆人帶到了仙凡淵處, 過了這道深淵,所處境遇便是天壤之別。
绛珠掙紮着,但是法力卻敵不過其他衆位仙子的聯合壓制,更加敵不過警幻仙姑。
“放開我!我是靈河界離恨天的人,歸不到你們太虛幻境管。”绛珠掙紮道。
警幻冷笑道:“這世間還沒有男女情愛之事, 還沒有不歸我管轄的。”
绛珠看向其他仙子, 冷冷道:“你們都甘願嗎?你們是願意将命運都托付與她嗎?”
其他仙子們都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警幻身後, 仿佛在默認她的話語。
“……碧游?可卿?”绛珠一個個看過去。
其他人置若罔聞,碧游別開了視線, 可卿卻道:“我們是仙人, 便是下凡渡一世劫又有什麽關系?不過一瞬而已。”
警幻仙姑看着可卿,滿意地點點頭, 有對绛珠道:“绛珠仙草,你還在等什麽?這是你命定的劫數。”
绛珠一雙含着怒意的眼睛看着她:“什麽劫數, 分明就是你一句話而已。”
警幻嗤笑道:“不過是一株靈草而已, 怎麽能耐這麽大?”說着便要動手,施法讓她下界。
绛珠卻不願束手待擒,而是将早已蓄積的法力傾數向警幻擊出,警幻未曾料到居然有人敢反抗她, 吃驚之下不由側身一避,然後向绛珠擊去。
绛珠此時毫無防備,若是受了這一擊,不知是否還能維持千年修來的法力。碧游終究是看不過去,忍不住起來拉住绛珠向側邊避開。
這一護讓警幻看見了,不由柳眉倒豎。
然而此時,绛珠剛剛傾盡全力發出的一擊卻狠狠地砸在太虛幻境的最深處,地裂山崩之下将天邊撕裂開一條大口子。
“不好!禁制壞了,兩界怕是聯通了!”可卿驚慌道。
警幻臉色鐵青,看向绛珠和碧游的眼神不由更加憤恨,趕緊吩咐手下衆位仙子道:“還不趕緊去修補起來!”
衆仙子領命趕去,只剩下警幻一人帶着一個筆錄侍女面對着绛珠和碧游兩個人。
绛珠和碧游相視一笑,眼中都藏悲戚之意。
她們雖有二人,然而和警幻的實力卻是天壤之別,今日刑罰,無論如何難逃了。
绛珠悄悄對碧游道:“謝謝你。”
碧游卻道:“……不用,我不是為你,只是也不想再這麽承受下去罷了。”
警幻先是對着碧游道:“你可有什麽要說的?”
碧游沉默搖頭。
警幻道:“多年不曾管束你,倒是讓你忘記了規矩。本來可卿尚有一世劫數要歷,現在不如讓你頂着她的名字去歷這一場劫,也順便學一學她的乖巧。”
碧游忍辱負重道:“……是。”
然而警幻卻沒有這麽輕易地放過她,繼續道:“我要你這一世,以‘秦’為姓,受盡情之苦楚,背負淫*蕩罪名羞憤而死。”
“不要!”碧游這才驚慌了起來,但是看到警幻的眼神,才知道此事絕無轉圜餘地,絕望道:“……為什麽這麽對我?”
警幻一揮手,碧游便不受控制落下凡塵。绛珠看着那無盡的深淵,知道下一個便是自己了。但是她的神情卻非常鎮定。
“你待如何?”她緩緩道。
警幻傲然道:“本來你若是早些下去,不做這些無謂的反抗,還能落的平安一世。最多只是做妾室,淚水多些便罷了。但是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若賜你個多病多災的身體,讓你這無根無情的仙草,也嘗一嘗人間的苦楚,看看什麽叫做生時孤單一人,死後孑然一身。”
绛珠倔強地擡起頭,看着警幻仙姑,然而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洩露了她的恐懼。
警幻怎麽會覺察不到,輕蔑一笑,擡手一揮,绛珠便也在一陣狂風之中落直直下凡塵去了。
“怪就怪在你二人要反抗我,”警幻看着無盡的深淵,不帶感情地問道,“這二人下界的命運,可曾記好了?”
筆錄侍女恭敬呈上手中書冊,果然見到二人命運已經被記載了上去,畫和判詞都已作好。
警幻點點頭道:“既然注定早亡,便放入‘薄命司’吧。”
“是。”
于是這太虛幻境,便又恢複了太平景象,仿佛剛剛的一切變故,都不曾存在。
只是衆人目睹了一切的諸位仙子,更加在心內告誡自己,千萬不可忤逆警幻,不然绛珠就是下場。
幻境散去,唯有黛玉愣愣站在原地。
“想不到,我竟成了唯一的變數。”她喃喃道,此刻,她一切都明白了。
觀警幻方才所為,分明所有人的命數都已經被記載在冊子上,不可更改。本來她的命運也應該像警幻所說那樣,帶着一個病弱的身子來到人世,孤零零一人,飽嘗人世苦楚,然後還完眼淚再孤獨凄楚地死去。但是沒想到,因為裏德爾的到來,她的命數卻被改變了,根本沒有按照原來預定的軌跡走。
這讓掌控欲旺盛、獨斷專橫的警幻如何想?而且,她既然能脫離警幻的掌控,是不是也說明了,警幻的力量變弱了。這讓警幻如何不恐慌?怪不得警幻屢次提醒她去還那勞什子的眼淚。甚至上次為了防止她和裏德爾繼續接觸下去能力變強,而強行把她鎖在太虛幻境。
不過,裏德爾怎麽會莫名出現在這個世界?黛玉仔細思考,想到自己被打下凡塵之前撕裂将這個虛空撕開的那條裂縫。
原來我陰差陽錯,倒是連接了相差迥異的兩界。不過也正是如此,才會裏德爾這和将我要一生相守的人帶到我身邊。黛玉想到其中因果,不由笑了。
“你笑什麽?”警幻不知何時出現在黛玉身前,用冷冰冰的語調問。
“我笑……造化弄人。”黛玉道。
“難道你下了趟凡間,竟變得如此不知廉恥了嗎,好歹身為仙胎?卻自甘堕落,和邪魔在一起?”警幻諷刺道。
“裏德爾不是邪魔。”黛玉語氣冷了下來。
警幻道:“不是嗎,那麽不如看看,這是誰?”
說着警幻一拂手,兩人身前便浮現出一枚水鏡。那鏡中是一座巍峨的城堡,黛玉知道那是霍格沃茲。
然而原來平靜的城堡此刻卻深陷戰火之中,不遠處的山峰上,一群面目猙獰,看上去像是黑巫師的人将霍格沃茲團團圍住,不停地施放着邪惡的黑魔法。
不少巫師一旦落入他們的手中,便殘忍地遭到咒殺,不論是老人,婦女還是孩子。
這是一場屠殺,這屠殺将霍格沃茲變成了一片煉獄。而制造這場屠殺的罪魁禍首,正是一個長着一張蛇臉的怪物。他面前正跪着一個小女孩,哭泣着哀求着他不要殺她,然而蛇臉的怪物沒有絲毫遲疑地使用了鑽心剜骨咒。他看着那廢墟中不斷嚎叫的女孩,發出了尖厲的笑聲。
“我,伏地魔,将帶領純血巫師,完成斯萊瑟林的遺願,再現純血巫師的輝煌!”
身邊的追随者們聽到後,紛紛喊起了口號,繼而創造出更加殘忍的殺戮。
那蛇臉怪物的眼睛裏閃現出嗜血的紅光,對着腳下的大蛇厮吼道:“去吧,納吉尼!幫我殺盡這幫肮髒的混血!”
黛玉本來強自堅持看着,然而在聽到這熟悉的蛇佬腔時,卻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眼前這個叫伏地魔的怪物,分明就是裏德爾!
見她臉色發白,緊緊捂着胸口,警幻勾起唇角道:“如何?現在還想否認嗎?這不是邪魔是什麽?”
黛玉道:“你不要妄圖用幻象來騙我!”
警幻道:“不要自欺欺人了。是不是幻像你心裏應該清楚。”
黛玉冷硬道:“裏德爾不是這樣的人。”
警幻嘲弄道:“怎麽不是?只憑你的臆想猜測,便能夠抹殺掉他造下的血孽?你仔細想想,他有沒有做過陰私之事?他的血液裏,有沒有肮髒的**?他是否渴望執掌權力?他對你……是完全透明的嗎?你真的了解他嗎?”
“你不要試圖混淆視聽,”黛玉道,“他現在還沒有做下這些事,他将來也不會做下這些事。”
見绛珠還在嘴硬,警幻只是輕蔑一笑。懷疑的種子既然已經播撒開來,又何必糾纏下去,一味貶損那個邪魔?只要他們兩人生了嫌隙,沒有聯合的力量只會不攻自破,根本不堪一擊。不如乘熱打鐵,勸說绛珠回心轉意才對,也只有這樣,她才有可能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绛珠,你又是何苦?”警幻道,“分明只要安心度完你的劫數,報完恩情之後,你便可以修為大漲,再也不用受這凡塵俗世之苦楚。為何偏偏要與世外邪魔産生關系,難道你不知道,關系過于親密的人,因果是會互相影響的嗎?他殺了那麽多人,造下那麽多冤孽,遲早會遭到報應。到時你怕是要被他連累,再次沒了修為,又變為之前那一棵沒有自由的小草了。”
“我知道。”黛玉沉默許久道。
“那麽你是願意悔改了?”警幻道。
“正是因為知道我和他的因果綁在一起,才更加不會離開他,”黛玉擡起頭,目光堅定,“便是讓我的善果歸他,他的惡果歸于我,绛珠在所不惜!更何況,我信他不會作惡。”
警幻的面目便不由得更加冰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