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柔弱無助小可憐
第二天一大早,大和惠子便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 摻着江錦城上了車, 開車的是斯諾, 她迷蒙着雙眼打哈欠, “坐好了嗎?”
大和惠子不太信任的看了看她, “你這……真的沒問題?”
“大概……”斯諾自己也不太确定。
大和惠子:“……”現在下車還來得及嗎?她不會故事還沒結尾,就死在路上?
賊船上了就只能到終點才能下, 教堂建在最郊區, 一路上沒什麽人,只有浩浩蕩蕩的車隊在路上馳行。
斯諾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最前面的既不是日本人的也不是警局的, 挂着浮生樓标識的黑車差一個車身緊緊墜在後面。
大和惠子也看到了,臉色冷了冷,在江錦城驚愕的目光裏, 直接從座椅下摸出一把槍,動作利落的拉開保險, 打開車門“砰砰砰”就打了一梭子彈下去。
黑車被擊碎了玻璃和輪胎, “刺啦”一聲被迫橫停在路邊,車門打開, 段四攏着外套下來,他似乎中了彈, 肩膀上暗沉了一塊。
大和惠子諷刺的勾了勾唇, “砰!”的大力關上車門。
段四看着車子絕塵而去, 倏忽一笑, 眼裏卻沒有任何情緒,後面的車隊也停了下來,一夥人下車過來,看到他受傷都是一陣心驚膽戰,“四少!”
段四擺了擺手,轉身上了另一輛車,“開。”
大和惠子一連串的動作下來,江錦城人還是懵的,直到她将槍拆開檢查又裝好丢到副駕上,才恍然反應過來。
“你這槍不錯。”一共就十發子彈真發出去只有八發,剩下的兩發卡裏面差點沒炸膛,大和惠子對着斯諾贊賞的揚了揚眉。
斯諾點了點頭,“你槍法更好。”這麽近距離連開八槍,只中兩發,命中率一半都沒有,還是在她特意配合降低車速的情況下。
“……”0737無語,這兩個是在表演什麽叫閉眼吹嗎?
江錦城也有些無奈,“他們跟着就跟着,又不會拿我們怎麽樣……”
“先生說的對,”大和惠子煞有介事的點頭,“是我沖動了。”
“對,是她沖動。”斯諾打哈欠,整個人癱在駕駛座上,雙手無力的把着方向盤,看着特別讓人不放心。
0737:“……宿主我還不想這麽登出,你能好好開嗎?我怕死。”
斯諾嘆了口氣,稍微坐起來一點,語氣特別無奈,“好。”
後面再跟上來的車都離了兩三米遠,沒敢再上來吃子彈,挑戰大和惠子的耐心。
一直到停在教堂前,大和惠子摻着江錦城下車,這一片歐式建築典雅大氣,有着屬于它的肅穆和這個時代的特色。
神父帶着教堂所有修女侯在那裏,他将十字架抵着額頭上,用蹩腳的中文道,“父啊,您的神光普照大地,令世人向往感恩,請敞開您的懷抱,接納新的信仰!”
斯諾聽的直抽嘴,跟0737道,“這人一定不是虔誠的信仰他的‘父’。”
0737疑惑,“為什麽?”
“因為他連禱告詞都不會念。”編的不知道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聽的就頭疼。
不管是真是假,他們來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江錦城看着面前的場景,有些感嘆,“很美。”西式的教堂在他眼中呈現出不同的美感,跟他平時接觸的傳統東西有很大的區別。
大和惠子幫他理了理鬓角,溫柔的笑,“先生,我們進去。”
她牽着他的手,兩人一起走進去,其他人都站在原地。
一直墜在後面的車隊也趕了上來,段四打開車門下車走過來,跟斯諾站在一起,看着兩人并肩前行的背影。
“三天時間,”斯諾偏頭看過來,眯起眼睛,“你答應過的。”
“沒錯,我是答應過。”段四手指在鼻子下面掩了掩,鼻翼收了收,“條件是,她不找死。”
斯諾看着他,眼神冷了冷,“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是你下給她的套,現在裏面的人已經不想玩了……”
“怎麽可以不玩?這可是我精心為她準備的。”段四擡眸看她,勾起唇涼薄的笑,“她想什麽就得付出代價,游戲,從來不是她說開始就能開始,她要結束就能結束的。”
斯諾第一次覺得生氣,段四伸出手指搖了搖,“你沒必要為她鳴不平。”
“故事都是真的,是她自己看不穿,”他輕笑,話語帶着一點嘲諷,“明知道是虛妄卻還沉溺其中,呵!”
“——傻子。”
大和惠子站在耶稣前,她雙手交握抵在額上,閉着眼無聲的禱告,空氣中隐隐有什麽躁動起來。
江錦城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認真的模樣,忍不住失笑,“你還真較上勁了?”
“噓!”她一臉的虔誠,“心誠則靈。”
江錦城只好閉上嘴無奈的看着她。
過了一會,正好有陽光灑落進來,如同燈光将兩人都籠罩其中,看起來倒真有些像神光臨世。
有些暖融融的,像是有什麽在他周圍飄蕩游離,試圖進入他的身體,又被無形的壁壘阻礙。
他覺得有些累了,歪頭靠在椅背上,看着不遠處那張繃緊的側臉,突然說道,“你最近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
大和惠子睫毛一顫,抿着的唇角微抖,卻沒有睜開。
江錦城像是想到了什麽,低聲笑起來,“你知道嗎?你一點都不适合溫柔的模樣,”他蒼白的唇角微掀,輕聲喃道,“你每次學着那個虛假的人物溫柔笑着的時候,都很假。”
他頓了頓,又搖了搖頭,“不過這個世界也很假,腦子裏有很多人物,有很多記憶,回想起來順暢流利,卻又少了那麽點感覺,像是憑空多出來的,又像是缺失了很多。”
“你的一招一式,學着一個你本來就否定的人來做,很累?”他問。
大和惠子顫抖的睜開眼看過去,聲音有些沙啞,“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大概……早就有感覺。”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熟悉又陌生的人,讓我覺得不安,又想要推開。”
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下來,江錦城悠然勾起唇角笑起來,“這個世界對你來說是虛假的?無論是故事,還是人。”
大和惠子沉默的看着他,眼神如同冰層碎裂,流露出悲傷。
“死去的早已死去,活着的不是故人,這個道理,你還要我教你懂?”他閉着眼搖頭,“陷進這個虛假的世界,為了一個虛假的人付出一切,真的值得嗎?”
他睜開眼看着她問,“值得嗎?”
大和惠子緩緩走過來,她蹲下來,伸手想摸他的臉,頓了一下,又轉而去将他耳邊散落的一縷發挽到耳後。
她握住那雙蒼白的手,将頭擱在他膝蓋上,輕聲回答,“哪有什麽值不值得,從來只有願不願意。”
“我說過的,”她微微擡起頭來,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說,“對先生,我心誠。”
江錦城看着她怔怔的發笑,笑着笑着咳起來,咳的彎下腰去,咳的撕心裂肺,喉嚨口的血腥味到了舌尖,又被他壓下去。
一聲一聲落在大和惠子耳裏,如同一根針,死死紮在她心尖上,動一下,就錐心刺骨的疼。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閉着眼睛笑。
“你說一切都是虛假的,你錯了,”大和惠子伸手微微起身抱住他的背,她将下巴擱在他肩上,其實骨頭硌的她并不好受,她卻露出滿意的表情,她輕聲說,“你錯了,江錦城,你錯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可我的感情是真的。”
“我的所有情緒都是真的,我付出的代價是真的,我想讓你活着也是真的。”
她哽咽道,“當虛假得到真的代價,那麽假亦是真,這是你跟我說的!”
“你對于我來說,是真的。”
江錦城一怔,緊接着釋然的笑了笑,他嘆了一聲,聲音已經微弱的不可聞,“你啊……”
耳邊沒了聲息,大和惠子眨了眨眼,抖着唇喊了一句,“……江錦城?”
沒人回答。
“怎麽又不理我了……”她抱緊這具身體,将臉埋在他瘦弱的肩膀處,将所有的情緒嗚咽都掩藏起來。
她就這麽用力抱着,用力到身體發抖,咬的嘴唇發白,帶出一聲聲哽咽。
教堂裏傳來壓抑的恸哭聲,神父和修女們立刻閉上眼,發出禱告聲。
“主,我仁慈的上主——
“我在此處哀悼,
“願亡者早日除去束縛的枷鎖,
“許他平安與光明。”
吟唱聲帶着悲憫,環繞在這片土地的上空,勸慰着亡者的安寧。
斯諾站在原地,擡頭看着烏雲遮住的天,好像要下雨了。
段四突然皺着眉按了按自己的胸腔,總感覺好像有什麽缺失的東西回來了,填補了他分裂的感情,卻讓他眼睛艱澀,難過的幾欲窒息。
斯諾冷冷的看着他,“你算計一切,可總有東西在你的算計之外。”
她說罷轉過身,對0737說,“開啓下一個世界。”
0737一愣,“現在?”它撓了撓頭,“我還沒選好任務……”
“随便哪一個,走。”
“好,好。”0737盲抽了一個,連完成報告都沒有遞交給主系統,直接動用系統能量開啓了傳送。
土地皲裂,雷鳴陣陣,黑雲壓城,恍如滅世之境。
幾乎是斯諾前腳剛走,後腳這個世界就陷入了崩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