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最終拗不過趙景翊的堅定意志,卿卿還是留在了漁州的客棧,由墜露貼身保護,趙景翊另外還調派了二十個親兵在客棧外把守。這架勢看得韓邑不禁唏噓:“你是想讓人知道郡主在這裏還是不想讓人知道啊?”
趙景翊淡淡瞥了他一眼:“他們都是喬裝在暗中保護,不會有人發現的,一旦有風吹草動馬上就會有人禀報漁州邑長去調兵護駕。”
韓邑也只得撇撇嘴表示無話可說。
卿卿坐在客棧的床上,拿冰塊按着紅腫的腳踝,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嘆氣,墜露站在一旁候着,一句話也不說。
卿卿嘆氣,似是自言自語,又似在同墜露說話:“我就這麽輕易地答應留在漁州了……應該沒關系吧……真的……應該不會有事吧……其實我也不想這樣做的,但是我就是擔心……我不用這種法子他肯定不同意我過來啊……”
墜露一頭霧水地看着她,實在搞不清楚她是在同自己說話還是在自言自語,只好繼續默默地站着……
軍隊行到巴郢,巴郢知州魏環早就身着官服帶着巴郢城軍和衙內一幹人等在城門口恭候着。
趙景翊與韓邑在城門口同魏環一陣寒暄,便進了城,魏環早已派人安排好食宿,待軍隊好好休整過後再開始商讨作戰事宜。
魏環是卿大夫魏瑤的同父異母的弟弟,因着不是嫡長子無法襲成爵位,生性又強悍放蕩,不喜讀書,想謀求個官職卻又沒什麽才學,一直閑在家中,整日與自己的狐朋狗友在外花天酒地,雖不學無術,倒也沒引出什麽禍事來。
後來時間一長,魏環反倒慢慢斂了性子變得莊重起來,央着兄長給自己謀個職位,那時巴郢邑長一職正好空缺,魏伯便遞了一道折子給晉公,将魏環打發到巴郢來了。
魏環在巴郢任職的這些年,不說民風曠達、土地豐饒,卻也沒出過什麽大事,魏伯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饒他過去了。
因着魏伯這一層關系,趙景翊和韓邑對魏環得态度便寬松了些,仔細詢問了盜匪的一些情況,便下令道:“先将城防換下來,王副将你親自帶一批人去,另外專門挑幾個人去放哨。”
“為何要換下城防啊?”魏環有些驚慌地問,然後驚覺到自己的語氣不太對,便慌忙解釋:“守城的将士都是巴郢的精兵強将,現在把他們換下來,恐怕大家心裏會不高興啊……”
趙景翊仔細觀察着魏環的表情,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魏大人說得是,那就先讓他們回去休息休息,養精蓄銳之後再回來換防吧……”
“是……”魏環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韓邑看着魏環離開的方向,敏銳地發覺了一絲異常的氣息:“景翊,我怎麽感覺這個魏環有些不太對……不過是換防而已,他緊張什麽……”
“是不太對,你派人多注意着他。”趙景翊仔細研究着懸在牆上的巴郢地圖,念着卿卿還在漁州等他,要快些了結了這些事回去接她才好……
巴郢一直是一個很祥和的地方,這裏的生活雖談不上豐饒,但百姓也都是平平淡淡過得幸福美滿,一直到幾個月前才出現這麽一群兇悍的盜匪攪亂的大家平淡的生活。
巴郢依靠着田宗山,山的兩側有兩個瀑布,山下的百姓就靠着這兩個瀑布流到山下的水生活。山上古木叢生,參天的大樹郁郁蔥蔥将本就崎岖的山路掩蓋得更是如同迷宮一般,這群盜匪的寨子隐沒在山中,出入無常,吓得周遭的百姓都不敢上山打柴,山下村子裏的姑娘也有被搶了去的,被侮辱了身子便在含恨寨子裏上了吊,幾個月來,山下的百姓紛紛逃離。
這群盜匪從秦境流竄而來,約莫有三四百人,個個兇狠強悍以一敵十,出來打劫時也都是各種喬裝進城,有時晚上會強行攻入,守城的官兵竟也沒有什麽很強的抵抗能力,盜匪打劫的手法卻是十分的殘忍粗暴,燒殺擄掠眉頭都不皺一下,擾得巴郢百姓每天提心吊膽,城裏的街道都泛着惶恐不安的情緒。
趙景翊領着一衆副将連夜商讨戰術,韓邑去城樓巡視一遭回來後,心中的疑惑就越來越大,“我向幾個巴郢老兵詢問了一些情況,和魏環說得有些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韓邑整理了一下思緒:“每次盜匪來的時候,魏環都下令讓所有的軍隊退守,魏環說是因為城軍不具抵抗力為避免更多的傷亡才下令退守,但是據那幾個老兵的描述,巴郢城軍并不像魏環說得那麽無能,魏環下令退守,只有兩種可能,一時他過于膽小害怕,二麽……”
“二是魏環是故意下令退守,”趙景翊緊鎖着眉頭接過他的話,“這樣看來,魏環一定有什麽事瞞着我們……”
“王副将,”韓邑吩咐道,“這幾日你多加巡視,有什麽風吹草動馬上來報。”
“是!”王副将響亮地答道,雙手向前一拱,轉身離開房間前去城樓巡視。
趙景翊仔細查看着地圖,沉默地思索片刻,忽然開口:“盜匪的據點隐沒在山中,這是他們最大的優勢,知己知彼方能戰勝,今夜我去山上探一下路。”
“我去吧!”韓邑道。
趙景翊搖頭勸阻:“不必,我武功比你高,我去方便一些。”
“可是他們那麽多人,你一個人太危險,我陪你去吧,這樣緩急之間還有個照應,你要是出事了,我沒辦法向郡主交代啊!”
趙景翊鎮定自若,為勸慰韓邑佯裝嗆聲:“你怎麽總想着我出事啊!”說完便拿起流風劍走了出去。
因着趙景翊獨自一人上山打探敵情,韓邑一邊挂念一邊處理軍中事宜,倒是一夜未合眼,直到雞鳴天曉,趙景翊方從田宗山上回來。韓邑瞧見他推門進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急忙迎上去:“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要派人上山去尋了……”
趙景翊走到桌邊獨自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山勢太複雜,不太好探,去得久了些……”
“探到些什麽沒有?”
“還是有些收獲的。”走到書案前坐下來,執起筆在白紙上描畫,須臾間就将盜匪的山寨勾勒出來,随後站起身,抽出流風劍,劍鋒指向懸挂在牆上的地圖:“這裏和這裏,都有一條小路可以上山,我看過這兩條路,被雜草和矮木掩蓋得甚為隐秘,盜匪應該還未發現,因此他們夜裏駐守的地方只有平常上山的一條大路。再來看他們的山寨,”趙景翊收起流風劍,手指點在桌案上的山寨圖上:“這裏的三間房屋住着他們的三個首領,擒賊先擒王……”
韓邑與趙景翊相視一笑,立時明白了他的用意,嘴角浮現出笑意:“我去将其他人叫來仔細商議。”
待到所有人到齊,趙景翊将自己查探到的消息再次向大家講述了一遍,随後詢問大家的想法,一屋子的人正緊鎖着眉頭商讨之時,魏環帶着幾個仆人走了進來。
魏環滿臉堆笑:“下官聽聞将軍還未用過早飯,特命人做了些送來,請諸位将軍用過早飯之後再做商讨,切莫傷了身子。”
韓邑自是對魏環有些防備,面上帶着淡淡的笑:“魏大人費心了……”
魏環忙拱手作謙讓之色:“将軍奉召前來剿匪,是巴郢百姓的恩人,也是下官的恩人啊,下官不懂得用兵之道,幫不上什麽忙,應當在後勤上盡心盡力才是……”
“忙活了許久,卻是有些餓了……”趙景翊點點頭,“魏大人辛苦了……”
魏環滿面笑容地站在那裏候着,似是要聽他們商讨戰術,韓邑見他沒有要離開的樣子,只好開口趕人:“魏大人還有別的事嗎?”
“哦!沒有沒有……若是将軍們有什麽需要,就盡管吩咐,下官就先告退了……”魏環這才緩緩地走出去,出門前還特意瞟了一眼懸在牆上的地圖。
王副将走到門口,看着魏環走遠才關上門回到屋裏,沉聲道:“我看這個魏大人挺安分的,并沒有什麽異常啊……”
“還是防患于未然的好……”
趙景翊一邊聽着他們的對話,一邊擡頭看着地圖細作思量,“我們兵分四路,我帶一隊人馬從正面的大路上山,韓邑。淩山,你們二人各帶一隊人馬從兩側的小路上山,我将盜匪全部引到正前方來,你們兩隊人馬從側面襲擊,将他們包圍起來,王副将、李副将,你們二人帶上一隊人馬跟在我後面做接應。”最後,趙景翊看着魏環送來的早飯靜靜沉思片刻,開口道:“這次的行動全部用我們的人。”
“是!”衆人得了命令便馬上散去分調人馬,趙景翊拿起桌上的筷子,往嘴裏送了兩口菜,慢悠悠地說:“魏府的廚子手藝倒是不錯……你不嘗嘗?”
韓邑撇撇嘴,手掌覆到通紅的一雙眼睛上,一邊打着哈欠一邊往外走:“你自己吃吧,我要去睡覺了,困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