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深藍的天空中飄着一層薄薄的烏雲,幾顆星子在黛色的薄雲後面若隐若現,潔白渾圓的月亮被烏雲掩去了大半的光芒。
城裏的百姓早早地收了攤子,關了店門,回到家中緊鎖大門,戌時一到,大街上便空無一人,整個巴郢安靜得連一聲犬吠都聽不到,氣氛緊張而又凝重。
趙景翊站在城樓下點兵,即将出發的四隊人馬全部是王副将和李副将親自挑選出來的精英,四隊将士整整齊齊站在城樓下,兩邊的将士點起火把,将所有人的臉照得熠熠生輝,趙景翊和韓邑等人最後一遍确認計劃,熄滅了火把,開城門,上山剿匪。
趙景翊的人馬從正面大路上山,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快到盜匪的山寨時,看到三個人在守在進寨的路口,還有四個人守在山寨的大門口,擡眼掃過去,了望臺上的盜匪正靠着柱子睡覺。
趙景翊下令讓所有人停止前進,藏在兩旁的矮木叢裏,自己握緊流風劍悄悄地靠近那三個把守的盜匪,待一靠近,一劍刺穿一人的喉嚨,另外兩個人剛剛反應過來,準備開口大叫,聲音還未出口,馬上被抹了脖子。
山寨門口守門的盜匪似乎感覺到了不對勁,粗着嗓子沖一片漆黑的路口喊:“喂!沒事吧!”
隐藏在矮木叢裏的前鋒學着他們的語氣放粗了聲音:“沒事沒事!”
守門的盜匪似乎不太相信,攥緊手裏的大刀就往這邊走,試探着問:“真沒事啊?你的聲音怎麽不太對啊?”人一走近,就看見地上躺着三個人,一旁穿着铠甲的趙景翊向他揮劍砍來,身體一震,轉身大叫:“有官兵……”音落人亡。
山寨門口的盜匪扯着嗓子大喊:“官兵來啦……官兵來啦……”忽有人扯着嗓子:“官兵在哪!他娘的攪了老子的好夢!給我殺了他!”山寨中噼裏啪啦地一陣鬧騰,火把全都點亮,犬吠聲,吶喊聲,一群盜匪湧出山寨,霎時間,原本寂靜的山林熱鬧了起來。
趙景翊向矮木叢裏的将士做了一個手勢,将士們全部從矮木叢中跳出來,跟在趙景翊身後向山寨的大門殺去。刀劍碰撞,火花四射,趙景翊一邊打一邊将盜匪往正面引,打得正當激烈,韓邑和淩山帶的兩隊人馬從側面殺了出來,将這群盜匪團團圍住,進攻猛烈,防守嚴密,雙方人馬頓時打得激烈異常,刀劍擦出的火花混着飛濺的鮮血,在空氣中散發出一股腥甜的氣味。
趙景翊站在厮殺的人群中沉着地觀察着戰勢,通紅的火光照在他的臉上愈發英氣逼人,他冷眼觀察,盜匪的氣數越來卻弱,人越來越少,不少人是越打越向山寨裏退,這讓趙景翊感到了一絲的不對勁。
韓邑看見他立在人群中疑惑的表情,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用輕功飛到他身邊:“怎麽了?”
趙景翊心裏一驚,忽然眉頭一皺,大喊一聲:“不好,快撤!”
話音剛落,就聽見一個陰恻恻的聲音從腥甜的空氣中飄出來:“現在撤,晚啦!”
只聽見一陣混亂的嘶吼從四周的矮木叢中傳出來,緊接着是一二百個盜匪拿着刀沖出來,加入了激烈的戰鬥中,同時山寨的牆頭上也出現了幾十個拿着□□的人不停地向官兵射箭。
剛才同他們厮殺的盜匪不過一二百人,并且還是些力量不怎麽強悍的人,現在從四周殺出來的這些人才是真正的以一當十的強大對手。因着是夜間偷襲,并且山路極其難走,帶太多兵力反而會提前暴露打亂計劃,所以他們只挑選了一千精兵上山,按照原計劃,盜匪并不知道有人突襲,所以士兵将他們包圍起來,趙景翊和韓邑再聯手先去擒住盜匪的頭目,便能将盜匪剿滅。但如今這形式看來,一定是盜匪提前知曉了他們的計劃才提前做了部署,反倒将他們包圍。
趙景翊心叫不好,只能一邊突圍一邊向外撤,剛剛加入戰争的一二百名盜匪,戰鬥力非同小可,一加入就明顯增強了對方的戰鬥力,牆頭射出越來越多的箭,在刀林箭雨中越來越多的官兵倒了下去,戰勢扭轉得極快。
一名前鋒沖到趙景翊前面,一邊用□□刺穿殺過來的盜匪,一邊大喊:“将軍你們先撤!”
趙景翊快速揮舞着流風劍,一邊與盜匪打鬥一邊向外撤出,雙腳點地用輕功跳向外圍。韓邑正準備一起跳出包圍圈時,眼角掃到不遠處的了望臺上,一個似是頭目的男子,手持弓箭瞄向趙景翊,嘴角露出陰恻的冷笑,韓邑心下一驚,大叫道:“景翊小心!”
趙景翊聽到韓邑的叫聲,剛一轉身,一支羽箭射中了他的胸口,只聽見韓邑大叫了一聲:“景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天空中的烏雲積得厚了,散着微弱光芒的月亮顯得更加黯淡,漁州的夜靜谧地有些滲人。
漁州與巴郢毗鄰,因着巴郢的盜匪過于猖獗,世代生活在田宗山下的百姓陸陸續續地出逃,不少人在漁州落了腳,以至于原本平靜的漁州也被鬧得緊張起來。
卿卿躺在客棧的床上合眼睡去,桌上的油燈冒着星星點點幽暗的光,昏昏沉沉的睡夢中忽然感覺心口一緊,疼得喘不過氣來,猛地睜開眼睛,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反複鑽絞,一陣陣絞痛讓她有些窒息,掙紮着從床上坐起來想去倒杯水,伸手想要摸索到一個支柱,剛剛抓住床邊的盆景架,“啪——”的一聲,盆景架上的花盆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墜露一直守在門外,聽到聲音馬上沖了進來,幽暗的燈光中,卿卿蹲在地上滿臉痛苦之色,心中一驚,跑過去将她扶起來坐到床上,甚是急切:“少夫人怎麽了?”
“水……”聲音氣若游絲,似乎随時都會斷掉。
墜露一聽,急忙跑去倒了一杯水拿過來,卿卿一口一口地将水喝完,方感覺心口的絞痛淡了些。墜露又過去将房裏的燈全都點亮,方才看到卿卿面容慘淡,嘴唇發白,額頭上滲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右手覆在心口緩緩的平複着呼吸。
“少夫人……我去請大夫來吧……”墜露擔心地說。
卿卿有氣無力地搖頭,聲音透着虛弱:“不必了……沒什麽問題,休息休息就好了……”
話雖是這麽說,但心口傳來的一陣陣痛覺讓自己都沒有了十足的底氣,隐隐約約覺得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心內愈發地不安,最後咬了咬牙:“墜露,我們去巴郢。”
“巴郢?”墜露驚訝,“可是少爺不是說讓我們在這裏等着嗎?”
“管不了這麽多了,去收拾東西,通知其他人馬上出發!”卿卿固執地說。
卿卿的眼眸中流露出不可動搖的堅定,墜露看着她虛弱的面孔,心內有些猶豫,但轉念一想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少夫人才會這麽堅持,再者她确實也想去巴郢,于是重重地點頭,轉身去收拾行李一并通知其他人馬上做準備。
整饬行李,備好快馬,不消半個時辰就全部準備妥當,二十個護衛跟在卿卿後面向巴郢的方向趕去,一行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天色黯淡,月亮一絲光芒也沒有,一路上荒郊野嶺偶有狼嚎從遠處傳來,一陣冷風吹過,氣氛更加陰森凝重。快馬疾馳,卿卿坐在馬背上絲毫不受周圍可怖的環境的影響,一心奔向巴郢。
巴郢距離漁州只有百十裏路,再加上一行人快馬加鞭,很快就趕到了巴郢城門口。
巴郢城樓上燈火通明,城樓上的将士正在換防,城門緊閉,眼前盡是一片混亂的跡象。卿卿心頭一緊,一陣莫名的恐懼湧上心頭來。
墜露坐在馬背上向城樓上的士兵大聲喊道:“快來人開門!”
正在城樓上守城的王副将聽到聲音,便大聲問道:“來者何人?”
墜露一聽聲音是王副将,便松了一口氣,複回道:“王副将!我是墜露!郡主在這裏!”
“墜露?墜露你怎麽來了?還把郡主帶來了!哎呀,簡直是胡鬧!”王副将忙吩咐将士:“快快開門!”然後慌慌張張地從城樓上跑下來去迎接。
城門內騷動了一陣子才聽到“吱扭”一聲開門聲,喑啞而又悠長。
王副将急匆匆地從城門迎出來,恭敬地向卿卿行禮,道了聲:“卑職來晚了,請郡主恕罪!”然後将卿卿迎入城門,然後馬上下令将城門緊閉。
卿卿看王副将緊張地有些異常,便開口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這……”王副将登時一愣,面露難色,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将軍呢?”見他面露難色,心裏就更加不安,厲聲道:“帶我去見将軍!”
“是!”王副将應聲招人牽來馬匹,跨上馬背領着卿卿一行人向知州府邸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