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賀素芷一番出乎意料行為,倒讓內堂裏的人都多看了她一眼。
大少奶奶松了口氣,何夫人面上也挂了笑意,只有三奶奶一臉雲裏霧裏,似乎不知道方才何夫人和大少奶奶在緊張什麽。
何立瑜也沒想到,丫鬟口中喜歡打人的四嬸嬸,原來是這個模樣。他緊抿着唇,臉上閃過一絲羞愧。他好像做錯了。
見賀素芷沒有再追究,堂屋裏凝滞的氣氛又活躍起來。
何夫人讓戚嬷嬷把珍珠頭面遞給賀素芷後,慈眉善目的說道:“平瀾院中的事情本來應該是交由素芷你來打理,不過如今你才進門臉嫩,我就替你做一回主。觀書那丫頭我已經把她家人領回去了。”
何夫人輕描淡寫的一番話,讓何宕的臉色變了。
原本他以為賀素芷沒有繼續追究,這件事就過去了。
再說他心裏認定,有錯的人的賀素芷,可沒想到賀素芷還沒有開口,何夫人就先把觀書處置了。
“娘,觀書并未做錯什麽。”何宕替觀書求情。
觀書沒有做錯什麽,那錯的就是賀素芷了。
何夫人臉色一變,向賀素芷看去,只見她面色平靜,像是半點沒有聽出何宕話中的未盡之意。
“四叔,觀書頂撞了四弟妹,這個處罰已經夠輕了,你就莫要在勸了。”大少奶奶接過話,說完後對着賀素芷一笑,對她賣了個好。
何宕抿唇,明白大嫂話中的意思,确實以賀素芷的脾氣,觀書得罪了她,把觀書歸家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要再勸下去,說不一定就像昨夜一樣火上澆油。
何宕不再出聲,他轉過頭黑眸靜靜看着賀素芷。
他不認為方才與瑜哥溫柔對話的人,會是一個心腸狠辣的女子。
又是這樣,她還沒有說話,何夫人和大少奶奶就認定了她的飛揚跋扈、毫不講理。仿佛方才賀素芷與瑜哥的交談沒在她們心中留下半分痕跡。
真的只是原身的名聲太大,給她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
可是同是何家人的何宕的态度,又分明與兩人不同。明明何宕才是對她心懷芥蒂最深的一位。
賀素芷與何宕對視片刻了,眨了眨眼移開視線。她才發現何宕的眼睛非常漂亮,像一灣清溪一眼見底,一個為官之人的雙眸,竟讓她想到幹淨二字。
“等等,”賀素芷忽然出聲,“我知道母親大嫂是為了我好,只是新婚頭一天,我就把謹言身邊的人攆出去,傳出去也不太好聽。不如罰她三個月俸祿,再降到二等丫頭,讓她在平瀾院将功補過。母親、大嫂,你們看我這樣處置怎麽樣?”
賀素芷說完,一臉誠懇的看向何夫人與大少奶奶,似乎在等着她們拿主意。
大少奶奶面上一僵,捏着帕子遮住着臉,掩飾了她的失态。賀素芷的話一出,倒像是她不善不慈,對待下人苛刻一般。
不是說安容郡主性格跋扈,對待下人更是毫不手軟嗎?
怎麽今天就轉性兒,還是說南疆那邊傳過來的消息有誤?
一瞬間大少奶奶心裏已經是轉過幾個想法。
何夫人欣慰道:“你能拿主意更好,就按你說得辦吧。”
“謝謝母親。”何宕見觀書的事情被輕輕放下,對着何夫人說道。
賀素芷在一旁拿着茶,遮住嘴角的笑意。她看得清楚,何宕道謝的時候,何夫人臉上明顯閃過一絲不自然。
日頭慢慢升起,何夫人說了半晌的話也累了,觀書的事情解決後,就讓屋內的媳婦都會各自院裏。
何宕與賀素芷自然是一起回去。
之前來的時候匆忙,何宕也來不及對賀素芷介紹各個院落。此時閑下來,他與賀素芷慢慢走着,一面指着賀素芷認路。
賀素芷仔細聽着,間或問一兩句話。
兩人路過一顆手臂粗的喬木樹時,何宕來了興致,他指着這個樹對着賀素芷說道:“這棵樹是我三哥小時候種下的,沒想到一眨眼,它已經長得這麽高了。”
這可樹枝繁葉茂,深綠淺綠交替的葉子上點綴着一朵朵紅色的小花,清風拂過,花葉交錯輕擺,美得像一場幻夢。
“很漂亮,”賀素芷湊近兩步,發現原來漸變的花朵更像是一團絲絨球,花瓣并不是一瓣一瓣的,“這是什麽樹?”
賀素芷剛問完話,鬓邊的發一重,一朵花落在了她頭上。
“別動,”何宕上前一步,手指撚起落在烏發間了紅花,“好了。合歡免忿,萱草忘憂,這是合歡樹。”
賀素芷後退一步,心不争氣的亂了節奏。吃夠了上一個世界的虧,她倒是不再排斥原身對何宕的戀慕。這樣一來,她沒了上一世那種理智與情緒的割裂感。
只是她現在心底對何宕有情,就是她只身而言,她對何宕也有幾分好感。種種情況相加,何宕若是在無意間做出撩人心扉的動作。
她就要招架不住了!
不過系統安安靜靜的,沒有半分動靜,好歹讓賀素芷松了口氣。
“從前我也想過會娶一個什麽樣的妻子,”何宕見賀素芷沒了讓人防備鎮定,眼裏浮現出淡淡的笑意,“或溫柔賢惠、或明朗大方,我從未想過我的妻子會是你這般模樣脾性。”
何宕坦坦蕩蕩的态度,賀素芷讨厭不起來,她安靜的站在樹下,等着何宕繼續說下去。
“我還不夠了解你,就已經娶了你。”何宕一句話把皇帝賜婚、賀素芷傷人的事情給揭了過去,“就在方才,我卻忽然覺得娶了你很好。”
“花送你,”何宕攤開手,深紅的花躺在何宕白皙修長的手掌中,平白多了幾分豔麗。他澄澈的眼安靜看着賀素芷,“你願意要嗎?”
合歡樹,常喻夫妻恩愛雙雙對對。
何宕是在問她,她心裏真的願意接受這樁婚事嗎?
可明面上誰都知道,這道婚事很有可能就是她自己求來的,除非這樁婚事并不是像表面上那麽簡單。
要是她讀不懂其中意思,合歡免忿,那何宕的話就是在隐隐規勸她,收斂克制脾氣。
賀素芷見多了爾虞我詐,何宕這般赤子之心的人,她倒是第一次見到。
何家的水不淺,只是何宕太好,加上如隔三秋的限制,賀素芷有些猶豫。
“不喜歡嗎?”何宕語氣失落,正要把花扔掉。
“別!”賀素芷剛出聲,漂亮的小花就落到她的手心。
賀素芷沒想到看着端方的何宕,也會玩小孩子的把戲,她擡眼瞪着何宕。
何宕溫柔笑開:“以後我會把你看仔細,這一路我們好好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