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萊戈拉斯興沖沖地跑上樓,推開書房的門,他的哥哥洛基正斜躺在柔軟的皮質沙發上,聽見動靜才懶散地擡起頭,揚了下下巴:“要是讓那個人看見你這麽瘋瘋癫癫地跑上樓肯定要生氣,他會搬出那套老掉牙的理論,告訴你一個優雅的貴族Omega應該是什麽樣子。”
“什麽叫那個人,他是我們的ADA”,小葉子嘴裏幫着瑟蘭迪爾說話,但還是謹慎地掃了一眼兒樓梯,然後訊速地閃進書房裏。萊戈拉斯坐在洛基的腳邊,靠着他的腿,嘴角高高揚起滿是興奮:“洛基,我聽仆人們說,新來的那個藥劑師可是從倫敦來的。倫敦,那麽大的城市,他肯定會有許多新奇的見識。”
“真巧,上午我也挺說了那個藥劑師”,洛基翻了一頁書,擡眼撇撇嘴角:“一個行為放蕩的大齡獨身窮Omega。”
小葉子不悅地微皺起眉頭:“什麽要這麽說?”
“這可不是我說的”,洛基直起身敲了萊戈拉斯的腦門:“這是你ADA說的,他還特地囑咐過讓那個Omega跟你保持距離。”洛基說着來了勁兒頭,模仿着瑟蘭迪爾一貫傲慢的大貴族強調:“我的小葉子是我的珍寶,那種人會把他教壞的。我絕對不會容忍他和洛基一個樣!”
“哥哥”,只有十九歲的小葉子還是單純容易羞澀的孩子,他被洛基逗得紅了耳朵。洛基見狀心情好了不少,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把披在山上得到墨綠色天鵝絨外套脫掉扔在了地上,赤着腳環抱胳膊對萊戈拉斯說:“說實話我對那位藥劑師也很有興趣,畢竟大多數的平民Omega連字都不認識,可他居然會調配抑制劑。如果不是有一個夠開明的父母,那一定是個非常聰明的人,而這樣的聰明人居然會未婚懷孕!他一定是遇到了自己的靈魂伴侶,這說明那位斯內普先生不僅很聰明,還非常勇敢!萊戈拉斯,瑞文戴爾許久沒有這樣的人出現了。”
之前關于那位藥劑師的傳聞他只聽了一小半,洛基的描述讓萊戈拉斯有些吃驚,他抿抿嘴角,歪頭問兄長:“不對啊,如果是靈魂伴侶又為什麽會讓他獨自承受呢?洛基,ADA說一個真正值得托付的Alpha不應該是這樣的。”
“或許是一個混蛋騙了他?這誰說的好呢?”洛基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再說了,不要總拿着那個人的一套理論來衡量所有的AO關系,這……太老掉牙了!”
“可是!”小葉子站起來,他從來不像兄長那樣伶牙俐齒,但依舊努力争辯說:“至少我知道父親絕不會讓ADA承擔那份痛苦,他們總是在一起的,他總是願意去保護ADA和我們不受到傷害,那樣的Alpha難道不是很好嗎?”
“那一點兒也不浪漫!”洛基不耐煩起來,他找了雙鞋子套上,随手抓了抓濃密的黑色頭發:“我可以保護我自己,我不需要一個壯實的AlphaL來保護我,我需要的是靈魂伴侶!萊戈拉斯,你大概要走出瑞文戴爾瞧瞧了,ADA快真的把你養成小白兔了,要我說……”
忽然窗戶外面響起來一陣馬匹的嘶鳴聲,洛基和萊戈拉斯都自動停止了争論,他們走到窗戶邊看向樓下那對可憐的母子。
西弗勒斯拎着一個小藥箱,黑色的高領外套幾乎頂在了下巴上,細小的扣子将他緊實地包裹起來,甚至是連手掌都只露出一半,這身密不透風的衣服襯得整個人異常纖瘦高挑。他的黑色頭發很短,被整齊地梳理過,白色領巾因為陳舊已經微微發黃,邊緣甚至能看出破損後修補的痕跡。随後馬車上下來的老女人就是艾琳,這座莊園曾經的女管家之一,她的腿腳似乎有些問題,只能牢牢地抓住兒子才能站直,她向着在門口等候的女仆訴說着對于埃爾隆德的感激,身邊的兒子卻沒有任何表情,他漆黑的雙眼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大房子,等到母親絮絮叨叨地說完才欠身鞠躬表示感謝。
“如果不是早知道斯內普的那些過去,我真懷疑他是個能把教義倒背如流的最保守的Omega”,同樣站在窗前的瑟蘭迪爾垂着眼睛觀察着下面的年輕男人,他玩着自己的白皙手指:“一張局促緊張又故作鎮靜的臉,并不醜,但也不是個美人。”
埃爾隆德正在看報紙,他聽到瑟蘭的話,說:“親愛的,以你對美人的要求,我想那個孩子應該有一副還不錯的外表。”
“如果不是因為他曾經的不檢點,我想會有不少人願意娶他,而不是流落到這裏”,瑟蘭迪爾端起來桌上的酒杯,小口抿着:“愛隆,你真是個爛好人。原本,這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是斯內普自己需要為年輕時不妥當的行為負責。”
埃爾隆德沒有接話,他兀自看着報紙,等整頁看過後翻頁的時候才笑着說:“瑟蘭,可你并沒有拒絕幫助他們。”
☆、第 2 章
餐桌上的争吵爆發在斯內普母子到達的當天下午,瑟蘭迪爾在等待小甜品上桌前又一次提起了每日份的話題,下一周會有哪位尊貴的客人會到訪,而洛基這一次會有多大的機會把自己嫁出去。
“我說過我絕對絕對不會嫁給那個只有肌肉的大傻子!”洛基的叉子和餐盤激烈地碰撞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尖銳聲音,他高高地昂着頭,精致的臉緊繃着,眼睛裏冒着火,像是一只随時會撲上去撓人的極度憤怒的野貓。
瑟蘭迪爾對洛基的态度也很不滿意,他放下手裏的銀質叉子,扭動着手指上鴿子蛋大的白寶石戒指,眉頭微微蹙起,一副要發火卻極力忍耐的樣子:“他願意每年四月來瑞文戴爾吃兩周的閉門羹,我的愚蠢的兒子,你還在求什麽?而且洛基!”瑟蘭迪爾頓了下語氣,他重音念了兒子的名字,提高聲音:“請注意你的禮儀,停止用叉子在盤子上劃出乞丐讨飯時的聲音!”
“那是他一廂情願,我說過我不願意!”洛基站了起來,他扯下脖子上的手絹扔在桌上,快步走向餐廳的大門。
洛基的粗魯舉動,讓瑟蘭迪爾感到自己ADA的尊嚴被冒犯,他再也忍不住那本來就不好的脾氣,一拍桌子也站起來,看着洛基的背影大聲說:“很好!既然你不喜歡索爾,那就明天拿出最好得到禮服去等着迎接小布萊克先生的到訪,他倒不是個成熟穩重的Alpha,也許那個不成體統瘋瘋癫癫的狂妄之徒會成為你的最愛!愚蠢的孩子!”
瑟蘭迪爾氣呼呼地坐下來,胸脯還在劇烈起伏,那樣子可見确實是被氣壞了!“布萊克不是個好選擇”,埃爾隆德接過女仆手中的布蕾放在瑟蘭迪爾面前,然後輕拍他的後背安撫情緒,口氣一如既往地溫柔:“布萊克家族和那些人走的太親近了,你知道的,我們永遠不會和那些人站在一起。我寫好了信,明天我不會留下布萊克在這裏過夜。”
“這些我知道,只是剛才太讓人生氣了”,瑟蘭迪爾沒有動他最喜歡的布雷蛋糕,他揉捏着鼻梁,緩了片刻才說:“不管布萊克家族和那些人多麽近親,至少在他們明确表明立場前,我們還是不要折損他們的面子。明天我會說洛基生病了,不方便見客。其餘的事情,愛隆你會解決的對嗎?”
埃爾隆德輕擁住瑟蘭迪爾的肩膀,親吻他的額頭:“當然,我會的,親愛的瑟蘭。”
洛基氣勢洶洶地跑上了樓梯和端着瓶瓶罐罐的西弗勒斯差點撞個滿懷,西弗勒斯蹲下撿起掉在地上的小瓶子,洛基站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低頭觀察着新來的藥劑師。等到他在其站起身,才在嘴角勾出一個完美的弧度:“洛基,你呢?”
“西弗勒斯”,藥劑師回複了一個相似的假笑:“如果您沒有其他的事兒,我要下樓去給那個燙傷的可憐女仆送藥。”
洛基沒有讓他離開的意思,盯着西弗勒斯說:“聽說你是從倫敦過來的?”
“是的,先生”,西弗勒斯不卑不亢地回答。
洛基點點頭,繼續:“你知道布萊克家族嗎?”
西弗勒斯的面明顯僵了一瞬,然後微微錯開視線:“我想那麽出名的家族不知道很難吧?只是他們是富有的貴族,而我的父親只是底層牧師,我對他們的認知只停留在街尾的傳聞裏。如果您想了解布萊克先生,我想還有很多人願意幫助您。”
很有道理,無懈可擊,但就是讓人覺得他在談論布萊克時避重就輕。洛基歪了下頭,表示理解,沒有繼續追着布萊克的話題,而是反問他:“你聽到我ADA剛才在餐廳說的了?”
“以瑟蘭迪爾先生剛才的聲音,我想這個房子裏但凡聽力沒有障礙的都聽到了,小布萊克先生将于明天拜訪瑞文戴爾”,西弗勒斯客套地假笑,說完端着他的藥瓶子快速下了樓梯,黑色袍子在小腿翻滾,像一個黑色的波浪迅速從樓梯上卷走。
“很好玩啊”,洛基彎起嘴角,他朝着慢悠悠保持着端莊姿态的小葉子打了個響指:“快點兒,我跟你說個有趣兒的事兒。”
小葉子仰頭看見趴在樓梯扶手上一臉狡黠的兄長,小聲嘟囔了句:“肯定不是好事兒!”
晚上下了場大雨,到清晨天空仍然沒有絲毫放晴得到意思,陰沉沉的烏雲壓在天邊,洛基難得起了大早,随意地套了件衣服,敲響了父親的房間。
瑟蘭迪爾還沒有起床,愛隆聽到聲音開門将洛基拉到了書房:“我的孩子,有什麽急事兒嗎?”
“不是說今天布萊克先生要來嗎?我問問親愛的ADA是不是需要準備些什麽”,洛基抱着胳膊靠在沙發上。
埃爾隆德只穿了件睡衣,頭發亂糟糟地還沒有打理,而熱衷于将自己嫁出去的ADA甚至沒有起床,這和他們迎接阿斯加德公爵傻兒子的态度可完全不一樣。洛基有點可憐那位沒有到達的布萊克先生,他猜測是因為布萊克家族沒有那麽尊崇的地位或者在他貪財的ADA眼中不夠富有。
“嗯……”埃爾隆德揉了揉太陽穴,畢竟有些政治上的事兒還不能告訴孩子們,他在猶豫着怎麽解釋才能讓洛基放棄見布萊克:“那位布萊克先生到今年秋天就三十歲了,年齡上比你年長有點多。”
“很成熟不是嗎?成熟符合ADA的标準”,洛基回答。
“對,可如果他的心智能跟年齡一樣成熟就好了,”埃爾隆德說:“這位小布萊克先生雖然說是家裏長子,卻比他小三歲的弟弟更容易沖動,甚至偏激,他會總一些荒唐事兒,這不是你ADA的标準。”
洛基笑:“很好,沖動、偏激、荒唐也是ADA形容我的詞語,我覺得我們非常合适,這符合我的擇偶标準。”
埃爾隆德覺得自己被逼出了一口老血,他皺起眉看着把算計寫在臉上的兒子,頗是無奈:“不要鬧了,洛基,西裏斯絕不是個好的伴侶。”
“西裏斯.布萊克是嗎?謝謝父親,我知道他的名字了。單就從名字上來講,我認為西裏斯比索爾聽起來要聰明”,洛基擺弄了一下衣服下擺,笑着走出書房。
西弗勒斯的職業是藥劑師,他需要在早餐前将藥材投進沸騰的坩埚裏,洛基推開半掩的房門,對着裏面正在工作的人說:“西裏斯.布萊克,你認識這個人嗎?” “不認識”,西弗勒斯沒有擡頭,攪動着手裏的小木棍,平靜地說:“先生,對不起,我想在我認識的人裏沒有一個姓布萊克的。”
☆、第 3 章
突如其來的陰雨天讓空氣變得潮濕又冰冷,布萊克在離開倫敦時就染上了風寒,路上的冷氣終于讓他的鼻子和嗓子一起罷工。不過好在到瑞文戴爾莊園了,他可以借着認識了解洛基的名義好好養幾天病,等身體好點兒就跑回倫敦繼續過花天酒地的日子,畢竟西裏斯不是他那幹枯啰嗦又傲慢刻薄的老媽子,還沒愚蠢到認為瑞文戴爾會把長子糊裏糊塗嫁給他這麽一個名聲狼藉的混蛋。
如果洛基是可以一夜情的對象,那就完美了。西裏斯第一眼看到洛基時是這麽想的,黑色的頭發,高瘦的身材,細腰,長腿,以及白皙的皮膚,所有這些都是小布萊克最愛的特點。
一年前摯友詹姆在婚禮上曾經勸過他收收心,年輕的時候可以玩,但到了他們這個年紀需要的是一個可以長久保持關系的愛人,西裏斯還記當時自己的回答,他告訴詹姆自己非常專一,對于床伴的選擇他十幾年如一日。
是的,西裏斯沒有說謊,他根本就不在乎床伴是誰,長着怎樣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只要他是一般意義上的美人,西裏斯就願意花大價錢把人拉上床帏,畢竟他最愛的是黑色天鵝絨被褥上扭動的纖細腰肢和修長白皙的大腿,這脆弱又讓人充滿欲望。
顯然洛基非常符合他的審美,但是洛基不是布萊克能花錢就擺平的對象,換句話說如果低調的埃爾隆德願意顯示一下財富絕對會讓布萊克家裏那些自大鬼們都感到慚愧。布萊克有些遺憾地又看了眼坐在餐桌另一邊不耐煩的美人。
“惡俗”,洛基見到布萊克的第一眼時腦子裏蹦出來的就是這個詞語,誇張的禮帽,故作姿态的手杖,以及那正常審美外的藍色鏡片,無一不顯露這這個人糟糕的品味,更何況他還一直在咳嗽,洛基覺得滿桌子的食物都已經被噴上了布萊克的口水。
瑟蘭迪爾小口喝着面前一小份蔬菜湯,問:“洛基,你不是不舒服嗎?去樓上休息吧。布萊克先生,我想你能理解Omega的身體總是這麽不好。”
“咳咳……我能理解”,布萊克挑了挑眉毛:“如果您能讓藥劑師也為我配一副藥劑,我會非常感激您的。”
瑟蘭迪爾本來就不喜歡布萊克家族的人,但在見到西裏斯之前他還是因為貴族身份對這位即将拜訪的布萊克存有一絲耐心,但是當他從馬車裏走出來坐在餐桌前毫無禮數地吃飯,瑟蘭迪爾對于布萊克已經有了把人扔出去的想法。
瑟蘭迪爾:“我們這種鄉下莊園不會有太好的藥劑師,我想我可以讓我們最好的馬夫送布萊克先生去附近的鎮上。”
“那太遠了,瑟蘭迪爾先生,您也不想我病死這回倫敦的路上不是嗎?”布萊克費勁兒抽了口氣。
從他走進這溫暖的房間開始,布萊克就決定在病好之前是不會離開的,雖然他看得出莊園的主人并不歡迎自己,但這重要嗎?當然不,他,西裏斯.布萊克,一個被家族大多數人嫌棄得的混蛋才不會在乎。
“布萊克先生也沒有那麽糟糕吧”,小葉子在午飯後跑進了兄長的書房,他對洛基說:“至少高大強壯,長得也很帥不是嗎?”
“一個風寒就能擊垮的Alpha還真是強壯”,洛基習慣性地撇撇嘴角:“至于長相,我只能說布萊克家族唯一能稱道的也只有這一點了。小葉子,你勸你距離西裏斯越遠越好,他們那種人最會騙你這種小白兔。”
萊戈拉斯問:“他們那種人是哪種人?”
“就是在倫敦高檔妓院裏一抓一大把的那種人”,洛基擡起眼睛,看向小葉子:“難道你喜歡那種Alpha?”
“當然不是!”萊戈拉斯義正言辭:“我喜歡……大概我想我會喜歡那種博學聰明又溫和的人。”
洛基:“像父親?”
“可能”,萊戈拉斯回答。
“你被ADA洗腦了!”洛基斬釘截鐵地說:“我就知道,ADA會把他喜歡的男人類型強塞給所有人!那個控制狂!”
西裏斯躺在客房柔軟的床墊上,看着正在整理藥箱的背影,覺得自己的運氣真的很不錯。黑色的頭發,高挑的身材,黑袍包裹的細腰,如果能撕開下面肯定還有同樣有力而細長白皙雙腿。
Omega藥劑師,一個瘸腿女仆的兒子,這個莊園的下人,如果說洛基是不能碰觸的黑色寶石,那西弗勒斯就如同一枚廉價的水晶,在經驗豐富的布萊克眼中需要的只是一點小手段。
西裏斯對着要出門的人道謝,然後搬出簡單老套卻又有用的搭讪方式:“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
西弗勒斯拎着藥箱的手收緊,他愣了一瞬很快恢複到平常的狀态:“沒有的,布萊克先生,你認錯人了。”
“是嗎?你和我的一個朋友很像”,布萊克熟練地說。
他又怎麽會記得8年前甚至更早之前的事情,西弗勒斯明白這點,卻依然忍不住心裏的怒火,他頓了片刻後,冷靜地回答:“那很榮幸。如果沒有其他的事情,我想您需要休息。”
西弗勒斯說完推門離開了房間,走廊裏沒有人,西弗勒斯撐住牆壁,他的拳頭緊緊攥着,緊咬的牙齒讓他俊秀的面容有些猙獰。
☆、第 4 章
布萊克的小手段在西弗勒斯身上完全不管用,而西弗勒斯配的藥水卻在布萊克身上迅速起了效果。他在床上躺了兩天後,罷工的鼻子被迫又開始上崗,嗓子雖然黯啞不過已經再如刀割一樣疼痛。
布萊克睡前喝下黑色的汁水,大概是風寒沒好的緣故,昏黃跳躍的燭火讓他有些昏昏欲睡。打着瞌睡的病人歪頭看着正在彎腰收拾藥箱的男人,落在臉上的陰影讓他的五官格外突出,忽然布萊克有了種非常熟悉的感覺,不是那種用來搭讪的“熟悉”,而是如同葉子上的脈絡,只要再用心一點兒就能順着淺淺的溝壑找到已經被埋沒的記憶。
“我一定見過你”,就在斯內普要離開時,布萊克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我聽說你是從倫敦來的,對嗎?”
斯內普用力掙紮了一下,卻沒能甩開,Alpha體能上的先天優勢體現出來,他索性不再試圖抽出自己的手,任由布萊克拉扯着,平靜地說:“布萊克先生,倫敦很大,我保證我們之前從未見過。”
“你是什麽味道的?”布萊克直白地問。
這是個非常冒犯非常粗魯的問題,直白的問一個Omega是什麽味道就和要求他脫去上衣一樣無疑是一種侵犯。西弗勒斯的臉色沉了幾分,他垂下眼睛側頭看着躺在床上正撐起身體的布萊克,嘴角微微上揚勾出一抹包含怒意的假笑:“這和你沒有關系!你永遠也不必知道!”
布萊克愣怔了一瞬,斯內普趁機抽出了手,他拎着藥箱大步走出了房間,房門被“嘭”地一聲狠狠摔上。
布萊克捂着頭,他是個情場老手,這種魯莽的低級錯誤他從二十歲開始就不會犯了,但就在剛才,他甚至來不及過一下腦子,那句話就已經脫口而出。
他把手舉在鼻子跟前,掌心裏只有淡淡的草藥味兒,但剛才有那麽一瞬間布萊克認定了,自己又一次聞到令他長久以來不能釋懷的青草和柑橘的混合香氣。他不死心地把手掌帖子鼻子跟前使勁兒嗅,但結果卻令人無比失望,布萊克得承認他引以為豪的“狗鼻子”現在也只能說是通氣兒,能在剛才撲捉到那麽淡的味道已很不錯了。
布萊克從枕頭下摸出一小瓶香水噴在自己手心,然後深吸口氣,這已經是在倫敦能找到的最相似的味道了,但再次聞到記憶裏的味道後,他珍惜的香水變得劣質又粗糙。“西弗勒斯”,布萊克低聲重複了一遍藥劑師的名字,然後閉上眼睛。
小布萊克賴在瑞文戴爾不肯走了,如果說這是一個壞透了的消息,那麽阿斯加德公爵的長子索爾要提前拜訪的消息就讓布萊克變得更加惹人生厭,但是該死的他姓布萊克,埃爾隆德在不想和這一家子撕破臉之前,不能把人從莊園扔出去!
在瑟蘭迪爾第三次極不耐煩地敲響洛基房門時候,他終于舍得從羽絨被子鑽出來,頂着一頭沒有梳理的黑色頭發,赤着腳打開反鎖的房門,墨綠色的絲質睡衣松垮垮地挂在身上:“ADA,我想我生病了!快病死了那種!”
“是嗎?”瑟蘭迪爾看着兒子,挑了挑濃密的眉毛,發白的指關節顯示出他的耐心已經到了極限:“如果要病死,請病死在索爾的懷裏,這也算你ADA對你最後的希望了!”
洛基被瑟蘭迪爾的話氣得瞬間沒了臉色,提高了喉嚨幾乎是用嘶吼的方式大喊:“我說我要病死了!”
“斯內普!給洛基配服藥,讓他熬過索爾拜訪的兩周!”瑟蘭迪爾用相似的音量一點不客氣地吼了回去。
正在樓下煎藥的西弗勒斯皺起眉頭,他拿着刀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看着外面終于有些放晴征兆的天空淺嘆口氣。
和布萊克拜訪那天滿天的陰雲不同,下午索爾來時瑞文戴爾的上空一片湛藍,斯內普透過一樓配藥間的小窗戶看到了這位阿斯加德公爵的長子。和萊戈拉斯說的一樣,那是個渾身充滿力量與活力的Alpha,黃金一樣閃光的頭發,湛藍如寶石的眼睛,合身的衣衫包裹着堅硬的肌肉,目測比布萊克還要高一些。
索爾從莊園入口進來後就下了馬車,他對這裏很熟悉,和那些大貴族不同,索爾帶着笑容,與每一個遇到的女仆或者園丁打招呼,大家都帶着熱情地回應似乎這裏每個人除了洛基都非常喜歡他。
“你喜歡這一類型的?”布萊克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在斯內普身後傳來,他也透過小窗看向外面的人:“如果索爾是個農夫或者馬夫,你還有希望,但是很不幸他是阿斯加德的長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布萊克先生。謝謝您好意提醒我這貧賤卑微的出身”,西弗勒斯說完,把視線轉移到沸騰的坩埚上,他甚至不願意多看西裏斯.布萊克一眼。
布萊克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拖了把椅子坐在西弗勒斯對面:“最近你在躲避我?”
“您的病好了,我沒有義務繼續為您服務”,西弗勒斯說:“況且我有很多工作,布萊克先生,你不應該坐在這裏。”
西裏斯笑着站起來,他又看了一眼準備進入大廳的索爾,然後看向西弗勒斯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改變這一切。我在古裏某街有一套房子,你可以做我的情人,我可以每個月為你提供你在這裏一輩子也賺不到的英鎊,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一揮手将坩埚打翻在了地上,捂着燙傷的部位,極力壓制着聲音:“滾出去!布萊克!”
☆、第 5 章
索爾的到訪讓瑟蘭迪爾非常欣喜,他已經安排好了晚上的舞會就等着洛基被索爾牽入舞池中央,不管洛基本人是不是願意,總之這種時候他再不懂事兒也知道要給ADA留點兒面子,不然直到下一次索爾拜訪,整年裏洛基都不要想再有一天安生日子。瑟蘭迪爾相信,洛基這點賬還是能掂量得清楚。
舞會在晚餐後開始,埃爾隆德幾乎邀請了附近所有的适齡男女,甚至連西弗勒斯都收到了一封金絲邊鑲嵌的白色卡片。財富與等級在舞會上被模糊了界限,被燭火照亮的大廳中,裙子與禮服相互摩擦,洛基直到第二支曲子響起才從樓上下來,他穿着黑色的修身禮服,銀線包裹着邊緣,絲綢領巾被打成繁複的領結包裹着喉嚨,他微微揚起下巴傲慢又矜貴。
瑟蘭迪爾高舉着酒杯走到埃爾隆德身邊,用手肘輕碰了一下丈夫,清清嗓子斜眼飄過正在交談的兩個人。
“正如您父親阿斯加德公爵所說,現在的局面的确非常複雜,我們明天可以細聊”,埃爾隆德适時地終止了話題,他對索爾說:“洛基下來了,你現在應該請他去跳支舞。我不想我的孩子孤零零的文站在那裏,索爾,你可以嗎?”
“如果洛基願意”,索爾前一刻還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他看着洛基,嘴角自然地上翹,眼睛裏是藏不住的歡喜。
瑟蘭迪爾對索爾非常滿意,如果說這個孩子小時候莽撞笨拙甚至有些傻氣,但随着年齡與閱歷的增長,他早就長成了一個優秀成熟的Alpha,除了固執地守着他的偏見的洛基其餘所有人都看到了索爾這些年的變化。
“索爾是個難得的好孩子,他看向洛基的眼神永遠充滿愛意”,埃爾隆德側頭對瑟蘭迪爾輕聲說:“我想孩子們應該和你一樣,你們都值得最好的人疼愛一生。”
“你是在變相誇自己嗎,愛隆?”瑟蘭抿了口酒,眼神溫柔地看向埃爾隆德,被酒精麻痹的舌頭少了些平日的盛氣淩人:“要是索爾的嘴巴和你一樣厲害,洛基也不至于到現在還是那副鬼樣子。”
洛基不情不願地被索爾拉到中央,他拘束又不耐煩地踩着節拍,臉上沒有一點笑容,相比較之下索爾就顯得熱情很多,眼睛一刻都不願意離開洛基,笑容如暮春傾倒在田野的陽光,他緊張地輕拉住洛基的手,不斷地尋找話題試圖讓對方搭理自己。
“洛基太年輕了”,埃爾隆德看着長子,頗是無奈地說:“這種可以肆意的日子可能不會太長久了。”
“什麽意思?”瑟蘭迪爾忽然緊張起來:“你們剛才聊了些什麽?”
埃爾隆德拉住瑟蘭迪爾的手臂,兩人快速走到略顯陰暗的走廊中:“倫敦的局勢不是太好,北方已經開始有些暴力沖突,不樂觀的講,大範圍的戰争可能會随時爆發。”
“那些混蛋”,瑟蘭迪爾低聲罵了一句,說:“所以索爾提前來了?”
埃爾隆德點點頭:“是的,至少目前還比較穩定,再有一個月他可能就不能離開倫敦了。”
“過段日子你會去倫敦嗎?” 瑟蘭拉住埃爾隆德袍子,有些擔憂:“一旦戰争開始,瑞文戴爾也不能完全不受波及。”
“我會和索爾兩周後一起回去”,埃爾隆德輕擁住瑟蘭的後背,手掌碰觸着他脖子後的腺體不斷安慰:“你和孩子們可以留在這裏,或者也可以跟我一起去一趟倫敦,你知道的,那并不遙遠。”
瑟蘭迪爾靠在埃爾隆德懷裏,沉聲說:“我知道,讓我想想。”
就在這條走廊的盡頭,緊關的房門邊緣露出微弱的燭火,西弗勒斯為艾琳揉過變形的雙腿後扶着老婦人慢慢躺下:“母親,早點休息吧。”
“西弗,你應該去外面的舞會而不是總跟我這個老婆子待在一起”,艾琳愛戀地撫摸着兒子的臉頰:“我的孩子,你還很年輕,應該有一個愛你的人。”
“我不需要的,母親”,西弗勒斯面對艾琳态度變得非常溫和,他臉上帶着柔軟的笑容,與那個尖酸刻薄的藥劑師判若兩人。
艾琳搖了搖頭從身上摸出一個銀質的首飾遞給西弗勒斯:“萊戈拉斯少爺給我的,用它換點錢買一件漂亮的禮服吧。西弗,我記得你20歲生日那天我送了你一件黑色禮服,袖口和衣擺上有綠色和金色的圖案,你穿上很漂亮,并不比任何人差。孩子,再去買一件吧,你才二十多歲,還很年輕不是嗎?”
“不,母親,我永遠不會再參加任何舞會了”,西弗勒斯低垂下頭,在母親面前他變得脆弱不堪,連聲音都在微微發抖:“我痛恨那種場合。”
艾琳覺得自己真是老糊塗了,為什麽好端端地要提起8年前的事兒,她懊喪地抱住兒子消瘦的肩膀,輕聲說:“那不是你的錯,西弗,并不是每場舞會都會有壞人。”
西弗勒斯任由母親抱着,他沒有反駁,也沒有答應。
而此時的布萊克終于确認他要找的人不在舞會上,他和紅頭發的姑娘聊了幾句,然後無聊地走上樓梯,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應該提前送給他一套禮服”,布萊克枕着胳膊想:“西弗勒斯一定是因為沒有禮服才不願意參加的吧。”
☆、第 6 章
索爾是個很奇特的人,從他到訪瑞文戴爾莊園莊園的第一天開始,陰沉了許久的天空就徹底放晴了,整整一周都沒有再下雨,寶石藍色的天空得就像是他的眼睛,天氣好得連通洛基的脾氣都收斂的那麽一點兒。
周六的時候,瑟蘭迪爾提議大家去野外踏青,畢竟春天的瑞文戴爾是不能錯過的美景,埃爾隆德當年願意在這裏話大筆的英鎊建造莊園,就是因為16歲的瑟蘭迪爾對他說這裏美得像是書裏精靈才會生活的地方。
好吧,那就為你在這裏建造一座莊園吧,早早繼承爵位與財富的埃爾隆德花了整整七年的時間建造了莊園,并用它取得了另一位主人的歡心與允諾,接着是洛基的降生,三年後是小葉子。埃爾隆德每次想到這裏都由衷地要感謝上帝,他确實是個運氣很好Alpha。
“愛隆”,瑟蘭迪爾騎馬走到他的身邊,側頭看着自己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