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提着一大袋東西回公寓樓時,杜容情這樣向譚蜜刀保證:“等我的變身情況穩定下來,我就不會再叨擾了。”
但事實情況是,剛剛說完這句保證,他就變成了貓。
那速度,風馳電掣。
譚蜜刀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套衣物下砸出視野、一團白球活躍地掙紮了一下,四肢落地,憑借貓類的敏捷靈巧安然無恙,但不免驚恐地“喵”了一聲。
這才是譚蜜刀第二次聽長毛貓喵喵叫,沒忍住哈哈大笑,笑過以後又盡起一個飼主的責任,趕緊把長毛貓抱了起來。
“爪子都弄髒了。”譚蜜刀皺眉說,“多吃幾粒貓糧有用嗎?”
長毛貓緩緩搖頭,看見譚蜜刀正試圖把他的定制西服拿來做貓墊,緩緩搖頭變成了劇烈搖頭。
可惜譚少一如既往,看不懂貓的眼神。
譚蜜刀:“唉,我知道了,沒用就沒用吧,我照顧你。這麽搖頭你不暈嗎?”
長毛貓輕輕搖頭。
于是譚少最終得出的結論是:“這貓恐高吓傻了。”
杜容情:“……”
杜總只好一路用自己的貓毛傷害着自己的西服,忍淚被抱進電梯。
不幸的事是,一進電梯,譚蜜刀發現自己又遇見了下午出門時遇見的那兩個老太太。
這次因為他覺得剛剛受驚的杜總需要更低的高度,所以越發地低頭貓腰。
老太太A:“小夥子,你不要緊吧?住幾樓啊?”
老太太B什麽也沒說,只是慈祥地替他按亮了他報上的所住樓層。
杜容情仰頭看見譚蜜刀一臉無奈,窩起爪子眯着眼睛暗笑了一瞬,下一秒就聽見身強體健風華正茂的譚蜜刀長嘆了一口氣。
他回:“不要緊,不怎麽影響生活,就是有點影響交朋友,所以我這不是養了只小貓陪我嘛。日子雖然有點寂寞,不過有它在就好。謝謝您二老的關心。”
滿口沒牙的老太太A:“唉,年紀輕輕的……你家裏人沒在照顧你嗎?”
腿腳不太利索的老太太B:“我給你推薦個推拿師傅吧?用不用啊小夥子?”
杜總:笑容漸漸消失.JPG。
十分真情實感地回應了一通問題後,一人一貓順利到家。
譚蜜刀一将長毛貓放到地上,長毛貓立刻離開了西服。他放貓的動作很輕,翻塑料袋的動靜很響。
盡管有點吵,杜容情還是好奇地湊近塑料袋和譚蜜刀的右手,往袋子裏探了探腦袋。
不知道是有意是無意,譚蜜刀翻找塑料袋的幅度立刻也減小了。
他也沒翻太久,很快舉起了他要找的東西。
——某套迷彩童裝。
杜容情:???你是魔鬼嗎?
固然做人習慣了穿衣戴帽,做貓僅僅靠毛不能遮擋不穿衣服的羞澀感,杜總考慮了買些衣服穿,但他還沒準備好。誰能立即準備好這種事情!
杜容情踩在地上轉了兩圈,眼巴巴地看着譚蜜刀,指望他暫時忘記這件事,先幫他洗洗踩過外頭地面的爪子。
但在譚蜜刀看來,長毛貓睜着水汪汪藍盈盈的眼睛擡頭直望自己,一會一擡前爪,甚至上身斷斷續續直立站起,這是什麽表現?
這不就是想要穿衣服的表現嗎?
譚蜜刀甚至覺得有些悲壯。
杜總,一個人到而立、有霸總瘾、苦于不敢告知周圍人變貓怪談,連一件衣服也穿不上的可憐總裁。
譚蜜刀已經在腦海裏為杜容情配上一句經典文字做代表臺詞了:“走開,你們這些該死的鈔票,如果不能帶給我幸福,那你們有什麽用!”
想到這裏,譚蜜刀加緊了給長毛貓穿衣服的速度。
譚蜜刀:“杜總,幸虧你包養了我,說真的,我都羨慕你,能包養到我這樣的人。”
杜容情:“……”
講道理,他還挺細心,操剪刀改了幾處口子,把整套衣服改得十分适合貓穿。
惟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波斯貓的氣質不太搭迷彩了。
不過想想杜容情的本來樣子,譚蜜刀覺得也算別有一番風味。
總之譚蜜刀很滿意,杜容情內心很崩潰。
然後譚蜜刀去把今天購買的日用品與衣物分門別類,一一放進該放的位置,杜容情留在原地竭盡全力嘗試把這套衣服從自己身上脫下來。
等譚蜜刀幹完活,拍拍兩手出來一看,長毛貓在衣服上蹭幹淨了爪子,赤身裸體,哦不,渾身白毛,欣慰不已地躺在沙發上。
譚蜜刀納悶了:“怎麽了,不是你想穿衣服嗎?”
杜容情搖了搖頭。
不但搖了搖頭,經過一番姿勢的調整,他還成功得以伸長兩只前爪,沖譚蜜刀鼓了鼓肉墊掌。
這下譚蜜刀就算再怎麽不擅長翻譯貓心,也瞧出其中的憤恨之意了。
譚蜜刀:“……”
杜容情的脾氣實在不能說壞,所以譚蜜刀站在原地反思了片刻。
片刻以後,譚蜜刀恍然大悟,道:“原來你不喜歡這一套?”
杜容情第N度連連搖頭。
譚蜜刀打了個響指:“果然是不喜歡這一套!”
左挑右揀,譚蜜刀找出了在童裝店裏讓杜容情最為贊許的兩件上下裝預備混搭,見勢不好,長毛貓趕緊跳下沙發開溜。
譚蜜刀不明所以,跟在後面開追。盡管公寓房不大,不過貓小、體态靈活,在杜總鑽床爬櫃的情況下,雙方愣是你追我逃了将近十分鐘。
十分鐘後杜容情率先跑不動,宣告投降,結束了這個傻不愣登的游戲,卻見譚蜜刀停在他前頭,沒有伸手抱他,反而小心地把水碗推了過來。
杜總在桌子底下微微一愣。
什麽,難道譚蜜刀是擔心他頻繁變貓太過憂郁,故意裝作不懂他的意思,來讓他跑跑跳跳開心一點嗎?
這樣一懷疑,杜容情登時心生感動了。
也是,譚蜜刀除了理解能力差,過份戲精,其實似乎算是個溫柔心細的人。
他剛想到這,譚蜜刀便說:“原來你是想跟我玩?那你直說啊。”
行吧。
杜總倒下了。
這回變化後,一直到入夜,杜容情沒能再變回人類,晚飯只得可憐巴巴地吃了點淡魚肉。
譚蜜刀托着下巴坐在一邊,一會看看表演理論書,一會看看他,時不時問:“你半夜要是變回人,會不會餓?”
現在的杜容情暫時回答不了他,點頭不是,搖頭也不是。杜容情不知道答案。
譚蜜刀越想越擔心,訂了份外賣放進冰箱,扣下書順着貓毛低聲告訴他:“你要是半夜變回人,餓醒了,就去熱這個吃,廚房有微波爐。”
譚蜜刀确實沒有表面上顯現得那樣大大咧咧,杜容情心想。貓的耳朵敏感,每次對貓說話,譚蜜刀都一定會調低分貝,連一次意外失誤也沒有。
他的教養是刻在骨子裏的。
杜容情略點點頭,接近十點半鐘,在他一下一下的捋毛安撫裏漸漸睡着了。
對于貓來說,譚蜜刀家裏的沙發可比床軟和多了。杜容情踞了沙發一角,沒往卧室去。
計劃如此,可眼下是春天。S市的春天氣溫很不穩定,夜裏杜容情朦朦胧胧感到一絲冷意,惺忪醒了。
更沮喪的是,他還是一只貓。他估摸着今晚他無望成人了。
月光如水,涼生生潑了一地,借助良好的夜視能力和聽力,杜容情瞄見卧室門沒關,譚蜜刀一動不動,周身沒什麽動靜,應該已經睡着了。
猶豫一下,他抖開身上蓋着的薄毛巾被,跳下沙發噠噠噠邁步鑽進卧室,湊到譚蜜刀旁邊趴了下來,重新睡着了。
譚蜜刀正在做夢。
大概是因為今天一整天都是和杜容情結伴行動,他難免夢到了昨夜一場春風,夢得喉嚨有點渴,不知不覺渴醒了,感到胳膊被什麽東西壓着。
一開始他以為是杜總貓,下意識微微一笑,探出另一只手想去摸摸貓。別說,杜總的毛手感極好。
可這一摸下去,他摸中的是人的頭發。
黑暗裏譚少默默地醒全了,側首一望,望準是人類杜總睡在他旁邊。
來時杜總應該還是一只貓,所以他……
沒穿衣服。
成年男人譚蜜刀艱難地收回右手,把被子輕輕掀到杜容情身上,默默抽了支煙,決定假裝這件事沒發生過。
順便在杜容情改換姿勢,翻身離開他的胳膊後默默地走進洗手間度過了一段賢者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