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花朝賞紅
二月十二花朝節是沈緣福的婚期, 沈彤舍不得小姑姑出嫁,前一夜非鬧着要和小姑姑同住,沈緣福也由着她去。
說來奇怪, 沈緣福明明是個這麽依賴爹娘兄長的人,原本以為自己會萬分舍不得離開家人, 沒想到對于自己明兒個就要出嫁了反而沒什麽不舍的感覺,只覺得越接近婚期, 心裏越空落落地不真實。
好在雖整個人頭腦昏昏沉沉的, 做的事卻沒出什麽錯,也讓人挑不出錯來。
從過年那幾日開始,幾乎每日都有請帖上門,沈母憐惜女兒辛苦,除了一些不好推辭的,大部分都給推掉了。
饒是如此,沈緣福依然隔三差五的就得應付一批人。
前些日子沈緣福和娘親開玩笑時才說過,經過這段日子的高強度訓練, 假笑和睜眼說瞎話應承的本領已經從勉強挨到及格線, 到現在盡得那些京城的貴夫人和嬌小姐的真傳, 也知道怎麽找話題不讓氣氛尴尬了。到成親後便算可以出師, 也不用怕給陸家丢人了。
可夜裏回去, 看着銅鏡裏一直在牽起嘴角的笑臉, 沈緣福眼底卻滿是疲憊。
擡手守揉搓着笑到酸澀的臉頰,沈緣福居然回憶不起來以前自己泡完澡後是什麽表情。
也是這樣挂着淺笑嗎?總不可能是板着臉吧?
雖想不起來,可沈緣福卻知道絕不是自己現在的這個表情。這笑臉太過模式化, 對着那些熱絡的陌生人做久了,平日裏竟下意識就是這副笑臉了?
真正有身份的也不會在成親前就往自己這個商戶女跟前湊,等陸景之像上輩子一般入了朝堂,自己要應付的怕就不是這個段數的了,自己真的應付得了嗎?
而且應酬比起現在來說也只會多不會少,單這幾個月就讓自己有些承受不住了,所以今後嫁給了陸景之,自己真會變成整日裏挂着這副假惺惺模樣的人嗎?
沈緣福又覺得自己或許是想多了,那些貴夫人們哪個不是在那個圈子裏生活了那麽多年,怎麽可能單單自己會遇上這個問題?
定是自己還沒有習慣的緣故,等自己今後習慣了就不會再這般放在心上了。
既然是自己決定嫁給陸景之的,沈緣福早知道今後的生活會與原先大相徑庭,此時也不必再多想這些有的沒的,總不至于為了怕這些事情便悔婚吧?
這麽想着,這個問題便被沈緣福抛到了腦後,下意識不想再回想起。
倒是沈緣福原本怕自己會得的婚前恐懼症遲遲沒有找上門。
夜裏,沈彤懷裏緊緊抱着沈緣福的胳膊不放手,兩人玩鬧了一陣後便早早歇下了,卻怎麽也睡不着。
到了三更天,沈緣福正閉眼假寐着,既然睡不着,幹脆在腦袋裏一遍又一遍地過着明日的流程,耳邊卻聽到一陣長長的嘆息聲。
沈緣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聲。
“小孩子家家的,哪來的這麽大煩惱?小心早早地就成了個小老太婆。”
沈彤卻沒有反駁,反而更加抱緊了小姑姑的胳膊。
“小姑姑,我睡不着,你明日就要成親了。”
小姑姑明天就要嫁出門去了,雖然小姑姑剛剛笑話了自己,可沈彤覺得今日就不跟她計較了吧。
若不是爹娘和祖母多次強調了小姑姑嫁人自己不能跟着,不然沈彤還真願意陪着小姑姑一起去陸家呢。
沈緣福看了看外頭的天色,糾正小侄女。
“已經過了三更天了,是今日就要成親了。”
說出口沈緣福自己卻只覺得茫然,真的今日就要出嫁了?
沈彤一聽,反應過激一下子從床上蹿了起來,吓得沈緣福一跳。
“小姑姑,今日花朝節,你都不能陪我踏青賞紅了,還有放花神燈。”
說到後頭沈彤的話音裏明顯帶着哭腔,卻強忍着眼眶裏打轉的眼淚沒有落下來。
娘親說了,小姑姑大喜的日子,自己要為小姑姑高興,不能鬧脾氣。
沈緣福跟着坐了起來,把小侄女一把摟進了懷裏,也跟着有些心疼,心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幹脆起來做些事情得了。
“踏青放花神燈做不到,賞紅還是可以的,小姑姑也想去,彤彤陪我好嗎?”
沈彤那對濕漉漉的眸子裏頓時滿是亮晶晶的碎光,可是卻又有些猶豫,怕累着小姑姑了。看着小姑姑期待地看着自己,沈彤最終還是點了頭。
沈緣福已經率先起來穿上了衣裳,尋出五色彩紙,又拿了兩把剪刀來,同沈彤兩個剪了彩箋,穿上紅繩後一同出去挂在了院子裏的幾棵大樹上。
院子裏燈火通明,一連串墜着流蘇的紅紗燈籠上個個貼了大紅的喜字。冬日少顏色,枝丫上便挂滿了彩綢和紙紮的花兒朵兒,還有手巧的丫鬟用紗編了蛐蛐小鳥兒,甚是熱鬧。
哪怕過了三更天,院子裏還有好幾個丫鬟婆子在到處轉悠忙碌着,看還有哪裏有什麽纰漏趕緊補上。
沈緣福和沈彤兩個在幾個丫鬟的幫助下順利挂上了彩箋,怕沈母明日唠叨,兩人也沒多逗留便回了屋。
了結了心事,沈彤一回屋子便心滿意足地抱着小姑姑睡着了,可沈緣福卻開始覺得心裏有些堵,也有些慌張,依然一點兒睡意都沒有。
沈緣福翻來覆去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有些睡意,睡過去不過一刻鐘,外頭便漸漸有些雜亂的人聲,又把沈緣福給鬧醒了。
這下子是真的再也睡不着了。
聲兒越來越大,沈緣福心裏就揪得越緊,只期盼着敲門聲別響,似乎只要沒人來叫自己,便不用出嫁似的。
可該來的總會來,這還是沈母親自來敲的門。
敲門聲一響,沈緣福便覺得自己的心髒似乎就要破膛而出,跟顆□□一樣,“砰砰砰”劇烈地跳動着,時間一到,便會爆炸。
按耐住不安的情緒,沈緣福趕緊下床,腳踩在地面上,就像踩在雲端,軟綿綿的。而伸手開門時手還在發抖。
沈緣福暗叫一聲“完蛋了”。
這不就是婚前恐懼症?還以為自己運道好,沒趕上時興的婚前恐懼症,卻不曾想竟然在這裏等着自己,還來勢洶洶,這可如何是好?
沈緣福深做了幾個吞吐,覺得比方才好了許多這才開門,可蒼白的臉色卻還是吓到了沈母。
不想讓娘親擔心,沈緣福只推說自己第一次成親實在是緊張,過會兒就沒事了,說着還強撐起一個笑容來。
沈母也是過來人,說起來有哪個大姑娘頭一回出嫁不緊張的,一想起來便又紅了眼眶,忙轉移了注意力安慰了女兒幾句。
沈彤睡得沉沒被吵醒,沈母便找了個強壯的婆子來,将孫女裹了好幾層給抱回了大兒媳婦那裏繼續睡了。
看着女兒刮擦白的小臉蛋兒沈母心疼極了,沈緣福洗漱時擦臉的巾子還是沈母親手擠的水,又親自給女兒擦幹淨的。
早膳盡是些頂餓又幹巴巴的東西,一緊張起來沈緣福便想喝水,可等會兒上了花轎還得在城裏兜上一圈,哪來的地方方便?
沈緣福幹巴巴的吃了幾口難以下咽,可沈母卻在這時候強硬起來,非逼着女兒吃下了好些東西。
今日可是個體力活,不吃飽哪來的力氣頂過這一日?
在翡翠幾個的幫助下換好了嫁衣,此時外頭天還一片漆黑,卻已經有好幾個夫人老夫人趕早來了。
有些是原本與大哥熟識相交的人家,有些是這些日子常常來往的人家,甚至還有還幾個沈緣福壓根沒見過的生面孔。
夫人姑娘們在一邊說着好話,翡翠和另一個特意請來為沈緣福上妝的婦人則蹲坐在沈緣福面前,專心為沈緣福上妝。
被那麽多認識的不認識的人盯着自己的一舉一動,沈緣福心裏頭不舒坦極了,加上先前的緊張,整個人便顯得有些浮躁,好在還勉強能控制住情緒,且厚厚的一層粉下也不容易被人看出來。
一層又一層,沈緣福睨了一眼正在為自己上妝的漂亮婦人,心裏暗暗數着,倒想看看這婦人準備給自己臉上刷幾層。
莫不是怕新嫁娘害羞,所以便把臉皮當城牆塗,好讓新嫁娘的臉皮能厚過城牆?
沈緣福的這情緒能瞞過後頭那些不熟識的人,卻瞞不過近在咫尺的翡翠。
翡翠的手悄悄握住沈緣福藏在衣袖下的手掌,入手卻一片冰涼,忙拿了個手爐來放在沈緣福手心裏,自己則兩手貼上翡翠的手背。
溫熱的感覺自手掌傳遍全身,沈緣福的眼底不禁有些濕潤,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麽了,只覺得心口疼。
深吸一口氣壓下洶湧而來的情緒,沈緣福貝齒輕咬着唇瓣,卻被那話不多的上妝夫人給打斷了。
“沈姑娘,別壞了剛抹好的口脂。”
聞言沈緣福放開了牙齒,心裏卻更加悶悶的,只覺得有一口氣上不上去又下不下來,堵着慌。
沈緣福也知自己是在遷怒,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沈母陪着一衆夫人們在一邊說話,也時時注意着女兒這邊的動靜,自然發現了異常,委婉地将屋子裏的客人都請去了待客廳,一時屋子裏只剩下母女二人。
熱鬧時沈緣福嫌吵得慌,尤其是那媒婆的大嗓門,可這一下子安靜下來,卻又覺得自己的緊張情緒因安靜而放大了無數倍,一時心跳如擂鼓。
沈母站在沈緣福身邊,沈緣福下意識便摟住了沈母,怕臉上的粉糊了,便将後腦勺貼在沈母的肚子上。
就這麽抱着娘親,沈緣福仿佛回到了小時候,那時便是日日都要這麽抱着娘親好幾次,有時是站着抱住娘親的腿,有時是坐着将腦袋趴在娘親的膝蓋上,心裏不由得平靜了不少。
沈母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着女兒的頭發,心裏愈發不舍起來。
養了十六年的女兒,便要成了別人家的人了。
兩人都不舍得打破這氣氛,沉默許久,還是沈緣福先開的口。
“娘親,您上次說與爹爹相識數十載,卻始終不認識爹爹的真面目,那您現在……”
沈緣福咬着嘴唇,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問出口。
因為,這個答案對于沈緣福,或許已經不是那麽重要了。
畢竟自己明明心裏早有着這個疑慮,卻依然選擇了嫁給陸景之,這不是早說明了自己的想法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洞房花燭夜,掀開蓋頭。
陸景之:嚯!
沈緣福:我臉上的是什麽?
陸景之:是城牆?
沈緣福:(怒)明明是美貌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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