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下午的比賽近兩點才正式開始,紀檢部又照例過來巡查人數。

路占占他們班居然又是周景然,你說巧不巧,不過這次只有他一個人。

“真是‘巧’啊,占占,後面不會每次查班都是他吧。”姜暮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路占占,狀若無心的問道,顯然是被虐到了。

路占占打着哈哈琢磨着如何糊弄過去,但還是在姜暮雨危險的眼神中屈服了。

“不會吧,周男神沒有項目要參加嗎?居然每天跑來寵幸你?”雖然答案是意料之中的,但是姜暮雨還是為其深情吃了一驚。

“唉,這個我不知道呢,要不我下去問問。”路占占被她這麽一提醒也想到了這一茬,如果有比賽項目還往她這跑未免太辛苦了,路占占還是非常心疼自己的小桃花的。

姜暮雨瞅着兩人隔空眉目傳情頗為費力的樣子,擺了擺手,“罷了罷了,我幫你看着點,你走吧,出去偷情還有這麽多理由。”

路占占站起身來敲了下她的腦袋,丢下一句好好說話就撲進了周景然懷裏。

倆人在衆目睽睽之下離開了操場,不難猜測這兩天又要傳出什麽話本子。

路占占沒敢走太遠,就在操場背後的小樹林裏,主要是路占占怕到時候老張頭心血來潮前來視察被發現她玩忽職守,下回又出個什麽馊主意讓她将功補過。

“小桃花。”

“恩?”周景然現在已經接受了這個非常騷氣的愛稱。

“我發現你最近好黏我。”路占占眨着一雙小鹿眼,撲閃撲閃的會說話,眼角眉梢俱是情意,顯然是喜歡的。

“這樣不好嗎?”

“好是好,但是你不用參加運動會項目嗎?”

周景然面色忽然僵硬,于是恢複原樣,快到路占占以為是自己眼花了,“怎麽了?”

周景然展顏一笑,“沒事,”斟酌一會兒詞彙說道,“我小時候生病比較多,身體不太好,父母一般不讓我出門,很少參加這類激烈體育活動,沒什麽擅長的,就讓給其它人吧。”

“原來是這樣啊。”路占占聞言打量了一番周景然,發現确實如此,身材雖修長但很是清瘦,原本以為是皮膚白皙,這般仔細一瞧,竟是病态的蒼白,透過薄薄一層皮膚可以清晰看到裏面青色的血管。

路占占突然感到十分愧疚,都不敢跳起來要抱抱了,只是輕輕将臉偎進他的懷裏,雙手環住後腰抱了抱他,眼裏滿是憐惜。嘤嘤嘤,小桃花好可憐,小時候老是生病,都不能出去玩,這得有多寂寞呀。內心暗暗打定主意以後一定要把他喂得白白胖胖的,絲毫沒有考慮到以她的廚藝應該只能更快毒死人家。

周景然觸及路占占目光裏的憐惜,非但沒有感到開心,反而有些惶恐不安,他把靠在胸前的路占占抱起來,兩人臉貼着臉,輕輕問道,“占占是不是更喜歡體育好的男孩子。”

路占占不忍心他費力抱着自己,折騰着要下來,不斷掙紮着,“也不能這麽說吧,我是比較欣賞體育細胞發達的男孩子啦,誰讓我自己體育也很差勁呢。”

一邊掙紮一邊思考的路占占沒有看到周景然臉上失望的表情,趁他手上力道一松,就順勢滑下來了。這才注意到周景然的臉色不對勁,“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叫你剛剛不要抱我了,我好重的呢。”路占占握着他的兩只手臂努力擡頭觀察周景然的表情。

周景然笑得牽強,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聲音淺淡到幾乎聽不見,“那你,是不是會不喜歡我了。”

路占占聽到那虛無缥缈的幾個字,心中忽的警鈴大作,矢口否認,“不可能!”

周景然垂眸和她對視,纖長的睫毛掩映了眼中神色,虛虛實實,辨不清楚,“占占就這麽肯定?”

“當然啦,像你這種顏值高成績好能做飯會家務的十佳好男友已經打着燈籠都難找了,少一兩個tag又有什麽關系呢。”

見路占占眼神真摯目光拳拳的樣子,周景然才定下了心神,唇角輕勾,“乖,占占最棒了。”

兩人甜蜜地互相吹捧。

廣播裏播報的是經過審核的通訊稿,嬌嬌滴滴的聲音是薛佳寧無疑了。路占占正想叮囑周景然以後聽到這個聲音走遠點,卻聽到播報的內容頓了頓。

“下面是來自高二(14)班薛佳寧的投稿,也就是我本人。”廣播那頭好似低笑了兩聲,該是其他播音同學的打趣。

“秋日的陽光燦燦,照耀得運動員的汗珠熠熠閃光,映射出同學們的臉龐清澈透亮,卻不要忘了那些在幕後為我們奉獻的後勤工作人員,他們無休止的工作,為我們提供水源與口糧,為我們安排巡邏和打分……讓我們感謝生活部和紀檢部辛勤工作的同學,尤其是帶領整個部門的部長。”

路占占聽着這矯情的通訊稿不知道薛佳寧又要搞出什麽幺蛾子,只盼着她快點結束,右眼皮止不住的跳動,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果然,“周景然!我喜歡你!”您真的是很厲害了,路占占如此贊嘆道,而後擡頭瞅了瞅周景然,面色淡淡,仍是溫柔和煦的模樣,看不出喜怒,路占占撇了撇嘴,提示道,“向你告白呢。”

“是我嗎?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呢。”周景然的嘴角漾開笑意,顯然是對路占占沒來由的醋意感到滿意,心中的惶恐不決瞬間消失的一幹二淨,“這麽多女孩子喜歡我,你可要把我看好了。”

“哼,”這下輪到路占占不滿了,女朋友吃醋他居然如此得意,這種男票還留着幹什麽??這樣想着踮腳捏了捏周景然的臉,似乎能捏醜點的樣子,“叫你長了一張拈花惹草的臉。”

路占占回到本班的看臺後無視女生們看好戲的眼神,沒有回到姜暮雨身旁的座位,而是第一時間去了語文科代表那兒興師問罪。

“怎麽回事?你收通訊稿都不檢查一下的?”

“哎呦喂我的祖宗,這種東西能交齊就不錯了還審核呢,何況人家這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後來補上的是不是,哪能賴到我身上。”

路占占想想也是确實怪不到語文科代表,大搖大擺地坐回姜暮雨身邊。

屁股還沒坐熱呢就聽到隔壁姜暮雨傳來的嘲諷,“怎麽着,還知道回來呢?”

“被薛佳寧挑釁了愉快嗎?”

路占占不屑于搭理她逞口舌之快,“我家小桃花壓根不知道她是哪根蔥。”

考慮到參賽人數和學生體力問題,學校的3000米項目沒有初賽複賽階段,直接就是決賽。比賽時間是周四也就是運動會第二天的下午3:00。

路占占由于中午被老張頭叫出去彙報了一下昨天的現場情況,慌慌張張地到達操場的時候時間已經不早了。人還沒坐下,就聽姜暮雨幽幽地說道,“顧浔已經去檢錄了,讓我轉告你別忘了答應替他做後勤的事。”

路占占“哎呀”一聲明顯是把這件事抛到腦後了,姜暮雨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她,“我說你什麽時候答應了這種喪權辱國的條約?你不是一直謹記自己是有夫之婦的嗎?跑到終點人家往你懷裏一撲,讓你有苦說不出。”

“嘤嘤嘤,我不是那天完成任務太激動了,又想到委屈了人家不好,什麽要求我都應了。”

“怎麽辦,現在比賽開始了嗎?”

姜暮雨擡手看了看表上的時間,14:46,答道,“還沒呢。”

路占占急得團團轉,突然又拉住姜暮雨的袖子語無倫次地問道,“紀檢部,今天紀檢部查班來過了嗎?”

“也沒有。”

我們信守承諾的路占占一咬牙一跺腳,囑咐姜暮雨,“小桃花來了讓他到3000米終點處等我。”然後飛快地沖去後勤部觍着臉問老師拿了毛巾和礦泉水,随便找個同學借了工作牌就沖向操場。

路占占圍着操場內側的草坪跑了一圈,才在檢錄處外找到了正在進行熱身運動的顧浔,他換上了一套男款運動服,上身是寬松版的背心,前胸用曲別針別着號碼牌,隐約可見流暢的肌肉線條,鬓角有汗水順着臉龐的輪廓滑下。

路占占站了好一會兒,顧浔才注意到她,徑自拿過她手裏的毛巾擦了擦汗,還是那一副不正經的樣子,“喲,來了,我還以為你放我鴿子呢。”

路占占尴尬笑笑,心裏虛得不行面上也裝出十分冷靜的樣子,“怎麽會。”

“唉,你是不是經常鍛煉呀,這腹肌很強大呀。”

顧浔挑眉笑笑正想回答,一旁穿着校隊衣服的男生搶先回答了,“顧哥以前可是我們校隊一枝花,哪料後來沉迷學習放棄了,教練都替他可惜好久。”

“這麽厲害呢。”路占占贊嘆一聲。

“可不是呢。”顧浔絲毫也不謙虛,那模樣像是在說:叫你小瞧我。

兩人沒能寒暄許久,那邊裁判就吹哨示意準備了。

總共十八個班,比賽分成兩組進行,一組九人,計時短勝。

參賽隊員按照號碼牌的次序斜排一行。

顧浔被分配在第二組,這時站在跑道外側圍觀一組的運動員。

路占占帶着個工作牌站在內圈的草坪上,兩人隔着八條跑道,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各自心事重重。

十幾分鐘後,一組大多數選手都已經到達終點,只剩下一個一看就知道是被拉來充數的老弱病殘在後頭慢慢爬着,邊跑還朝四周的觀衆揮手,所到之處引來一片哄笑。

據路占占觀察,一組有兩個校隊成員。那麽按照規則,每個項目校隊參賽人員不得超過三個的規定,二組應該只有剛剛打招呼的男生是校隊的,顧浔的壓力應該不會很大。路占占這麽思忖着,顧浔已經在裁判的指揮下就位了,正朝她痞氣一笑,路占占對着口型和手勢比了一個加油。

然後他就轉過頭和身旁的男生說話了,還是方才那一個。

“顧哥,待會兒讓着我點兒?”那校隊男生用得是征詢意見的口吻。

“這可能不行。”

“組裏就我一個校隊的拿不上第一,回去教練非把我弄死不可。”

“這我可管不着,嘿嘿。”

那男生忽然放低了聲音,路占占聽不大清楚了,“顧哥,你是不是喜歡那妹子呀?”

顧浔沒回答,給了他一個你知道就好的眼神。

很快,裁判打槍了。

路占占這種運動白癡顯然是看不懂賽況的,只見顧浔和校隊男生穩穩地跑在前頭,步伐非常穩健的樣子,卻又在不知不覺間和其它選手拉開了距離。兩人就這樣你追我趕,互不相讓。

路占占跟着其它負責後勤的同學在草坪上到處跑着為自己班的同學吶喊助威。也不知道顧浔是怎麽在嘈雜的操場上分辨出自己的聲音的,每次路占占喊他的名字都能準确的回頭。

在終點線處有裁判提示當前圈數,路占占每次經過都往那裏瞟一眼,可惜一直沒見到周景然的身影,不知道姜暮雨有沒有把話傳錯,路占占憂心忡忡,畢竟自己答應過周景然以後離顧浔遠一些的。

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顧浔和那個男生只剩下最後一圈了,與後面的選手拉開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顧浔之前一直和校隊男生并肩跑着,直到越過最後一個彎道後,他似乎和身邊的男生說了句什麽,然後吹了聲口哨就往前沖。

路占占站在一百米外的終點線看不清顧浔的動作,等她反應過來顧浔已經到達眼前了。

裁判喊了一句“第一”,按了一下手中的秒表,“滴答”一聲似乎把時間都定格在眼前。

顧浔如姜暮雨所料撲進了路占占的懷裏,一米八幾的個子因為小腿疲軟半挂在路占占身上,手臂穿過她的後頸扣緊,像是在路占占的肩膀上借力。他低頭,一個火熱的吻印在路占占的額頭,汗水順着臉頰滑落,沾染了她的襯衣。

路占占茫然地站在原地,一臉無措。雙手展開,一手握着礦泉水,一手捏着毛巾。她知道自己此時作為一個合格的後勤應該是要攙住顧浔,扶着他到處走走,但是她不是,她不敢,她不願。

路占占不知道在許下兩個自相矛盾的承諾時應該怎麽做,尤其這兩個承諾對象都在眼前。

周景然從廣播臺匆忙趕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面。

他的情敵吻着他的女朋友。

他們擁得緊緊的。

她沒有反抗。

周景然閉上眼,睫毛如蝶翼翩翩扇動,面色平淡,兩片唇緊緊抿住,看不見他上下唇齒咬緊的狠厲,他在平複自己的情緒。周景然覺得心髒很難受,不知道老毛病犯了,還是被路占占氣的。

操場上3000米的比賽還沒有結束,不少選手還在奮力堅持奔跑,帶起“呼呼”的風聲。看臺上草坪裏的吶喊助威聲也此起彼伏、連綿不斷。

三人卻好像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尴尬的沉默。

校隊男生到達終點的時候沒注意他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彎下腰,手扶住膝蓋喘了兩口氣就道,“顧哥,算你狠呀。老當益壯、雄風不減當年。”

顧浔聞言才松開路占占的肩膀,站直身子,回頭,過程中還刻意用鼻子摩擦了她的臉頰,“哪裏哪裏,你看我這跑完都站不穩了,現在是你們的天下。”

路占占得了解脫,試圖走向周景然,手裏卻還捏着毛巾和礦泉水不知如何是好。

正巧這時,姜暮雨帶着一群女生沖了下來,非常自然地接過路占占手中物事,圍住顧浔為他歡呼,并朝路占占使了個眼色。

路占占難得機靈一回,遞過東西就往周景然那邊走,連句告別都沒跟顧浔說,她也不想說。路占占也是生氣的,自己作為有夫之婦居然被人輕薄了,顧浔不是不知道周景然是她男朋友,卻當面給了彼此難堪,她又不是傻的,一次兩次能說是巧合,那麽剛才呢,那一系列動作明顯是挑釁。但路占占此時再是生氣也得先憋在心裏,周景然心中的火氣必然遠勝于她。

路占占走到周景然面前停住,她不敢擡頭,只是伸出小指輕輕勾了勾周景然的手,毫無反應,那是抵觸。路占占又撓了撓他的手心,輕微顫動而後僵持,那是生理反應。周景然真的很生氣。

這是路占占的想法,但是周景然并不這麽想,他不止生氣,他很嫉妒,嫉妒得發瘋。但同時很惶恐,很憂慮,很緊張,他不敢開口說話,擔心一說話就吓到她。

路占占還沒來得及付諸下一步行動,裁判發話了,讓他們退到白線以內,不要占住跑道,下一次比賽就要開始了。

路占占牽起周景然的手往外走,好輕,他很配合,很順從,由她牽着,走出了運動場。

已是近下午四時,太陽漸落西北,顏色從橙黃染成棕橘,愈加濃重,似是抹了一層暗色的漆。

被簇擁着的顧浔越過人群,望着他們遠去的身影,低低笑了。

路占占沒想好要去哪兒,她自己的思緒也很混亂,不知從何開始解釋。

兩人就這樣手牽着手一路走着,走過食堂、走過圖書館、走過南門的門衛室和西邊的泳池。

這個時間大家都還在操場圍觀比賽,一路上只偶爾有兩三個送水的後勤工作人員。

路占占終于停下腳步,鼓起勇氣,“事情是這樣子的……”

聲音被中間折斷,堵在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響,周景然将她的手腕背在身後捏住,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不要說話,我不想聽。”一如既往的溫柔,路占占卻從中聽出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路占占還沒來得及心疼,手腕上的力道被收緊,“好疼。”兩個字從口腔中傳遞不出去,只留下“嗡嗡”的鼻音。路占占皺起眉頭,不斷掙紮着試圖引起周景然的注意,他睜開眸子,眼中暗色濃重,紅血絲在眼白上纏繞蜿蜒,莫名妖冶。

路占占沒見過這樣的周景然,與平日的冷靜沉穩不同,她在他眼裏看見了玉石俱焚的瘋狂和決絕。

他沒有理會路占占的抗拒掙紮,用舌尖撬開唇齒,探入其間香軟,然後,出其不意,咬住了路占占閃躲的靈活,血珠在舌尖散開,滲透,彌漫,他甚者含住了她的舌頭,用力唆吸。

路占占看不見自己舌頭的蒼白,卻能明顯感受到鮮血的流失。這樣的周景然讓她覺得陌生、害怕、恐懼,她也用眼神如實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回應她的是更加劇烈的掠奪。

冰涼的指尖從寬大的襯衣下擺鑽入,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将兩根纖長的手指作行人狀在路占占的脊背上爬着,路占占覺得毛骨悚然、渾身膽寒,卻不敢說。

指尖夠到內衣的搭扣,并輕輕摩挲,路占占驚覺不妙,奮力反抗。

可周景然雖然清瘦,也不是路占占能夠抗衡的。

何況,路占占覺得此時的周景然與平日有極大的不同,不論神态或是體力。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無力地阖上眼,淚水從眼角沿着鼻梁滑落,停在鼻翼,落入唇角。

好鹹。

又一滴。

還是鹹。

路占占在心裏如是說道。咦,哪兒來的那麽多淚水。路占占睜開眼,周景然早已停下手中的動作換做輕輕摟着她,舌尖也從她的唇齒中退出,兩鼻相抵,原來,那淚水是他的。

“對不起。”周景然摩挲着路占占的鼻尖,小聲說道。

路占占此時心情複雜,不知該作何反應。說沒關系?關系大了去了,就算是自己錯了,就算是男朋友也不能這麽做吧,滿心的委屈無處訴說。但看着他那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路占占又下不了責怪的口。

可惜實際情況容不得路占占猶疑許久。她只感受到肩膀一沉,周景然把頭垂在她身上,然後,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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