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周景然再次醒來的時候身處Z市第一醫院的VIP病房。

周二叔周懿正坐在一側的沙發上閑适地削着蘋果,沒有一絲焦急的模樣。

“她人呢?”

“誰?”周懿明知故問,非得吊吊他的胃口的輕浮樣子與平日給路占占補課的那位溫雅清俊的周老師判若兩人。

周景然皺眉,有些不耐,顯然是沒有興趣和他玩這文字游戲。

周懿也見好就收,給蘋果補上最後一刀,掀開流暢的果皮,“好了,不逗你了,叫人送她走了。”

“沒留下什麽話給我。”周景然聞言問得有些急迫。

周懿挑了挑眉,掀起眼皮瞅他那急切的樣子,刻意拖延時間,緩緩咽下了口中咀嚼的蘋果才道,“人家小姑娘好像給你吓壞了,一路呆呆愣愣的。”

周景然低頭不語,像是在思考些什麽,眸色深深淺淺、沉沉浮浮看不清楚。

瞧他這憔悴樣子,周懿又有些于心不忍,“說吧,又遇着什麽刺激了。”

周景然把自己目睹的經過簡單的描述了一遍,惹得周懿一陣唏噓,“這明顯是那男生的鍋,你不去收拾他,折騰人家小姑娘幹什麽?”周懿說得輕巧,嘴裏還不時嚼着蘋果。

周景然自然知曉是自己反應太過激不對,但看他這模樣卻異常不快,說不上什麽理由來。良久才語氣幽幽地補充道,“說起來那人的舉止和你有點相像,正經皮下的風流浪蕩子,專門坑騙我家占占這樣的無知女子。”

周懿正想反駁他這謬論,周景然又補了一刀,眼神細細打量着周懿,似是要在他身上找出和顧浔的共同點,“不會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周懿被這句話驚得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差點被蘋果噎住,低頭咳嗽兩聲才回嘴,“說的都是什麽話,自家的事兒都沒處理幹淨呢,還管起我了?”說着周懿的手機一亮,他瞟了一眼彈出來的信息突然唇角一勾。

周景然見狀心覺不妙,脫口而出,“我媽來了?”

周懿不答,自顧自地收拾東西準備出門,面上的得意卻怎麽也掩蓋不住。周景然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卻還是忍不住又多嘴問了一句,“那周總呢?”

周懿臨出門前瞪他一眼,“什麽周總,那是你老子,他那尿性你還不清楚。”留下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就離開了。

周懿前腳走周氏夫婦後腳就進了門,後面還跟了一位周景然最不想見到的人。

“好久不見,景然。”溫潤如春風化雨,如果路占占在現場一定會被此人的氣質吓到,因為這跟平日的周景然幾乎一模一樣。

周景然聞言眯了眯眼,語氣涼薄,“好久不見,周啓言。”

路占占回到學校的時候失魂落魄的,問她什麽她也不應,姜暮雨只當是因為顧浔的事情她和周景然鬧了別扭,一個外人也不方便開解,只等她自己頓悟了就好。

沒想到這事情積郁心肺愈發嚴重,路占占晚上在寝室裏高燒不起,念着周景然的名字。姜暮雨無法,只得到宿管阿姨那裏要了班主任的電話撥過去,哪料老張頭現在人在外地出差,□□無術,只給她報了路占占父母的電話就匆忙挂掉。

姜暮雨是知道她父母的工作性質特殊的,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個角落疙瘩拍戲呢,說不定比老張頭還要遠,遠水救不得近火,她一咬牙從枕頭下摸出路占占的手機撥了周景然的電話。

周景然被周太太關照了一晚上,又遇到今生都不想再見的人,前不久方才睡去,聽到電話鈴響時有些不耐,但細聽這特殊的鈴聲立馬翻身而起,“占占?”他問得小心翼翼,生怕驚動了那端的人兒。

可惜接電話的不是他想的那個人,姜暮雨見電話通後,趕忙講述了一下現在的狀況,又想到他們下午吵過架,又做了一回和事佬,“我知道你下午生占占的氣,但是她也不是有心,她那腦子你也不是不知道……”姜暮雨還在噼裏啪啦解釋着,可惜周景然已無心再聽,潦草地道了謝,而後挂了電話,撥通另一個號碼。

姜暮雨挂斷電話思忖一番覺得有必要告知路占占的父母,就給他們又發了一條短信。

周景然穿着病號服忽悠門衛到達女生宿舍門口的時候,正好見到姜暮雨轉身回去的背影,他急忙攔住,氣喘籲籲地問道,“占占呢?”

姜暮雨這才一拍腦袋,“哎呀,我忘記跟你說了,我給你打完電話後給她父母發了短信,他們正好到家,這不剛把她接走呢。”

周景然松了一口氣又提起,既是放下了對路占占安危的擔憂,又惱自己犯下這麽大的錯誤,“他們有說去哪個醫院了嗎?”

姜暮雨回憶了一下,“這倒是沒有。”

周景然沉默不言,有些郁郁。

姜暮雨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病號服,張大了嘴驚道,“合着你也是從醫院跑出來的?你這是害了什麽病呀,怪不得占占昏迷不醒的時候還含糊地喊着你的名字。”

周景然聽了這話,自動忽略了前半句,眼神一亮,不複方才的晦暗,整個人都好像有了精氣神一般,“你說她喊我的名字了?”

“是喊了,”姜暮雨答得毫不猶豫,但很快又扶了扶腦袋否認道,“不對不對,她喊得好像是周……”

姜暮雨在這裏卡住,周景然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喊得究竟是誰?是我嗎?

姜暮雨遲遲接不上話來,最後不好意思的順了順頭發,“我這三更半夜的腦子不太清醒給忘了,當時聽着是挺像你的名字的,反正姓周又能在她心裏占坑的也就你一個不是?”

周景然聽完她的解釋面色頹喪,艱難地扯動嘴角笑笑,而後轉身離開,寬大的病號服下是清瘦的身軀,此時垂着頭,在昏黃暗淡的路燈照映下投下長長的影子,說不出的落寞與憔悴。

那可不一定,周姓只有我一個嗎,呵呵,周景然暗自低嘲,我只不過是借了別人的秉性強制入住罷了。她那麽死心眼的一個人,從小到大就喜歡這一種風格也沒改過。

這邊剛回到Z市的路氏夫婦,突然心血來潮跑到南浦一中看看自己久別未見的寶貝閨女,就接到了大事不好的消息。

路氏夫婦由于工作原因從小就對路占占采用放養方法,路占占也可以說輾轉各地颠沛流離。小時候先在外婆家住着,後來外婆身子不太好了,帶不動她了,路占占又被遣送到B市大姨家,大姨雖然平日工作也很忙,但好歹家裏還有家政阿姨可以幫忙料理,路占占在B市呆了六年,再後來大姨的公司重心轉移到國外,路氏夫婦舍不得路占占年少遠走,又想着年紀也不小了一個人居家應該也算穩妥,就把她接回了Z市。

可以說路占占的前十六年,路氏夫婦陪在身邊的日子委實不多,二人也非常慚愧。路占占自從初三後就一個人住在家裏,平時也沒有個虛寒問暖的人,生病了也不告訴他們,大多時候都是自己挨過去的,這般體質反而練了出來,很少因為外界氣候因素生病。

但是由于從小在各個親戚之間輾轉,別人對她再親,也敵不過親生父母的疼愛,心思頗重。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傻傻愣愣的,其實骨子裏比誰都精明,只是她覺得裝傻充愣能解決的事情何必為難自己呢,就這樣一路走下來反而成了習慣。就是心裏裝不得事情,一旦有什麽事情壓在心上,她就很容易心中過思抵抗力下降而積郁成疾,上次國慶感冒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

這次路占占的病來勢洶洶,劇烈幹咳個不停,驗了血常規,哪怕是平常的小感冒路氏夫婦都沒有在路占占身上聽說過,何況這次一來就是肺炎。

這可把路太太急壞了,不停地責備自己多年來的不稱職,沒日沒夜地守在路占占身邊,連口水也不喝,本就是從外地趕路回來的路太太怎麽受得了這番勞頓,沒幾個小時就撐不住要垮下了。

路先生這下既心疼女兒又心疼夫人忙個沒完,正想勸路太太回去休息,路太太發話了。

“路弈鳴,老娘不幹了,你的公司自己管去吧反正也不差我一個藝人了。”路太太慢慢挪開蓋在臉上的手,眼眶紅腫,裏頭盡是血絲,可見剛剛是哭得厲害了,美人流淚自然也是賞心悅目的。

路先生趕忙擁住還在低聲啜泣地路太太,小聲安慰道,“好好好,不幹就不幹,早些年就叫你退到幕後了不是,是你自己要死撐的。”

路太太顯然不買他的賬,“事後諸葛亮。”

路占占本就因為燒得頭疼睡得不□□穩,聽聞他們倆吵架其實早就被吵醒了,只是身子太過疲憊說不出話了,這眼看着事情演變得愈來愈烈,不得不開口,哪料自己根本說不出話來,反而劇烈咳嗽了兩聲,惹得路氏夫婦瞬間轉移焦點。

路占占看着他們那一副緊張樣,強撐着笑道,“都幹嘛呢,本半仙還活得好好的,這是鬧哪兒出呀,路太太你也是,就會欺負我爹,我可不想一醒來就變成單親家庭了。”由于過度咳嗽導致喉嚨充血,路占占的聲音嘶啞低沉,又惹得路太太紅了眼。

路占占這回算是知道自己這愛紅眼眶的毛病是打哪兒來的,無奈的伸出一只沒有挂水的手,夠了夠路太太的手指,裝作生氣的模樣,“小時候整天忙着工作,現在女兒年紀大了想到來陪我了?哼,我不稀罕,您還是該幹嘛幹嘛去吧。”

路太太聽聞前半句還有些緊張,覺得這是要爛賬一起算了,後來已聽完,感情這是勸她剛才說說氣話就算了,千萬別當真呢,果然說女兒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但路太太還是忍不住擺譜子給路先生冷臉看。

路先生也是個人精,很快就岔開話題,問道,“怎麽這番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呢?”

好了,這下輪到路占占為難了,她能把下午的事全盤托出嗎,顯然是不行的,雖然現在對周景然心裏有氣,怪他下午如此不憐惜她,但是心裏還是向着他的,可不能讓他在未來岳父岳母面前下了分數。

所奈我們路半仙自小在路太太的教導下耳濡目染。

“想你們了,這回都一個月沒回來了,上次給我發的消息說上周就回來的,害得我興高采烈地回家對冷燈,還以為你們出什麽事兒了呢,哼。”說着路占占把頭偏向一邊,撅起了小嘴,一臉不滿的樣子。

裝得倒是挺像,不過這個借口找得是真的不怎麽樣,不過路氏夫婦自知理虧也不再深問,只叫她早些休息。

路占占身體着實不太舒服,也不勉強自己,就這樣沉沉睡去。

次日路占占醒來的時候,是路先生坐在床邊,路占占眼神疑惑,詢問路太太的去處。

路先生壓低了聲音解釋道,“早上你熱度忽高忽低的,可把你媽急壞了,差點給護士吵起來,這不剛歇下。”

路占占點點頭,身上确實沒有昨晚那種渾身滾燙像在油鍋裏滾的感受了,早上發了汗,頭也不是特別晃,就是咳太多,喉嚨腫得難受黏黏的,胸口也有些悶疼。吊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撤下去了,只留下手背上隐隐見血跡的輸液貼。

“爸,給我拿一下手機吧,還沒跟學校裏請假呢。”

路先生不慌不忙地吹着碗裏的白粥,“你媽早就打電話給你大舅了,已經請好假了,你安心養病吧。”說着遞過吹涼的熱粥。

“哦。”路占占寡淡的應了一聲,想起今天運動會就結束了,下午就放假倒也不急。渾身酸痛沒什麽力氣,接過路先生手裏的白粥慢悠悠地喝着,皺了皺眉,好難喝,“爸,這粥不是你熬得吧?”

路先生顯然料到她會有此一問,心中早有腹稿,“是啊,你媽早上說一定要補償你,就進了廚房,我想一碗白粥應該不至于毒死人,就由着她去了。”

路占占突然松開微蹙的眉,蒼白病态的臉上帶着濃重的笑意,與沙啞的聲音有些不符,“既然是路太太的親自下廚,那沒理由我這個女兒一個人喝呀,她一定準備了一桶吧?”

路先生忽地面色僵硬,尴尬地打着哈哈,不過路占占不吃他這一套,面上還是帶着盈盈笑意,別有一種氣勢在那兒。

路先生無奈只得使出殺手锏,“我聽說第一醫院對面有家灌湯包很好吃,待會兒趁你媽沒醒,咱們嘗嘗?”

路占占這才将碗裏的白粥一口飲盡。早知道精明如斯不可能沒有備手的。

趁路先生出去買早餐的功夫,路占占有些無趣,摸出手機打開微信,全是來自姜暮雨的消息。

千年老姜:昨天下午你和周景然究竟是怎麽了?

千年老姜:怎麽一個兩個都進了醫院?

千年老姜:昨晚剛送走你他就穿着病號服跑來了,那憔悴的模樣真真是比林妹妹還惹人憐呢。

千年老姜:再說說你這病得嚴重不,哪個醫院呢,要不要我組織群衆慰問一下你?

千年老姜:11月初有期中考,大學霸您可要好好發奮圖強別給別人落下口舌啊。

……

……

……

路占占逐條信息看下來好不容易緩解的心情又滿腹煩悶。我哪兒知道他昨天發什麽瘋,平日裏乖乖順順的小桃花突然變得這麽兇狠我也很煩呀,難不成真的是被顧浔的事情刺激到了?想到顧浔路占占更是焦躁,這不是吃飽了沒事幹嗎招惹良家婦女非搞得人家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才開心。雖然事情不至于像路占占說得這麽嚴重,但是情況也差不多了。

她等得道歉到現在都沒有來,微信都刷新好幾十遍了。自己身體不舒服還大晚上的跑出來吹冷風,一中離醫院這麽遠也不知道現在身體怎麽樣了,路占占一邊埋怨一邊擔憂,眉頭揪得緊緊的,生怕人家不知道她現在心情不好的樣子。

連帶着回複也充滿了□□味兒。

這條路本半仙占了:你怎麽話這麽多?

這條路本半仙占了:不好好看閉幕式還玩手機?

千年老姜:合着我關心一下您還有錯了?

千年老姜:得嘞,您自個兒躺在醫院裏玩手機吧,寂寞死了我都不理您。

看着姜暮雨這兩條嘲諷全開的消息,路占占才驚覺自己剛才的确是做得過了些,人家分明是好意,她卻把對周景然的氣遷怒到她身上,難怪語氣這般不對。

路占占趕緊補救。

這條路本半仙占了:姜姜小寶貝兒?

這條路本半仙占了:陛下?

這條路本半仙占了:郎君,你忘記了昨晚對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嗎,怎能一夜工夫就翻臉不認人嘤嘤嘤……

姜暮雨還真說到做到,無論路占占怎麽說騷話都不再回複,這真是把她給憋屈壞了,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看天花板,怕是把房間裏有幾塊磚都數出來了,真想讀書呀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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