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天晚上送走了路占占,周景然回到房間撥通了電話。
“浩子。”聲音清清冷冷,和在路占占面前軟萌的樣子判若兩人。
“哎,然哥您說。”那邊答得飛快,喧鬧的環境一下子安靜下來。
“為什麽顧浔還在一中。”陳述句,掩下了平靜中的不耐。
“喲,我剛想跟您說這事兒呢,那顧浔身後背景硬呀,扛不動,要不您請周二叔試試?”那頭的聲音唯唯諾諾的生怕得罪了人家。
周景然淺淺應了聲,就挂斷了電話,轉撥另一個號碼。
“二叔。”語氣沒有剛才僵硬,卻也說不上溫和,總之不是和長輩說話的那種語調。
“喲,你撩妹之餘還有空想起我?”那邊的聲音還是如幾日前一般不正經,要不是周景然敏銳,聽出了其中的疲憊,差點把他給糊弄過去了。
“你在哪裏?”
“說實話。”周景然在周懿準備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又補充了這句話。
“唉,什麽都瞞不過你,我在B市。”
“怎麽回去了?爺爺叫你回去的?”
“還不是給你擦屁股,叫你不饒人,顧浔那邊人不好惹啊,生意上找了不少麻煩,B市這邊快兜不住了,我回來撐撐場子。”
周先生一直怪周景然不懂事,不如周啓言現在就開始接手家業了,殊不知周景然早兩年就和周懿合夥了,周家代代經商家大業大,就是規矩得很,所涉行業都幹幹淨淨清清白白一點腥都不敢染,這一代偏偏出了個周懿,天生風流種,難免惹上些不該惹的。
周景然和周懿搭夥的時候,周懿正處于人生的一個低谷期,周老爺子分下的股份被他敗得差不多了,起源竟是因為一個女人,周懿自己生生扛住了這筆債務,沒跟家裏說,跑到B市城郊也就是周景然修養的地方避一避,美名其曰,修身養性。
那天周懿又接到一個電話,自從來到城郊別墅,周景然總是看到他接電話,不過這個電話和以往的不太一樣,浴室傳來一聲“砰”響,周景然過去,就看見周懿的手抵在大理石臺面上,鮮血混合着水沿着臺邊往下淌。
那天周景然就說了一句話,“二叔,我幫你,你也幫幫我好不好。”
周懿在他的眼裏看到同樣的悲傷,他知道自己這個侄子一向早慧,但沒想到能和他一般感同身受,同樣陷于一個女人。
“好。”這是周懿的回答。
“顧浔那邊什麽來頭,有損失嗎?”
“說得也是奇怪了,我也查不出來,只知道靠山很硬。至于損失嗎,難免是有的,不過不多,你放心吧,先撩着你家小姑娘吧。”
“恩,我知道了,你注意休息,有事直接告訴我。”
“喲呵,你這是轉性了?”周懿吹了聲口哨,那邊卻已經挂斷了。
周景然躺在病床上,想到了周太太前兩天背着周先生過來跟他說的事情。
“小喬啊,你外公只有媽媽一個女兒,他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指望着後繼有人。”
“這意思你明白嗎?”
“要去Q省是嗎?”
“嗯,路都給你想好了,先去Q大念書,剩下的外公會替你擺平的。”
“過兩年不行嗎?”
“本來也是想着過兩年,等你大一點,可是現在時局變化太大了。”
“讓我再想想吧。”
“最好今年就決定吧,這事兒我還沒跟你爸說,你也知道他怪大男子主義的……”
十年後的周景然初心未改,只希望能和一個姑娘厮守一生。
但是十年後的周景然卻越來越貪心,他只有她,也希望她只有他。
但總是事與願違,周景然發覺自己憑借手上的一畝三分地可能守不住那個招人疼的姑娘了。可他又舍不得和那個傻姑娘分別,她那麽容易就被別人騙了,那麽容易就把自己忘了,一走數年怎麽辦呢?
第二天晚上路占占去醫院看周景然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眉間籠罩着一絲郁色,怎麽都揮之不去。
“我家小桃花這是怎麽了?這小模樣活像是被人抛棄了。”路占占故作輕浮的樣子調戲周景然,想借此讓他開心一些。
“可不是被人抛棄了嗎,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晚。”周景然伸手抱住她,他自然是不想讓路占占知道自己的心事的,趁機借坡下驢,讓她誤以為自己只是因為思念過度才郁郁寡歡。
路占占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思索了昨天的時間,“有嗎?我覺得沒差呀?”
“那就只能是因為我太想你了。”
“挺有道理的。”路占占得意地點了兩下頭,表示贊同。
周景然稍微正了一下臉,說道,“對了,告訴你件事兒。”
“恩?怎麽了?”
“這段時間家裏都有些事兒,二叔不能給你補習了。”說着,周景然輕輕捏了捏路占占纖細的手指,表示安慰。
“怪不得那天我忘了去他也沒催我呢,這樣就能解釋了。”路占占念及此松了一口氣,算是沒給長輩留下壞印象吧,但很快就覺得不對,撲倒在病床上捶被子,假哭道,“嘤嘤嘤,馬上就要期中考了我還指望着加兩節課突擊一下呢。”
“占占,這樣子會把我悶死的。”嗡嗡的聲音從被子下面傳來,悶悶的,好像真的要透不過氣了,路占占趕忙把被子掀開。
“沒事兒吧,我可能悲憤過度了。”
“有事,我要做人工呼吸。”說着平躺在床上的周景然微微揚起了脖子,無視路占占目瞪口呆的樣子。
“小桃花同志,”
“恩?你說。”
“我現在懷疑你有雙重人格。”
“我不管,你快把那個溫柔賢惠貼心暖萌的美男子還給我。”
周景然聞言不說話,蒼白的唇瓣緊緊抿着,不見一絲血色,眉間輕輕扯出了褶皺,桃花眼上不見笑意,只半睜着看着她。
太犯規了是不是!我的男票怎麽能這麽可愛?這副柔柔弱弱我為魚肉的樣子看了讓人實在太想□□了,路占占現在嚴重懷疑自己是個S。
路占占又屈服了,“又怎麽着了,我這不是誇你呢?”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嘴唇微微嘟起,發出的聲音軟軟糯糯的,棉花糖般Q彈,睫毛上下開合,像蝴蝶的兩片翅膀,這這這……這是明目張膽地賣萌好嗎?
路占占忍不住湊上去親了一下他的嘴唇,沾了水漬後,紅潤從中間漾開,沒那麽蒼白了,愈發得可憐惹人愛,路占占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怎麽可能呢?”沖你這張臉我也不會放過你的嘤嘤嘤。
“那你喜歡之前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路占占其實很想說不都是一個你嗎有什麽區別不成?但看着周景然現在那倔強的小眼神裏今天非得出一個答案不可的執着,路占占果斷地答道,“當然是現在的你。”
周景然原本委屈着半睜着的眼睛微微下彎,如同落地的桃花瓣被輕風吹起,掀起一角,形狀卻更加明媚,仿若瞬間春暖花開。
真是難哄啊,路占占嘆了口氣。怎麽感覺爸爸型男票生了場病突然變成兒子款了呢?不對,生病前就有這種症狀了。
“還不起來?”路占占發着呆,沒注意自己還壓在周景然身上,聞言立馬直起背站了起來。
“拿卷子呀。”路占占還處于迷迷蒙蒙從閨女轉變成孫子的變化中适應不過來,不太能理解周景然的話,只呆愣愣地盯着他。
“當然是代替二叔替你補習,不然期中考沒考好你豈不是要賴在我身上?”
路占占這才“哦”了一聲,慌忙抽出卷子。
“對了,你能參加期中考試嗎?”
“占占想我去嗎?”
“我想就能去嗎?”
兩人就這樣繞來繞去,最後也沒得出一個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