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故人
是夜,等那農家都睡下後,沈濯纓和柳嫣就着臨時畫的一張簡陋地圖研究路線。
“這裏屬于狄戎的陳郡。我們要回南邊,只有到離鎮雲關最近的滄州郡,通過那裏的邊市過關。只是我們都沒有路引,到時如何過出城還得仔細思量。”沈濯纓修長的手指點着圖中的兩個地方。
柳嫣看着地圖上的兩個圓圈,感嘆順河漂來不過一日的路,趕回去只怕得半個月。“如果我們再走水路呢?雖是逆流……”
“你是想再游回去?還是你能找到船只?”沈濯纓冷冷的打斷。
狄戎地處西北,草原沙漠之地,大概他們沒打過大雍之前,都不認識艦船這玩意兒。
“陳郡離滄州有多遠?我們怎麽去呢?”
“五百餘裏,有官道直達。若是打馬快馳,三四天足矣;”他看了柳嫣一眼,“若是坐馬車,大概不過十天也到了。”
柳嫣上下打量了沈濯纓那灰布短衫一眼,嚴肅問道,“我有一個問題。”
“你說。”
“馬和馬車在哪裏?你身上有錢嗎?”
“……走着去!”
兩人正在大眼瞪小眼,村口方向傳來隐隐的喧嘩聲。沈濯纓手一揮,把燈打滅,要閃到門後,卻被柳嫣一把拉住,扯着他快速蹿上了床,還把被子蓋上。
沈濯纓:……他突然窩在被子裏,連手都不知道該這麽放了。臉上又泛起可疑的紅暈,但轉頭看柳嫣,那丫頭卻只是警惕的看着外頭,鎮定的得不似一個女孩!
她的心真的這麽大嗎?
果然過不多久,主家的顧二娘就過來敲門,進來道:“據說是有對面南雍的奸細偷偷渡河過來了,裏長正帶着官兵正在挨家搜查,我先跟公子和小娘子知會一聲,你們別怕,沒事的。”
沈濯纓和柳嫣對視一眼,心中暗驚。又有人來?但不管是沖誰來的,若是讓官兵看到他們,沈濯纓多年與狄戎征戰,難保不被狄戎畫影圖形,他被認出的可能性極大。
柳嫣看沈濯纓眼中已現殺機,連忙一手扯住他衣袖,阻止他下一步動作,一手扶上顧二娘的手臂,哀求道:“請二娘救救我們!”說着就要扯沈濯纓一起跪下。
顧二娘當然不肯受,連忙拉起她來細問。柳嫣微微紅了眼睛,細聲道:“不瞞二娘,我和沈郎其實是逃婚出來的。我爹爹在朝為官,為了找我這個不孝女和。”
柳嫣偷瞄了眼沈濯纓,才繼續道:“和敗壞他門風的浪蕩子,也動了不少手段。我們掉下斡蘭河,就是為了躲避我爹的追捕。只怕這些官兵裏,也有我爹爹的人。求二娘救我們一命,若是被我爹爹抓住,我倆就都死定了!”
一番話說的聲情并茂,連旁邊的沈濯纓都怔住了。柳嫣心中小得意,這種梗還難得了從小看肥皂劇長大的她?更狗血的都見過!
顧二娘已是唏噓不已,“快起來,小娘子和小郎君重情重義,這個忙二娘我一定幫!我能讓那幫人連你們長啥樣都不知道。”
挨家砸門的官兵很快就搜到了顧二娘家。還沒等士兵們砸門,大門從裏面開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急匆匆出來,一頭撞在門口的士兵身上,跳着腳道:“快讓開快讓開!我姊姊要生了。”
那士兵一把揪着那孩子的衣服,掕得她雙腳離地。一個中年漢子慌忙奔了出來,“官爺們行行好。我家大女兒就要生了,二丫要去找村頭的穩婆接生。”
那領頭的官兵看了二丫幾眼,旁邊的裏長連忙證實:“那是老顧,這丫頭确實是老顧家的小女兒。他大女兒已嫁到臨鎮去了。想來是這幾日回娘家待産。”
老顧憨直的連連點頭:“正是正是。”
官兵點點頭,“那産婦在哪裏?我去看看。”
“啊呀,官爺使不得!大丫已經破水見紅了,那腌臜的地方你去不得啊!”老顧連忙閃身攔住。這時屋裏傳出一聲痛苦而壓抑的呻吟。
“我的兒啊,你先忍着點。”顧二娘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官兵哼了一聲,推開老顧,徑直推開了房門。
只見顧家大女兒被頭發擋了半張臉,正躺在床上高一聲低一聲的呻吟着,卻能看到她的腰腹高高隆起。地上丢着沾着水漬血跡的污,坐在床邊的顧二娘一看門開了,連忙用被子把女兒蓋好。對那官兵大聲道:“哎呀官爺,女人生産是最見不得風的,麻煩你趕緊關門。”
那顧家女兒又發出一聲呻吟,似是痛苦難當。門口的官兵一看,趕緊退了出來,四處一看,又朝另一間亮燈的屋子走去。老顧掩上房門趕緊跟過去,“那裏是夥房,我女婿正燒水給他媳婦。”
官兵去到夥房一看,一個身材細瘦的青年正在手忙腳亂的生火燒水,許是填柴火填得急了,弄了滿屋子的煙。老顧一看,連忙進去罵道:“你個敗家的怎麽放這麽多柴草進去,想點着房子嗎!”邊把那柴火往外撤,更是帶出大量濃煙。
那青年被老顧推開,委屈的站在一邊,抹着嗆出來的眼淚直咳嗽,臉上是黑一道灰一道的印子。
官兵在門口也被熏的受不住,揮了揮手帶着人走出了院子。
院子裏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滿臉黑灰花的像小貓的柳嫣走進屋裏,正看到穿着寬大女裝的沈濯纓從床上跳了下來。看着那滑稽的塞着枕頭的粗大腰身,她一下沒忍住撲哧笑了出來。換來了沈濯纓冷冷的一記眼刀。
顧二娘看在眼裏,趕緊打圓場道:“因為小郎君的氣質身形太出衆,怕瞞不過那些老兵油子。才委屈你了。沈郎君莫怪。”
沈濯纓忙對顧二娘客氣拱手回禮:“二娘言重了。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柳嫣看着沈濯纓眨了眨眼睛,這個高嶺之花對別人也能和煦如春風嘛,卻在自己面前總是千年寒冰。
唉……
衆人收拾一番,各自回屋睡下。沈濯纓照例在窗邊打了個地鋪。柳嫣大病初愈,早已困頓,正要睡下,突然見沈濯纓臉色一凜,身子瞬間從窗口掠出,不一會拎着一個灰頭土臉的人又鑽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