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大齡未婚實在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情,對于春野櫻和日向寧次都是。
日向本家的兩個女兒都已經有了着落,日向雛田同即将上臺的第七代火影漩渦鳴人結為連理,日向花火則與同為忍戰英雄的宇智波佐助訂了親。說起忍戰這件事,漩渦鳴人和宇智波佐助聯手大戰宇智波斑,最終漩渦鳴人開啓嘴遁模式,直到兩方握手言和天下太平。站在高處看着彌漫着血腥味和塵沙的戰場時,這個結果倒讓人頗有些失望,至少對于日向寧次是如此。
适逢木葉百廢待興,但并不妨礙日向家把這兩個重量級的人物早早收入囊中,在第五代火影綱手宣布這個消息的那晚,日向家就把日向雛田與漩渦鳴人的婚禮熱熱鬧鬧地辦了,幾乎所有人都借着這一場婚禮用酒精麻醉着自己,順便沾點未來火影的喜氣。一切都是如此的光鮮亮麗,連一向古板的日向家門口都特意挂起了紅色的紙燈籠,在風裏晃啊晃。
春野櫻沒有進去,她在門口朝裏面張望了一下,她也沒看到卡卡西的身影,心想着這個老男人大概去慰靈碑前吊唁那個被自己親手殺死的少年戀人了,但是聽說綱手已經有意撮合卡卡西和靜音兩人,春野櫻在綱手的辦公室裏一不小心就瞄見了接下來安排他倆一起出的任務列了滿滿一張單子,算是綱手在卸任之前的舉手之勞。
也好。
只是這種落單的感覺讓春野櫻一瞬間覺得有點孤單。
在木葉的大街小巷裏游蕩了很久,最終還是回到了綱手的辦公室裏,那個正在整理交接工作手續的女人詫異地擡起頭來看了一眼春野櫻,問道:“小櫻,你們這麽快就吃完喜宴了?”
春野櫻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只好說道:“我沒去,在木葉逛了逛,閑着沒什麽事情,一想到師父這麽辛苦,就來給師父幫忙。”
綱手停下手上的工作,眯起眼睛就笑了。小女孩的心思在她看來再明白不過,自己年少時代最看重的兩個人都有了歸宿,正在心裏鬧別扭呢。
“想結婚了?”
“才不是。”
“木葉村還有很多沒結婚的好男人嘛,有沒有興趣,師父給你牽個紅線。”
“師父你在說什麽呢!我可是……要為木葉醫療事業做出貢獻的人啊!”
“然後變成一個大齡剩女,孤獨終老,像我一樣——你就滿意了?”
春野櫻吐了吐舌頭,趕緊給綱手倒了杯茶說:“師父您消消氣,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師父您的情況和我不一樣……”她停頓了片刻,那種孤獨的情緒又湧上來了,春野櫻不得不承認綱手的第一句話就戳中了她的心思,她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卡卡西老師和靜音師姐,進展順利的話,明年就能結婚了吧?”
“進展順利的話,今年夏天就能結婚了。”綱手漫不經心地翻了翻眼前如山高的卷軸,“在這方面,卡卡西的動作确實要比你快,你該好好學着點。”
春野櫻仰頭靠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可是,我覺得我已經沒法愛上別人了。”
“先別這麽喪氣。”綱手斜睨了一眼盯着日光燈發呆的春野櫻,“感情這種事情誰說得準。”
第七班就是個複雜的小三角,漩渦鳴人喜歡春野櫻,春野櫻喜歡宇智波佐助,宇智波佐助的目光卻永遠盯着遠方虛無的黑暗,于是三個人就生生浪費了這麽多年。同時失去了喜歡自己的人和自己喜歡的人。春野櫻着實沮喪,心中空蕩蕩得好似有一股風,吹得她有些心冷。
“油女志乃怎麽樣?”綱手翻着忍者的花名冊問道。
“我不喜歡蟲子。”
“小李?”
“別開玩笑啦。”
“sai?”
“顏好又長期單身的男人,多半都已經不喜歡女人了。”春野櫻翻了翻眼皮,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自己忍不住偷偷地笑了起來,最後才認認真真地說道,“sai和我只能是好朋友,不可能往前跨出這一步。”
“那你是嘗試過啰?”綱手揶揄地反問。
春野櫻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臉頰,透過指縫,綱手看見她眨了眨眼說道:“心裏試過,果然還是不行。”
“秋道丁次怎麽樣?”
“哦,天哪,我的廚藝您是知道的……簡直糟糕透頂。”對長期占用木葉醫院食堂一角的春野櫻來說,下廚做飯實在是一件難事,“有沒有不用自己做飯的那種?”春野櫻小心翼翼地提出第一個要求。
綱手啪的一聲合上花名冊說道:“那你考慮一下日向寧次吧。”過了一會兒,綱手還補充了一句,“寧次那孩子挺不錯的,我記得忍戰的時候他重傷入院,你不是還給他治療過一陣子嗎?感覺如何?”
“哪時候呀,我都不記得了。”提起日向家,春野櫻的心裏還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然後開始裝傻。
“你都不記得了。”綱手繼續埋首文書工作,“那時候他替雛田擋了一擊。”
春野櫻惆悵地嘆了口氣,沿着沙發的靠背歪倒在沙發上,悶悶地說:“師父,我嫁給日向寧次的話,第七班就正式和日向家合體了。”
忍戰對于木葉後方的波及不大,複原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沒過多久,這個被戰争摧殘過的村子又恢複了正常的運作。彼時正是春天,山櫻開得正盛,原第七班的三個人也趁着櫻祭前夕小聚了一次。這個想法是鳴人提出來的,春野櫻本想借故推掉,然而鳴人硬是不許她不來,小聚的地點就定在山櫻環繞的八幡宮附近。
原本還想叫上卡卡西,可是這個老男人神秘地笑了笑說他要和靜音去水之國泡溫泉,于是已經結婚的鳴人和佐助臉上,不約而同露出了會意的笑容。聚會的時候,鳴人一直不滿地嚷嚷卡卡西見色眼開有了老婆就不要學生之類的話,最終佐助淡淡地說了一句:“這不是挺好的嗎,那個老男人該結婚了。”他的眉眼間戾氣褪去了大半,但臉上古井無波的表情依舊如初。
鳴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擡頭看着頭頂上如同紅雲般的山櫻,忽然說道:“但見櫻花開,令人思往事。”
“了不起啊,鳴人!”春野櫻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當自己從鳴人嘴裏聽到松尾芭蕉的俳句時驚訝的心情。
來面對春野櫻的誇獎,鳴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雛田經常讀一些這方面的書,我也算是耳濡目染吧。”
“那你學得倒是很快。”春野櫻嗔怪了一句,卻沒有發覺自己的話中包含了輕微的醋意。
到了下午,微醺的日光替漫山遍野的山櫻披上了一層淺薄的光輝,吃過午飯的三個人坐在山坡上享受着久違的和暖的太陽,鳴人枕着手躺了下來,新長出來的雜草在臉龐周圍拂弄着,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皮都沉重起來。春野櫻挨着佐助坐着,迎面的風裏有隐約的花香,春野櫻不由自主地用胳膊碰了碰佐助,輕聲說道:“回來以後都還好嗎?”
“嗯。”
“花火是個很強勢的女孩子呢。”春野櫻自言自語道。
“其實她很粘人,”佐助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訂婚戒指,嘴角有若有若無的笑意,“以前也一直以為她會是個很不好相處的女孩子,但是現在看來倒是還好,我們處得很融洽。”佐助很難得用這麽長一句話去描述一個人,春野櫻眯着眼睛看着他映着日光的皮膚和黑色瞳眸,讷讷地點點頭。
春野櫻沒敢看佐助,只是埋頭撥弄着腳邊的草。說自己心裏不失落是假的,如果四周沒有人的話,春野櫻覺得自己肯定當場就要湧出眼淚來了。她閉上眼睛,太陽的光芒落在眼皮上變成了紅撲撲的顏色,好像這樣就能把要滾落的眼淚蒸幹似的。
兩個人就再也沒說什麽話了。
有的時候初戀的破滅就在那一瞬間,春野櫻的幻想在那個櫻花盛開的下午碎得一幹二淨。當初她還有奮不顧身追随宇智波佐助的沖動,但現在春野櫻覺得自己連開口問問他是不是真心喜歡日向花火的勇氣都已經喪失殆盡。
佐助看了看手表,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沖鳴人和春野櫻打了個招呼:“我得先走了。”
“有什麽事嗎?”鳴人應了一句,睜開眼睛就看見了佐助倒過來的身影。
“嗯,花火說下午要去電影院,讓我陪她一起去。”
“晚上回來吃飯嗎?”
“不回來了,轉告雛田不用準備我和花火的晚餐。”
“好。”
春野櫻扭頭去看佐助離開的背影,他将手揣在口袋裏沿着草坡慢慢地走着,同離開八幡宮的游人一起從石階上走了下去。春野櫻回過頭來對鳴人說道:“佐助他變了很多呢,印象裏他從沒這樣的耐心。”
“嗯。”鳴人模糊地應了一句,“佐助啊——”他翻了個身面朝春野櫻,“你看他現在雖然對花火有這樣耐心和溫柔,但是我覺得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的聲音裏是很重的無奈,和以前那個元氣滿滿的金發小子相去甚遠。
“你們身居高位,自然不知人間煩惱。”春野櫻撇了撇嘴說道。
鳴人并沒有跳起來反駁,他只是從草坡上坐起來:“那你願意用快樂來交換權力嗎?”
“如果沒有那麽多愛的話,有權力也是很好的。”春野櫻聳聳肩膀,話鋒一轉問鳴人,“你呢,不用回家陪着雛田?”
“我在等寧次。”鳴人回頭朝八幡宮指了指,“今天日足大人讓寧次過來幫雛田求一個安産禦守。”
“雛田懷孕了……”春野櫻拔了一根長長的草莖放在手裏折,“嗳,怎麽不是你親自去求?”
“寧次算是娘家人吧,而且他對于神社和儀式方面的事情比我懂。”鳴人嘿嘿一笑,他頓了頓用一種落寞來形容的語氣說道,“我們三個人中,最沒有變化的就是小櫻你了。”
“也許是因為我還單身吧。”春野櫻笑嘻嘻地同他開玩笑。
“說起來,小櫻還沒有結婚的打算嗎?”鳴人急忙問道,但是話應剛落,就見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發,“當然,這是小櫻的自由,我只是想問一下。”
春野櫻忍不住笑了起來:“我還不急——你看那邊,寧次來了,你也快些回去吧,不要讓雛田擔心。”
“那你一個人回家?需要我送你嗎?”鳴人追問道。
春野櫻注意到鳴人從寧次的手裏接過那個安産禦守小心地放進衣服的內兜裏,她笑了笑跟他說不必。
天色漸漸暗了,她站在高高的石階上,看見鳴人和寧次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了臺階的盡頭。直到看不清了,春野櫻才慢慢地蹲了下來,眼淚順着指縫就落了下來,一滴滴地砸在了石階上。春日的夜晚是溫和的,連空氣裏都浮動着泥土的芬芳,八幡宮周圍紫藤花的密影在一片山櫻的醉紅中來回搖擺。在柔和的春風裏,春野櫻覺得自己一定得大哭一場,才能紀念這段終于結束的青春。
一直到了晚上,春野櫻還蹲坐在了八幡宮門前的石階上,這時一人拾階而上走到她面前停住了腳步。
“你還在這裏啊。”那人語氣平靜如水,暗藏溫柔。
借着石燈籠的光線,映入眼簾的是日向寧次的身影。春野櫻想起綱手老師說的那句“寧次那孩子挺不錯的”,她感到自己的臉有些發燙。
“你不是……和鳴人回去了嗎?”春野櫻慌忙抹去眼淚,結結巴巴地問道,“又回來幹什麽?”
“我只是順路過來看一眼。”寧次說道,“你下午看着鳴人的背影,都快要哭出來了。”原本已經不想再掉眼淚的,但春野櫻發現自己的鼻子又開始發酸了,她用手去抹眼淚,但無濟于事,眼淚越冒越多。春野櫻一直并不覺得自己和寧次有什麽特別好的交情,只不過是一起出過幾次任務罷了。但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在寧次面前嚎啕大哭起來。
“不要用袖子去擦眼睛,自己是醫療忍者,不知道髒嗎?”寧次說道。
“我……沒帶紙。”春野櫻抽噎着說。
“拿着。”随着一聲嘆息,一包紙巾被塞到春野櫻手裏,“女孩子怎麽不知道随身帶紙巾呢。”寧次朝春野櫻伸出手,“走吧,一個人在外面不要待到這麽晚,不安全。”
“我知道了。”不情願地被寧次捉着手,春野櫻跟着他的腳步慢慢走下了石階,将石燈籠投落的斑駁光影踩在了腳下抛在了身後。
好像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不錯的。春野櫻在心裏默默地如此想到。
大哭過後胃口見佳,寧次領着春野櫻去吃晚飯,他自己則要了一杯茶和一碟紅棗糕當作夜宵,見春野櫻意猶未盡地吮了吮筷子,寧次把眼前還沒動過的紅棗糕推到她面前,女孩子沖他笑了笑,筷子已經不客氣地夾起了紅棗糕塞進嘴裏,兩頰頓時就鼓了起來,整張臉像是頂着粉毛的包子。寧次挪開視線,開口道:“你今天見到我的兩個妹夫了吧?”
“嗯。”含糊不清地回答。
“怎麽想?”
“什麽怎麽想?”費勁地咽下紅棗糕後,春野櫻的筷子忍不住伸向了另一塊紅棗糕。
“心情如何?”寧次一手托着下巴,偏過頭來看着春野櫻。
“日向家确實厲害。”春野櫻放下筷子,心滿意足地打了一個飽嗝,“一口氣讓自己的兩個女兒都嫁給了忍戰英雄,以後一定前途無量……”
“我是問你心裏怎麽想的。”
“沒什麽可想的啰,如果你在為你兩個妹妹婚姻而擔心,那大可不必,我不是那種會去破壞別人家庭的人。況且今天小聚,看到鳴人和佐助都過得不錯,我也沒什麽其他想法了。鳴人他是個負責任的人,既然他同意會和雛田結婚,那他必定會擔起這個家庭的責任,況且又是準火影,以前那種毛毛躁躁的小孩子脾氣也肯定是不能再耍了,至于佐助——”春野櫻皺了皺眉頭,最終淺淺笑道,“我覺得他和花火挺好的。”
“花火老纏着他去逛街,但我覺得花火還是太小,不知道佐助能不能接受她的性格。”寧次搖頭說道。
春野櫻聳聳肩說:“這有什麽不能接受的呢,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麽吧?”她的目光盯着落地窗外木葉流光溢彩的夜晚,“你呢,也還沒打算結婚嗎?”
“我暫時還沒找到合稱的對象,日足大人倒是一直在催,說親的媒人都快把日向家的門檻踏破了,整天面對的都是一摞摞的照片和資料,真是厭煩的不行。”
“那是必然,日向家有鳴人和佐助這樣的佳婿,其他人就算不沖着日向家白眼的血繼限界,多多少少也想和火影沾點親戚關系不是嗎?”
“都是些大名的公主或者是權貴家的小姐,養尊處優慣了,生的一雙芊芊玉手,幹不了一丁點家務活,連下廚都不會。”
“你這麽嫌棄不會下廚的女人?”春野櫻沖寧次不滿地抱怨道,“日向家有的是家丁,再不濟你幹脆入贅到女方家裏算了,這樣就不需要你親自動手幹活。”
“說得容易……這可是戰後,不比戰前了,現在鳴人和佐助都尚且住在日向本家,本家都是雛田給一大家子做飯——所以我只想找個簡單、賢惠、孝順的姑娘,那些尊貴的小姐大多脾氣也不好,伺候起來夠麻煩。”日向寧次嘆了口氣,“再說了,我也不想離開木葉村,日向這個姓氏是一種榮耀,我不想随便改,所以就打算在村子裏找個結婚對象。”
“哦,有目标嗎?”
“沒有。”
“說到結婚這件事,我爸我媽只是旁敲側擊罷了,不過綱手老師一直在催,說什麽再不找對象木葉村的好男人就越來越少了之類的。”春野櫻用筷子攪了攪冷卻的面湯,“我自己是對廚藝不太擅長啦,所以覺得嫁到哪裏都無所謂,只要不用自己動手燒飯就行了,其他家務事我都還能幫一把手。”
“女孩子不會燒飯,這多少說不過去吧?”寧次溫和地笑了笑。
“雖然不會燒飯,但是我可以幫忙刷碗。”春野櫻振振有詞道,“以前我鑽研過廚藝……啊,說起來,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我實在是入不了門,後來在醫院天天都是忙忙碌碌的,到也吃慣了醫院食堂,手藝就生疏了。”提起這些往事,她的語氣一片風輕雲淡。
說話之間,日向寧次已經付了飯錢,春野櫻對于這件事情似乎有些介意,寧次擺擺手說:“這沒什麽的,出來吃飯總不能讓女孩子付錢。”
“嗳,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的。”
“一起聊聊天不是很愉快的事情嗎,你就當作是還我人情吧,這些話一直憋着沒人講,在心裏悶得很。”日向寧次送她到了家門口這才準備離開。
“寧次,櫻祭的時候,一起去賞櫻吧,聽說八幡宮有傳統舞蹈的表演。”春野櫻站在路燈下看着寧次慢慢離開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寧次轉過身盯着路燈下的櫻發少女,遲疑了一會兒,點點頭說好。
家裏的廚房有好一段時間都沒用過了,菜板上蒙了一層薄灰,菜刀也因為長時間沒用而有些生鏽了,冰箱只有幾瓶冰水和兩盒面膜,簡單得已經讓人有些看不過去了。春野櫻抱着那些從舊雜志和報紙深處找出來的食譜,面對如此廚房,她深深感到自己的身體裏缺少一種名叫賢惠的成分。不過春野櫻似乎并沒有意識到了,自己再一次因為一個人而開始挑戰自己最不擅長的廚藝。
離櫻祭還有兩天,對于把抛棄已久的廚藝撿回來這件事情,春野櫻還是比較有自信的,但這種謎一般的自信并沒有持續太久。那日,春野櫻從木葉醫院下了班以後先去了菜場,散發着清香的新鮮食材被裝在紙袋裏,這讓她心情都愉快起來,好像自己終于和賢惠這個詞又靠近了一點似的。
都說手術刀在春野櫻手裏玩轉的和自己的手指似的,但春野櫻很遺憾地發現菜刀對于自己而言是個相當着急的東西,在廚房裏忙活了半天卻煮了一鍋黑暗料理這樣的事實讓春野櫻覺得很沮喪,她一刀劈開了案板上無辜的番茄,沒留神番茄的汁液濺都在了圍裙上和自己的臉上。春野櫻抹了抹臉上番茄汁,心想自己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第二天,春野櫻就急急地向鹿丸把井野找了過來,小時候的玩伴現在早已為人妻,一頭漂亮的金發燙了卷,用橙色的發繩束在腦後,一颦一笑都是成熟優雅的風情。春野櫻摟着井野的肩膀小聲說道:“你教我做幾道甜點吧?”
“你不是一向吃醫院食堂的麽?”井野眨了眨眼睛問道,“怎麽突然想起來做甜點了?”
“這個嘛,當然是有用處啰。”春野櫻支支吾吾地說道,“我也想要變得賢惠起來呀,不然你家小孩子滿地打醬油的時候,我還沒嫁出去,那可多不好,是吧?”
“快老實交代,是不是看上哪個人了,讓我井野來給你參謀參謀,保證你手到擒來,讓他有來無回。”
“不是的。”春野櫻急忙擺擺手說,“我只是欠了別人個人情……”
“你真是小題大做,欠個人情而已,非得自己親自動手做吃的幹什麽,你本來就在這方面笨手笨腳的,還不知道揚長避短。要我說呀,送對方幾張木葉醫院的免費診療券不好嗎?”井野露出一副嫌棄又無奈的表情看着春野櫻。
“拜托,你不希望我變得賢惠嗎?”春野櫻挽着井野的胳膊。
“你對賢惠這個詞這個斤斤計較,看來确實有情況吧。”井野哈哈一笑地拍了拍春野櫻的肩膀,“既然不想說,那我就不問啰,不過到時候別忘了給我發喜帖。”
“我才沒有……”春野櫻默默地替井野的理解能力扶額,但她的潛意識卻阻止她将日向寧次的名字說出來,仿佛櫻祭的那個約定是兩個人的秘密一般。但不得不承認的是,井野在廚藝方面頗有研究,春野櫻乖乖地閉上嘴巴在旁邊看着井野刀工極佳地把黃瓜切成細絲把蘿蔔雕成重瓣花。
不然人家怎麽早早地就俘獲了鹿丸的胃和他的心。
那天晚上,春野櫻在廚房裏又足足忙活了整個通宵,割壞了好幾個蘿蔔不說,還把自己的手割傷了。她擡起頭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夜色,周圍安靜極了,大家是不是都在夢中見到了自己心愛的人呢;草蟲的微鳴和着月色爬進了廚房的竈臺,像是流水一樣。春野櫻低頭吮着自己不停冒着血的手指,注視着菜板上割得亂七八糟的蘿蔔的屍體一直發呆。
“可不能讓他瞧不起啊。”回過神之後,草草地用創可貼包紮了傷口,春野櫻繼續用小刀割着重瓣花。
第二天就是櫻祭了,春野櫻看着飯盒裏捏得大小不一的糯米團子不由得微微嘆了口氣;飯盒角落裏的四個南瓜小烤餅用一種扭曲的姿勢疊在一起,忖度了片刻,她拈起一塊烤的有些焦了的烤餅塞進嘴裏——味道倒還過得去,除了賣相實在有些上不了臺面;擺在糯米團子和南瓜小烤餅之間的紫菜包飯算是春野櫻感到最滿意的作品了,只不過當她把壽司切成片的時候,裏面的玉米和肉松像是被人大力擠出來似的掉在了案板上,春野櫻只好挑了最完整的幾片壽司放進了飯盒。
她顫巍巍地捧着那個飯盒頓時覺得自己背後佛光四射了起來。
看吧,爸媽,你們的女兒也是如此能幹!
此時的春野櫻無論如何都想仰天大笑幾聲。
換上了印花和服,趁着微風不噪陽光正好的午後,春野櫻拎上飯盒就往八幡宮的方向走去。這時候游人已經很多了,鶴積山八幡宮下的河水在陽光的映照下變得波光粼粼,山岚吹落的櫻花悠悠然地在川上飄蕩着。滿眼都是成雙成對的男女們,拎着飯盒獨自站在河邊的春野櫻反倒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果然在這種情侶集體出游的日子不應該一個人早早到這裏來的。
“來得這麽早,等了很久吧?”這時候日向寧次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入眼就是少年平靜的白眸。
“沒有,就等了一會兒。”春野櫻回頭看着他,然後把飯盒遞了過去,“這個給你,是還前兩天那個人情的,謝謝你。”
“可以現在吃嗎,中飯還沒吃就從家裏出來了,覺得有點餓了。”寧次抱歉地笑了笑,雙手接過了那個飯盒。
聽到這話,春野櫻的笑容頓時就僵在了臉上——千算萬算用心良苦和這些食材鬥争了了整整一宿,出門的時候居然沒有帶筷子!
“我忘記帶筷子,你能自己用手抓着吃嗎……”
春野櫻那張笑臉仿佛随時都會石化裂開,一向講究慣了還有輕微潔癖的寧次勉強地點點頭說好,他伸手用指尖拈起糯米丸子放進嘴裏,然後擡起頭問春野櫻:“這是才學會做的吧?”
“才不是。”春野櫻開始狡辯。
“手都弄破了,還說不是?”日向寧次指了指她割破的手,笑得讓春野櫻心中有些不爽。
“你就說好不好吃。”春野櫻有些不依不饒地問道。
日向寧次點點頭說:“有點出乎意料,味道還行。”
春野櫻咧了咧嘴,差一點就要落淚了,心中有些委屈也有些高興,好像那些年無處安放的溫柔如今終于有了着落。
于是春野櫻和日向寧次的關系莫名地就親近起來,但并不是以戀人的關系。他們去看電影,一前一後地走過沒有路燈的小巷;他們一拍即合地去某一家新開的料理店品嘗,日向寧次也慢慢了解了春野櫻飯後要吃小甜點的習慣;他們一起去暮春的公園裏散步,空氣有初夏的燥熱,綠得愈發鮮亮的柳葉沾着湖水裏的倒影。
春野櫻是主動慣了的人,在喜歡着宇智波佐助的年歲裏,她習慣于主動也習慣于失望,所以日向寧次第一次主動約她去看電影的時候,春野櫻實在有些受寵若驚。
那時,春野櫻偷偷從窗簾的縫裏看見寧次站在春野家的路口等她,日光蜿蜒在他的肩膀和眉梢,如果他站在原地靜止不動,那個場景一定是一幅淡雅的工筆畫。春野櫻猛地拉上窗簾覺得自己心跳如雷,然後飛快地穿好鞋子沖出家門。
那個夏天,和綱手說的分毫不差,卡卡西和靜音結婚了。
又是一場熱熱鬧鬧的喜事,石榴花的顏色染上了新娘的臉頰,一向懶散的卡卡西難得穿上了裁剪合身的西裝。春野櫻和衆多道喜的人一起擠進了旗木家寂寞了很久的院子,靜音将手裏的捧花抛向人群,那束捧花被人争來搶去,最終落入了春野櫻的懷裏,她拿着那束捧花用力朝卡卡西和靜音招了招手。
“喲,是小櫻呀。”三十幾歲的老男人一開口就是很愉快的語氣,“也早點結婚吧。”
卡卡西話音剛落,周圍的人群爆發出善意的笑聲,春野櫻頓時從臉紅到了耳朵根,她有些別扭地說道:“我知道了。”
春野櫻轉身擠出人群在木葉幹淨寬闊的街上奔跑起來。
夏日濃如花生油的陽光從天空中潑下,連風的私語都變得金燦燦了,春野櫻懷抱着那束寓意着成為下一個新娘的捧花一直跑到了鶴積山的八幡宮,那離旗木家的宅院已經很遠了,幾乎聽不到人們的笑語。那個時候滿山的櫻花都落了,枝頭上是新生的碧綠葉子,在風中輕輕地抖動,春野櫻坐在新葉的陰影裏仔細地看着那束捧花。
好像也并不是不能跨過那道名為宇智波佐助的坎啊。
喜歡一個人究竟是什麽感覺呢?
對于這個問題有很多答案。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好像突然有了軟肋也突然有了铠甲。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好像放下了過去,在他身上看見了未來。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是無論說什麽,腦海裏始終有一個人能夠對號入座。
春野櫻抱着腿将下巴擱在膝蓋上看着遠方,心中忽然就浮現出白眸黑發的日向寧次。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春野櫻覺得木葉确實小,總是能看到日向寧次的身影晃進眼裏,再後來她開始抱怨木葉怎麽這麽大,居然半天都沒有看到那個家夥。
還有比這個更好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确實動心了嗎?
她先是偷偷地和井野說了自己的想法,井野得意地笑着說道:“我就說你有喜歡的人了嘛,你還不跟我承認。”
“那時候我哪知道……”春野櫻小聲地嘀咕。
井野端了一盤抹茶蛋糕放在兩人面前的桌子上,她一邊解下圍裙一邊笑話春野櫻:“你都臉紅了。”
“這可是夏天!”春野櫻憤憤地拿起一塊蛋糕塞進嘴裏,另一只手則去捂着确實有些發燙的臉頰,“不過說真的,我可真羨慕你的好手藝。”
“那是當然的,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說道廚藝,井野忍不住翹起嘴角笑了開來,“我覺得吧,就現在你們的進展來看,真是形勢一片大好。”
“我又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春野櫻有些惆悵地抿了一口花茶。
井野露出一副“你真是笨死了”的表情說:“這麽明顯還看不出來了嗎,一個男人若是對你沒興趣,他為什麽要三番兩次約你出來?要我說,你們現在就差戳破那一層窗戶紙了,哎,小櫻,你不是一向很主動的嗎?”
“我還是再等等。和寧次也是最近幾個月才熟識的,這麽貿然地表白,會被認為是不矜持的吧?”
“我真是要被你氣死了,你不知道現在日向日足給寧次安排的相親日程排得多滿,你要是再矜持一點,他可就要娶了別的女人了。小櫻,說真的,就算他等得起,你又還能在他身上耗費幾年光陰呢。”
井野端起茶水猛灌了幾口,見那架勢,春野櫻忙湊上去給她順了順背:“你不要這麽生氣嘛。”
“你就不要猶豫了。”井野放下茶碗。
“我只能确定我喜歡他,但是不确定是否愛他。”春野櫻低下頭說道,“畢竟我們相熟的時間太短了。”
“那你覺得你在佐助身上花了這麽多年就是真的愛他嗎?”井野盯着她,“愛并不由時間的長短來決定的,可能是某一個瞬間,你就明白那個人于你而言是唯一的,不是嗎?”
春野櫻心裏仍然猶豫不決,但她還是禮貌地笑了笑站起來準備走。到了這個時間,井野該準備她和鹿丸的晚餐了。
“我就不叨擾你了,先回去,你好好忙吧。”春野櫻站在奈良家的門口朝井野揮揮手。奈良和山中兩家是緊挨着的鄰居,而山中家的花也早就越過矮矮的圍牆濃麗熱烈地占滿了奈良家院子的一角。
“不把他追到手不要來見我哦。”井野笑着沖春野櫻的背影喊道。
要是一切都像鹿丸和井野那樣順其自然就好了。春野櫻暗自嘆了口氣,朝醫院食堂走了去,等會兒還要去接替靜音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