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
裴顯從她身上翻下來後,俯身就要去查看她腿間,林若羞的伸手去遮,被裴顯不由分說給推開了。林若知道拗不過反手就蓋在眼睛上了。裴顯瞟了她一眼說:“現在想起來慫了,晚了點。剛才我說什麽來着?”
邊說邊回身扯了紙來給她擦星星點點的紅,下手是輕之又輕:“你自己選的,選了就別想東想西,你這輩子估計就勇敢這回了。萬事有我。”見她沒有反應又說:“聽沒聽見?”
林若“嗯”了一聲。
裴顯擦完,俯身來親了親她的臉,親完貼着她的臉問:“很疼嗎?”他身為男人自然是無法體會,只知道會疼,他有點拿不準。怕剛才他的粗暴傷着她又怕她不開心,也怕她對這件事有陰影。
林若輕輕地搖了搖頭說:“不疼”,裴顯莫名松了一口氣,一把抱起她。
林若把臉貼在他脖頸間蹭了蹭,心裏既溫暖又妥帖。這個20歲的姑娘一直在使勁地扛着別人,生平第一次能夠放松下來靠着別人,這感覺讓她眼眶發熱。林若想,她這一生哪怕就只有這幾個瞬間她也認了,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她也認了。這種宿命的感覺她争不過也不想去争。
裴顯不知道她心裏的千回百轉,他掂了掂懷裏的人,拍了她屁股幾下說:“瘦成什麽樣子了,胳膊腿哪天被我一使勁給弄折了。”
林若聽了又往他的脖頸間蹭了蹭,嬌聲嬌氣地說:“就瘦,好看。”
裴顯只覺得心裏柔軟的都能滴出水來,讓他去摘天上的月亮也不帶一絲猶豫,不知道怎麽疼好。他使勁地揉了幾下林若細細的大腿,說:“行,你別嫌疼就行。”說着抱着林若進了浴室。
經過這一番肌膚相親,林若仿佛迷戀上了裴顯的皮膚,一直緊緊給貼着他。裴顯心裏裝的滿滿的,一直哄她:“先放開一下,讓我沖下這裏,洗完再抱。”連哄帶騙總算兩人勉強洗了個澡。一番歡愛,林若白生生的身體難免留下些印記,看起來異樣的醒目和旖旎。裴顯親了又親,既覺得得意又覺得魯莽。
最後大浴巾一包把林若抱回了卧室。
林若像小貓仔一樣躺在他深色的枕頭上,臉上帶着浴後的紅暈,睫毛小扇子一樣扇動。在适宜的溫度裏,在一個讓人心安的人旁邊,她難以抗拒地快要入睡了。
裴顯俯身親了親她的臉,近的能看見她臉上的絨毛,問她:“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再睡?”
林若聽了這話眼睛嗖地一下睜開了,不複剛才的慵懶,現實回到了她眼中。她心裏一沉,再好的夢終歸不留人。她忙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才想起來衣服脫在外間了。
裴顯拉住她問:“怎麽了?要什麽?”
“我要走了,家裏媽媽和弟弟會着急。”
裴顯看了看她,猶豫了一下說:“你實在要走也不能現在走,衣服都是濕的。等衣服烘幹了再走。”
林若不看他,只說:“沒關系,一會就到家了。”
裴顯看她這樣動了幾分氣,說:“林若,我剛才說什麽?轉臉就不認賬了?用完就扔是吧?”
林若把頭低的更低,想到現實她的确喪失了幾分勇氣,現實太龐大像猛獸一樣兇狠,只要想想她就吓得連連後退,只想逃避。
裴顯想再說幾句,看她這樣又心疼,把她按回床上躺好,說:“你先睡一覺,穿濕衣服出門你現在的身體受不了,等衣服好了我叫你。”
等衣服烘幹,林若收拾工整了,夜已經很深。裴顯牽着她的手出門,臨出門順手拿了他自己的一條圍巾裹在林若脖子上,只把林若小小的臉掩去了大半。
一路無話到了林若家門口。
裴顯熄了火,轉頭看林若,林若回望他帶着幾分撒嬌幾分羞怯,看着看着她不知道怎麽就撇了一下嘴。
裴顯一下就笑了,伸手拍她的頭說:“想氣死我。”
林若看他笑,心裏就融化了,撲過去就親了他一口。裴顯‘哼哼’了兩聲,心裏簡直要爆炸,一口親了回去吩咐道:“乖點。”
林若心裏其實一直想問件事,不知道怎麽開口,在座位上移來移去欲言又止。
裴顯看她這樣,無奈地說:“有什麽話就說,跟我有什麽不好說的。別把我椅子蹭壞了。”
“那個,你最近都好吧?身體也好?”
裴顯聽了,了然,逗她說:“現在才想起來關心我身體,莫不是對剛才的表現不滿意?”
林若聽了臉一紅,心裏倒一松,伸手去掐裴顯的腿。
裴顯任她掐,笑着說:“李紳跟你說什麽了吧?放心,工作上的事慢慢就會好的,不至于變成窮光蛋,能養得起你。身體本來也沒什麽大問題。”又看着她別有深意地說:“我現在覺得有使不完的勁。”林若臉上害羞,嘴角卻笑了,覺得此生再也沒有像這一刻那麽輕松,身體仿佛能飄起來,也有無窮的力氣。
裴顯狀似随意地問:“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麽,林若?”
林若馬上像漏了氣的氣球從空中飄回了地面,現實像從天而降的隕石呼嘯着砸進了她心裏。
她看向窗外,大雨還在下,不見一個行人,只有年久破敗的樓房、平房高低起伏,像蟄伏在黑暗裏的怪物。只要她邁出車門就會被吞噬,外面是凄風苦雨。
她輕輕地說:“沒發生什麽。”
裴顯一手抓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臉轉了過來,手裏使了勁,捏得林若皺起了眉。
“林若,同樣的話今晚我不想說第三遍。有什麽事,你說!天塌下來不怕有我幫你頂着,就怕你這樣反反複複,瞻前顧後,開弓沒有回頭箭。今後你跟我好的壞的都得一起承擔。”
剛剛還無限柔情的裴顯,突然換了一張臉那麽嚴厲讓林若有點瑟縮,心裏有點委屈,話都不敢大聲說,小聲說:“疼,放手。”
“疼死你算了,還是不夠疼,沒讓你記住誰是你男人。”
雖是這樣說,手還是放開了。林若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被捏疼的地方。她感覺到裴顯真的動了怒和以往都不同。她有心辯解幾句卻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眼睛一閉,就說:“我媽和我舅媽給我找了個二婚的小老板,說他人好有錢,想讓我嫁給他。”
裴顯聽了咬牙切齒地喊了聲她的名字:“林-若-”
林若有點害怕,她沒見過這樣的裴顯。
“那你跟我講講,今天晚上這一出主動獻身是怎麽個意思?是為了找個更好的靠山的投名狀,還是打算做老板娘之前留個紀念?”
這話實在不好聽,先前林若是被他怒氣吓到,有點委屈。聽了這話,自尊被刺疼,全身的刺就豎起來了,她挺直背,叫了一聲:“裴顯-”
裴顯沒聽她說話,接着往下說:“回頭我再跟你算這筆賬。你現在去告訴她們,你跟別的男人睡覺了,問她們打算怎麽辦!”
林若氣笑了,嗆回去:“睡了怎麽啦?他難道還非要處女不成。就算超市老板不成總還有早餐店老板,豬肉鋪老板,想要找一個總不難。不至于和人睡了一覺就分文不值,被人嫌棄。”
“聽這口氣敢情你還期待的很,那你跑什麽?哭什麽?”裴顯額上的青筋直跳,他多少年沒這麽動過氣了,“你要有這打算,你這買賣做的不劃算。你得把那張膜留着,中國男人沒有哪個不喜歡的。你好有個好價錢!”
“說的是,我現在就後悔了。當時沒有考慮清楚,也沒有你這樣的良師來指導我。”
林若簡直不敢相信坐她旁邊說這些話的人和剛才在床上的是同一個人,她想起書上說,男人下了床就翻臉不認人,她簡直不敢細想,生怕他再說出讓她恨自己的話。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捅進她心裏,刀刀帶血,她現在只要一個想法,她到底是有多蠢,去招惹她不能招惹的人,去奢望她不能奢望的生活。她屈辱地想扇自己兩巴掌。
她只求快點結束這自找的屈辱,回家去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個人舔自己的傷口。她喃喃地說:“是,是,我錯了,你別說了,我要回家,我要走了。”
想起脖子上還帶着他的圍巾,就覺的像一雙手扼着她的喉嚨,她使勁地扯那圍巾,怎麽也扯不下來,她發出挫敗的惱怒的叫聲。
裴顯發現了她的異樣,看她神色不對,哪裏還顧得自己的怒火,忙去幫她拉圍巾,哄到:“林若,圍巾咱不拿下來了,你帶回家,好不好?”
“我不要,我才不要,我為什麽要你的東西。我不想看見和你有關的任何東西。”
裴顯聽到這話心裏一突,像波濤洶湧的海面突然被凍住了,他大概知道林若的脾氣,知道事情嚴重了。
“林若,我在氣頭上,很多話都是話趕話說起來的,我跟你賠罪好不好?我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你就告訴我。我 我也不太懂。咱們不是說好的,哪能幾句話不高興吵幾句就扯到不見面。”
林若仿佛聽不見,這會終于把圍巾扯下來了,她狠狠地扔到裴顯身上,轉頭就要下車。裴顯拉着她不知道怎麽哄。林若回頭狠狠地瞪他:“你放手!”那眼神出奇的狠和狂熱,整個人看起來像頭炸毛的小獅子,完全不像平時的她,饒是裴顯見了她這個樣子,也不敢多說話,也擔心她受傷,就放了手。
眼看着就要邁出去了她又回頭,對着裴顯一字一句地說:“不過就是睡一覺嘛,今天我看你順眼和你睡,明天我也可以和別的男人,你別得意。”
這話說的字字誅裴顯的心,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啞着嗓子叫了聲:“林若 ”細聽有些哀求和無奈。
林若已經消失在車外。等他順了幾口氣,林若已經開門進屋去了。
裴顯狠狠地砸了方向盤幾下。有對自己的懊惱有對林若的歉意也有對林若的懊惱,他從牙齒裏擠出一句話:“笨死算了!”
他知道自己的問題。那個人呢?狼心狗肺簡直沒有心,只要一點不高興,別管你之前做過什麽,統統忘光光,怎麽狠怎麽來。明明他在她手裏捏着,她想怎麽樣不過就是擡擡手的事,她偏偏拿自己出氣,跟自己過不去。讓他跟着跳腳。真是明明身在寶山而不自知。
林若回了家,她媽媽和林肖當然已經睡下。
她悉悉索索地上了床,連燈也未開,她哪裏敢開燈,黑暗能夠讓她稍微保留點自尊。
一夜之間她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體會到從地獄到雲端再到地獄的感受。她想起裴顯的微笑,他的皮膚的溫度,他看她的眼神,哭得喘不過來氣,這些東西怎麽會是假的呢?真實到她都可以放棄所有,背叛所有的人,居然是假的。她的人生已經那麽貧乏了,連這些東西也是假象嗎?她唯一得到過的溫暖也不是真實存在的。裴顯說的對,對她這樣的人來說,那張膜是很值錢的,現在也讓她揮霍掉了,她恨自己蠢。她一會恨自己一會恨裴顯,卻刻意不去想那場肌膚之親的每一個細節,不敢想。她要把這個回憶偷偷地塞在她心裏的角落裏,等有一天她準備好了再打開。誰心裏還沒有個不敢觸碰的角落呢。
她哭得不能自已,怕她媽媽聽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待她哭得痛快了,漸漸收住眼淚時,聽見她媽在她旁邊說:“值當的哭成這樣。我不過就是說說,你要不願意就算了。”
她快要幹的眼淚又洶湧而出。她的媽媽哪裏知道她為什麽而哭,又哪裏知道這個夜晚發生了什麽。這些秘密她只能留在自己心裏任其腐爛,在以後的歲月裏慢慢疼痛,在每一個下雨的夜晚,每一次午夜夢回折磨她。
這一夜,冬雨滴答答下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