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唯有暴富&兇器
“我想做出改變。”
六個字,毫無溫度, 但是季明染卻被打動了。一瞬間, 她就懂得了何解憂的心意——哪怕前路艱險, 我也願為你披荊斬棘。
有些人的性格就像是蚌,外殼傷痕滿滿,內心卻柔軟異常。何解憂把自己唯一的珍珠獻給了她, 也早就做好了面對“自己的醜陋”的打算。這樣的勇氣,季明染自問是沒有的,她可以把自己僞裝成任何別人想看到的樣子,卻唯獨害怕做自己。
季明染想到網上的謠言, 更加覺得何解憂不應該受這樣的傷害。她強忍酸楚, 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可眼睛卻辣辣的, 睜也睜不開。
十分鐘後,在守衛的帶領下,季明染跟着何解憂進了王宮。
關于季明染的異化原因,何解憂覺得大概率是因為——短時間內獲取線索過多。季明染的适應速度太快了, 她總是能通過一些小細節,聯想到很多東西。就像她,潤物細無聲地改變了自己,走進了自己心裏,毫無道理可言。
根據游戲規則, 副本供玩家攻略的時間是有上限的, 比如上個副本開啓[神龍森林]後的倒計時;那麽, 副本時間也是下限的。玩家通關速度太快,會導致整個游戲的進度嚴重失衡,影響到比賽的正常進行。
這款游戲的完整Demo,要比給Onion大賞作為選手甄選的濃縮版《唯有暴富》要龐大、精密數百倍。為了迎合比賽目的,定制版的《唯有暴富》更加偏重于游戲賽制的運營,FML官方為了保證比賽的正常推進,對于每次淘汰人數的比例、高危關卡的放置标準,包括玩家的通關率、死亡率,都有着相對精準的把控,這就是所謂的節奏感。
[桑蠶副本]本來就是單一副本,季明染的目标是高級Boss,那麽針對玩家的約束就會更強。顯而易見,這個副本內的時間限制就特別多,比如他們剛開始待在鍋裏的時間、進入桑林的固定時間,紅衣女出現的時間、每個NPC的生命周期時間,等等。
副本高強度的約束下,玩家的進度稍快,勢必會導致危機降臨。而季明染就是因為剛開始太急,所以才會發生異化。
何解憂有些奇怪,季明染從來不是心急的人,可她這一輪的表現太緊繃了,像是恨不得這一輪就能通關出去。
不論如何,季明染面臨異化的危險是事實,她必須接力下一步的行動。
此時,季明染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聽聽覺得,季明染都能把何解憂的後背看出一朵花兒來。
何解憂突然停下腳步,操着一副英勇就義的凝重表情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季明染。
季明染心裏委屈,好不容易才跟上來,瞪什麽瞪!再瞪我也要跟着你,粘着你!有本事,你甩了我的!她小眼神亂瞟,小步調也輕快起來,似乎就是要和何解憂對抗到底。
聽聽把自己縮小,一直藏在季明染的口袋裏。此時,她一雙眼睛貼在包縫上,恨不得抓瞎季明染的眼睛。
有沒有眼色啊?看不出娘親臉色都陰沉成什麽樣子了嗎?
聽聽想起出發前的事情,惜命地把腦袋收了回去。
十分鐘前,何解憂和季明染為了搶皇榜在大庭廣衆之下,打了起來。
何解憂出手快準狠,可季明染胡攪蠻纏,動手動腳,無賴至極。兩個人勢均力敵,從街尾扭打到街頭,又從街頭打到街尾,狼狽到連路邊的乞丐都不待見。最後還是何解憂先松了口,默認季明染以學徒的身份跟着,守衛才帶她們出發。
上了馬車,季明染一言不發,心裏卻琢磨着如果何解憂遇到危險,到時候怎麽救急。
聽聽從口袋裏探出腦袋,屁股一擡就滾在季明染的懷裏,她貼着季明染的耳朵,悄悄問:“為什麽娘親不讓媽咪跟着啊?媽咪一個人在外面,多危險啊?”
季明染揉了揉聽聽,又把它塞進了口袋,心道:因為娘親知道,王宮比外面更可怕。唉,小孩子都不懂。
其實,那張皇榜,季明染從桑林回客棧的時候就看到了。王子的病情來勢洶洶,又久治不愈,肯定是有內情,她原打算再收集一些信息再行動,沒想到,何解憂卻突然揭了榜。
其實她自己心裏也清楚,自己的異化越來越嚴重,變成蠶繭人倒不是最可怕的,就怕嚴重到一定程度會面臨被淘汰。何解憂是不願意拿她冒險,所以才铤而走險。可以她目前的狀态,她也不得不擔心。
所以,打從一開始,她就做好了關鍵時刻沖在最前面的準備。不管王宮裏隐藏着什麽危機,她都會保護好何解憂。早就說了,有她一吃肉吃,決不讓大繭子只喝湯,她說話算數,絕不反悔。
馬車一颠兒一颠兒的,季明染掀開床簾,望望天空。
陰霾散了,是陽光燦爛。
何解憂和接送的官員在另一輛馬車,于是季明染拉開口袋的帶子,悄聲囑咐聽聽,“從現在開始,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都要保護好娘親,知道嗎?”聽聽不解,“那媽咪也遇到危險呢?”
季明染用食指戳了戳聽聽的小腦袋,“媽咪多厲害,還需要你救。”聽聽撅撅嘴,并不認可,但還是點了點頭。
馬車不斷前進,車轱辘聲響的季明染心慌。整座王宮都靜悄悄的,不是規矩森嚴的那種安靜,而是真的沒有幾個侍從,偶爾見到個提桶端盤子的,每個人都面如死灰。
王子的宮殿很大,季明染剛下馬車就看到侍從們擡着一具屍體匆匆離開,看看露出來的半截手臂,她忍不住囑咐何解憂,“小心。”
何解憂一路上都沒怎麽搭理她,反而和接待的官員聊得不亦樂意。季明染偷偷瞄了眼,就何解憂寫字的紙,都能疊一指高。
大家拾階而上,進入內殿,隔着白色的簾子看到了命不久矣的王子。
季明染曾打聽到,天織國的國王喜歡雲游四海,老早就将整個國家交給了王子。王子正值壯年,英俊有禮。百姓們都說,王子愛民如子,卻體弱多病,實在是天妒英才。此時,聽王子的談吐,還真有點謙謙君子的意思。
負責接待的,是王子最信任的大臣,一位名叫阿德金的謀士。
季明染不太喜歡身材魁梧,滿身肌肉的壯男,就安分地站在何解憂身後,一邊聽他們一本正經地聊王子的病情,一邊打量這座宮殿的裝潢和陳設。王子好像特別喜歡桑蠶制品,桑樹枝編好的籃子,雕刻着桑蠶由生至死變化的桌椅,桑葉狀的燈具,繡着雪蛾百日圖的地毯,就連他的衣着鞋襪也都是蠶絲制品。
看來,城南那座龐大的工廠,應該就是王室的産業。這麽說,聽聽所說的長生藥,還有族人的死,應該都和這位王子脫不了關系吧?
何解憂不知道和阿德金聊了什麽,阿德金立即撤去了為數不多的守衛和侍從,讓他們在門外等候。
季明染看着何解憂坐在桌前,又向阿德金詢問了王子的起居、飲食,以及最近幾日的病情變化。最後,胸有成竹地交給阿德金一張寫滿字的藥方,附帶一句:“明日之前,必能康複。”
阿德金表情複雜,連聲笑道:“殿下得神醫,有如天助。如果神醫真的能治好殿下,殿下許諾,奉您為天助國師,享長生不死之尊榮。”
一想到一個人的生命只有十二天,每隔十二天就要經歷一次生老病死,季明染就覺得阿德金這話,不像是賞賜,更像是一種詛咒。
生是因為死亡的襯托,才愈加珍貴美好;永生雖然長久,可是日日飽受死亡即将來臨的煎熬,這樣的活着又有什麽意義呢?
阿德金拿了藥方,對何解憂幾乎是百分之百的信任,起身邀請何解憂參觀皇室的軍隊。
此時,王子躺在病床上,不明情況地對着季明染喊:“神醫,快救救我,我可以給你財富,給你美貌,給你尊貴的地位……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滿足你。”
王子沒有撒謊,副本內NPC的一切“給予”都是實打實的福利,就像是玩家刷副本得到道具、銅幣一樣。這樣的誘惑,就連季明染也有些心動,她忍不住問:“可以給我們一對頂漂亮的翅膀嗎?”
王子皺眉,“黃金翅膀?庫房裏多得是,你随便拿。”
呃,季明染閉嘴,假裝自己什麽都沒問。
何解憂送走了阿德金,走到季明染的跟前,笑着摸了摸季明染的耳朵,示意季明染看消息。
季明染看到何解憂問自己借本命鋤頭,毫不猶豫拿了出來,她剛問了句,“你要幹嘛?”就看到何解憂突然掀了簾子,進入了王子的寝室。
在王子的驚呼聲中,何解憂拿着鋤頭“咵咵咵”地朝着床挖了上去,季明染聽到剁肉的聲音,血色濺到白色簾幔,就像紅色的潑墨。
季明染吓得嘴唇直哆嗦,她拖着兩條毫無知覺的腿撲過去,奪開何解憂手裏的“兇器”,大喊道:“你不要命了!”
這可是關鍵NPC,萬一他死了你也沒命了咋辦?
她握住何解憂的手,卻發現自己抖得比她還厲害。阿德金從外面沖進來,看到滿床的屍塊,立刻癱倒在地上,他看看何解憂,又看看拿着鋤頭的季明染,聲音冰冷而沉重。
“誰幹的?”
何解憂眼神哀傷,毫不猶豫地擡手,指向季明染。
是她,殺了王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