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唯有暴富&寶貝
白色簾幔上濺滿了血跡,季明染的心也是。
何大繭子, 臭大繭子, 你是魔鬼嗎?
季明染蹲在地牢裏, 雖然已經猜到這一切都在何解憂的計劃之中,但是心裏就是不開心,不舒服, 不暢快。從來都是自己算計別人!可自從遇到何解憂,她總是被欺負的那個。
“我一定不原諒你!”
季明染發完牢騷,還是靜下心好好地琢磨起來。
何解憂這一招太冒險了,那一鋤頭挖下去, 光想想畫面都覺得毛骨悚然。她得內心多堅定硬氣, 才能下得去手啊!想到這裏,季明染突然明白!怪不得何解憂堅持要解除[組隊模式]!她是早就有了想法, 礙于口不能言,所以才沒告訴自己?唉,算了,何解憂那脾氣, 就算不是個啞巴,估計也不會說。
這種什麽事都自己抗的個性,不好,得讓她改。
季明染暗暗囑咐自己,又開始疑惑, 何解憂是怎麽看出來王子有問題呢?還是說, 她其實是在用命賭?那……何解憂會不會被淘汰了?她有點擔心外面的情況, 心急火燎間,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細節——何解憂殺掉王子的時候,她的罪惡值好像并沒有上升。
面對游戲中的NPC,玩家一般都是只能服從、不可抗拒的,因為他們是派發賺錢機會的小天使;但是有一種情況,NPC可以殺——那就是NPC本身撒了謊。比如,NPC出場是一個正面人物,但是他其實是個反派,那麽玩家在特殊情況下,選擇幹掉NPC不僅不會被處罰,反而能得到獎勵。
但,如果王子不是反派,錯殺NPC,玩家的罪惡值就會上升,像王子這種關鍵NPC肯定瞬間滿值,玩家一定會被淘汰。
季明染有點忐忑,顫抖着打開手環,15秒之前,系統推送了一條消息。她心裏祈禱着:千萬不要是死亡通告,千萬不要是是死亡通告。
她眯着眼,晃眼一瞧!
[系統提醒]恭喜玩家農夫,擊殺“王子”,獲得道具[王權寶杖],獲得銅幣+5,等級升至20級。
哇!哇!季明染激動地跳起來,何解憂贏了!能得到獎勵,就說明NPC的确有問題。而且,因為何解憂殺王子用的是她的武器,所以經驗和獎勵全部歸她!這麽一來她的等級比何解憂還要高了。
她趴在牆壁上,突然非常想念何解憂,果然是我家大繭子,這種時候還給我送福利!嘤嘤嘤,有這麽好的女朋友,真的是坐牢也值得了。
确定了何解憂的安危,季明染終于心思琢磨王宮劇情了。
阿德金的言行舉止、王子宮殿外的守衛巡邏、王子呼救時侍衛的平靜,以及阿德金獨自進殿的怪異,一切蛛絲馬跡湧入腦中,季明染有個預感——關于王子的病,阿德金一定是知情者,而且很大概率是王子做了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才落得個失道寡助的下場?
按照劇情規則,季明染刺殺王室是死罪,千刀萬剮都不為過。可是她僅僅是阿德金被關了起來,可見阿德金心裏是贊嘆她的做法,有意放自己一條生路。這麽想的話,王子的人設怕是好玩了,這座王宮裏也一定藏着不為人知的秘密。
季明染撿起木棍在地上亂畫,無意中勾勒出了剛剛自己從宮殿到地牢的路線圖。她想到何解憂摸耳朵的那個動作,突然覺得,也許何解憂是想讓自己在地牢裏找線索?
如果何解憂只是單純的困住季明染,根本不必拉着她冒這種險;而且,以何解憂對于季明染的了解,一座牢房哪裏困得住她?
季明染回想阿德金的态度,再琢磨何解憂的意圖,最初的驚恐和不解徹底褪去。
她徘徊在陰暗的囚室裏,四處敲了敲,看了看,發現除了自己,這座大牢裏好像還關着其他的人。
聽聽突然從她的口袋裏鑽出來,因為剛剛她睡了一覺,因此看到自己突然從宮殿到地牢,有些錯愕,“媽咪,你又闖禍了?”
季明染對于聽聽對自己的固有印象很不滿,她沿着牢門四處打量,忽然聽到“嘶嘶嘶”的聲音,她剛把腦袋探出去,聽聽突然蹦到她的脖子上,喊道:“是我的族人!是我的族人!這裏關着我的族人!媽咪,快幫我救救他們!”
“啊啊!你先離開我脖子,我快要被卡死了!”季明染捂着脖子,佯裝惱火地拎開聽聽,她望着聽聽,突然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小可愛,你不是能變回原形嗎?這樣,你偷偷溜出去,幫我打探一下這邊的環境,順便把牢門的鑰匙偷回來。”
聽聽聞言大喜,美滋滋地變了身鑽出去,季明染繼續研究地牢的結構。
牢門突然打開,突然走進來一群衛兵,他們個個地背着大背簍,邁着正步從季明染面前走過,領頭的看到季明染趴在門口,怒喝一聲,一鐵叉過來差點戳掉季明染的手。
這些士兵頂多算是阿德金的傀儡,想必也不會主動攻擊自己。季明染貼着牆壁站着,開始留心隔壁的動靜。
“嘶嘶”聲中,蹦出幾聲嬰兒的啼哭。
士兵A:“就這個,還有那個,今晚就他們了。”
士兵B:“這幾只死氣沉沉的,殿下肯定不喜歡,換一下!”
士兵A:“這一批又快用完了,得讓那些蠢民每天多抓幾只。”
士兵D:“加點錢,他們跑得比誰都快。再讓工廠那邊省點料,要不然殿下又要發脾氣。”
士兵B:“我聽說工廠那邊,跑了兩三個蠶引子,現在滿城搜捕呢!真可惜”
季明染聽的心砰砰直跳,他們說的逃跑的蠶引子,應該就是自己、何解憂和聽聽吧?幸虧進了宮,可不然還要躲避追擊。她松了口氣,往後面挪了挪,心道:果然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不知道何解憂那邊,怎麽樣了?
隔壁的士兵們很快就出來了,季明染親眼看到他們的背簍裏全是新生嬰兒,還沒聽聽年紀大。聽他們的聊天,這些好像都是要送給王子玩。
這些狀似嬰兒的“蠶引子”,能怎麽玩?季明染後背一涼,繼而覺得奇怪,王子不是被何解憂殺了嗎?還哪來的王子?難道阿德金隐瞞了王子的過世?他為什麽要瞞着大家?難道是被何解憂脅迫了?
“媽咪,我回來啦!”
季明染驚恐地回頭,就看到聽聽和剛出來的士兵撞了個滿懷。
非常不妙的是,聽聽為了鑽出牢門恢複了原形。
此時,她愣在原地,士兵裏有個男人顫聲喊:“這有一只蠶引子!兩百年的!”一群人蜂擁而上,聽聽連掙紮都沒有,就被他們裝進了竹簍,季明染咬着嘴唇,盯着聽聽。
聽聽有一瞬間的絕望,她閉上眼,突然聽到“咵嚓”一聲,季明染一鋤頭砍斷了鎖鏈,從牢房裏沖了出來,她抱着鋤頭的一端,結實的木棍揮打在士兵們的後腦勺,也不知道她哪來的蠻力,一瞬間竟然把士兵們都打暈了。
“媽咪!”聽聽帶着哭腔呼喊,滿眼都是劫後餘生的喜悅,“……你的懷裏都是血!你受傷了……”
季明染不敢亂殺NPC,所以抱在懷裏的一端是利斧,斧刃不停地摩擦着她的腹部和手,擦破了一點皮。
“他們為什麽要抓我們!我們從來都沒有傷害過人類……”聽聽這時候臉上才有了懼色,剛剛還放棄掙紮挺得筆直的小身板抖個不停,她看到被關在背簍裏的族人,突然道:“我得把她們救出去,帶回桑林。”
季明染也正有此意,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你可以帶她們逃走,但是一定要保證別被人發現,要是你們的逃跑引起騷亂,娘親的處境肯定會特別危險。”
聽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擦幹眼淚就用找到的鑰匙開了門,一群高高低低,連話都不會說的桑蠶精靈們走了出來,他們不知道“嘶嘶嘶”地說了什麽,聽聽回頭道:“媽咪,我會回來找你的。”
季明染點頭,看到聽聽突然踮起腳尖,她連忙俯下身,聽聽輕聲說:“謝謝你們替我族人報仇,我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聽聽的眼睛黑黢黢的,季明染摸了摸她尖尖的腦袋,第一次不覺得恐懼,“放心,壞人總會得到懲罰。”
看着聽聽帶着族人離開,季明染生拉硬拽,硬是把五個人男人拖進了自己所在的牢房裏。她用鑰匙打開了一間空牢房的鎖鏈,把他們全部都鎖了起來,這才偷偷潛入王子所在的那座宮殿。
宮殿的屋頂有兩層隔板,季明染匍匐在上面,爬了好久也沒找到何解憂。反而是王子的屍體又被人縫合完整,躺在床上,一雙滿布血絲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季明染這才看清楚,王子的身體瘦的跟皮包骨似的,臉色泛黑,嘴唇發白,像是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季明染正要離開,突然看到阿德金進來,他身後跟着兩個蒙了面的白衣侍從,他嚴聲下令:“今日入宮的神醫無能,已被處決,趕緊擡出去。”
白衣人頭也沒敢擡,手腳麻利地将王子的屍體放到了擔架上,誰都知道那具屍體的身份,可誰也沒說穿。
何解憂就是這時候,突然走了進來,手裏還拿着一個鑲滿了寶石的盒子。
阿德金看到她,畢恭畢敬,讓季明染有些疑惑。
原來,何解憂“殺死”王子之後,系統提醒她,副本中玩家處死了反派NPC,可繼承NPC的財富和權勢。即何解憂的角色,可以從低等的桑蠶精靈直接變成擁有整個天織國的桑蠶精靈,除了皇室本來的尊榮,角色技能也會發生質的飛躍。
可是何解憂并沒有立即接受系統的饋贈。
阿德金是王子的親信,他知曉王子的諸多惡行,也明白長此以往國家将毀于一旦,可他卻苦于兄弟之情不忍心對他動手。何解憂的行為為他掃清了一切障礙,也令他下定決心輔佐新王重整國風。
此時,他眼裏的新的王,就是何解憂。
阿德金匍匐在地,道:“國王是天神之子,是新生的太陽,請讓我們的太陽照常升起。”
季明染緊張到顫抖,感覺像是一瞬間中了好幾十億彩票。
可何解憂卻扶起阿德金,寫道:我已經從王子的舊宮殿找到寶盒,在打開之前,還請您将王子的所作所為,如實告訴我們。
季明染繼續偷聽,阿德金面對何解憂坦誠無比。
“殿下天生俊美,卻性情古怪,喜歡在入夜時分光腳踩桑蠶,直到它們變成漿糊。大約一個月前,有人給獻上一個寶物,是一只千年蠶王。殿下本想用蠶王制不老藥,卻被它帶傷逃跑了。自那之後,殿下就開始夜夜做惡夢,總說有蟲子在他骨頭裏穿梭。”
“後來,殿下加大了徭役賦稅,籌錢重修王子宮殿,上上下下死了幾百人。可是換了宮殿之後,王子的病卻更加重了。”
季明染驚恐地捂住嘴,強忍着怒氣繼續聽。
原來天織國的子民原本是正常的,也是從一個多月前,百姓們的生命周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不斷縮短,到現在只剩下12天。但是因為王子癡迷煉制長生藥,曾經用百姓們做實驗,所以百姓們不死不滅,只能在死亡-新生-年輕-變老-死亡這樣的循環中度日。
阿德金講得慚愧難當,最終慨嘆不已,“國不可一日無君,我只能拼盡全力維護殿下的名譽,告訴百姓們,一切都是蠶引子作祟。”
“病後的殿下更加偏執,他不僅要折磨桑蠶,還要淩虐桑蠶精靈;如果當天的桑蠶沒有送過去,他就會殺人,宮裏的侍從們就是這樣一個個地消失的。後來,我散布消息,說皇室征收蠶引子煉制延長生命周期的藥,百姓們可以用蠶引子兌換錢財和官位。”阿德金淚流滿面,磕頭不已,“我是幫兇,我是幫兇,都是我害了百姓。”
阿德金的愚忠的确害了很多人,可是何解憂并不覺得他該死。
有時候償還罪孽的人,比一死了之的人更痛苦。
何解憂的胸口猛地一疼,她強忍着不适,寫下幾個字,遞給阿德金。
阿德金為難道:“那個農夫,不能放。”
王子死了,總要找個人做替罪羊,要不然新王就要背負叛國弑君的罵名。阿德金明白,王子善名在外,單憑他一個臣子根本百口莫辯。更何況,這件事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他只需要盡職盡責地保衛王宮,輔佐新王,做好一個忠君愛國的臣子就夠了。
季明染聽到自己的名字,耳朵伸得更長了點,只聽紙張嘩啦一聲。
阿德金不知道看到了什麽,驚得跪地,何解憂又寫了一張紙,阿德金才磕了頭,淚流滿面道:“臣不敢當,臣不敢當!”
何解憂表情有些生氣,速速寫了八個字,季明染這次看清楚了:要麽接受,要麽領死。
阿德金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說:“臣,明白了。”随着他的腳步聲消失,季明染就聽到震耳欲聾的喪鐘聲。
“出來吧。”
何解憂的消息發過來,季明染吓了一跳,“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她費了半天勁,回到地面,何解憂看到她一身是血,一下子慌了。季明染趁機拉長了臉,“你還知道關心我啊?你剛剛怎麽不喊?你讓阿德金把我抓起來砍頭啊!”
何解憂見她真的沒事,才松了一口氣。她故意讓季明染被抓捕,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解鎖新的王宮地圖。而且,她相信季明染有能力保全自己。
季明染仍舊一臉怒氣,“你快說,你是怎麽知道我在上面的?”
何解憂把手環的屏幕投映在半空,指了指一個隐藏按鈕:除了組隊,玩家親密度超過70,可定位對方的位置。
季明染沒好氣地瞪了眼她,左右看看,找到剛剛他們對話的紙張,嘴巴張的巨大,“大繭子你有毛病吧!你用皇權換了我一條小命?”
何解憂用地位和權勢,換了隊友的自由。從阿德金邁出宮殿門檻開始,天織國就注定要換一個天日。合作達成,王宮地圖也安全了,他們可以自由行動,尋找線索。
季明染還沒說服自己!這也太虧了吧!
他們本來的目的是找芝麻,沒想到中途遇到了大西瓜,如果換了她,一定是丢了芝麻拿西瓜,可是何解憂卻依舊記得芝麻。真理智,我女朋友怎麽這麽理智呢。
季明染委屈巴巴的,“沒想到,我在你心裏這麽寶貝啊。”
何解憂輕輕一笑,寶貝,寶貝。
王權富貴也不如你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