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給魔尊安利心機女(十四)
“你元陰已失。”
又重複了一道,既然撕破了臉,安栗胸脯起起伏伏,吼出了自己壓抑已久的憤怒:“關你屁事。”
情緒激動,掌風一掃,大殿內的廊柱頓時被削斷,房脊垮塌下來。
安栗縱身一躍,跳了出來,只見燕來還站在原地,半分都不防護,額角被砸出鮮血,汩汩流着。
他雙眼充血腫脹,死人一般呆滞,如此凄慘模樣,連安栗都心生不忍,不過只是一瞬間的念頭。
緩過神來,忽然爆喝道:“誰?是誰奪了你元陰?”
見他狀若颠狂,安栗轉頭要飛走,被他施術掐訣定住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送到他面前,氣息都快融為一體了,他沉着嗓子冷笑着:
“是誰?是不是魔尊?”
安栗驚聲低呼:“你……”
“哈,我怎麽知曉,可惡,這天道簡直可憎,吾不過是答應了他,殺了無壹帝尊,就把你讓給他一世,憑什麽生生世世都不得解脫?”
他鉗住安栗的肩頭,面上鮮血滴答滴答流着,又哭又笑,他的劇吼聲穿透了整個無壹神宮:“什麽宿世因緣?什麽三生三世輪回池?那蟲蠹不過是我背後的一個影子,今後誰敢阻我,遇神殺神,遇魔殺魔!”
他的話裏好像暗藏很多玄機,可惜安栗不能刺破天機,不得領會其中的意思。
安栗此時也顧不上無庸真人了,她趁着燕來神志不清之時,掐了個隐身訣,摸到正殿邊緣,搶了雲舟要往外逃。
頭上霍然飛過來兩塊普普通通的仙石,她認出來正是燕來的本命法寶三生石,不敢掉以輕心,連忙甩出打神鞭。
兩個神器相撞,火光電石,清脆的叮叮聲不絕于耳。
到底比安栗多了千年的修為,打神鞭縱然是神物,也抵不住三生石的壓迫,三生石在天際化為巨石牢籠,将她困于其中。
一揚手,石籠回到燕來手中,安栗被鎖在其中,身形也變得玲珑可愛,無奈地在石籠中砸着欄杆,咒罵燕來。
他愛憐地摸着石籠,神色癡迷,自言自語道:“你還是這般最為可憐可愛,不若今後我們便如此相伴,讓那只長蟲上天下地,碧落黃泉,遍尋不着,還妄求宿世姻緣,呵。”
安栗心中大恸,後悔不疊,都怨她為了所謂的聖人名頭,困囿自己,給了燕來可趁之機,若是今後再也見不到謝長離,她寧願自刎于石籠之中。
徒勞地拍打着石籠,雙手腫脹充血都不肯停止,她在石籠中沒有靈力,只能任人宰割。
不願聽她那些誅心的話,一揮手,一層紅紗籠住了她,隔絕她和外界的一切聲響,執着紅紗罩,仙石籠慢悠悠飛走,等着弟子們重建正殿。
他望着天際仿若被血染透的雲彩,輕聲道:“你若是一直念着她,我便抓住那只蟲蠹,剝了他的那身鲛皮,做成鲛绡,罩在這籠子上,日日伴随你。”
幸好安栗聽不到她,否則真真要吓得肝膽俱裂,心頭嘔血。
手中的籠子十分奪目,莫說普通弟子,連長老們都十分好奇,然而無人敢置喙半句,偶爾見她神色溫柔動人,撩了撩籠子外的紅紗,呢喃調笑,看得莫名瘆人。
他像是逗愛寵一般逗夠了籠子裏的安栗,轉頭吩咐道:“開禁室,請月池仙子命燈。”
坐靠在籠子裏不理她的安栗倏然起身,跪在籠子中,雙手握着欄杆,憤怒道:“你想做什麽?”
隔着籠子摸了摸她的手指,眼神裏有一種讓人難以形容的毛骨悚然,藕色薄唇輕抿,笑得似普通人一般:
“替你了結這段情緣。”
安栗心中惴惴,猜不出他到底意欲何為,她半靠在石籠中嘆口氣,不明白自己和燕來到底有何糾葛,竟然還要連累謝長離。
開禁室是宗門大事,須得宗門各長老在場,燕來已經違背宗規開過一次禁室,第二次還如此胡來,令長老們心中頗為不滿。
多年來,還未曾有過将命燈請出禁室的事情,長老們心中也忐忑不安,怕出事,亦或者下一次輪到自己的命燈,忍不住心生怨怼。
月池仙子的命燈熄滅之後,竟然又重新燃了起來,這是多麽稀奇的事情。
圍觀的人還不知曉更稀奇的事情,一宗之主竟然将月池仙子囚禁在籠子裏,挑起仙魔大戰,公報私仇。
命燈請來了,放置在正殿中央,長老和弟子禁不住屏住呼吸,瞪圓了眼睛盯着命燈,平常人的命燈只是一豆火星子,修為越深厚,命燈越超凡脫俗。
月池仙子的命燈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亮得令人眼熱,青銅蓮花燈盞中一束白光,夾雜着些飛來躍去的耀金。
一個弟子為燕來奉上傳信玉簡,燕來握着傳信玉簡,一指命燈,安栗神識驟痛,捂着頭躺在籠子裏。
只見命燈上飛出了一抹神識,附在傳信玉簡上,白光一閃,燕來錄入了些旁人不知曉的東西。
直到此刻,都看得旁人雲裏霧裏,弄不動燕來搞這麽大陣仗,請命燈所為何事。
玉簡完成之後,便飛了出去,衆人不知其去向,安栗還是知曉的,此刻她才明白燕來的險惡用心。
被關了兩日,都快把她逼瘋了,披頭散發,形容凄豔,若不是她身上有功德金光,恐怕早就被□□了。
眼睜睜瞧着玉簡飛向無量海,已經可以想象謝長離接到玉簡時的憤怒和傷心了。
無量海水晶宮。
鲛人們既不喜占地盤,也不喜和人接觸。
最大的樂趣就是俘獲自己心愛的人,拖入深海之中,魔尊的情緣走了,整個水晶宮都因着魔尊情緒低落而晦暗失色。
謝長離對其他事都提不起精神來,整日裏腦海都是安栗的影子,讓他幾乎想不起安栗出現之前,日子是如何過的了。
憋了四五日,終于忍不住了,恨不得立刻飛往雲笈宗,帶回自己的情緣,然而他和道修的關系一直很緊張,有了安栗之後,更不願主動惹麻煩,讓她生氣。
他因為心中有了所愛,不願意惹事,便召回百裏琅,讓他替自己走一趟,去無壹神宮看一看自己的情緣。
百裏琅口中叼着一只薔薇花,抱着後頸躺在水晶宮正殿的地上,嬉皮笑臉道:“這人啊,一有了情緣,就忘了朋友,還把嬌滴滴的花霧夫人弄死了。”
謝長離正在擦拭軒轅劍,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本來只想教訓她一下,誰知她竟然偷襲,倒是成全了我。”
一想到那夜的風流激狂,就忍不住回味,有漾仙子和無邪真人倒是把他的情緣生得好,不管是腿,還是胳膊,真是他的心頭好。
百裏琅一瞧她的神情,忍不住嫌棄道:“有這樣對兄弟的?我都浪了一百年,還沒找到自己的情緣。”
謝長離冷哼一聲:“今日雪绡,明日媱娘,哪個情緣受得了你。”
“你就是嫉妒兄弟我,瞧你那月池仙子掄鞭子的樣子,一看就是個厲害角色,你以後若是想嘗嘗鮮,恐怕要被抽死。”
謝長離面帶不屑,得意地揚了揚下颌,一副人生贏家模樣,氣得百裏琅牙癢癢。
水晶宮外忽然飛來一個白色玉簡,直直停在謝長離面前,因着裏面有安栗的一絲神識,才尋到這裏,在水晶宮中暢通無阻。
謝長離激動地起身接過玉簡,貼在額頭上,迫不及待地神識入內,想知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情緣到底為他帶來了什麽消息。
百裏琅覺得好笑,咂咂嘴,情緣有這麽好麽?
冷冰冰的鲛人王都變得這麽心潮澎湃。
噗地一下,鲛人王竟然捏碎了手中的玉簡,身形搖搖欲墜的謝長離面色鐵青,百裏琅趕忙站起來扶住她,訝異道:“這又是怎的了?”
“她騙了我。”
方才躍躍欲試的魔尊此時沒了表情,一片冷寂,垂着眼尾,緊緊攥着手中玉屑,卻阻擋不了碎屑從他指間滑落。
“她敢騙我?”
百裏琅多少明白過來了,嘴唇蠕動,不知該如何安慰自己的好友,謝長離這家夥看起來冷冰冰的,卻異常較真執着,不到碧落黃泉不心死。
只是這也太反常了吧,她忍不住勸道:“許是誤會,或者宗門逼迫?”
魔尊猛地擡頭,黑曜石般深沉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希望:“真的嗎?”
繼而,又垂下唇角,自言自語道:“可這玉簡中有一縷神識,若不是自願,如何分離神識?”
他霍然擡起頭,眼神之中一片決然:“召集妖族戰力,同我殺上雲笈宗,雲笈宗欲滅我,我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