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完結章·感謝大家的陪伴

有一個善解人意的老媽,江燃的出櫃之路還算順利,老爸的脾氣也就是一晚上的事情,隔天一早照樣上街給他買了油條豆漿當早餐。

雖然嘴上沒明确表明接不接受,但也沒讓他滾出家門,總之家裏一切如常。

窦天骁一聽江燃那邊都公開了,就知道自己家裏也瞞不住,畢竟江老師和舅媽是那種買菜都得挎一個籃子的關系。

于是他決定坦白從寬,主動承認錯誤能降低一點舅舅舅媽的怒氣值。

江家都是君子動口不動手的人,而輪到窦天骁這邊就不一樣了。

舅媽正包着餃子,一擀面杖直接甩在了他的後背。

那天窦天骁穿的還是件白T恤,肩胛骨下邊很快就印出了一道血痕。

窦天骁咬着後槽牙硬是沒吭聲,把地上的擀面杖撿起來遞還給舅媽。

當她第二次舉起擀面杖的時候,看到窦天骁的眉心緊皺,臉頰上還挂着眼淚,頓時就心軟了下來。

舅媽沒什麽文化,在她的觀念裏,傳宗接代就是一個家庭的根本,是一種義務,所以就算是心軟,心疼,嘴上依舊罵罵咧咧,“放你的屁,要跟他在一起你這輩子就別進家門了!”

窦天骁的倔勁上來,撅着屁股收拾行李,葉晞在邊上勸着也挨了舅媽一頓罵。

身上沒多少現金,又考慮到之後可能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在外邊住宿,窦天骁就在巷子裏找了家小旅館。

乍一看像鬼屋門臉,走進去發現就是鬼屋。

陰暗潮濕,走廊裏的燈年久失修,忽明忽暗。

接待臺後的大叔叼着香煙,兩條粗腿搭在桌上,晃出了一股濃郁的腳臭。

“一個人?”大叔問。

窦天骁:“嗯,多少錢一晚上?”

“兩百。”

這麽貴!

但天色已晚,窦天骁只好先将就将就,準備明天一早再找更便宜點。

大叔從桌子上摸出一張卡片塞給他。

名片大小的小卡片,劣質彩色噴墨印出來的一個花着濃妝的女人,以十分妖嬈地姿勢躺在床上,身上只穿着胸罩。

卡片上方赫然印着一串電話和六個大字:姐姐上.門.服.務

大叔龇着一口大黃牙,意味深長地說:“需要什麽服務,打電話就行。”

媽呀!

淫窩!

窦天骁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跑出那家小旅館的,滿腦子都是“糟了我知道了他們的秘密,會不會有人殺我滅口”,一直到他跑到小區樓下,看到那一盞盞明亮的燈火,才算是松了口氣。

偌大的城市,竟然找不到一個容身之處,一種悲涼的情緒油然而生。

他在小區樓下隐約看到八樓的陽臺上有個人影晃來晃去,估計是舅舅正在小土喂水。

保安室裏有個經常幫他收快遞的大叔認出他,招呼他進去坐一會。

夜半三更,兩個寂寞的男人,一邊喝茶一邊聊着天。

窦天骁的書包沒拉好,露出了衣服的一角。

“離家出走啊?”大叔問。

窦天骁很吃驚,“你怎麽知道?”

大叔立刻擺上一副老馬識途的表情:“你這情況我見多啦,二單元裏那個不肯學鋼琴的兔崽子三天兩頭離家出走,前幾天他爸還報警了呢,非得調監控,鬧得我一宿沒睡——你家裏什麽大事啊?”

窦天骁摳着指甲蓋,“談戀愛家裏人不同意。”

“嗐,”大叔付之一笑,“我還以為多大事兒呢,你就在這坐會吧,省得你爹媽找你找不到人,肯定得瘋。”

窦天骁求之不得。

聊着聊着大叔都覺得口渴,點開MP4裏緩存好的視頻,又熱情地給窦天骁遞上一把瓜子。

兩人吹着空調,嗑着瓜子,看完了三集狗血出軌類家庭倫理劇。

在大叔第八次指責男主角不是個好東西的時候,窦天骁的手機響了。

舅媽扯着嗓子大喊:“窦天骁你個小挨千刀的又死到哪裏去了!幾點了!你看看幾點了!還不快點滾回來睡覺!”

舅媽道歉的方式通常也是用吼的,例如:出來吃飯!回來睡覺!把水果洗了!

窦天骁臨走前,大叔依舊熱情洋溢地給他遞上一本雜志——《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

“你以前是做老師的嗎?”窦天骁忍不住問。

“不是,我兒子是,”大叔抖了抖另外一本雜志上的瓜子皮,“我這還有一本,你一起拿去看看吧,有好處的。”

——《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之收住你的火爆脾氣》

舅媽不識字,窦天骁也不指望她有朝一日能改掉她那火爆脾氣。

這是一場持久戰役,比的就是誰比誰更狠心。

按這節奏來看,舅媽一定是先服軟的那個,因為從小就是。

不過很快地,舅媽的注意力就被天上掉餡兒餅的事情給吸引過去了——鄉下宅基地要拆遷。

政府給了兩種拆遷補償方案,一種是1:1補償住宅,換的是鎮上的複式商品房,商品房還在建造,一年後能交房,

另外一種則是貨幣補償,老兩口抽空回鄉找拆遷辦的一問,這棟老房子竟然能換到一百多萬。

舅媽當晚樂得沒合上眼,就想着這麽一筆巨款該怎麽妥善安排。

老爺子死後房子過繼到了舅舅的名下,但是他沒忘掉老爺子生前在醫院裏的那番囑咐,這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在全家人面前宣布了這件事情。

窦天骁受寵若驚,好半天都沒能說出話來。

這是……從天而降一百來萬?

發財了!

如果說拿了新房租出去,是一筆長期收益,選擇直接拿錢,能立馬享受收益,但保不齊鎮上這房價過幾年又漲了,就有些可惜。

真是兩難的選擇。

為了讨好舅舅舅媽,他放棄了選擇的權利,也沒想着在房子上撈便宜,在舅舅家裏白吃白喝這麽多年,已經足夠了。

一家人考慮了好幾天,最後舅舅一拍板,“拿錢吧。”

他們約定,把這筆一百多萬分成三份,零頭拿去支持葉晞做生意,五十萬還了家裏的貸款,另外五十萬留給了窦天骁。

“假如你畢業之後,去了其他地方工作,這筆錢不管你用來買車也好,做點小生意也好,我們都不幹涉,等政府發下來之後我就直接打你卡上,你好好保管,別亂花知道不?”舅舅說。

“以後,我是不是就不能住這了啊……”窦天骁細弱蚊蠅地問道。

“想什麽呢傻小子。”舅舅摸摸他腦門, “這個家,永遠都有你的位置,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

窦天骁考上的是S市的一所體育院校,課程領域都和運動訓練有關。

學校離家一百多公裏,坐大巴來回得五六個小時,就算坐高鐵也得半個多小時,平常自然是沒辦法回家的。

于是他和江燃又開始了苦命的異地戀,好在生活不再捉襟見肘,周末你來我往的,攢了一堆高鐵票和電影票。

這天葉晞又在朋友圈裏刷到了兩人的約會照,吃飯,電影,牽手,九連拍。

實在扛不住,評論道:有空回來幫忙發發貨啊。

繼飾品店之後,他又新開了一家專賣日用品的雜貨鋪,為此專門租了一個兩百多平的倉庫,平常爸媽就在店裏幫忙打單發貨,事業蒸蒸日上。

就是累人。

緊接着,窦天骁這個沒良心的又發了一張新合照,配文:和飼養員的第二個情人節。(^-^)V

江燃那邊是同款但不同姿勢的合照,看背景應該是在某個旅游景點,不知道是誰幫忙拍的,竟然拍出了一種藝術寫真的感覺。

窦天骁趴在江燃的背上,手上捏着支冰淇淋。

陽光下的兩個人,笑得格外燦爛。

江燃這邊的恩愛就秀得比較含蓄:Orz我家狗子是真的胖了。

我可去你媽的吧。

葉晞一腳踢翻了這盆狗糧——把這兩人的朋友圈一起屏蔽了。

時光匆匆,轉眼又臨近年末。

窦天骁的微信上收到了一條信息。

江老師:骁骁,什麽時候放假?

窦天骁:後天,怎麽了江老師?

江老師:沒什麽,你要有空的話,過來吃頓飯吧,你都好久沒上我們家吃飯了。

從出櫃到現在,他的确快半年沒過去江家蹭飯了,因為江爸爸一直不能接受,所以他盡量躲着。

江燃收到窦天骁的聊天截圖,直接回了通電話給他,簡明扼要:“你想跟我回家嗎?”

“想啊……當然想。”

窦天骁經常想象自己再入江燃家裏的情形,可能會被江爸爸一掃帚揮出去,或者看到冷着臉的江媽媽,萬萬沒想到,是被邀請過去……

元旦放假前的前幾天,他斥巨資在商場選購了一套保養品,又給江爸爸準備了一瓶紅酒,但真到了那天,在江燃家樓下來來回回繞了好幾圈還是沒敢上樓。

手心裏密密麻麻寫滿了小抄,例如“這麽久沒見,江老師又年輕了,保養的小秘訣是什麽呢”“爺爺奶奶最近身體還好吧”“我也不知道這個酒合不合叔叔口味”之類的。

“都背出來了?”江燃笑得不行。

窦天骁翻着白眼想臺詞,“你再幫我想想,有沒有要補充的。”

“你放松一點,我爸又不能吃了你,有我呢,你要答不上來的我替你答啊,況且我媽都讓你回家吃飯了,這暗示得還不夠明顯啊?”

“你說你爸一會要動手打我我應該誇一句什麽才能讓氣氛不那麽尴尬呢?”窦天骁想了想,“力度正好,再來一下?”

“……”

江燃家的房子買在六樓,今天窦天骁非拉着他走樓梯,走一步就練一句對白。

到家門口,江燃都準備掏鑰匙的時候,窦天骁又給攔住了,“不行不行,我現在頭有點暈,咱們走下去再回顧一遍剛才的問題。”

江燃既無奈又好笑,高考都沒見他那麽認真過,“成,最後一次了啊。”

他的話音剛落,門縫裏探出半個腦袋,“在聊什麽呢?”

“老爸!”江燃被他吓了一跳,回手捏了捏男朋友的指尖。

窦天骁緊張到跟着喊了一聲“老爸”又滿臉通紅地鞠了個躬,“叔叔好!好久不見!”

“嚯,行這麽大禮?”王迎松笑笑,給他遞了雙拖鞋,“進來呗,在門口站半天不進來幹什麽呢?”

“我們,我們……”窦天骁用眼神示意江燃。

完了。

草稿上也沒有這個問題啊。

“你們有點緊張?”王迎松又搶着答了。

“嗯……”窦天骁看着他和善的面容,松了口氣。

廚房裏探出來一個腦袋,“餓了吧?桌上的水果随便吃,餃子我還在包,你們稍微等等啊。”

“哦好。”窦天骁點點頭。

王迎松轉身走進廚房,他的嗓門大,廚房門又沒完全拉上,“骁骁剛才居然喊我爸了”這句話從廚房裏傳了出來。

窦天骁絞着手指,滿臉通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都想一頭撞死。

“看會電視吧,我轉的我頭都暈了。”江燃拉着他坐下了。

窦天骁隔兩秒就看一下緊閉的廚房門,反複幾次之後,忽然一拍大腿,小聲道:“你說我是不是應該進去幫他們包個餃子馄饨什麽的?他們是不是在考驗我呢?”

江燃噗嗤一笑,“又不是單位面試,考驗你什麽啊。”

“考驗我在家勤快不勤快啊,是不是一個合格的對象。”窦天骁說。

“然後呢,給你發工資嗎?”江燃給他遞了半個削好的蘋果,“把你的小心髒按回去行嗎?來,張嘴。”

窦天骁低頭咬了一口,覺得就這麽幹坐着負罪感太強,于是同手同腳地往廚房走去。

飯菜的香味越來越濃郁,快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裏頭飄出來一句,“哎,老秦,是我,哈哈,我就問問你,一般給兒媳婦兒的改口費紅包是包多少的啊?”

王迎松單手撐着臺面,轉身一瞥,若無其事地把廚房門給拉上了。

窦天骁目瞪口呆,雙腿仿佛被釘在了地上。

他就這麽……變成江家的兒媳婦兒了?

這天晚上在飯桌上,窦天骁不僅收到了一個厚厚的紅包,還有江媽媽送給他的一串鑰匙,上面挂着只可愛的毛絨小狗。

窦天骁認得出那是江燃家的大門鑰匙。

“以後想回來的時候随時都能回來。”江晴笑得眉眼彎彎,“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

“他本來也沒把自己當外人。”江燃笑着說。

窦天骁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腳,誠惶誠恐地接過那串鑰匙,內心百感交集,“謝謝江老師。”

“還江老師吶?”江燃在桌子底下撞了撞他大腿。

“哦不是,”窦天骁咧着嘴巴,露出兩顆标志性的小虎牙,“謝謝媽媽。”

“那我呢?”王迎松期待地看着他。

窦天骁的鼻尖酸酸的,“謝謝爸爸。”

“聲音不夠響亮啊,不情不願的。”王迎松說。

窦天骁紅着臉,騰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一個深鞠躬吼道:“謝!謝!爸!爸!”

王迎松樂得見牙不見眼。

這小神經病真可愛。

吃過晚飯,江燃牽着男朋友下樓溜達。

元旦是個吉祥喜慶的好日子,沿着街道一路走過去,就看到好幾家大酒店門口搭着拱門。

“恭喜xx和xx喜結連理,百年好合”,“X府寶寶宴”各種。

窦天骁捏着鑰匙串上的小狗,想起了很多往事。

有一年寒冬,他為了躲開老媽的棍棒,趴在白菜地裏凍得四肢僵硬,畫面依舊清晰,就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一樣。

不知不覺,十一年過去了。

小時候總是羨慕江燃有一個正常的,完整的家庭,恨不得能天天跟着他回家。

從來沒有想過老天爺會以這樣一個方式還了他的心願。

走着走着,就笑出了聲。

“傻了嗎?”江燃扭頭彈了下他的腦門。

夜晚的風有點涼。

江燃摘下脖子裏的圍巾往窦天骁的脖子上繞了兩圈,又将他微涼的右手帶進自己的衣兜裏,十指相扣。

“嘭——”

随着一聲悶響,一簇耀眼的光芒就在他們的頭頂爆開,化成無數星火,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哥。”

“嗯?”

“謝謝你。”

“謝什麽?”

“在那個小超市裏站出來替我說話,如果不是遇見你,我的人生都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光說有什麽用,來點實際行動啊。”

窦天骁偏過頭,在他臉頰上親了親。

“不夠。”江燃晃晃手指。

窦天骁掰過他的臉頰,在他濕熱的唇瓣上重重地嘬了一口,“Mua~”

江燃轉了個身往回走,“好冷,扛不住了,還是回被窩吧。”

窦天骁扭頭看他,思緒亂飛。

這暗示得不能再明顯了。

江燃也看着他,“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回去,洗澡,趴好,明年這個時候,酒店的LED電子屏上劃過的就是‘江府狗寶寶宴’,讓我想想生幾只小狗崽好呢。”

窦天骁笑得不行,擡起膝蓋頂在了江燃的屁股上,“你是不是有病啊,為什麽不是你生小狗崽?”

江燃勾着他的脖子将人往懷裏一帶,“一會到床上我給你證明一下。”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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