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人五衰(修)

天人五衰

沢田綱吉的卧室有一扇巨大的窗戶。

外面經常陽光明媚, 一旦天氣晴朗, 便會有充溢而溫暖的光線爬過陽臺的爬山虎, 通過那一扇窗戶,溫柔的籠罩整個房間。

不過自從謝靈靈搬進來之後,這一扇窗戶便被厚重的窗簾深深的遮蓋, 變成了一個若有若無的裝飾物。因為謝靈靈喜愛在氣氛幽靜而昏暗的地方休息, 讨厭暖洋洋的陽光味道, 沢田綱吉于是盡力為她制造一個舒适熨帖的環境。

此時此刻,沢田綱吉坐在床畔的一張木椅上。他一只手上端着一只碗,另一只手提着勺子小心翼翼的從碗裏舀起一口粥,輕輕的吹了吹,直到它不再擁有灼熱的溫度,才把勺子遞到謝靈靈的唇邊。

“再吃一口吧, 好不好?”沢田綱吉柔聲哄道。

目光掃下來, 盯了勺子三秒, 謝靈靈态度卻有點抗拒,皺着眉, 冷冷說:“不要。”

比起一個星期前剛到達意大利的時候,如今的謝靈靈更加憔悴。本來圓潤的臉部線條被尖尖的輪廓所去掉,整個人逐漸的消瘦了下去。

她一直水土不服, 來到意大利的第一天開始, 便吃什麽都吐,弄得整個彭格列總部人心惶惶。沢田綱吉那一天整夜沒睡,懷揣着整顆心的不安, 派人去找了醫生。

醫生根據她的症狀配了藥,謝靈靈也吃了。可是,随着時間的流逝,謝靈靈還是一如既往的食欲缺缺。

沢田綱吉褐色的眼睛打量謝靈靈蒼白的臉,眸光中閃過無奈。

“再吃一口好嗎?”沢田綱吉嘆了一口氣。“你也不能一直耍小性子,為了身體,胃口不好也要……”

“不要就是不要。沢田綱吉,你管得未免也太多了吧?”謝靈靈聽到沢田綱吉的囑咐聲,眉頭下意識蹙了起來。

“……”沢田綱吉的話立刻截然而止。

他低頭盯着碗裏的粥,沉默不語,表情有幾絲受傷。

謝靈靈卻仍不解氣。

她來到意大利的這一個星期,真是一次比一次窩火。

沢田綱吉在她進入彭格列本部之後,便不再允許她随意的出入。一旦她要離開房門,他總有千萬種借口強迫她呆在房間裏。說得好聽點,這叫做維護了孕婦的安全,可問題是,如果僅僅是維護她的安全,有必要在房間門口安插這麽多的保镖嗎?

他二十四小時不讓她自由活動,時時刻刻牽制她的行為,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她是什麽?

囚犯嗎?

謝靈靈抿着唇一言不發,一眼掃過去,一旁的沢田綱吉垂眸低語,整張臉透露出一股無辜而純良的氣息。

真是一副具有欺騙性的楚楚可憐的皮囊。

如果把他随便仍到街上去,大概沒有人會猜想到他從事的職業竟然是高風險的黑手黨。

謝靈靈心裏嗤笑一聲,幹脆瞥過目光,不再看他瘦削的臉。

……

而沢田綱吉沉默下來之後,便默默無聲的喝起了謝靈靈吃剩下的粥。

同謝靈靈一樣,自從來到意大利之後,沢田綱吉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消瘦,他不僅要處理各項繁重的公務,還要抽出部分時間來照顧懷孕的謝靈靈。時間的過分短暫簡直讓他分|身乏術,而過度的消耗精力的下場,便是持續的生病、咳嗽,面容憔悴。

他的體型已經有點瘦骨嶙峋了。

沢田喝粥時,勺子與陶瓷碗的碰撞聲在安靜得寂寞的房間裏簡直響亮得不行。

卻沒有人說話,整個幽靜黑暗的房間宛若一個巨大的黑洞,叫人窒息。

因為這無聊的沉默氛圍,謝靈靈目光落到着牆壁上的油畫來打發時間。

二分鐘後,沢田綱吉終于吃完了剩粥,他把喝完粥的碗筷放到了托盤上。

“……”

謝靈靈終于把頭從油畫處轉過來,面對站立欲出去的沢田綱吉,以一種冷淡的陳述口氣,說出了今天的目的。“沢田綱吉,我有事情跟你說。”

“什麽事?……”沢田綱吉纖長的手握着托盤,此刻因為她的這句話,手指停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眉目仿佛凝固住了,氤氲着一股特殊的憂郁氣息。

謝靈靈一字一句的清晰說道:“沢田綱吉,我想出去。”

沉默。

沢田綱吉過着半晌,才回複道:“……你如果想出去的話,可以等你生完孩子之後。”他垂着眸,安詳的嗓音淡如湖水,聽不出悲喜,“等到那個時候,你想去哪裏,我都會陪你去。”

“為什麽現在不行?”謝靈靈眯起眼睛。

“……”

“你怕我打胎嗎?”

沢田面容頓時深沉。

啊,果然是……

謝靈靈勾起笑,“你不相信我?”

“我……我沒有不相信你。”沢田綱吉深呼吸一口氣,盡量用溫柔且善于信服的話跟她解釋,“我只是擔心你,怕你出去有什麽意外發生。你知道的……現在你才懷孕兩個月多,很容易導致流産……”

“懷孕出去逛的人多的去了,為什麽我不行?”謝靈靈嗤笑。

沢田綱吉的眼睛閃爍了一下。

他沒有解釋。

可是謝靈靈的耐心已然全部耗盡,半點不剩。

“……說實話,我已經煩透了你的陳詞濫調。”謝靈靈冷聲,終于還是沒有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我對你簡直失望透頂。”

“靈靈……”

“出去!”

話題不了了之,兩個人不歡而散。

謝靈靈心頭卻因為這件事而越發焦慮,她在想怎麽樣才可以離開這裏。

她想了一個下午,終于在十二點之前改變了注意,換了策略。是的,她決定不再對他冷言冷語,而選擇采取柔軟溫的态度。

而這突然的轉變,最大的受益者便是沢田綱吉。他簡直是受寵若驚。

她甚至溫柔體貼的給他煮了一杯咖啡,沢田綱吉接過時,手差點便抖了。

而謝靈靈則想利用這杯咖啡,向他詢問日程。

“下禮拜三,你要去加百羅涅家族參加聚會是嗎?”謝靈靈問道。

“下禮拜三……唔,确實是這樣的。”沢田綱吉想了想,問道,“那你要跟我去嗎?百羅涅家族的BOSS是我的師哥,他很想見見你。”

謝靈靈在沢田綱吉喝咖啡時,坐在書桌上無聊的翻看着書架上枯燥的書籍,有意無意的淡淡道:“不用了,我并不興趣。”

“……這樣也好。你是孕婦,還是呆在家裏的好。”

“……嗯。”謝靈靈懶懶的應道。

沢田綱吉知道她并沒有聽進去多少話。但他已經對謝靈靈冷漠的态度習慣了,仍然仔仔細細的囑咐道,嗓音輕柔而鄭重:“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好啊。”謝靈靈勾起嘴角,眉毛彎彎。

鬼才會聽你的話。

……

謝靈靈來到彭格列本部差不多已有七天。但是懷孕的特殊性,沢田綱吉并沒有讓任何人接見她。除了每日一次來女仆定時幫她清理房間,謝靈靈誰都沒有見到。

她如果想要出門,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這一天一次的女仆。

她最近一直在觀察。沢田綱吉的房間裏并沒有安裝攝像頭,但是門外兩側經常站着兩個保镖在巡邏觀察。差不多是每三個小時換一次值班,而換人的過程需要消耗兩分鐘。

而每天來清理房間的女仆固定是在下午三點四十分進來。時間不定,但最多不過三十分鐘。

而四點鐘,正好是站在門外的保镖換人的時間。

謝靈靈心中早已經算計好了,等待着禮拜三的到來。

對她來說,這應該算是目前為止最好的的機會。

她想要報複沢田綱吉。

……她要讓他痛不欲生。

禮拜三如約而至。

沢田綱吉在去百羅涅家族的聚會之前,特意回房間向謝靈靈讨了一個吻別。

他親了親謝靈靈白皙的臉頰,然後幾分戀戀不舍的說道:“嗯……那我去了。”

他最近變得越來越像一個已婚男人,清晨起床會給新婚的妻子一個早安吻,随後忙碌的投身于工作。直到在疲憊了一天後,他又會晚上如一縷溫柔的晚風般回歸,給親愛的妻子一個擁抱。

謝靈靈垂眸說:“好的。”

于是沢田綱吉打開了房門。

他的影子在燈光下拖得好長,挺拔修長的背影并不會給人冷清的感覺,反而如沐春風。

沢田綱吉轉過頭關上門的瞬間,又偷偷的瞥了謝靈靈一眼,這一刻被謝靈靈捕捉到了。

“舍不得我?”謝靈靈笑。

“……嗯。”他低聲而腼腆的說。

沢田綱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羞澀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一刻如此可愛。

謝靈靈想,只可惜,等到回來的那一刻,他大概再也無法露出這般的微笑。

房門随即緊閉。

整個房間陷入潮水一般的寂靜之中,只有鐘表滴滴答答的機械聲。

謝靈靈面無表情的坐在椅子上。

她阖着眼睛,如果不是因為坐着,常人都以為她快要睡着了。

但她其實是在等待。

一秒,兩秒,三秒。

終于。

“咚咚咚”——

敲門聲準時而至,女仆纖細的嗓音在門外模模糊糊的傳遞進來。

“打擾了,謝靈靈大人。”

謝靈靈眉眼動了動,冷冰冰的說:“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修完了……

今天還有一章的……應該。

我要寫高|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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