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的随時空間來,那東西若不趁自己現在這小兒模樣探聽,以後可是難有機會在接近了呢。

依李氏的性子,若等自己長大記事了,即便是親生的,怕也是不可能再帶她進空間。思極此處,李懷也不免有些頭疼,能擺脫李氏是好事,可沒探到怎麽進空間卻是壞事,李氏能煉制避孕果,難保她煉制不出別的東西,若她心在狠些,興許就不是避孕果了。

那空間留在她手裏,終究是個禍害。李懷嘆息,心有餘而力不足。

雜七雜八的又想了會兒,竟然已到深夜,那拉氏房裏黑漆漆的,衆人都在睡覺,李懷睜着眼睛,出神發呆。

在李氏那裏的時候,縱使想改過睡眠颠倒的習慣,也因為惦記那空間而睡不着。如今她在那拉氏這裏,雖然也睡不着,卻因為沒了探究的目标,慢慢想睡了。

眼皮掙紮了幾下,她最終又睡了去。

天剛蒙蒙亮,天空飄起了雪花,那是京城入冬後第一場雪,雪花很大,落的也快,不多時地上、樹上,屋檐上便蓋了滿滿一層白,一時間整個京城都像是被白紗輕裹。

李懷大清早就醒了,她是凍醒的。

天氣陡轉,那拉氏擔心她凍着,便找小棉襖給她換成,不成想這天氣太冷,小棉襖還沒套上,她便被凍醒了。

這一醒,可把府上的人激動壞了。

連四爺都匆匆從李氏房裏出來探望,李懷歪着小腦袋靠在他懷裏,臉上倒沒了那麽多困意,只是肚子有些餓,這些日子,她也沒好好吃東西,白日她太困,奶娘喂奶,她都是閉着眼睛吃的,有時候吃着吃着就又睡了。沒吃飽,晚上醒來就容易餓,可她又不能大半夜叫着要吃奶,只能忍着。

這樣想來,夜生活還真不是普通人能過的。

“天冷,去給小格格拿件小披風過來。”四爺望了眼那拉氏身邊的華蘭,又伸手摸了摸李懷明顯有些受的臉,睡了這些天,總算是醒了,看來那無心道姑所言不假,這孩子真和生母相生相克。

她肚子傳來咕咕聲,那拉氏道:“是餓了,爺先給我。”從四爺手裏接過孩子抱好,忙扭頭讓人叫奶娘速過來,“懷兒這些日子都沒好好吃東西,定是餓壞了。”

李懷極力壓制想連連點的頭,她确實快餓壞了。

奶娘來得很快,她吃的也很快,等她吃飽,再次回到四爺懷裏的時候,外面的雪已漸漸停了下來,不過天氣依然生冷。

李懷聽四爺說:“懷兒安然無恙,看來得找時間去寺裏還願。”

“爺最近忙,還是讓妾身去還願吧。”四爺剛接了個差事,人手本來就不夠,忙的白日都見不到人,今兒要不是大雪,怕是早出府了。那拉氏也知他發愁,連忙開口道。

“只是當時那道姑言道若懷兒安然無恙,我得親自去寺裏還願,我也應許。”四爺擰着眉,覺得有些不妥。

李懷只知那道姑說她和李氏相生相克,得送那拉氏養,卻不知四爺為她許諾親自去寺裏還願,有點驚訝,不覺扭頭往四爺看。

依是初見時模樣,言語間也沒帶太多感情,可即便這樣,她也覺得感動,在這陌生的世界,能讓未來的雍正爺為自己去寺裏還願,也不枉來大清走一趟呀。

仿佛有心靈感應一樣,四爺低頭,正好對上李懷那雙滿是孺幕的眸子,他愣了下,這眼神很熟悉,就好像他兒時看皇父的神情,孺幕中帶着崇拜。只可惜那時候的皇父孩子已頗多,加之衆多兄弟中他最愛的不是自己,這份孺幕和崇拜便在年歲的增長中變淡了,也看開了。如今想來,倒也沒覺得什麽。

皇父愛與不愛,他都先是君,後是父。

比起萬裏江山,兒女過多倒顯得多餘。

四爺扯了下嘴角,伸手拍了拍李懷呆呆的小臉,将她打回原形。回過神,李懷下意識抹了把嘴巴,她又看四爺看到流口水了。

“爺同我是夫妻,俗言說夫妻本是一體,我去還願,和爺親自去又有何區別。”那拉氏話音剛落,就見李懷抹了滿手口水,趕緊掏出手帕,仔細給她擦幹淨。這才接着說道:“再說了,懷兒現今養在我這兒,為她去寺裏還個願也應當。”

四爺沉默,似在考慮。他這人極重信諾,答應的事不做到,總覺得不妥。那拉氏見他不語,淺笑,又道:“我進府也有兩年,卻一直未能給爺添一男半女,想來是不如佛爺意,正好趁這機會去寺裏進個香,也好讓佛爺能保府上多添些孩子。”

她說的是保府上多添些孩子,而不是保她生孩子。這樣的女子,即便沒子女,四爺還是會善待的。人世間最難得莫過有人設身處地為自己想,李懷想那拉氏能在嫡子夭折後,從四爺嫡妻到雍正元後,是有道理的。

溫柔娴淑,蕙質蘭心,這樣的女子才是居家必備。相較而言,李氏就差遠了,心胸不夠闊達,又心狠、善妒,所以她雖然為四爺生了衆多兒女,到死也只是一個側妃。

想想後來的年氏,鈕祜祿氏,人家要不是皇貴妃,要不執掌後宮,攝六宮事,哪裏像她這般混到最後依然原地踏步?

“你先讓人選個日子,若到時候工部不忙,便一道去。”許是那拉氏的話讓四爺動容,他已沒開先堅持。不過,還沒放棄。

那拉氏含笑點頭,四爺見她這般淡然若處,不覺細看她繪了淡妝的秀麗顏容,那拉氏對上他那深邃的眼眸,不知想到了什麽,垂下頭去,如玉的脖頸竟然紅成了一片。

但笑君顧,欲語還休!李懷窩在四爺懷裏,看着兩人的表情,腦海裏突然蹦出這麽句話來。她咬着手指頭,望着四爺輕拍了下那拉氏的手背,後者更低垂了腦袋,突然覺得這句話太麽形象了。

郎情妾意,李懷想四爺今晚肯定會留在那拉氏這裏過夜。其實,能不動任何陰謀陽謀便讓男人心甘情願留下,這才是真本事。

李氏真該好好學學。

剛在心裏嘀咕完,李懷便感覺如芒在背,偏頭就看到李氏站在大門口。十指絞着手帕死死握着,眼神寒而冰冷。

李懷下意識看向四爺和那拉氏,兩人捧着茶正話着家常,華蘭去找披風還沒回來,房裏的另外一個丫頭臘月背對着門口,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李氏的存在。她也不好提醒,畢竟現在這場景對李氏來說太過尴尬。

準備也裝着沒看見,眼睛卻又不自覺往門外偷偷看了眼,剛好看見李氏手中的手帕被她無意識中撕成了兩半。

她愣住,心道:這該是多大的怨念呀?

-5-

自己愛的男人昨晚剛和自己共度良宵,今兒就抱着她親生女兒和別人的女人和樂融融。李氏何止是尴尬,她簡直是憤怒。

本想着孩子被抱走,他會因為憐憫對自己好,就算不是全心全意,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給她難堪,所以在聽說孩子醒來後匆匆趕過來看望,卻沒想看到這般畫面——男人嘴邊的笑意,女人含羞的臉頰,孩子樂呵呵地吸着手指頭,這麽美好的畫面,女主角本該是自己才對,可卻因為另外一個女人的無恥插入,自己成了路人。

那拉氏?敬茗!

都是因為她!李氏眼裏閃過一絲陰狠,不過很快又斂了下去,她将手中那破手帕随手扔在花叢中,轉身大步走開,柔弱的後背挺直、且決絕。

只到她走遠,李懷窩在四爺懷裏半天沒動彈,眼前好似還是李氏臨走前的模樣,那樣的扭曲,那樣的猙獰。

不知怎的,她突然覺得不安,不知李氏又想幹什麽?

想來,不會是好事。

那天晚上,四爺果真留在了那拉氏房裏。

早上李氏來請安,手中拿着塊新手帕,上面繡了兩朵梅花,如血紅般的梅花。當時李懷剛睡醒,臉上有口水,李氏拿着那手帕給她擦口水,卻擦了她一臉血紅,那拉氏驚呼:“這是怎麽了?”

李氏跟着驚呼,左右翻看手帕,好半天才像是恍然大悟般道:“想起來了,這帕子是昨兒晚上剛繡的,當時燈光不甚亮,不小心紮着了手指頭,想着沒沾上血才是……許是光亮不好,沒看清。”

她在笑,拿着那被口水渲染開的半紅手帕在笑,李懷只想哆嗦,下意識想往那拉氏懷裏蹭,還沒來及動,便被李氏緊緊抱在了懷裏,只聽她柔聲哄道:“懷兒不動,娘親給你擦幹淨。”

甭管李氏是有心還是無心,反正李懷已經快被她搞神經了。要不是還不會說話,她真想吼一句,你丫的到底是何居心!

李氏看她一臉欲哭的模樣,接着又道“懷兒要乖乖的,可別總哭鼻子,你額娘這裏可不比娘親那裏,動不動扯着嗓子哭可是不行的。”

也就這句話,李懷總算是明白了她的居心,兩個女人的稱呼,還有這裏、那裏的區別,她劃分的如此清楚,也不過是想要告訴那拉氏,現在孩子雖然在你這裏養着,可她才是孩子親生母。

說白了,她這是暗指那拉氏強搶自己親生女兒。

李懷擡眼看那拉氏,她顯然也聽出了李氏的話裏之話,笑容有些僵。

這邊李氏卻是心情不錯,她攏好李懷的外衣,扭頭看着那拉氏,笑着繼續說“不怕姐姐笑話,懷兒以往都是和我一個屋睡,晚上也多是我親自照看,雖說做的不是很好,但情分在。白嬷嬷也總不讓我親自來,說府上有丫頭,可我擔心她們照看不好。爺現在就懷兒這麽一個孩子,若有個什麽閃失,不僅爺難過,我也受不了,所以便索性自己帶在身邊顧着。”

這翻話雖然說的情真意切,李懷卻不這樣認為,李氏将自己帶在身邊,怕是多半為圖那避孕仙果缺失的材料?否則依她現今這身份,實在沒必要争着要照顧孩子。

想着上次自己嘔的快冒酸水的脾胃,她偷偷的瞪了眼依然在喋喋不休的李氏,就好似瞪人能解恨般。

“如今懷兒在姐姐這裏養着,可真是麻煩了。她夜晚睡覺愛餓肚子,總是半夜哭,望姐姐能多擔待,讓人給先準備點吃的放着。”

那拉氏連連應下,竭力不讓自己的臉寒起來,她淡笑着說“這點妹妹大可放心,懷兒在我這兒,定不會冷着餓着。”

“那有勞姐姐了。”李氏微微福身,言語客套。

明明該有的禮貌、儀态她都做得很到位,可卻因為她的客套,致使那拉氏顯得很像是專門照顧孩子的保姆。

也許這便是李氏的目的,她要得就是這效果。

李氏心窄,到底有多窄?看看昨日那破手帕就知道,李懷一點都不意外她來這裏的目的,目睹昨日那場景,她怎麽也不可能咽下那口氣,找機會還擊回來,這是必然的事實。

只是她不能理解李氏的想法,明明致使她難看氣憤的還有四爺,她卻只單單針對那拉氏,就仿佛這一切都是那拉氏的錯一般。

男女之間,講究兩情相悅,若四爺沒心,那拉氏即便□也是沒辦法的事,李氏這樣單方面怨恨別人和現代正妻只指責小三不要臉,卻包容自家男人出軌有什麽區別?

好吧,這樣比喻不對,畢竟人家才是正妻,李氏充其量只算是個合法的小三而已。不過當小三都能當得眼裏容不下沙子,這女人也算是個奇葩。好在那拉氏不是心狠手辣的女人,若她是,就李氏這做派,即便墳墓上沒長草,怕是也離長草不遠了。

想想八爺家的那位,那才是所有當男人小妾的噩夢。

李懷嘆氣,真想對着古代後院的女人們高唱一曲,女人何苦為難女人!

春天的來的時候,李懷差不多快滿周歲,長了三顆小牙,見人就喜咧嘴笑,雖說不甚文靜恬然,倒也十分惹人疼愛。

自打說去上香,四爺便一直在忙着,只到二月末才抽出點空陪同拉氏去寺裏還願。

沒帶李懷去,她前日得了風寒,一直在吃藥。

那拉氏走了,她便被李氏暫時帶着。

李氏最近很安分,每日只知繡花,看書。她繡的花都是梅花,一塊料子上最多繡四朵,顏色也很統一,都是鮮紅色。

據說紅色代表火辣。沖動,它能使肌肉的機能和血液加快循環,從而導致嗜紅之人不計後果。李懷覺得眼前的女人便是這種人,她雖說盡力在壓制,可內心卻依然像只憤怒的小鳥。燃着自己,也燒着別人。

李氏的繡工并不好,她繡來繡去都是那幾針,手法也不是太娴熟,不像是常年做女紅的人。李懷又在想她可能會是穿越女,但又覺得不大像,她在李氏身邊時間也不少,甚至有段時間她們寸步不離,可卻從來沒聽過她爆出口任何現代詞彙,言語倒是比那拉氏她們更咬文嚼字,半點現代人的調調都沒有。

李懷看着剛繡好兩朵紅梅花的李氏,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主子。”巧雲從房外進來,“你已經繡了幾個時辰,休息會兒吧。外面出了好大的日光,您帶小格格去亭子曬曬陽光怎樣?”

今年這個春天天氣很不好,要不是接二連三下雨,要不就是一直處在陰霾中,很難得能見到大太陽。李懷聽說巧雲這說,忙偏頭往外面看,可惜她躺的小床位置不佳,昂着腦袋半天,也只能看到門邊把,更別提那暖人的太陽光。

李氏放下手中的繡品,看了眼外面,很快便将目光轉向李懷,怔怔地看着。那眼神裏有着李懷看不懂的東西,具體是什麽,她也說不上來,反正感覺很不好。回想這些日子,貌似每次露出這眼神都會有人遭殃,而那倒黴蛋不是別人,就會是她。

“你先帶懷兒過去,順便讓雙喜備好筆墨,等會兒我要給懷兒畫張像。”李氏輕輕嘆了口氣,言語比平日柔上幾分,細細琢磨那聲調,好似還帶着些于心不忍。

李懷沒琢磨那聲調,她在想李氏畫功如何,若是和繡工差不多,她還是希望別畫了,畢竟從上到下都是那幾筆的畫……能看出是人樣的太少。

靠在長椅上半個時辰後,李懷決定收回剛才她想的話。

李氏的畫功不錯。

寥寥幾筆,她便構拟出一個孩子所有的輪廓。

畫的很像她,就是眼神畫的有點二,有點像天然呆,李懷眨眨眼,心道,其實咱的眼睛很靈動的,這眼睛要重畫呀喂~~~~

“巧雲小心拿着,別等畫像上的墨汁花掉了。”顯然,李氏沒打算重新畫,她很滿意自己畫的。

李懷看着巧雲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副畫像對着太陽曬墨跡,許是不确定太陽光照射的地方比較熾熱,巧雲拿着畫像來回換位置。李懷嘴角只想抽縮,她的畫像又是向日葵,用不着對着太陽轉吧?

墨跡很快便幹了,李氏接過看了看,便讓巧雲拿回她房裏放好。

李懷有些昏昏欲睡,她一直有睡午覺的習慣,卻因為李氏要給她畫像耽擱。她見李氏不畫了,便歪在長椅上睡了。

迷迷糊糊中,李懷聽見插門栓的聲音,她猛地清醒了,李氏在房裏極少反插門栓,若她準備插門栓,那就是表示她要進空間,不想被人闖進來。

李氏插好門栓,腳步極輕的走了回來。她沒到李懷的小床邊來,而是徑直走到床邊坐好。

看樣子沒打算帶李懷進空間。

閉着眼睛,李懷極力壓制着呼吸,怕被李氏發現她醒着。

等了半刻鐘,李氏終于動了。

-6-

食指按在眉心,李氏閉上眼睛,嘴裏念了句“心之所造,虛拟界開”

也就是那一瞬間,她被按住的眉心便現出一顆如花生米般大小的紅點,周邊帶着淡淡紅暈,李懷還沒來及看仔細,李氏就已經消失了。

就這樣進去了?她有些愣神。

晃過神的時候感覺自己額頭處隐隐生疼,她擡手摸去,眉心正中間火燙火燙的,像是燃着紅霞,襯的她手都滿是紅暈。

這……不會也是紅點吧?

李懷忙對着眉心摸索,她有些不敢确定,但觸及指腹的東西确實是顆如花生米般大小的紅點,也就說,這紅點和李氏眉心的紅點一模一樣。

她愕然,這東西竟然也能遺傳?據說父母和親子的基因相似度極高,正因為如此,有專家說孩子的性格、身高、膚色至少有一半來自母親,只有在特殊情況下才會有基因突變的可能。

李氏沒生她之前就有空間,若說遺傳也是可能的。

只是,這紅點李氏可知曉?她今天不帶自己去空間是因為知曉她遺傳了這紅點?還是單純用不上她?

滿腦子的疑問,卻怎麽都想不通。李懷猛地搖了搖快亂成一鍋粥的腦袋,不打算在想這些糾結的問題。

知道了空間口訣,李懷便有些蠢蠢欲動,除了想證實下自己能不能進外,她還想進空間看看李氏準備幹什麽。

李氏撕破手帕那神情,李懷一直記憶猶新,依自己對李氏的了解,她萬不可能是只在口頭上占占上風就會善罷甘休的,肯定還有後招。

況且剛才說要畫像的時候,她就有些不對勁,這個時候進空間,定是在準備什麽。李懷這一想,更加按捺不住了。她趴在床上學着李氏按着眉心,張口就念口訣“心之所造,虛拟界開”

念完才發現出口的話卻只是小孩子聽不懂的咿呀呀叫……李懷惡寒,她忘記自己還不會說話了。

滿腔的興奮被冷水熄滅,李懷無奈的躺回床上,又甚是不雅的翻了個白眼。

真是白高興了!

半個時辰後,李氏一手端着一大碗櫻桃,一手拿着顆白色的果子啃着,心情不錯的樣子,李懷偷偷看去,李氏正笑着吸着果汁。

其實李氏這人不常笑,大多時候她笑的很客套,像對那拉氏,宋氏她們。當然也有個別時候,比如她和四爺在一塊的時候,雖說是淡淡笑,卻很誠摯。

李懷常常想,若她能拿對四爺的心态對這後院的女人,四爺府會是個很和諧的大家庭。可惜她所有的容忍僅限于對男人。

啃完手中的白果子,李氏剛将那碗櫻桃放在桌子上,門口就傳來敲門聲,她忙用帕子将櫻桃蓋好,起身去開了門,只聽門外巧雲說:“主子,爺和福晉去寺裏還願回來了,爺還為小格格特意求了平安符……”

正說着,四爺就已經進院了。

李氏趕緊迎上去,福了福身,四爺将人扶起,徑直往李懷走去。李懷裝着剛睡醒的樣子,眼睛眨巴着,小口微張,像是還想睡。

小女娃嬌态十足,看得四爺甚是喜愛,伸手抱起小床上大眼汪汪的孩子,輕點了下她的小鼻子,“還沒睡醒嘛!”

李懷皺了皺鼻子,一把抱着四爺想收回去的手,咯咯笑起來。

四爺搖搖頭,對她的撒嬌很是無奈。

李氏從巧雲手上端過茶,本想遞過去,卻看見李懷抱着四爺手臂不撒手,“孩子剛醒鬧騰,還是妾身來抱吧。”

“沒事。”四爺沒給她,只是走到桌子邊的椅子上坐下。

那桌子上正好放着那碗櫻桃,不知是門開着風大還是什麽,帕子被吹落,櫻桃果聞着不香,但賣相好看,一般人看着都會想嘗嘗。

“咦……現在櫻桃已經有賣了?”許是那櫻桃的賣相真的太好,連四爺也不僅多看了它兩眼。

“也就這兩日才有賣。”李氏絞着手帕,沒敢對上四爺的眼睛。

李懷也在看那櫻桃,當然不是因為賣相好看,她在看這東西是不是又是李氏煉制出來的東西,自打知曉空間能煉制像梨子的避孕仙果後,她就對李氏從空間帶出來的東西莫名排斥。

天知道會不會又是種害人的東西。

四爺不在說話,李氏繼續道:“這櫻桃有些多,妾身正想送些給姐姐她們嘗嘗,也不知她們喜不喜歡吃?”

李氏這麽一說,李懷心裏就涼了,這櫻桃肯定有問題!

“味道如何?”四爺對她這問題沒表達意見,只是見李懷一直目不轉睛的盯着那碗櫻桃果,四爺出口問了兩句:“懷兒可能吃?我記得上次敬茗給橘子弄成汁給懷兒喝,她挺愛喝的。”

李氏身子微微怔了下,她看看櫻桃,又看看李懷,“能是能吃,可懷兒嗓子一直不好,這東西過于酸甜,還是不要吃為好。”

“酸甜?”四爺擰了下眉。伸手拿了顆櫻桃,像是要要嘗的意思?

李懷愣了愣,擡手就要去夠那櫻桃,不能吃。

“爺!不能吃!”誰知道李氏比她還快,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就打掉了那顆櫻桃,語氣顯得很拔高。四爺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李氏也意識到,她絞着手帕連忙笑着解釋道:“剛買回來,都沒清洗,巧雲說賣櫻桃的果農都是塞在一個破箱子裏在買,怪髒的。”

四爺看了看碗裏的櫻桃,确實沒水澤,不像洗過的,他凝眉問“怎麽不先讓下人洗洗?”

“怕洗了吃不完壞掉。”

不管這個理由如何,李懷緊繃的心算是平和了些,她心想,算李氏還有些人性。

其實李懷覺得一個人即便心思在壞,都會有個度。就說李氏,她雖對那拉氏、宋氏她們不友善,對四爺卻是真心好。否則,她也不會想都沒想就打掉了四爺準備要吃的那顆櫻桃。

這樣說來,李氏這人還是有可取之處的。

不過一萬字人中也不見得有一個四爺,估計李氏這可取之處能用到的機會也極少。至少除了四爺,沒人能讓她動容,連她親自女兒都不能。

李懷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李氏心中的位置,低于四爺,高于那拉氏,這不上不下的位置有時候讓她很不快。比如剛才四爺問李氏,自己能不能吃那櫻桃?李氏沒一口否決,而是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能是能吃?也就是說若四爺堅持,李氏為了不讓人發現東西有問題,也會由她吃。也許她吃了後,李氏會心疼,會不忍,會痛苦,可她還是會忍着心疼、忍着不忍、忍着痛苦——讓自己吃。

只因為沒有人會懷疑一個母親會對自己親生孩子下毒手。

多活一世讓李懷看得很清楚,所以她可以選擇不吃。可若她不是穿越過來的,她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孩子,真吃了,又有誰能為她抱不平?

沒有人能為她抱不平!皇家孩子從來都是命薄如紙,一個孩子的逝去也許只是代表生母的榮升,嫡母的倒臺。

李懷把腦袋埋在四爺懷裏,覺得心裏涼涼的。

雖然她潛意識并不曾把李氏當母親,可這感覺還是很讓她難受。

“爺為懷兒求了平安符?”李氏随手将那碗櫻桃放到桌子下面,擡眼便看見四爺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香囊,面上寫着個懷字,頂端用紅絲線系着,裏面塞的鼓鼓的,應該就是巧雲所說的平安符。

四爺微微點頭,便把那平安符帶在了李懷脖子上,“寺裏一位高僧說懷兒是土命,亦畏寒,這塊玉受陽日已經頗有年頭,正好可用來抵些寒氣。“

李氏沒接腔,李懷是土命人,一直是她此生最沮喪的事。不管那相生相克是真是假,單就孩子養在那拉氏房裏就讓她的心極度不舒服,更何況早年那事還似昨日重現般歷歷在目,那拉氏能裝着若無其事,她卻不能。

十指下意識緊握,李氏低垂下腦袋,也斂去那雙異常憤怒的眸子。

李懷還沒見過古代的平安符,四爺剛幫她挂上,她就拿在手裏不松,低着腦袋左看右看,就差沒拆開看看了。

四爺看她喜歡,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這平安符和紫玉可都是高僧開的光,懷兒要收好,不可亂丢亂撕開。”

平安符是符咒的一種,即護身符,求平安保肉身保精神。聽說當平安符繪制完後,就要行開光儀軌,加持護身符,程序很是複雜。且一般高僧都不會輕易給這東西開光,四爺能求來一個确實不易。

李懷本來想撕開看看的,可四爺伸手奪過,直接給塞在了她衣服裏面。

她癟着嘴,大眼瞪着四爺。心想,等沒人的時候我偷偷看。

四爺被她逗樂了,嘴角輕輕勾了勾,似笑。

李氏坐在旁邊靜靜的看着,竟露出一抹滿足的笑顏,就仿佛只要這樣靜靜看着便已經讓她覺得很幸福,很滿足。

李懷瞪過四爺,驀然一個擡眸,便看到這副光景,當下不由愣住。她從來不知道李氏笑起來這好看。

剛在心裏感慨了句,李氏的笑容就僵了。

李懷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四爺懷裏另外一個平安符露出半邊來,上面用楷體書着一個字。雖然也只露了半邊,卻依然能看出是個茗字。

一瞬間,李氏所有的幸福都被這個字抹的幹幹淨淨。

又是那拉氏?敬茗!

007

那天風很大,帶着初春微涼。四爺抱着李懷出了李氏的院子。李氏站在門口,就那樣靜靜站着,臉上無喜無悲。

李懷窩在四爺懷裏,兩個眼睛怔怔地望着李氏,只到李氏的身影慢慢變淡變小,直至再也看不見。

此時的李氏安靜的就像一副不搭的盼歸圖,明明圖裏春回大地,骨髓裏卻帶着深深的寂寥和蕭條。李懷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李氏,也是第一次覺得柔弱無依和李氏搭邊……她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并不如行事那樣彪悍,抛去那些偏執的瘋狂做法,她也不過是一個等丈夫眷顧的小女子。

李氏愛四爺,這點無需質疑。

四爺愛不愛李氏,這點也無需質疑。

李懷記得前世有次逛貼吧,裏面有這麽個問題,男人愛上女人和女人愛上男人有什麽區別?有人在帖子下面跟帖說,男人是用下半身愛女人,女人是用上半身愛男人。她當時只覺得經典,可現在想來,只覺得身為女子真可悲。

這種可悲,悲得不是共享男人,而是男人博愛着所有女人。

那天之後,李懷好幾天沒見到李氏,那碗櫻桃也沒見李氏送給那拉氏。

最近四爺一直在忙差事核算交接,忙得吃飯睡覺都在書房解決。夜将深的時候,那拉氏都會親自端些點心進去,說是怕四爺辦公太晚餓着。

這種事屢見不鮮,以前李氏也做過,府裏的女人,即便暗地裏鬥的在如何激烈,在男人面前都會是一副和樂融融的樣子,所以在這種關心男人的事上大家都心照不宣,今兒她送,明個她送,倒也沒人想獨斷專橫。

李懷大略算了下,四爺住在書房也有三四天,連宋氏都送過一次糕點進去,李氏卻一次沒送過,她甚至連面都露過。

這事有點反常,可惜李懷還不會說話,不然非找人問問不可。

又是一天過去,只到隔日早晨,李懷才知道,李氏病了。

巧雲來說的時候,四爺剛忙完手中的差事,正在那拉氏房裏抱着剛睡醒的李懷逗着,“什麽時候的事?”

“已經有五六日了,主子一直不讓來報,說爺這些日子公務忙,不好打擾。”巧雲臉色也不好,說話的時候還不時捂嘴在咳嗽。

五六日?也就是四爺抱她回那拉氏這裏之後?李懷突然想起那天,風很大,雖沒冬日的徹骨,卻還有些寒冷,也不知李氏當時在寒風中站了多久?

四爺聽罷,眉頭深皺,趕緊讓人去請太醫。而邊上的那拉氏見巧雲咳的面無血色,似也病的不輕,忙讓華蘭扶她去休息。

華蘭上去扶着巧雲往外走,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巧雲突然停下不走了,悄悄看了眼四爺,便又很快收回目光,然後她對那拉氏說“主子很想小格格,請福晉帶小格格去看看主子吧。”

說着跪着磕了頭,起身,這才和華蘭離去。

不管李氏是真想還是假想,四爺是肯定要去看望的,李懷被他抱着,自然也得一道去了。那拉氏身為府上主母,去看望李氏,那也是必須的。

最後,三人便都去了。

李氏的臉色确實差,蒼白,幾乎沒色澤,人也瘦了,下巴都比前些日子尖了不少,鼻子紅紅的,應該是擦鼻涕過多弄的。

她見四爺進來,掙紮想要起身,“爺……福晉……”

四爺連忙擺擺手“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起身了。”

“妹妹怎麽樣了?這些日子府上有些忙,沒能顧上妹妹,你可莫放在心上。”那拉氏拉着李氏的手,先說了客套話,然後又道“爺已經讓人去請了太醫,妹妹等會兒讓太醫好好看看。”

李氏咳嗽了聲,人顯得很沒精神,聲音還有些嘶啞,許是咳嗽太厲害而導致的,“只是風寒,勞姐姐挂心了。”

她說着話,又打了個噴嚏,李懷看着确實像感冒,這種病得早治,不然就會加重,流鼻涕,咳嗽,嗓子疼,嚴重了還會咳成肺病。見李氏捂着鼻子,李懷伸手抓了個手帕就遞給李氏,她嘴裏說着快擦擦,可惜出口的卻只是咿呀呀。

李氏愣了下,沒反映過來。

倒是四爺回神快,看着李懷伸長手遞手帕的小模樣,他嘴角不自覺彎出一個弧度來,又伸手摸摸李懷的腦袋,誇了句:“懷兒真乖!”

言罷,擡眼看李氏,她還愣着。李懷舉的胳膊都快酸了,她忍不住又咿呀呀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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