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關了吳尚貴不說,還厭惡了自己。
“爺,妾身知道錯了,妾身不該明知他診斷錯了,還假裝不知道,妾身不該貪圖衆星捧月的感覺,混亂子嗣血脈。”武氏癱在地上,捏着帕子,哭的梨花帶雨。
四爺冷着臉看着,眉頭輕皺,面上卻是沒有半點情緒波動,他冷聲道:“懷兒正在內室睡覺,要哭回你院子哭。”
武氏趕緊止音,她用帕子捂着嘴,小聲低泣着。
四爺被她弄的煩了,便讓高福進來準備送她回去。武氏鬧不明白四爺會怎麽處置她,還有怎麽處置吳尚貴,想着奶娘還在外面等,便更不能這樣不明不白的出去。她正準備開口問,便聽四爺警告道“武靜寧,以後記得你的身份,貝勒府不是你家後花園,容不得你撒野。”
“高福,帶她出去,沒我允許,不準她踏出房門半步。”四爺說完,也懶得在看她,擺手讓高福帶人出去。
見四爺這架勢,武氏難得識了回眼色,沒辯駁,沒吵鬧的随高福走了。
出了書房,吳嬷嬷見不停追問武氏吳尚貴怎麽樣,爺怎麽說……喋喋不休,一大堆問題,她心中本就壓抑,剛又被四爺那樣說,此時直覺眼前亂晃,連話都沒來及說便昏了過去。
武氏被禁足,府上議論紛紛。不過很快被四爺嫡長子洗三的喜氣遮蓋住,因為是嫡長子,不光四爺重視,連宮裏康熙爺和德妃都很重視,特意讓人送來不少賞賜,全是給普出生的小奶娃的。
也來了不少阿哥,宮裏小點的阿哥也被接來四爺府。
四爺抱着那個還沒名字的孩子,嘴角輕揚,看樣子,心情不錯。
因為洗三府上忙,四爺擔心顧不上李懷,便沒讓她去前廳,不過十三阿哥一進府便點名要小侄女,四爺無奈,便讓人給抱來了。
當時李懷正在睡覺,睡眼惺惺的被抱到前廳,還沒看清什麽情況,便被人抱在了懷裏,她當是四爺,含混不清的叫了聲,“阿瑪……”
當即引得衆人笑了起來。還沒反映過來,便聽十三阿哥孩子氣的叫道:“四哥,懷兒叫我阿瑪,她肯定不喜歡你,喜歡我!”
李懷瞬間清醒了,還沒等說話,就見十三阿哥笑眯眯地拍着她的臉道:“懷兒乖,再叫一聲阿瑪來聽聽。”
竟然出了這麽大一個糗,李懷簡直一頭瀑布汗,她想都不想,對着十三阿哥就猛搖頭,不叫,死活不叫了。
衆人見她頭搖的像撥浪鼓似的,小臉還憋的紅紅的,不禁又笑了起來。
十三阿哥卻沒笑,他還在哄小朋友叫自己阿瑪呢,全然不知道自己這行為多不害臊。
李懷已經擺了個這麽大的烏龍,自是不打算将這烏龍進行到底,可十三阿哥不依不饒,她很生氣,便握着拳頭在十三阿哥眼前晃晃,糯糯地道:“十三叔壞……是壞人……”
此話一出,又是一陣大笑,連邊上的四爺都扯了扯嘴角。
而十三阿哥哄騙不成,竟成了壞人,他很沮喪的拉攏着腦袋,一臉的哀怨,為了挽救自己在小侄女心目中的形象,他又展開了新一輪的哄騙。
大概意思就是他是好人,各種舉例說明,然後還把送小侄子的禮物給了李懷,就為了讓李懷能說句,他是好人。
李懷很想對他說句,賣萌可恥。
可十三阿哥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他依然滔滔不絕的在舉例說明,然後又把十四爺送小侄子的禮物也給她了。
很顯然,這是很道德的行為。
最後,十三爺和十四爺打起來了,李懷得救了。
025
自從四爺嫡子洗三後,十三爺時不時便往四爺府跑,去了二話不說就找李懷,哄騙她說自己是好人、利誘她再喊聲阿瑪啥的,惹得李懷見他來就往四爺身後躲。
每每這個時候,四爺都會抱着李懷,賞十三爺一個巴掌,然後道一句:“你才多大的人,也不害臊。”
十三爺确實是個不害臊的,對于四爺的指責,他欣然接受,但不改正,以後的日子裏,他更加再接再厲逗着小侄女。
李懷對此,表示壓力很大。
假李氏還在保胎,很少出門,看樣子很在意這個孩子。四爺偶爾去看她院裏,她都會問怎麽不帶李懷來,也不知在打什麽主意。
四爺見她總問,當是想孩子,便找了一日帶了李懷去看看。
當時假李氏像是很高興,拉着李懷坐在身邊問東問西的,從睡覺,問到吃穿,最後她舊話重提,“懷兒一個人住可習慣,要不要搬回來和娘親住?”
李懷想說不要,可這話說出來明顯不好,先不管假李氏是什麽動機,就單她問的這話,都不是自己這個當親生女的可以順便拒絕的。
那怕是童言無忌,也難保不會引起她猜忌。
“懷兒又不認生,有何不習慣的。”許是見李懷不語,邊上的四爺不緊不慢地接了話茬,“等過些日子,我準備給懷兒找個授業師傅,離書房近些才好,再說她慢慢長大了,又不可能一輩子和你住,現在單住正好。”
假李氏不在說話,她知道四爺已經決定了,而四爺的決定沒人能改。
李懷雖然對讀書寫字沒興趣,可若和搬回來同假李氏住相比,她還是情願再學一遍讀書寫字。
四爺嫡子滿月,正好是那拉氏出月子房。
因為是嫡子,特別辦了滿月宴,但四爺不喜歡熱鬧,便只是請了幾個阿哥福晉來聚聚,自然也沒往宮裏那幾個小點的阿哥,早早着人去接了出來。
知道十三爺要來,李懷躲在書房,沒往前廳去,可十三爺卻沒打算放過她,入府便跑去書房将她抱到前廳了,繼續糾結着老話題。
李懷瞪着大眼睛,學着四爺的語氣指着他說:“你才大點的人,也不害臊!”
十三爺被她逗樂了,笑得險些東倒西歪。四爺遠遠看見,很怕他把李懷笑掉了,連忙過去将人抱走。
宴席還沒開始,康熙爺便讓身邊的太監大總管送來禮品,還給剛滿月的奶娃子賜了名字,叫弘晖。
康熙爺給子孫起名字很有講究,像四爺那輩,都是胤字輩開頭,然後偏旁還都是一樣的,到了弘晖這輩,便是弘字輩,偏旁都是日。
當然了,也有例外的,比如乾隆爺——弘歷!
李懷以前看清穿的時候,便發現了,她一直猜測,這名字是不是有別的寓意?或者是偏旁帶日的字起完了,他沒得起了,所以才起名叫弘歷?
李懷覺得前者可能性大些,因為乾隆爺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他叫弘晝。
這是個難解的問題,她想不明白,便也懶得想了。
那拉氏生了嫡子,又是四爺的嫡長子,可算是揚眉吐氣了。她出了月子,假李氏和宋氏便心不甘情不願地将府上大權交了出去。
送賬本那天,假李氏和宋氏一起去的,兩人雖然都面帶笑意,心中卻是不甘的。特別是假李氏,她千算萬算,卻還是讓那拉氏生了嫡長子,真真是氣死人的。
摸着自己肚子裏這個孩子,本想着即便不是嫡子,也可能是四爺長子,以後就算別人再生,也都越不過一個長兄去,委實沒想到那拉氏突然冒出一個孩子來,還是個小阿哥,四爺嫡長子。
這突如其來的孩子,打破了她所有美好的期望,也讓她為以後情形感到不樂觀。假李氏看着正春風得意逗着兒子的那拉氏,寒着臉在心裏道了句:那拉氏?敬茗!真小瞧你了!
“這是府上這幾月府上的支出,請姐姐過目。”宋氏含笑遞上她那份賬本,一副很是恭敬的樣子。
假李氏見她已經遞上賬本,自是也不落于後,同樣遞上去。那拉氏也沒客氣,接過,遞給華蘭收着,“我在院子養病的這些日子裏,府上真是有勞兩位妹妹了。”
她的話是對兩人說的,眼睛卻是看着假李氏的。
假李氏知道她什麽意思,不過沒撕破臉皮,她就能當什麽沒發生,“看姐姐這話說的,這管家是個累人的差事,能幫你分憂是我們的福分。”
“可不是,這些日子,也讓妾身體會到管家的不容易,想姐姐把府上管的井井有條的,妾身真是汗顏。”宋氏趕緊接腔,依然一副純良模樣。
那拉氏有過先前的教訓,不管是對假李氏,還是宋氏,都是除了客套,還是客套。她現在雖然安全生了嫡子,可這不代表以後便安穩了,現在孩子還小,她還能時刻守着看着,但是等孩子會走會跑了,沒她時時刻刻守在身邊,誰又能保證孩子能平安無事?
光嫡長子這三個字,怕是這院子裏的女人便沒一個人希望她這孩子能好好活着長大。
這樣想來,那拉氏直覺心寒如冬日的天氣,冷的刺骨,她再也沒心思和她們打馬虎眼,找了個借口,趕緊将兩人打發回去了。
然後一臉嚴肅的囑咐華蘭,說以後弘晖的衣食住行,全讓她親手辦,絕不能經由她人之手。
華蘭明白她的顧忌,便重重點頭保證了。
假李氏回去,也沒好臉色,不過想着肚子中的孩子,也沒敢動怒,她怕情緒波動太太,這兩月的保胎藥白喝了。
而宋氏回去便開始修剪她院子前面的花花草草,她臉上雖然沒什麽情緒波動,但看到她下剪刀的速度和狠勁,也不難看出她很氣憤。
看着李氏和那拉氏的孩子,她突然想起大格格,那個孩子若不夭折,那裏輪到她們兩人的孩子在府上獨大。
“宋姐姐這是又在修花呢?”
宋氏回頭,便看見武氏向自己走來,兩人住一個院,關系還算不錯。武氏現在還在禁足,正想求四爺能解除禁令,無奈不能出院子,好在四爺偶爾會來宋氏這裏,她也能見着,努力表示着悔過,三兩回下來,四爺倒也對她沒以前那麽厭惡。
為了能偶爾見四爺,她便努力的巴結着宋氏。
可宋氏只要想到,四爺難得來她房裏一次,這個武氏就來攪局,她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女人比那拉氏和李氏還可氣。
“嗯!最近花快開了,便想給修修。”宋氏今兒剛被那拉氏和李氏刺激到,心裏來氣,本來不想理她的,但是看到角落裏的一盆快開放的小花苗後,她突然改了主意,“爺喜歡這種花朵清淡些的盆栽,說是放在房裏可以緩解壓力,所以便種了些。不過這種盆栽是自己種的,花枝太大,都不怎麽适合放屋裏。”
武氏聽說四爺喜歡這種盆栽的花,眼睛晶亮晶亮的,她道:“宋姐姐這裏好多漂亮的盆栽,可否送我一盆?”
宋氏暗暗勾了勾嘴角,“武妹妹想要哪種?”
武氏将盆栽全掃了一眼,最後選了挨着角落裏的那盆快開放的花,“宋姐姐,我就那盆吧。”
宋氏眼皮都沒擡,她說好。
026
宋氏是主事之女,家境并不是很富裕,從小便喜歡擺弄些花草,她最大的本事是嫁接,把一棵花苗的枝幹接到另外一顆花苗上面,待到花開時節,便能看到兩種花齊放的景象,很是惹眼。
不過這種嫁接存活率并不高,宋氏至今也就嫁接成活過兩棵花苗,其中有一個棵已經枯萎,剩下的一棵,便是剛才武氏端走的那棵。
那顆花苗它叫,月桂紅花!
這日四爺沐休,便在書房教李懷認字。
四爺随手寫了幾個字,其中就有年歷表三個字,因為多是繁體字,李懷看不懂,只是聽四爺那讀音,半天才反映過來,原來歷字的繁體也是有日的。
她臉上臊紅,心道還好沒亂說,亂問,不然真出大洋相了。
“懷兒,來,跟着阿瑪念一遍。”四爺站在李懷背後,并沒發現她的愣神,只是指着那紙上的幾個字又念了一遍。
在現代看寫簡體字習慣了,見着繁體字,李懷覺得頭很大,但為了避免以後會出洋相,她還是決定好好學學,怎麽也不能因這繁體字失了臉皮吧?
順着四爺的口音接連念了兩遍,她便開始記這些繁體字的筆畫,不過她邊記邊在心裏汗噠噠腹俳,萬惡的繁體字,要不要筆畫這麽多?
正記着,那拉氏抱着弘晖走了進來。說是要帶着弘晖去宮裏給德妃請安,問四爺要不要也一道去。
四爺每日都會進宮給德妃請安,今兒還沒去,聽那拉氏來問,便準備一道去。
“爺,将懷兒也帶上可行?”那拉氏看了眼趴在案桌上了李懷,又道:“懷兒都還沒給額娘請過安,怎麽說都是額娘的孫女,即便不用常去請安,偶爾也該去兩次,也省的額娘挂記。”
四爺覺得那拉氏說的有理,便帶了李懷進宮了。
夫妻兩人,一人抱着一個孩子,跟抱着金童玉女似的,看着很是美好,惹得小宮女們忍不住側目多望了兩眼,只道真是幸福的一家子。
德妃剛剛午睡醒來,正端着今年新進的貢茶喝着,想醒醒神,聽宮女說四爺和四福晉帶着孩子來給她請安,放了茶杯,便讓人傳了進來。
四爺請過安,便說去阿哥所,留了那拉氏和孩子同德妃話家常。
李懷從進宮,就處在富麗堂皇中,皇宮就是皇宮,一路走來,竟連一座小小的閣樓都顯得異常氣派,真是不愧為皇帝住的地方,夠大氣。
再看德妃,年歲雖然也不小了,但風韻猶存,依稀可見當年風姿,是個耐看的美人兒。李懷見德妃的次數極少,唯一見到的那兩次都還是隔着人山人海見的,仔細算來,這還是她第一次正式見德妃。
剛想完,便聽主座上的德妃問道:“這丫頭是?怎麽看着這眼生呢?”
那拉氏聽德妃這問,才想起身後的小丫頭,忙拉出來笑道:“這是爺的小格格,是府上李妹妹生的,今年七月就快滿兩周歲,小人兒可聰慧了。”
“祖母好,給祖母請安。”李懷穿着紅彤彤的小夾襖,白圍脖兒,彎身要給德妃請安,可她剛站的有些腳麻,剛上前就倒在了地上。
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她便索性給德妃磕了個頭,德妃見她小兒憨态十足的小模樣,想起她家那八格格,不禁感慨道“當初生的時候,你還同我說過,不想這日子過得這麽快,轉眼這孩子都長這麽大了。”
那拉氏扶起李懷,笑着道:“可不是,妾身剛進四爺府那會兒,八妹妹都還很小,但前兒見着她,可真是長大不少。”
說起八格格,德妃臉上也帶着笑,“溫憲小時候長的瘦瘦弱弱的,就和這小丫頭差不多,也很是聰慧,就是不大愛說閑話。”
“八妹妹只是不說多餘的話,爺常說八妹妹這種只做不說的性子好,倒希望懷兒能學學呢。”那拉氏知道德妃寵八格格,便順着她的話誇着。
“我看這丫頭是個會說話的。”德妃伸手拉過李懷,細看了兩眼,到真看出點溫憲小時候的影子,“對了,這小丫頭叫什麽?”
那拉氏見德妃挺喜歡李懷的,也為她發自內心的高興,“叫李懷,聽說這丫頭的名字還是額娘起的麽呢。”
“這名字,我起的”德妃像是滿頭霧水。
李懷也聽說是德妃起的,不過看她現在這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樣,好像……并不是她給起的?
那拉氏覺出德妃的迷惑不解,連忙道“是呀,有何不對麽?”
德妃想了想,這才緩緩道來:“那年這個小丫頭生的時候,胤禛确實來來宮裏問過我叫什麽才好,當時我說叫旎懷如何?胤禛都還沒來及答話,便被萬歲爺派的人叫去乾清宮了。”
李懷和那拉氏皆愣了下,顯然她們都沒想到德妃會是這個回答,最後還是那拉氏反映快,賠笑說道:“估計爺當日也沒聽仔細,不然怎就帶了個懷字呢?妾身覺得額娘這名字起的,比懷兒現在這名字婉約多了。”
這話很受聽,德妃剛剛板正的臉,像是春天來臨般回了暖。
很快話題便被扯開,也沒人在追究。
只有李懷還在愣着神,她突然發現一個問題,她的名字,帶了個李字,滿清皇室會給自己後代的名字裏加上一個漢人姓氏?
聽剛才德妃那語氣,好似并不怎麽喜歡這名字,是不是表明這個李字是不該帶的?最重要的是,四爺明知道這漢人的姓氏帶着不好,為何還起這名字?難道真如那拉氏說的,是當日沒聽仔細?
又是一連串的問題,而李懷又是一個也想不明白,于是,她又懶得想了。
四爺從阿哥所出來,又被康熙爺叫去乾清宮,去之前他怕會很晚回府,便讓那拉氏先帶着李懷和弘晖回府。
那拉氏帶着孩子回去,兩個小家夥都睡着了。
她剛讓人給李懷抱進房裏,便發現四爺書房的門是開的,走進去,竟是李氏在裏面,看桌子上的糕點,像是專門來給四爺送的。
假李氏的肚子已經顯懷,她掃了眼四爺書房,便發現靠牆邊的插屏換了盆開了兩色花的盆栽,她覺得稀奇,便過去看了看。
027
那拉氏自然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但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冷哼一聲,對着他們橫了兩眼,冷聲呵斥道:“都還在站着幹什麽,扶側福晉回房,找太醫。”
這一聲呵斥,氣勢十足,以至這幫奴才連忙行動起來,扶人的扶人,跑去找太醫的找太醫,再也沒人敢多想,多猜測了。
假李氏看着那拉氏這份強悍的氣勢,怔了将近兩三秒鐘,她倒從不知道,這軟柿子,也有堅|挺的一天呢。
看來,這女人,倒是越來越不好對付了。
“你去宮裏通知爺,就說府上有事,讓爺趕緊回來。”府上出這種事不好對外說,四爺也是極其厭惡外人讨論妻妾之事,那拉氏想想,便對剛指的一個奴才,嚴肅的囑咐道:“讓爺回來便好,多餘的話不要亂說。”
“奴才明白。”那奴才應聲走了。那拉氏站在門口,看着書房,頓了會兒,便對準備來收拾的丫頭道:“先別收拾,等爺回來再說。”
那丫頭滿頭霧水,正想問為什麽,便聽那拉氏接着又說道:“你就守在這書房門口,無論誰要進來都別讓。”
相較于丫頭的不明所以,那拉氏卻是心如明鏡,不管李氏是真出事還是假出事,先保持現場,除非是假出事,不然這事怎麽也不可能扯上自己。
經過太醫的診斷,假李氏确有小産跡象,不過好在發現的很及時,孩子最終保住了。四爺回來的時候,假李氏躺在床上,不停摸眼淚,而那拉氏正讓人去熬藥,他掃了兩眼房裏進進出出的奴才,凝眉道:“怎麽回事?”
兩個當事人都在現在,奴才們自是不敢亂言語,只是都在偷眼看那拉氏,像是在說這件事和那拉氏有關。
他們的小動作雖然做的不是很明顯,但還是被四爺發現,他轉頭看那拉氏,誰知道還沒等開口問,床上的假李氏便搶先說道“爺,不管姐姐的事,若不是她适時出現,妾身肚子裏的孩子怕是就要沒了。”
聽說孩子差點沒有了,四爺臉色微變。
假李氏這話,倒出兩件事,一為,有人要害她,二是,那拉氏正好出現。所以她話雖然是為那拉氏洗脫的,卻也是在說那拉氏嫌疑最大。
其實假李氏很清楚,嫌疑最大的是武氏和宋氏,但是她沒說,而是扯上那拉氏,其用意很明顯,四爺若查到那盆花,定會查到武氏和宋氏頭上,這點無需擔心,她怕的是,沒有一個夠份量的人物在裏面,連查都繼續不下去。
若是身為嫡福晉的那拉氏有嫌疑,四爺不為了孩子,就為了那拉氏那強硬的娘家,即便查不清楚也得繼續查下去。
果不其然,四爺很快查到書房那盆花上,找了人驗證,盆栽裏的小型月桂苗上嫁接了一枝花紅枝幹,上面開的花正是紅花,但因為紅花久聞味道不咋好,上面撒了些麝香,兩種香味合在一起,便成了導致假李氏險些流産的元兇。
四爺聽完,臉色極其差,他指着專門看守書房奴才富奇就問道:“這東西誰放進來的?”
富奇汗噠噠跪在地上,心只打顫,他道“回爺的話,是早上的時候,武主子讓身邊的丫頭送來的,奴才想只是盆好看的花,便給放進來了。”
這話一出,導火線便燒到武氏身上,四爺冷着臉,讓人去叫武氏過來。
李懷剛睡醒,還不知道府上發生這種事,倚在床上叫了兩聲秋秋,沒人應聲,她爬下床,扶着牆壁就往書房走。
雖知剛進去就覺得氣氛不對,但又不好退出來,對着寒着臉的四爺軟軟地叫了聲阿瑪,四爺将目光從那盆栽上收回,連忙過去抱起走路還不算太穩李懷,暖了聲調問:“怎麽又自己亂跑,秋秋呢?她怎麽沒跟着你……”
李懷捂嘴打了個哈欠,都沒來及接腔,秋秋便急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手中還端了碗蓮子粥。原來李懷今兒沒吃東西,她去給準備吃食去了。
四爺倒也沒責怪秋秋,只是說讓她下次注意點,最好別離開太久,省的李懷起來找不到人亂跑。
秋秋應聲,想抱李懷回去,四爺沒讓,他接過蓮子粥,喂李懷吃。這畫面,頓時抵消了不少書房裏的沉悶和壓抑,也讓邊上的奴才們輕松了口氣。
奴才們個個暗自抹汗,心中腹俳道,還好這府上有懷格格,不然他們非被自家爺散發出來的冷空氣,凍死不可!
去請武氏的丫頭并沒和她說明實情,所以武氏便她送花的舉動終于打動了四爺,以至于可以解除禁足了。
高興的随那丫頭去了,武氏一進門,便看見摔在地上的盆栽,她連忙上前撿起,卻發現枝幹被人剪短了,花朵也被撕的稀巴爛,又見衆人都奇怪的往她看着,她頓時笑不出來了:“爺,這花您不喜歡麽?”
“武靜寧,你到底是何居心?”四爺臉色又冷了起來,李懷想,要不是自己還坐在他腿上,他肯定會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爺說什麽,妾身不明白。”這麽生冷的聲調,讓武氏忍不住只哆嗦,此時的她滿臉的迷惑不解,死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又做錯了什麽才讓四爺發這麽大火氣?
“剛才劉老郎中才鑒定過的,你還不承認!”四爺聽着武氏這說詞就來氣,他猛地對桌子上拍了一巴掌,震得李懷險些滑掉在地上,好在四爺反應快,連忙抱住她,這才沒讓她狼狽的摔下去。
武氏真是不明所以,但見四爺這生氣,連忙跪了下來,眼含熱淚的說:“爺想讓妾身承認什麽,您好歹說出個名目出來啊,莫名發着火,妾身全然不知為何事呀。”
對于武氏的死不認賬,四爺連話都懶得同她多說,“富奇,你告訴她。”
富奇因為武氏送的這花受了牽連,正想洗脫罪行,聽四爺這說,連忙如實說了一遍,末了他還補了一句:“武主子,你就承認吧,別害奴才了。”
武氏臉慘白,她做夢都沒想到會被宋氏算計,她不甘心,撲到四爺面前就解釋道,“爺,妾身冤枉的,這花是妾身在宋姐姐那裏讨來的,真不知還有這等作用,當時妾身讨要的時候,宋姐姐都沒說這盆栽有害……肯定是她故意陷害妾身,肯定是這樣的,爺你要明查啊!”
她哭的聲嘶力竭,就差沒抱着四爺大腿拼命晃着。
李懷看着她,總算明白了事情大概,假李氏覺得是那拉氏要害她,可四爺查出是武氏送的花害人,武氏卻說那花是從宋氏那裏讨來的……這樣說來,府上這幾個女人,除了假李氏這個當事人,人人都有幹系,而沒幹系的也被硬生生扯了進來。
這手段,可真是高明。
只是兇手到底是誰?李懷想若是宋氏,武氏算是完了,因為只要宋氏說句她也不知道武氏要花是來害人的,武氏便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宋氏也很快被人請來,她進了書房便看見武氏跪在地上哭的梨花帶雨的,愣了愣,擡眼又看見那盆花,不免驚訝的道:“這花不是武妹妹向妾身讨的麽,怎麽會在爺書房裏?”
宋氏明顯把錯推幹淨了,武氏哭紅了眼,她上前就去扯宋氏衣領,撕心裂肺般叫道:“你個賤人,是不是你想借我的手害人,才給我這種盆栽的,是不是……”
宋氏被她扯的東倒西歪的,表情很無措,很無辜。四爺見武氏這般撒野,當即發作了,“翻天了,真當爺不存在麽!”
武氏這才意識到這舉動不好,連忙又跪了下來,張口便又想解釋,被四爺橫了眼,到嘴的話又咽了回去。
而宋氏喘了口氣後,連忙也跪了下來,“爺,妾身也不知武妹妹要這花是送爺的,要是知道,妾身怎麽也不會給的。”
聽這話明顯對自己不利,武氏也不敢四爺準不準她說話,便跟着宋氏的話反擊道:“爺,這賤……宋姐姐當日給妾身的時候并沒說嫁接了紅花在上面,妾身只道是月桂,她私藏這種害人的東西,定是早已經圖謀不軌。”
宋氏這會兒默了,沒吭聲。李懷瞅了她兩眼,真心覺得這女人夠淡定,也夠了解四爺,她知道四爺這會兒氣頭上,聽不得別人高聲大語辯駁,所以選擇默默不語,靜等四爺來問。
很聰明的選擇,可見宋氏這人果然深藏不露。
相較之下,不占情理的武氏就不是個識眼色的,她見宋氏垂首不語,便嘴碎的繼續嚷道:“爺,你看,她沒話說,肯定是默認了,是她想借妾身的手來害李姐姐腹中的……”
對于武氏如潑婦般的叫嚣,四爺真是怒了,他冷聲道:“富奇,掌嘴!”
武氏連忙止了話,她不敢置信的看着四爺,臉色鐵青。
這富奇自打出事以後便跪在地上,兩雙腿都跪軟了,如今聽了四爺的話,險些沒癱在地上,他心想,這武氏好歹是主子,今日若沒制裁了,他日若再風光了,他就算有十條命也抵不過這幾巴掌嘴巴子呀。
爺讓掌嘴,這不是害他麽!
富奇看看四爺,又看看武氏,糾結着要不要豁出去給武氏兩巴掌意思意思,擡眼便見那拉氏領了一個丫頭走了進來。
那丫頭不是別人,正是武氏身邊的大丫頭小紅。
028
小紅的出現,無疑是個關鍵,武氏的臉從白到青,不過三秒鐘,要不是礙着四爺在場,她估計都會上去撕爛小紅的嘴。
“……武主子當日去花園,就是為了想陷害李主子,奴婢一直想同爺和福晉說,可是武主子一直讓吳嬷嬷暗中看着奴婢,半步不讓離開……還有今兒送的那花,吳嬷嬷都說其中一色花像紅花,可武主子當沒聽見般,還是讓掃前院的丫頭給送來了,奴婢擔心會出事,好不容易甩掉吳嬷嬷找了福晉說明情況。”
小紅的話直接給武氏打入谷底,她癱在地上,半天找不到話語。回神的時候,她爬到四爺面前,拉着四爺的袖子哭聲強辯說道:“爺,她都是胡言亂語的,根本沒有這會事,妾身是清白的,妾身從來沒想過要害李姐姐肚子裏的孩子,你信妾身,你相信妾身……”
四爺下意識十指緊握,像是在極力隐忍怒火,李懷見他的指甲都快嵌入肉裏,連忙把他的手指一個個掰開,“阿瑪,不氣不氣!”
孩子軟軟的童音讓四爺心口的氣悶淡了些,但怒火建在,從武氏手中猛扯回袖子,四爺轉身将李懷遞給秋秋抱着,“帶懷兒回去。”
很顯然,他并不希望李懷看到接下來的情景。而
李懷也沒吵鬧,安靜的随秋秋回去了。
武氏被遷出宋氏的院子,安置在後院一個廢棄的屋子,那裏常年沒人經過,野草橫生,以前是裝雜物的,四爺遣了她住這裏,意思在明顯不過。
那就是,懶得在看到她了。
聽說武氏還被灌了用紅花煮的湯藥,這輩子怕是再無可能有孕,如此結果,其實也算是自找,她太挑戰四爺的底線了。
上次她拿子嗣開玩笑的時候,四爺就警告過她,這次她竟然又犯,不是找死是什麽?相比其他阿哥,四爺子嗣本就少,武氏還一而再再而三用孩子使壞,四爺沒趕她出府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不過,比起趕出府,以後守活寡,那才是真正的痛苦。
送走武氏,最高興的無疑是宋氏,再也沒人會在四爺去她房裏的時候出來攪局了,她可以安心的享受二人世界。
其實這件事,無論結果如何,贏家都是宋氏。
只不過這結局她并不滿意,按她想的,本應該連同李氏肚子中的孩子一并解決掉才對的。
她沒想到,事情敗露的這樣快。
不過能解決一個是一個,來日方長。
“……武主子真是,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害這個害那個,三番五次拿爺的孩子亂來,若我是爺,也會讓她嘗嘗沒有孩子的痛苦。”
“可不是嗎,她現在只是個沒名分的妾侍,不好好生個孩子穩住地位,竟搞這些麽蛾子,都不知她怎麽想的。”
“誰知道呢,這些個主子,都不是咱們能明白的,還是趕緊掃地吧,前廳還沒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