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懷對此琢磨了幾日,得出的結論是,五臺山之行怕是個幌子,四爺真正要辦的另有其事。至于什麽事,四爺不說,李懷自然也不可能知道。當然,也不能打聽,看四爺每次都在自己入睡後才走就知道,他并想她參與進來。
李懷從來都是個守本份的,四爺不想讓她知道,她就全當什麽都不知道。
不過,近來李懷發現四爺身邊有人受傷,這讓她很擔心四爺的安危,四爺這趟五臺山之行既然是打幌子,就表示他要辦的差事必須暗自進行,不能光明正大辦的差,自然是危險加倍,若是對方覺察,狗急跳牆什麽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這樣一想,李懷更睡不着了,想跟去看看,可她知道說服不了門口那兩個守門的,輾轉難眠,她心悶,便進了空間。這兩天陪着四爺,她好久沒看到真李氏了。
“懷兒?”真李氏吃完李懷手中的蓮子糕,卻見她呆愣着眼,遲遲不收回手,不解的問:“你怎麽了?如此心不在焉?”
李懷啊了聲,這才晃過神,四爺這事她們幫不上忙,她不想讓真李氏擔心,便打着哈哈說道,“沒,沒什麽,我在想上次空間升級,虛拟包又送了好些書,不知道可有好看的。最近比較清閑,我想找幾本來看。”
這話說來也不假,李懷的空間升級,虛拟包送了不少的東西,書更是不少,不過升級的時候,她只想着空間升級了,可以救弘晖了,倒沒在意虛拟包還送了東西,這些日子比較閑,她心血來潮翻了翻,這才發現裏面多了好多東西。
真李氏沒多疑李懷的話,她蹭了下李懷的手,便笑着為李懷推薦了幾本她看過的書,她說的幾本書,李懷都熟悉,那是四爺最愛的看的書。
“阿娘,你想有天能見阿瑪嗎?”話是脫口問出來的,都沒經過打腦想。
李懷雖然早就想着這事,卻從來沒和真李氏說過,原由其實很簡單,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只至今日,她都還沒有把握能把真李氏的靈魂移出來,要是先和真李氏說了,最後卻做不到,那太殘忍了。
等了半天沒見真李氏作答,李懷抿着嘴角,有點後悔自己不經大腦說出這話,真李氏怕見四爺,特別是拿現在這個樣子見四爺,李懷知道,她并不是虛榮愛美,她只是見不得四爺知道真相後傷心痛苦,曾經那麽寵愛的女人,如今成了一尾魚,這個事實,太難堪,也太痛苦!
可即便如此,李懷還是聽見真李氏顫抖着聲音說了一個字,“想!”這個字的重量堪比大山,李懷想,那怕日後移不出真李氏的靈魂,她也帶真李氏去見四爺……
李懷出了空間,便迷迷糊糊睡了會兒,不久四爺回來,也是很快睡下。
模糊中,李懷醒來,發現四爺在睡夢中說着什麽,聽不真切,眉頭卻是擰得極緊,她湊耳朵過去,總算是聽到。
那是個人名,女人的名字。
四爺叫着的時候,聲音輕柔且動聽。李懷無法形容那感覺,她只知道,四爺叫着這個名字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處在陽光下的,很耀眼。
李懷在四爺身邊差不多快八年,對四爺沒表情的臉也早已習以為常,今兒卻突然看到他精明強幹冷靜洞晰的臉色在這一刻變了生動了有了那一點點的人情味,雖然就那一瞬間,雖然一直知道他在壓抑,李懷的心依然抽縮了兩下,心口很疼,莫名的疼!
四爺還在夢中,他不在夢呓,面容卻極為祥和!
李懷想,那肯定是個好夢。
比起醒着,這樣真好!
第二天醒來,衆人早早上路,他們現在離五臺山不遠,聽高福的說,走快點,晚上太陽落山的時候便能到五臺山。
今兒天氣不錯,只到中午的時候陽光還不是很炙熱,李懷窩在馬車一個上午,憋得甚是悶,就伸着腦袋往馬車外面看,地上行走的跡象很深,顯然是條老路,不過挨着樹林,讓人感覺很不安全,但是景色卻是極好。
這個季節,野花開了不少,還有蝴蝶飛來飛去,加上清風拂面,讓人很有騎馬的沖動,李懷縮回腦袋,爬在四爺面前,拉着四爺的袖子,便求着四爺帶她騎馬。
四爺正好看書累了,當即答應了。
不過,李懷中午嫌都是幹糧都沒吃飯,四爺說,必須等她吃過午飯才可以帶她騎馬上路。為了讓四爺帶她騎馬上來,李懷接過四爺遞來的幹糧,眉頭微微皺起。
每到熱天,她都很不喜歡吃幹的食物,總覺得難以下咽,但四爺說不吃就不帶她騎馬……想到這兒,李懷只好硬着頭皮吃了起來。
四爺自然是知道她的挑嘴,便拿過水壺遞了過去。
吃飽喝足,四爺沒食言,讓高福牽來馬,抱着只打嗝的李懷就上了馬。李懷笑眯眯的靠在四爺懷裏,不時還伸手去抓飛在他們身邊的蝴蝶,心情極好的樣子。
看着風景,耍耍蝴蝶,時間過的很快。
騎了兩個時辰的馬,李懷也玩倦了,四爺正準備帶她回馬車休息,迎面射來數枝箭,衆人連忙拔刀去擋,四爺也動作奇快的用袖刀擋去射向他的那只箭,誰知道他剛擋下這只箭,迎面又射了一波箭,中間時差很近,看樣子就是準備趁他們擋第一只箭的時候射的,為得就是讓他們顧不了這只箭。
耳邊傳來慘叫聲,李懷白着臉,看着幾乎到眼前的箭,第一個念頭就是進空間,可看見一邊擋着第一只箭,一邊要拉她往他身後躲的時候,她遲疑了。
不能丢下四爺,她這個時候進空間,中箭的鐵定是四爺。
她想着,便連忙伸手抱着四爺,準備一起進空間……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咱身體也不怎麽好,頹廢了這麽久,真不好意思,這個文下個月一定會完結的。
50
進空間的口訣不長,念出來都要不了一秒鐘,可即使如此,也沒能快過急速而來的箭!口訣最後一個字最終被慘叫替代,劇烈的痛疼讓李懷渾身顫栗抽縮,意識也在一點點潰散,她想叫四爺,卻發不出聲音。
“懷兒!”四爺單手抱着滿身鮮血的李懷,寒着臉,整個人卻猶如即将爆發的火山,他不顧又射過來的箭,把手中的刀對着剛才射中李懷的那人就甩去,那速度奇快,也奇準。
因為刀被甩了出去,為了避開再次射來的箭,四爺只好抱着李懷伏在馬背上,邊上剛好砍斷一只箭的高福連忙過來為他們擋箭,“爺先帶懷格格走!”
對方是有備而來,四爺雖然憤怒,卻也不敢硬碰硬,正準備拉馬後退,又一只箭急速射在馬腹上,身下的馬暴躁的嘶叫,沒等四爺有動作,便兇狠地将人甩下馬。
四爺沒防備,只來及抱緊傷得不輕的李懷,本是正好給她作了墊背。誰知道那馬疼的厲害,擡着蹄子就對兩人踩了過來,四爺慌亂中只好抱着李懷往邊上翻,卻不想邊上是個陡坡,兩人就這樣滾了下去。
李懷除了胸口疼,還有腦袋疼,那裏正好撞上山坡下的一塊大石頭上,閉上眼睛的那刻,她突然笑了,原來有些結果,開金手指也是來不及的!
就差一個字,她很不甘心,可卻莫可奈何。
幾乎是九死一生,四爺帶來的人除了高福和一個重傷的随從無一活口,李懷更是昏厥不醒,四爺掉下山坡前,臂上也中了一箭,鮮血淋淋的,煞是駭人。
最後要不是文覺收到救急煙火匆匆趕來,這最後的四人怕是也要葬身此地。
“文覺,救她,我要她活着!”五臺山佛光寺,四爺抱着渾身鮮血的李懷,十指緊握,聲音顫抖。懷中小小的身子已經快摸不到溫度,這他想起年前剛逝去的兒子,也是和女兒一樣,閉上眼睛就再也沒醒來。那種讓人窒息的喪子之痛,他,真得不想再嘗一次了!
文覺又塞了顆藥丸在李懷嘴裏,可喂了幾顆續命丹都不見醒,心知這是傷勢不輕,他這三腳貓的醫術,定是沒把握救的,連忙對一個小沙彌道:“速去請空明師叔過來。”
這空明是文覺的師叔,進五臺山帶發修行前便是民間少有的神醫,聽說當年朝廷還想招安他進太醫院,卻被他以準備出家而拒絕了。這些年他雖很少出五臺山,來五臺山求醫的卻不少,不過他雖為有名的神醫,娘胎帶下來的身子卻是極弱,遂很少出手救人。
四爺多年前見過空明,那時候四爺還小,康熙在親征葛爾丹,孝莊太皇太後病危,群醫束手無策,四爺無意間想起文覺提起有個醫術很好的師叔,便讓人去五臺山請人。不成想空明進佛光寺時立過誓言,有生之年不出佛光寺。說什麽都不願破誓言,四爺無奈,親自上了五臺山,正準備将人直接抓走,京城卻傳來了孝莊太皇太後仙去。
因此,四爺對空明頗有成見,當時更是放了狠話,不過現在,他也顧不得上這些,只要空明能救女兒,他怎樣都無所謂。
空明今兒難得身子好些,心情也不錯,聽是文覺讓人來請他,也沒多問便去了。到了廂房才發現是四爺,當即便轉身要走。
四爺伸手抓住空明,面上的神情極為難看,“請救懷兒!”第一次,身份尊貴無比的皇四子第一次如此低姿态求人,這人還是他當年揚言誅九族的人。
“我說過,皇家人,救不起!”空明皮笑肉不笑的甩開四爺的手。
文覺看着面前年過三十,卻因為病羸弱的仿若少年的男人,無奈地道了句:“師叔,先別鬧脾氣,快來看看這孩子,箭入了胸口,腦袋又磕着石頭,我怕她兇多吉少。”
空明沒把四爺放在眼裏,卻很給文覺面子,“讓我救也可以,無論救不救的活,你都得答應我三個條件。”
話是對文覺說的,顯然,他依然沒将四爺放在眼裏。
文覺很頭疼,對于空明的條件,他多少還是猜到了些,心裏縱使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但礙于這人從來說一不二的性子,沒敢拒絕。文覺太清楚空明的為人,榆木腦袋,對厭惡的人,就是殺了他,他也是說不救,就不救。
空明不怕死,他甚至厭世。文覺很早以前就知道,所以,他不能拒絕,只能接受這個提議!就是不為四爺着想,他也不忍心看着一個年幼的孩子死在面前的。扶額輕嘆了口氣,文覺說:“好,我答應你!師叔!”
“你真答應?”空明先是很高興,笑眯眯的,後不知為何突然就又拉長了臉,他不鹹不淡地說道:“可我現在不高興,準備收回這個提議。”
“欺人太甚!!!”帶血的手掌猛地拍在了桌子上,四爺極其怒,眼裏的火焰幾乎要噴出火來,看樣子被空明這無恥的行為氣的不輕。
文覺趕緊橫在兩人之間,安撫過四爺,他才萬般無奈的對空明道:“好了,絨衣,我不叫你師叔便是,你快救人,要不然誤了最佳救命的時辰,你那三個條件就當作廢。”
知道某人的磨叽勁,文覺在四爺又噴火前,連忙進行反威脅。
法號叫空明的絨衣很受威脅,把身上的外套一扔,邊往李懷走,邊吩咐道:“準備清水,紗布,傷藥,再去叫人把我房裏的丹藥都提過來。”
動作利索的拔箭,縫傷口,上藥!為了保險起見,空明還給李懷喂了顆他研制了幾年才得了一顆的護心脈的丹藥。那丹藥他是給自己用的,可看着心脈極弱的李懷,想着若救不活,文覺可能不會認賬,便狠狠心給李懷吃了。
自那天後,已經過了三天,李懷還沒醒,四爺想起昨晚空明說的話,我盡力了,剩下的看個人造化,要是能醒,就能醒,不能醒,那就只能等她醒!
只能等!四爺不知等了多久,從最開始的滿懷希望,到現在的痛苦絕望,他已經等的麻木了,可那個有着黑亮眼睛,會甜甜叫着他阿瑪的孩子,從未沒有醒過。
她就像株只會呼吸的植物,安靜的躺着,不動彈,不哭鬧,不叫痛,人明明是好的,明明能喝粥,明明能喝水,可就是不醒,就是不睜開眼。文覺看着逐漸消瘦的四爺,心有不忍,便不死心的又找了空明來看,空明依然是那句話,他盡力了,剩下的個人看造化,要是能醒,就能醒,不能醒,只能等她醒!
是的。沒有別的辦法!
四爺在五臺山整整一個月,終于接受了這個事實。這個事實讓他很難受,難受的,他不把兇手揪出來,他就寝食難安。
四爺想帶李懷回四爺府,文覺知道後,放下正在翻閱的醫書,就來到李懷的住的地方,極為不贊成的對四爺說,“四爺,懷格格這種狀況,其實并不是本朝的先例,我問過絨衣,他說以前也碰過這類型症狀的病人,是一種大腦受創後的功能嚴重損害,受害者處于不可逆的深昏迷狀态,喪失意識活動,但身體還是可以維持自主呼吸和心跳,這種病人需要靜養,佛光寺清靜安寧,應該比較适合懷格格養病。”
“回京我自會找一處清靜,适合修養的地方。”四爺說完,伸手摸了摸李懷的手腳,感覺有點冰涼,忙拉過裏面的被子給她蓋好。
“懷格格留在佛光寺,比匆匆趕回京城好,這兒有絨衣照看,醫治,總比回京遙遙無期的等候強。”四爺眉頭微皺,像是有點動搖,文覺見狀,趕緊又說道:“絨衣一直對這種病有着執念,我想,懷格格若能留在佛光寺,絨衣每日觀察研究,肯定會早日讓懷格格醒來的。”
“我考慮考慮!”四爺看着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女兒,拿不定主意,宮裏太醫的能耐,他是知道的,沒有空明好,回京除了等,已經沒別的法子。若是一直不醒,回京無一就是等死,可要是不回去,有空明在,說不定還有希望!
四爺想了半宿,最終覺得文覺的說的甚是有道理,便放棄了帶李懷回京的打算。
“爺,奴才已經把秋秋送到懷格格房裏伺候,福晉怕秋秋一個人伺候不過來,把身邊的青芽也遣了來,奴才讓她和秋秋一起去懷格格房裏了。”高福邊說,邊把已經熱過很多遍的飯菜重新放到桌上,這些日子,四爺都是親自照顧李懷,連飯都沒好好用過,身體消瘦不少,看着都讓人心疼,“爺已經二更天了,您晚飯都沒吃,先吃點飯吧。”
“先放着!”四爺頭也沒擡,繼續寫回京要上奏的折子。
許久之後,他放下手中的筆,重重合上折子,“收拾東西,明日回京!”
四爺的眼神很冷,從來沒有的冷,聲音不大,卻讓高福感到不寒而栗,“還有,你立刻飛鴿傳信給十三爺,讓他給我盯緊了!”
“奴才明白,這就去準備。”高福領命出去。
四爺擡眼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幕,單手死死按着桌子上那本厚厚的賬本,冷冷的道:“等着,我會讓你們為這次的行為負出慘痛代價的!”
作者有話要說:希望明天開始能日更
51
四爺要回京之事,雖然是秘密進行的,也沒張揚,但文覺還是不怎麽放心,和佛光寺的方丈商議後,便選了幾位功夫好的僧人護送。京城裏,十三對四爺上次遇刺心有餘悸,聽聞四爺要回來,便進宮奏請要提前去接人。
想是李懷的事,讓康熙爺有耳聞,他沒多言,便許了。
十三爺趕緊謝恩,規規矩矩得退下,他剛出宮門就碰見八爺和九爺,兩人看見剛剛從宮裏出來的十三爺,神色不一,八爺依然是笑呵呵的面容,九爺卻是滿臉陰霾。
彼此對望,卻無言,這時十爺遠遠走來,大咧咧的性子,很自然的和十三爺打着招呼,身子卻更為自然的站在了八爺九爺身邊。
從何時起,他們三個成了如此默契的鐵三角?十三爺想不起,可他知道,這已經是事實,還是不可打破的事實。他們這些兄弟,從最開始的年少無知,到現在的争權奪利,兄友弟恭貌似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長大了,很多東西便分的很清!就像現在,十爺明明和十三爺關系也不錯,卻在雙方對站的時候,自覺把自己歸類到八爺九爺的陣營。
這麽明顯的舉動,他以前竟然從來沒發現,十三爺低笑,突然想起四爺前兩年說過的話,朝堂之事,變化無常,萬不可牽扯,兄友弟恭是好事,但不可太掏心肺,對他也是!他的四哥,從不多說廢話,要是說了,那便是預料了這般後果。
很明顯的暗示,只是那時候,他并不懂!
十三爺親點了府上幾名功夫不錯的仆人,匆匆上馬,準備出京接四爺。
路過街上的時候,碰見帶着小厮瞎逛的十四爺,這位爺半月後就要娶嫡福晉,想是出來給媳婦兒買東西的,整條街亂逛,看樣子,興致很好。
“十三哥?”十四爺先看見人。十三爺急着趕路,本來想避開他的,無奈這位爺除了興致很好,眼神更好,“你?這是準備幹什麽去?”
基于十四爺和四爺一母同胞,十三爺也沒瞞他,如實道:“四哥要回來了,我準備提前去接四哥……”
李懷和四爺的事,十四爺也是知曉的,他雖然和四爺偶有不對盤,可終歸是親兄弟,當即說着要同去。十三爺沒讓,這位爺半月後可是要娶嫡福晉的,從明天開始,光是采納,準備府邸,都夠他忙的,那裏還有閑功夫出京。
勸說了一堆,最終十四爺讓步。
快馬加鞭趕了兩日,十三爺在涼城的山道遇見四爺,當時四爺剛好砍了一個黑衣人,被濺了滿身的鮮血,濃烈的血腥味,合着青草的味道,說不出的怪。
黑衣人人多,都是幾人合攻一人,四爺他們顯得很吃力。這時一個黑衣人掀翻四爺的行李,“頭,賬本在這!”
他們剛拿到那賬本,十三爺就帶人沖了過來。
黑衣人的頭頭見四爺來了援兵,抓過賬本塞進懷裏,低聲說:“我們先帶着賬本撤!”聽這話裏的意思,要不是十三爺帶了人來,他們是準備連人一并解決的。
賬本是四爺五臺山之行秘密差事的重要證物,豈能被這樣讓人搶走,十三爺趕緊說道:“即刻給爺把賬本追回來!”
“不用追了,讓他們走!”四爺一把拉住也要去追人的十三爺,搖搖頭。
“可是…那賬本……”千辛萬苦得來的證據,十三爺為四爺不甘心。
四爺沒接腔,只是讓十三爺帶來的人給傷者醫治,和收拾現場,他則拉過十三爺在不遠處換衣服,他那身衣服是全是血,不換下來,怪吓人的。
“四哥……那賬本,你真就這樣讓他們拿走?”十三爺還是不死心,特別是想起四爺為那本賬本負出的代價,越寫越不甘心。
四爺不答反問道:“你來接我,可有誰知道?”
十三爺一愣,這才想起,四爺這次回京是秘密的,沒幾個人知道,看剛才那夥人騎的馬,看起來,比他的馬還要疲憊幾分,應該是徹夜趕路造成的。如此說來,這夥人應該是準備趕在他之前殺人搶賬本。
“我出京的時候,碰見十四弟……”十三爺沒說完,他臉色不好。
“應該不是他!”四爺扔了手中帶血的袍子,接過十三爺手中幹淨的衣衫套上,“這些年,老九他們對你和十四弟不錯,平日走動也頻繁,我只顧擔心你,倒是忘了他。”
十三爺記不起怎麽和八爺九爺熱絡起來的,只記得,那是八爺九爺十爺出宮分府後的事,當時他和十四都還住在宮裏,每每八爺他們進宮,都會想帶他們兩出宮玩,次數多了,便比往日多親近了些。
說實話,他那時候,真沒覺得其中別有居心。還總覺得,無論朝堂再然後兇殘,兄弟都是兄弟,怎麽也不可能對兄弟下狠手的……現在想來,委實可笑。
不日,四爺回京,家門未入,就和十三爺進了宮。
親手遞上早就寫好的折子,同時遞上的還有一本賬本,原來荊州府張大人是多疑,奸詐之人,和九爺并吞朝廷發下來的赈災銀子後,怕上面覺察,來徹查,擔心九爺會拿他當替死鬼,便将所有貪污的賬目記錄成冊。
此人心思深沉,自知這這賬本是關鍵,特意記錄了兩冊,防得就是事發後,九爺先來搶賬本毀掉,不過,他卻不成想到九爺沒來搶,四爺倒突然搜了賬本。
康熙爺翻了賬本,震怒!
九爺最後雖然不至于進牢裏,日子卻不好過,禁閉,家産收繳,五十大板,種種下來,使得他在床上躺了月餘方才能動。
這事說來,八爺也是知道,兩人是一根線上的螞蚱,本來都是逃脫不掉的,可事發後,九爺沒等康熙爺壓他進宮,自己先進宮攬下一切罪名。
基于他認錯态度良好,又到底是自己兒子,不想丢皇室臉面的康熙爺也就沒心狠的大義滅親,不過,因為這事的發生,八爺黨在朝堂上收斂了不少。四爺對此很滿意,他本就沒打算致兄弟于死地,要不是九爺傷了李懷,使得李懷至今不醒,他真沒想在朝堂上三黨鼎立的當口挑出事端,畢竟這個時候,鋒芒畢露就等于成為衆人的槍靶子。
嚴重的話,那三黨還可能同仇敵忾地先除掉他。
四爺顧慮這種可能,九爺禁閉後,便以常去五臺山看李懷的名由不過問朝堂上的事,每個月裏,多半也都不在京城。
轉眼到了冬季,李懷依然沉睡着,沒有要醒來的跡象,文覺來信也一直在說空明在研究,卻怎麽也不說到底研究的如何,四爺心裏放不下,收好文覺送來的信,然後處理完手裏的事,便讓高福收拾東西,明日好去五臺山。
假李氏這個時候,肚子已經很大,看樣子過不多久便要生了。
聽聞四爺明日又要去五臺山,假李氏眉頭緊皺。
去趟五臺山,少說也得半月才能回來,現在她可是随時要生的樣子,四爺怎麽能這個時候去?假李氏臉色黯淡,不覺又想起,當初生李懷的時候,那時候四爺出京辦差,也不在府,那拉氏病重卧榻不起,一個人疼了半天才把那個…孩子生下來。
等她的嘶叫聲啞然而止,沖過來抱着她躺下的不是四爺,而是巧雲。
那種感覺不好受。但是,那時候,她心甘情願受了。
轉眼這麽多年過去,每當她想去那個孩子,她都無比慶幸,四爺不在府。
對于李懷,假李氏算計總是多過疼愛,但是,即使再怎麽算計,假李氏都還是保留一點餘地的,畢竟李懷算是第一個孩子,看着四爺和那拉氏他們疼,真李氏愛的,無論是榮耀,還是眼光,假李氏都得到了很多,她很享受這種感覺。
其實。這些年來,假李氏也看清楚,四爺并不是熱衷溫柔鄉的男人,對府上的女人也都是同等對待,沒對誰特別要好,假李氏起先心裏是不痛快的,但是有天仔細琢磨了四爺在每個人房裏的次數後,假李氏突然是釋然了。一個男人若一個月裏去別的女人那裏從來都是固定次數,在她那裏卻只多不少,這至少說明,比起別的女人,她終是重要些。
假李氏想透徹過後,便安心等着生孩子。她心裏直想着,若是能順利生一個小阿哥出來,就有和那拉氏繼續争的資本,雖然說弘晖是四爺嫡親兒子,不一定能争得過,可不試試,誰知道誰能笑到最後?
這類心思沒多久,李懷就出事了,假李氏聽了,怪傷心的。府上沒李懷在,四爺除了在書房,就在去五臺山的路上,顯然把後院的女眷忘完了。
假李氏不喜歡這種被忽視的感覺。糾結了想了半天,掙紮着起身,她要去書房。
被巧雲扶着去了書房,四爺還在看書,自打李懷不醒,四爺做完手中的事,就在書房研讀醫書。這類書,四爺并不擅長,以前佟貴妃病的時候,四爺也讀過,不過卻是怎麽也看不下去,那時候只道沒天份,沒耐心。可現在,四爺怕是連自己都沒想到,他能一本接着一本的看下去。
假李氏張口問了兩句家常話,還沒來及說出正事,高福匆匆走進來,說是星德求見。四爺擰眉,應該是沒想到星德會半夜來府上。
作者有話要說:躺了幾天,回了躺老家,終于結束了!
52
說話間,星德已經走到了門口,四爺想着假李氏大着肚子,不好見客,便讓她進了裏間他平日休息的地方。
星德進了書房,行了禮,很直接道出來意,“四爺,星德想去五臺山。”
四爺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态度堅定,帶着點決絕,“想好了?”十三四歲,正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年歲,自然也是容易沖動的年歲。
星德單膝跪在地上,央求道“星德懇請四爺成全!”
李懷受傷沉睡不醒的消息傳回京城那天,星德整整在雨中站了一個時辰,他心裏很難受,莫名的難受,這種難受讓他恨不得回到過去,堅決跟着去五臺山。
可他知道,他沒機會。
等四爺回京的那一個月裏,是星德有生以來過的最難熬的一個月,一個月的食不咽下,一個月的夜不能寐,他多麽希望四爺能帶回一個有着明媚笑臉的李懷,但是,他終歸失望了。
李懷沉睡不醒,被留在五臺山靜養。
真的,再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星德感覺心口很悶很悶,心髒處就好像被很多東西堵住般難受,捂着心口,他常常想起第一次見到李懷的場景,那個總帶着一絲戲谑的明媚笑顏,明明很真實,卻又那麽難以觸摸。
他還記得那片嘴唇,不是很柔軟,卻很溫暖。那觸感比睜開眼,看見李懷摸着他的額頭還真實,其實他當時病的很重,渾身難受的很,可不知為何看見李懷,便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不少。他那時候就想,這人定是他此生的貴人。
“想保護她?”四爺并未直接允諾。
星德擡眼,盯着四爺的眼睛,鄭重地道出一個字:“想!”
只此一字,便能看出一個人的決心。四爺看着星德,手心下意識撫過李懷年初抄寫的詩詞,許久過後,他才道:“那就此生對她不離不棄吧!”
星德離開後,四爺還撫着那詩詞,眼眸低垂,讓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麽。
也不知過了多久,四爺重重的嘆了口氣,小心的把那疊詩詞收進書案的抽屜裏,想起裏間還有人,這才轉身往裏間去。
四爺在書房休息的地方除了李懷還沒人來過,假李氏進去後,便四周打量了一番,沒什麽特別的,除了一張床,只有一個小案臺,确實只是個休息的地方。
對眼前看到的,假李氏很滿意,原因很簡單,她并不希望在這個地方看到一絲家的感覺,這會比四爺常留宿那拉氏她們那裏還難以忍受。跟女人争男人,她還能贏,跟有家感覺的地方争男人,她真沒把握。
沒進過這裏之前,假李氏其實很怕四爺把這裏的當家的,如今看到并沒自己想的那般,心便放了下來。
假李氏扶着腰,剛走到床邊坐下,卻突然看見床裏側的鈎上挂着一個乳白色的瓷螺,笑意頓時僵在了假李氏的臉上,這麽生硬的一個地方,卻挂着一個如此柔和的物件。
這代表着什麽?假李氏拒絕去想。
假李氏站起身,伸手拉下瓷螺,細看,總覺得這東西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到底在那裏見過。抿嘴,死死攥在手裏,心裏隐約的不快,使得她控制不住想要摔了這個東西,但理智告訴她,她不能!
四爺重視的東西,從來不準別人動!
深吸了口氣,假李氏松開手,正要将那瓷螺放回去,耳邊突然傳來四爺清冷的聲音:“你在做什麽?”
假李氏被吓了一跳,手中的瓷螺往地上掉去,四爺眼瞅它快掉在地上,撥開假李氏就去撈,總算是在快掉在地上的時候抓住,這才沒能四分五裂。
假李氏倒在床上,見四爺寶貝似的拿着那瓷螺,卻對她不管不顧,心中氣血翻滾,起身沖過去就想将其摔了,心裏更是後悔,剛才怎麽不直接給摔碎了。
四爺避開假李氏,臉上不好看,他把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在極力忍着怒氣。假李氏對上四爺的淩厲的目光後,總算知曉自己剛才的舉動太過沖動,她抿唇看着四爺半天,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模樣。
“高福,送側福晉回房!”不想和假李氏争執,也不想問假李氏深夜來此的目的,四爺轉身打開門便喊高福趕人。
高福進來便發現氣氛不對,他在四爺身邊多年,自是知曉其中厲害,連忙彎身哈腰的扶着假李氏出去,嘴裏盡說着好話。
假李氏知道在四爺氣頭上讨不了好,順着高福給的臺階便下了。
走出去後,巧雲忙過來扶假李氏,高福見有丫頭在,将人送出書房便想撒手,卻不想被假李氏叫住,“天黑,勞煩高總管送我主仆二人一程如何?”
高福自然不便推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