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空明見他這反映,就知他是真沒放在心上,自嘲的笑了笑:“文覺,你走吧。”

說完,轉身,狠狠按下石門的開關。

聖泉的石門早被空明改裝過,關閉後除了空明本人,世間再無人能打開,這次文覺出來,要不是以死相逼,空明是絕對不會打開石門的。

眼瞅着石門緩緩往下落,文覺突然覺得心窒息般的疼,他想起空明說石門只有兩開兩關,再關聖泉便是絕地,此生再無開啓之日……

“絨衣,絨衣別鬧了,你快出來,快出來……”文覺一直以為空明會同他一塊出來的,他想象不到空明被關在裏面不再出來的日子,那讓他莫名恐懼。

“我……早就鬧夠了!”明空背對着文覺,任由自己大笑,知道笑到淚流,“所以,我放你自由!”

他伸手要去拉人出來,空明像是早就知曉他的動作般,擡掌一揮,便将文覺掃出石門外,與此同時,石門重重的落下,關了聖泉,也斷了愛恨。濺起的灰塵和巨響深深擊打在文覺心口,他腿軟的倒地,胸口氣血翻湧,使得嘴角有血流出。

“絨衣……”

聖泉是假的,李懷依然沉睡不醒,秋秋說這話的時候,文覺在昏迷,李懷還沉睡不醒。弘晖抱着李懷不撒手,碰都不讓佛光寺的人碰,他被空明那句“就算懷格格真的在聖泉池裏醒來,我也要給她重新整得昏睡不醒”吓到,深怕空明又突然冒出來将人關回聖泉池,不顧死活嚷着要帶着李懷即刻回京。

他的想法很簡單,只要回京,他和四爺就可以保護李懷,誰也不可能再傷害李懷。

發生這樣的事,那拉氏和假李氏商議後,也舉得早日回京為好,便着人打點行李,當天下午就啓程回京。

回程路上,又加了輛馬車,弘晖抱着李懷坐在裏面,星德守在外面,秋秋身為李懷的丫鬟,也跟在裏面伺候。

五年的時間,李懷長大不少,看身形已是少女的模樣,她起色很好,臉色紅潤,除了昏睡不醒,她同正常人沒區別。

弘晖抱着這樣的李懷,怎麽都不相信她醒不來,他卻不知,空明為李懷能正常生長,費了多大力,浪費了多少習武之人求之不得的補藥,這才保了李懷身體不萎縮。

離開五臺山衆人直奔京城,都沒多做停留,以至那拉氏和假李氏的身子有些吃不消,最後只好放慢速度,又着人先趕回京告知四爺此事。

這日,一行人剛出了淹城不久,假李氏便叫腹部有些痛,那拉氏聽聞趕緊讓馬車原地休息,遣了陪同的郎中去看看假李氏。

這郎中是為李懷帶上的,人便跟着李懷那輛馬車,星德和他挺熟,那拉氏前任來請的時候兩人正談着李懷的病情,聽聞假李氏身子有些不舒服,忙之言讓其快去。

沒休息多久,便到了吃午飯的時候,那拉氏吩咐吃晚飯再上路,随行的家仆和便裝侍衛當初是趕路去五臺山,都沒怎麽休息,本想着去了五臺山能休息些時日,不想當天下午又要趕回京城,這一來二去,個個都有些精神不濟。

這會兒速度吃過飯,皆趁着路上坐在地上閉目養神起來。

弘晖吃過幹糧,見外面太陽不錯,便和秋秋抱着李懷下了馬車嗮太陽。沒曬多久,就見星德一臉嚴肅的繞着周邊走了一圈,最後在挨着林子的山丘伫立,面上若有所思。

許是意識到什麽,他轉身就往回走,直奔那拉氏的馬車走去。

請求早些上路的話還沒說完,一窩山賊拿着武器便從山丘和林子裏蜂擁而上,眨眼功夫就和侍衛和家仆們交上手。

此行那拉氏她們帶的人不多,但都是王府精英,不過因為來的山賊奇多,侍衛們又在一開始掉以輕心,沒多大功夫便有些招架不住。

想來見他們很吃力,讓山賊興奮,他們看着女人和錢財眼露兇光,只嚷着快搶。星德見狀,趕緊護着那拉氏和假李氏藏在馬車後面,他很擔心李懷,但是那拉氏和假李氏身懷有孕,他不能撒手不管,與崼只好奮力拼殺,希望能早點解決這邊的山賊。

那邊,弘晖幾乎是拖着李懷後退,秋秋護在他們兩人前面,但是她是女子,那夥山賊看着眼紅,拼了命往三人這裏沖,周邊的侍衛一個一個倒下,場面甚是吓人。

秋秋倉皇中撿起一把刀,混亂對四周砍着。

正在這時,一聲慘叫傳來,秋秋扭頭就看見弘晖護着李懷,握着匕首刺中了個山賊,那山賊氣憤,用力捅了弘晖一刀,然後像是還不解氣,擡腳将兩人踢下山丘。

這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動作快得讓所有人措手不及,秋秋親眼看到這一幕,手腳并用的想要去救弘晖和李懷,卻被山賊一把抓在懷裏。

她掙紮,拼命掙紮,想着生死不明的兩個小主子,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搶過山賊的刀,狠狠的砍着,直到将人砍得血肉模糊,她依然瘋魔般砍着。

56

那拉氏見李懷和弘晖滿身鮮血的滾下山丘,當即便沖了過去,全然沒想起她現在身子不一般,相較于那拉氏想救兒子的急迫心情,假李氏卻是沒半點動容,她肚子現在已經五個月,都已經顯懷,這個時候自是半點差錯都不敢出,是以她即使瞧見李懷滾下山丘去,也只是象征性得叫了兩聲,便沒了言語。

而那拉氏情急之下跑過去,侍衛沒顧上她,星德也急着往山丘趕,她人剛跑到山丘邊,就被人從後面一掌扇掃了出去,落地之處頓時有血湧出。

那山賊見那拉氏還不死心地往山丘邊爬,正想補上一腳,山丘下突然竄上一個纖細的身影,擡手,揮刀,力大無比地割斷那山賊踩過來的一只腳。

只聽一聲凄慘大叫,措手不及的兩方人馬齊刷刷看向那個單手握着還滴着鮮血匕首的柔弱少女,個個眼裏都是不可置信。

“誰捅的?”她的聲音很冷,帶着些微嘶啞,應該是太久沒講過話的緣故,小心地攬緊了身上的小人兒,鮮血刺激着她心肺,已經摸不到的氣息讓她幾乎是爆吼地又叫了句“我問是誰捅的,站出來!”

沒等人回答,不遠處便出來一陣陣急促的馬蹄聲,只聽山賊放風的人大叫一聲快撤,晃過神的山賊帶着搜刮好的錢財迅速往林子跑去。

其中一人色心不死,還妄想抓着秋秋跑,李懷心中怒火本就大,見狀,擡手将匕首狠狠射在那人心口。

“都去追!死活不記!”

一地的血腥,滿身妻子兒女,四爺聽聞李懷要回京,匆匆趕來接人就看見這畫面。

顧不上抱抱五年沒醒的女兒,便抱起流血不止的那拉氏,因為失血太多,那拉氏聲若游絲地喊着“孩子,爺,我的孩子……”

她滿臉的痛處和淚,摸摸肚子,又看看弘晖,最後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在沒有比這更糟糕的,那拉氏已經确定小産,而弘晖被那一刀傷及心脈,只剩一口氣吊着,同行的郎中,和城裏的郎中來了無數個,無一人能确保其性命。四爺只好下令即刻趕回京城,也好在已經離京城不遠,當天夜裏就到了京城。

禦醫來了,個個搖頭,弘晖抓住李懷的手,看着哭得淚人的那拉氏,和面若寒霜的四爺,斷斷續續說了句,“姐姐……以後替……替我好好保護阿瑪和額娘……”

仿若遺言的話語,讓李懷心口疼的像針紮,康熙四十三年,她抗拒了這麽多年的康熙四十三年,防備了這麽多年的康熙四十三年,從來沒想到會是這樣來臨。

“晖兒……”李懷害怕了,歷史上那麽清晰記載着愛新覺羅弘晖,雍正皇長子,幼殇。生母為孝敬憲皇後。康熙三十六年三月生;康熙四十三年殇,年八歲。昏迷得這五年,很多事李懷都記不清楚,偏生這個她從未忘記。

她并不是沒努力過保弘晖安康,可她争不過天。

看着眼前面容蒼白,眼裏滿含濃濃不舍的弘晖,李懷情願那一刀是捅在她身上,至少還有希望。

昏迷的五年,她在空間裏像個游魂般飄蕩,她回不了身體,也觸摸不到物體。

她看着四爺對着紅色鯉魚訴說疲憊……

她看着真李氏因為見不着她,擔心,強行連通了假李氏的空間……

她看着假李氏對真李氏威脅,利誘并用……

她看着水族箱的水波不在晃動,淚只能在心裏流……

三人行的愛恨糾葛就像是一部電影,從頭到尾,她都只是觀衆。這種只能看,只能感同身受的感覺就好似她明明有空間可以為弘晖開金手指,卻依然無能為力一般。

上天從來都是公平的,你可以拿空間拿發財,可以用空間躲避危險,也可以用空間生活無憂,卻始終……不可以用空間和閻王搶人。

除非……李懷緊緊攥着拳頭,心口疼的更厲害了。

腦海裏不自覺想起三年前那個晚上,她眼睜睜看着空間裏那最後的溫柔一點點消散,她相救都救不了,那個時候,她心裏的恨,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活了兩輩子,她最珍惜的就是對她好的人,上輩子的福利院院長媽媽,這輩子的四爺,真李氏和弘晖,這些人都是她想要保護的,可上輩子得了癌症的福利院院長媽媽她救不了,而這輩子縱使有空間作弊,卻依然難保自己愛的人兩全。

“額娘把……把姐姐當晖兒……疼吧……”李懷含着淚看着弘晖拉着那拉氏的手握住她的手,央求着那拉氏。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他想得依然是李懷。

李懷流淚不止,剛小産的那拉氏擡手抱着兒子,泣不成聲。

邊上的丫頭奴才也忍不住在低泣,四爺背過身子,緊握在衣袖裏的拳頭滴出血來。李懷想悄悄抽回手,卻被弘晖覺察,他死死握着,虛弱地叫着:“姐姐,別松手!”

李懷接過那拉氏懷裏的弘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說:“晖兒,你乖乖躺着,別動,等姐姐回來,姐姐會救你的,姐姐一定會救你的……”姐姐拿命換,也會救你的!

她的話沒說完,便松開弘晖,拔腿就往外面跑,四爺見她神色難看,連喚了幾聲,她也沒應,追出去的時候,外面空蕩蕩的,那裏還有她的影子。

李懷出了屋子,就啓動了空間,轉眼便閃進了空間,她的動作很快,顧沒人看見。

時隔五年,李懷第一次以實體進空間,她直奔開往假李氏空間的門,那裏自從被真李氏強行開啓,就沒關上過。

不管不顧沖上二樓,開啓已經是高級的八角竈臺,先是将剛才慌亂中摘來的龍影草扔進去,再輸入她的生辰八字,然後按下那個只有高級的八角竈臺才有的鍵……等她一切準備就緒,卻意外的聽見系統提示【材料不全,任務失敗】

李懷手忙腳亂的點開材料列表,只不過看了一眼,她差點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閃着亮光的屏幕上,刺眼的繁體‘九’字,讓她瞬間淚流滿面。

她以為縱使以前那個生辰八字不對,這個生辰八字總是對的。

卻不想,即使是對的,依然天不遂人願!

李平稚,你夠狠!

“出來!”握拳站了幾秒,李懷便感到身後有異動,她猛地回頭,伸手抓過八角竈臺上的一個石器惡狠狠地砸向着着她進了空間,便一直躲在屏風後面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還活着!

57

屏風眼看就要倒下,假李氏連忙護着肚子側身出來,李懷看着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樣,想着命在旦夕的弘晖,眼神更加冰冷,“給我十年一株草!”

十年一株草,俗稱換命草,一株可換十年壽命,空間高級禁忌煉制物品。

假李氏看到李懷倒沒意外,可李懷說的話讓她心裏一怔,不過她沒表露出來,而是滿面疑惑地問了句:“十年一株草?懷兒,那是什麽?”

李懷冷哼,“和我裝?你信不信我讓你連生死胎的機會都沒有!”

假李氏臉色大變,腳步也不自覺倒退了兩步,放在腹部的手頓時像針紮般,那裏……很早之前就沒了生命跡象,這事不是只有自己知道,她怎麽也知道?

“我再說一次,給我十年一株草!”想着遲一秒,弘晖就少一秒生機,李懷的語氣就極為不耐煩,甚至都有些激怒。

假李氏看着李懷的眼神,如燎原之火般燃燒着的眼神讓她心裏第一次感到畏懼,她見過很多人的眼神,惡毒,譏諷,記恨,她都見過,她也都能淡定地欣然接受,不會感到一絲懼意。可李懷的眼神不同,她的眼神裏不光有恨,還有想毀滅一切的狠勁。

假李氏甚至覺得,同歸于盡李懷都能做得出來。

這一刻,假李氏想逃,可當她念起出空間的口訣的時候,卻發現根本出不去,系統一直在她耳邊不厭其煩地說着六個字,空間暫時被封!

能做到封印空間的,除了李懷,假李氏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選,顯然,李懷早坐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想走?”李懷一點點靠近假李氏,擡腿重重踢在假李氏腿彎,使其跪地不起,這個姿勢正好李懷俯視假李氏,“我現在只是暫時封閉這裏,可你要是再給我裝,我可不保證直接毀了這裏。或者說,你想先算算阿娘的帳,我有得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冷冰冰的話語,讓假李氏有種生在地獄的錯覺,可她又不相信李懷這半大的孩子真能做出什麽事來。假李氏忍着腿上的痛,板着臉很當自己是回事的訓斥道:“懷兒,你可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麽?我是你額娘!”

假李氏并不知道李懷到底知道多少,她在賭,賭李懷沒親眼目睹事情全過程,賭李懷還當她是身生之母……

“是嗎?”李懷望着假李氏那張極力裝平靜的臉,緩慢倒退兩步,然後伸手一把拉下邊上牆壁上挂得一根系統贈送的武器鞭子,擡手,毫不留情地又将想起身的假李氏抽跪在地上,“是不是我額娘,我分的清楚。”

三年前,假李氏看到真李氏的時候,她只想過李懷只是無意間得了空間,無意間認了真李氏,而這五年她昏迷,不在空間走動,不可能知曉這些事的,所以才厚着臉皮拿身份來賭,卻不想,李懷像是對這五年所發生的事了如指掌。

“你難道也知道……她不是……”假李氏沒說完,她想起十年一株草的原料,又想起剛才八角竈臺說的材料不足,心裏便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我再說最後一次,給我十年一株草!”李懷一手拿着鞭子,一手抓着假李氏的手腕,警告性地又重複了那句話。

假李氏沒來及說話,手腕就傳來劇疼,還帶着骨裂的聲音,她頓時覺得痛徹心扉。

白着臉看向幾乎要握斷她手腕的小手,假李氏怎麽都不相信這雙比她小的手能這般大力,但手腕的疼痛卻提醒着她,這是真的。

“少林寺的大力補丸我吃了五年,你信不信,我現在只要稍稍用力,你這只手就能廢了?”李懷悄悄加力度,一點點加,她不急給假李氏來直接的,而是一點點磨着假李氏的心智,讓假李氏時刻處在突然會斷手的意識裏。

沒過多久,假李氏再也堅持不住了,也真的怕了,她用完好的那只手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似的鑰匙甩出去,“那十年一株草是奇怪的東西,只能種在奇寒之地,不能見一點熱,我只好用仙臺煉制了一間奇寒結界地種,在屋子後面,如果沒意外,應該已經有一株長成……”

李懷撿起玉佩似的鑰匙,望了兩眼,擔心有詐,便想拉着假李氏要一起去屋子的後面,“起來,你和我一起去!”

假李氏腿上受了兩鞭,手腕也脫臼,被李懷這一扯,疼得臉白似雪,人更是癱在地上起不來,她咬牙,忍着痛說“我腿……腿疼走不了。”

李懷拖不動假李氏,又擔心弘晖,急着拿十年一株草回去救命,只好将假李氏扔下,“別讓我知道你耍花招,不然,咱們的血帳可又多添了一筆。”

從在空間見面,就一直處在被動位置的假李氏,看出李懷急等着要十年一株草,她白着汗噠噠的臉冷笑道:“我又不是神算,知道你今天來找我搶十年一株草。”

李懷想想也是,也就沒在言語。

假李氏見李懷沒言語,當她還是在懷疑自己,當即便冷豔高貴的哼道:“怕了就別去,讓外面那混小子等死。”

她說完,又在心裏冷笑道了句:想救人,也得看你能不能活着回來。

還真當那十年一株草是凡物不成?

假李氏想着,當初種十年一株草的時候,結界給出的注意事項,嘴邊的冷笑更甚了。

她當初還覺得麻煩,現在,她只覺得天助我也!!

假李氏不提這事還罷,這麽一提,李懷這五年只能旁觀,卻愛莫能助的怨恨瞬間爆發,伸手一把掐住假李氏的脖子,她陰着一張少女的臉一字一句地道:“你給我聽好了,若是晖兒不在了,我一定會讓你親身感受天堂和地獄的差別……不過你放心,我不會這麽便宜的殺了你的,我只會讓你一點點失去,你生命裏所有重要的東西,兒子,權利,地位,愛情……我都會一點點幫你切掉,砍掉,殺掉……讓你親自體會失去所有,痛徹心扉的感覺!”

說着,李懷收回掐在假李氏脖子上的手,然後動作奇快的對她的頸上就是一劑手刀,然後在假李氏昏迷前,冷笑道:“李平稚!你就慢慢期待吧!”

你欠的,還有後院那些女人們欠的,不論是欠阿娘的,還是欠弘晖的,她都會一點點、慢慢讨回來的!

敢讓我心痛、孤苦無依,那我就讓你們一無所有、茍延殘喘!!!

哼!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個來……等着!

58

仙臺煉制的奇寒之地,冷得刺骨,李懷進去後,只後悔沒能裹着棉被進來,真是太冷了。抱胸哆嗦了會兒,李懷才開始細細打量這地方,感覺應該不是很大,可卻像是沒有盡頭。觸目之處還都是白茫茫的冷霧,這讓李懷很苦惱,她看不到十年一株草。

咯着冷的打顫的牙,李懷蹲在地上,一點點搜索。

這奇寒之地确實不大,很快李懷便将這裏摸了個遍,可卻半棵活的東西都沒見着,李懷站起身,腿的麻痹讓她的身體沒感覺,卻讓她的心怒火橫生。

那個女人竟然敢騙她!李懷冷笑,轉身就準備出去,她現在心情很不好,而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想練練拳腳,這是她身為游魂時養成的習慣,五年裏,空間裏所有的樹木都被她當過練習拳擊的對象。

現在,她很不介意用某人來驗驗這五年的成果。

對于假李氏,以前李懷是下不了手的,不光是因為她以為假李氏是自己身生之母,還有便是,真李氏的那副身體。很早之前,李懷就知道,四爺很喜愛她,李懷并不清楚四爺知不知道真假李氏的不同,他也許有所覺察,但他卻不願相信,他潛意識還當那是最初的那人,所以假李氏始終害人不淺,他依然選擇包容。

李懷也是如此,她感激假李氏給她新生,所以只要假李氏沒觸到她的底線,她都準備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可是……

收起心中幾乎泛濫的怒火,想揍人的李懷大步往出口走去,她手剛啓動出口的門,便感到身後閃現一道光亮。連忙轉頭看去,不遠處有一團若隐若現的光亮,細看之下,不難看出包裹在光亮裏的小小的綠葉和枝幹。

這應該就是十年一株草吧?李懷心裏不确定,可腳步已經自覺往光亮處跑去,近距離看,和八角竈臺上的圖形一樣,确實是十年一株草。

李懷欣喜,擡手就去拔,可手才碰觸到那光亮,就被震了出去。強大的氣流震在了李懷心口,悶得她吐了口血後,便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李懷沒感到冷,周身像是籠罩在暖陽裏,這裏是?眨了眨眼睛,李懷半天才想起她是來找十年一株草救弘晖的,剛才是被十年一株草的光震暈了。

晃晃還有些昏沉沉的腦袋,意識慢慢回來,想着那那草,李懷連忙爬起來,人還沒站穩,就碰到什麽東西,側身看去,頓時愣住,眼前的十年一株草雖然還包裹在光亮裏,卻比剛見時大上了一倍,光亮也比最開始亮得多,猶如月輝般的光亮灑了李懷滿身,她總算知道為何沒感到冷了。

李懷被光震開的胸口還在疼,她不敢再試一次,可想到弘晖毫無血色的臉,只好咬牙又将手伸了過去。本想着拔了就撤離那傷人的光,不想,等到她連根拔起,那光也沒震開她,李懷愣愣地摘下十年一株草像丸子般乳白的根部,拿在手裏端詳了下,又望了眼失去結根而暗淡無光的枝葉,心裏頓時有些明白。之所以第一次被震開,大概應該是這東西還沒長熟,光亮為防止它被拔出自動發出攻擊。

李懷摸着還隐隐疼着的胸口,深深嘆了口氣,其實這事怪不得別人,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心急,太魯莽。

真是關心則亂啊!

将十年一株草的結根放在懷裏,李懷出了這奇寒之地,發現假李氏已經不在空間,她眉頭緊皺,心中突然感到隐隐不安。

臨時封印空間,有效期最高可達十五個時辰,李懷當初封印的時候,想着多困假李氏,便狠了心封印了十五個時辰……這種封印,不到時間,斷不可解除。

除非假李氏從她的空間出去?可是她來這裏的時候已經關閉了兩個空間的連通門,那個連通門這麽多年一直還是真李氏開啓的模樣,就表示假李氏并不知道她空間的口訣,如此說來,假李氏只可能是封印自動解除才離開的!

這個認知讓李懷的臉瞬間雪白,她幾乎手腳并用的跑出空間。

随處可見的白,刺得李懷疼得想哭,她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裏不停重複着五個字,“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主子!”秋秋發現她,跑過來抱着她,哭着喊道“主子你到哪兒去了,整整三天,你都不知道爺快急瘋了,到處找你,都快把京城翻了個遍……”

“三天?”李懷猛地回過神,抓着秋秋吼道:“晖兒呢?晖兒呢?”

她不相信的,她不相信弘晖不在了,可秋秋卻毀了她僅有的希望,她抹着淚說:“大阿哥三天前就役了,因為明日是德妃娘娘生辰,為免沖撞,爺今早便親自給送去泰陵埋了棺……送葬的人應該也快回來了……”

“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李懷哭了,她一把推開秋秋,拔腿就往馬棚跑。

等秋秋追出去的時候,只看見李懷小小的身子騎着馬跑出了很遠,擔心李懷有事,她趕緊找了府上管事的,讓人去追。她本來也想跟着去,可她一介女流,騎馬不在行,為了不耽誤下人去追人,只好留在府上等消息。

剛才李懷走的時候神情不對,秋秋心裏擔心,在屋裏坐了會兒,便又跑到門口去等了。

在門口焦急地轉了會兒,遠遠看見近日一直在找李懷的星德,連忙說了李懷的情況,星德二話不說,沖進四爺府上,搶了匹馬,追了出去。

正在喂馬的下人連續被人搶了馬,還連是誰都沒看清楚,追到門口,氣得大罵。

只嚷着,這搶馬的人猖狂。

好在秋秋知曉前因後果,趕緊解釋,這才免除了誤會。

李懷騎馬一直不精,但是她管不了這些,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弘晖,她不信弘晖死了,她要去親眼去看看,即便是埋棺了,她也要挖開親眼看看。

狠狠抹了把臉上的淚,李懷魔瘋般抽着馬,她動作很粗暴,顯示了她的不安,和急切。馬被抽疼,跑的很快,一路上只聽得風聲在她耳邊呼嘯而過,竟是半個人影沒看到。

等李懷趕到的泰陵時候,只留下滿地了白紙,和那小小的墳頭。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李懷不停搖着頭,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流,她跪在地上,開始扒土,用手扒。

剛填上的土雖然有些松,卻還是有點堅硬,李懷留着淚,拼命扒土,只扒到指甲脫落,鮮血流出,也無所覺。

作者有話要說:來顆大還丹!

59

不知道扒了多久,李懷終于碰到棺木,她顧不上滿手的鮮血,拿出袖子裏的匕首便開始撬,因為心在顫,手在抖,她不小心劃到幾次手。

只是手上早沒了知覺,也就沒感覺到痛。

掀開棺材頂蓋,李懷連忙将還完好的弘晖抱出來,也不管有沒有氣,掏出懷裏的十年一株草的根結對着弘晖的嘴碾碎,看着乳白的汁水一點不剩灌了進去,她甩開只剩皮渣的根結,對着弘晖從脖頸按到心口,期望那汁水能盡快布滿身體各處。

用自身的內力為弘晖來回按了幾次,李懷還沒來及查看是否有效果,便聽見不遠處有腳步聲接近,還伴着交談的話語,可見不是一兩個人。

這裏畢竟屬于皇陵,看守的人雖然并不是很多,卻也不少,想要自由出入的機率不大。不過李懷卻很好命,來的時候正值看守的人交班,身形閃進來竟然沒被阻攔。可如今她把棺木扒了,這茲事體大的,她也不敢多呆,将弘晖往懷裏一攬,起身進了空間。

李懷走的利索,卻把走過來的看守的人吓的不輕,他們看着一抹鮮血染白的影子從眼前消失,其中一人直接吓得大叫了聲有鬼。

另外的兩人雖然沒嚎叫,卻是一直打哆嗦,不過他們很快發現棺木被挖掘,這一發現直接又讓三人蒼白了臉,心裏只道這難道是詐屍?

點了火,驅散了些微恐懼後,三人各自望着,心裏在掂量着這事該怎麽辦,皇孫的墓被挖了,這事不管是棺內之人自己詐屍,還是有心人盜墓,都不能外揚。不然,今日當值的人定然都會難逃一死。

心中有了或生或死的考量,三人也顧不上害怕,連忙跑過去合力蓋上棺木,填好被扒得亂七八糟的土,他們心中一致決定,只當這件事從來沒發生過。

李懷進了空間,抱着弘晖站在八角竈臺前面煉制藥,只要是對身體有效的藥,她都煉制出來,然後即刻喂弘晖吃下。

弘晖的身子慢慢不在冰涼,卻是依然沒氣息,看着像是沒有三魂六魄的木頭疙瘩,李懷不死心,她始終堅信,既然身體能熱,便有可能活下來。

李懷很清楚,弘晖少了什麽,當初她不能醒,其實也就是三魂六魄沒能歸回體內,她飄蕩了那些年,最後還是靠別人苦修了兩年的微弱靈力撞回的本體。

那代價慘烈的,她情願繼續沉睡下去。

當然,她五年才慘烈的回本體,空明也是功不可沒的,要不是他為留文覺在聖泉,不肯拿出那株能引魂的腥尾草,她豈會飄蕩那麽久,又豈會失去那麽多?

空明的自私,和假李氏同罪。李懷冷哼,臉上的戾氣很銳利,把弘晖放到空間的床上,她轉身測了下空間到五臺山的路标,便直接進了聖泉。

熟門熟路的找到空明藏在山石下隐藏了功能屬性的那盆草,抱起就往外面的竹亭走,空明一般都會在那裏下棋,沒了文覺,他就一直在和自己下。

看到李懷的時候,他眼裏很驚訝,他沒聽到開石門的聲音,“你怎麽…進來的?”

“我以為你會先問問我怎麽醒的才是。”李懷将那盆腥尾草放在遠點的地上,然後緩緩走向空明,這個男人到謊言被戳破的時候還在掙紮,他不把腥尾草拿出來,其實就是還在妄想文覺為四爺,為李懷妥協,只是他沒料到李懷醒了。

空明沒問,他知道已經沒意義。

李懷兇狠地盯着他,握拳狠狠的揍着他,空明被她的狠勁吓到,很狼狽的倒在地上,本來他身體從小就不好,來了佛光寺又是習的醫,練的內力,功夫自然是不怎麽好。李懷幾十拳下來,他便已經站不起身了。

“霍絨衣,你欠我一條命!”李懷踩在他身上,極力忍着還想揍他的沖動,“你知不知道,要是你能在一年前拿出那株初長成的腥味草,而不是故意隐藏它的功能屬性,我至少還能救……可是你自私,你的自私害了一條命!”

空明在嘔血,但是他不忘往嘴裏塞救命的藥,他還不想死,他還沒見着文覺。

許久,李懷收回腳,冷眼看着他,聽着他幾乎不可聞的叫着文覺,突然笑了,“我想過要殺了你,不過,我覺得讓你活着會更好。”

以命抵命,他還不配,也……太便宜了他。

李懷轉身,撿了塊大石頭,走向聖泉石門放開關的牆面,對着上面的開關砸去,空明驚恐地大叫,“不要!”他想撲過去搶救,卻是傷得太重,動彈不了,只得眼睜睜看着那開關被李懷砸得粉碎。

這開關本就剩一開一關,他在裏面已經沒了開的希望。只能寄希文覺能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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