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3)
面上不甚明顯,四爺卻是心如明鏡般清楚,他只當李懷是因為弘晖的事受了刺激,卻沒想到,李懷是因為親眼目睹了真李氏的離去,見識到了事實的殘酷,繼而導致心性大變,“懷兒,阿瑪最大的心願便是望着你能平安喜樂,此生無病無災,答應阿瑪,任何時候都不要把危險留給自己,即使有危險的是阿瑪也一樣。”
“阿瑪!”李懷嗚咽着,抱着四爺無聲哭泣。她想起真李氏,那個溫婉的女人也說過同樣的話,不煽情,卻每每讓她哭的肝腸寸斷。
紅着眼睛被四爺送出門,正好十三爺整頓好手裏的兵,四爺将李懷交給十三爺,“別讓懷兒亂來,涼城也不知道冷熱,去到了多照顧着她,我這邊差事還沒做完,都弄好,我會盡快趕去找你們的。”
十三爺知道四爺忙着一樁大案,抽不開身,所以當李懷找他說這事的時候,沒遲疑便應下了,可聽說小家夥也要跟去的時候,當即吓的不輕,說什麽也不讓李懷跟,最後李懷用自己要偷偷去單挑作為威脅,這才讓十三爺妥協。
“四爺,放心,有我在,便不會讓懷兒亂來。”這話說的十三爺倍感壓力,李懷心中不安分因子早已顯露,他其實都有點怕,最後他招架不住。
五年前和五年後,李懷的差別,早已不是他這個十三叔可預料的。
告別了四爺,李懷拒絕了坐馬車,硬騎上了一匹馬,這匹馬身形不是很大,是十三爺現讓人找來的,李懷想學騎馬的原因很簡單,騎馬比坐馬車方便,而上戰場更方便。
李懷打定主意學騎馬,便認真學了起來,十三爺和星德一直跟在她左右,怕她出事。不常騎馬,李懷坐在馬上總有種随時要掉下來的感覺。不過好在這馬很溫順,脾氣也極好,每次都會在李懷快掉下馬的時候停下來。
去涼城的路不遠,一路上下來,李懷還真學會了騎馬,星德和十三爺都稱她聰明,李懷卻心裏清楚,她能這麽快學會騎馬,除了五年前上了幾次騎射課,便是心中的決心。
決心幹好一件事的人,學什麽都會事半功倍的。
去到涼城,十三爺便先去和涼城縣令交涉去了,他走之前,特意囑咐李懷別亂跑。李懷嘴裏含糊應下,等十三爺一走,她就帶着星德去觀察地形。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這個道理李懷懂。摸清地形是這場剿滅的重中之重,李懷也曾聽過星德敘述虎頭山的地形,不過說得總是沒自己看的清楚。
去到虎頭山,李懷藏身在一顆樹後,看着那山頭,眉頭緊皺,她終于知道為何官府也動他們不得,這山高聳,土匪的窩都建在山峰內壁,外圍留有放哨的,只要有人靠近,那些居高臨下的放哨人就會發現。
更頭疼的是,虎頭山外圍堆了很多大石頭,李懷他們不能硬攻,不然就會被從山頭滾下來的石頭砸中。天然的防禦屏障,怪不得那幫土匪能嚣張至今。
李懷看完地形,帶着星德就往回走,一路上都在思考,她很清楚若不能解決這問題,再多兵來,都奈何不了那幫土匪。
回到暫住的驿站,十三爺還沒回來,李懷趕緊進屋,脫□上的衣服,和腳上的鞋子,讓人拿去洗掉,算是銷毀了出去的證據。
李懷一個人吃過晚飯,十三爺才帶着兩個手下回來,她遞了杯茶過去,“十三叔明天準備如何做?可是有了攻打方案?”
十三爺去和涼城縣令交涉,自然是商讨攻打虎頭山的法子,不過收獲甚微,這涼城縣令雖然早就在琢磨滅了虎頭山,可對着那地形卻也是一籌莫展。
簡單說了今日商讨的內容,十三爺也不禁嘆了口氣,“地勢對我們很不利,速度解決是沒可能,圍困貌似也行不通,那幫土匪開了土地,吃食勉強能自給自足。”
“我有辦法能速戰速決。”李懷不想拖,她想趕緊解決這事,不然她心裏總放不下,“十三叔讓人叫涼城縣令連夜趕工五萬枝箭,箭頭處留個小洞……”
把今天想了一下午的法子詳細地和十三爺說完,這位爺多少激動的一拍桌子,大喜的出門叫人準備,李懷按住桌上被拍的亂晃的杯子,眼裏是不容拒絕的狠辣。
隔天,十三爺帶兵上了虎頭山,李懷騎馬跟在後面,她身邊圍了很多人,都是準備保護她的,這是十三爺最後的退讓。
虎頭山的土匪很嚣張,他們居高臨下地看着下面不敢靠近他們的軍隊,全沒放在眼裏,有嚣張跋扈的甚至笑罵起來,把官兵罵的一文不值。
粗俗的辱罵,使得下面血氣方剛的官兵熱血沸騰,拿着兵器就想找人拼命,那幫土匪對着幾個拿着兵器就射,當即就有數人被射中,緊接着那幫土匪大笑起來。
李懷看着他們,臉色滿是怒氣,她一把抓過馬背上昨晚在空間煉制重擔槍,扛在肩上,對準滿是土匪的山頂就射出一發小導彈形狀的子彈,只聽碰的一聲,山頭炸出一個大坑裏,山頭的人慘叫着倒下,一時間,鮮血四濺,場面吓住了所有的人。
威力還不錯,可惜用盡空間的材料也只能煉制一發子彈,還是世間僅有的一發,李懷将肩膀上再也不可能有第二發子彈的重擔槍扔回馬背上,橫眼看向身後像是吓傻了的官兵們,淡定自若第揚聲道:“點火,射箭!”
漫天的火光,射向山頭,濃烈的煙霧夾雜着刺鼻的硫磺,混合着辣椒粉,猶如催淚彈彌漫着土匪窩上空……凄慘的叫聲很快傳來,不一會兒,出口處擠滿了想要逃出來的人,場面很壯觀。
當天,虎頭山二百一十二人全部抓獲,無一幸免。官府公告發出,涼城百姓個個欣喜,特別是富商們,他們再也不用擔心錢財被搶搬家了。
李懷和星德指認了當日來襲的土匪,十三爺直接給押解回京。
押解犯人回京比較慢,李懷想先回京,十三爺死活都不許,說是不放心,實是知道李懷想急着回京,故意為難,原因自然是為那架牛逼的重擔槍。
十三爺想研究那架重擔槍,李懷想着,反正煉制不出子彈,量他也研究不出什麽來,便把那架重擔槍給十三爺研究,自己則是帶着星德先回了京城。
剛回去,椅子還沒坐穩,便傳出宋氏有喜。
李懷想起那杯人參茶,兀自笑了。
天作孽,猶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作者有話要說:進一次後臺,得刷三分鐘。
晉江的速度讓我上後臺的熱情都沒有了。淚流滿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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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自打四爺長女夭折,已經十多年無所出,今兒被查出有孕,本來是高興的事,可她想起不久前喝的那碗人參茶,滿心的歡喜都套胎死腹中。
将她的歡喜,痛苦,難以接受看在眼裏,李懷難得對着她露出好臉色,可惜李懷的好臉色現在看在宋氏眼裏就好似所有痛苦的導火線,“都是你,都是你,要是……”
李懷一把拉下宋氏抓在她衣領的手,先扭頭示意秋秋把來看診的郎中送出府,然後慢條斯理的坐在邊上,故意道“宋姨娘何來此言?”
明知故問的話,更讓宋氏惱羞成怒,想着腹中日思夜想的孩子可能小産、或是成傻子,她的面容頓時猙獰起來,伸手就要對着李懷的脖子掐,“都是你,故意想害我孩子,你明知道那裏下了藥還讓我喝,都是你……”
李懷無視宋氏掐來的手,一腳踢在宋氏的小腿上,力道大的宋氏直接跪在地上,“我想你是搞錯了,我是看見你下了藥,可并不知道你懷了孩子,說到底,是你自己作孽。”
對于宋氏,李懷是恨的,但她對四爺的孩子卻是發自內心的喜歡,這和四爺一生少子女卻喜歡孩子有關,她總喜歡四爺身邊能多些孩子承歡膝下,即便最後承歡膝下的沒有她,也好過四爺年歲漸大後,身邊連個可心的孩子也沒有。
宋氏命中還有一女,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她記得那個孩子是明年才會有的,所以才會在明知道那杯人參茶被動了手腳,還逼宋氏喝下去。
宋氏捂着小腿還在歇斯底裏的叫,李懷輕移了下腳,踩在她手背上,居高臨下地道:“宋姨娘,太激動對胎兒不好,我看你很需進補,我改日讓人每日也給你送些豬骨湯,娘親說那湯味道很好,很适合懷了孩子的女人飲用。”
手背被踩的很疼,但肉體的疼始終沒能壓下心裏的恐懼,宋氏想到假李氏那日的反映,蒼白着臉,什麽都不說的假李氏,是她從來沒見到過的,“你……你別亂來,我肚腹中懷了爺的骨肉,你要是敢亂來,我便告訴爺。”
連生母都敢迫害,李懷的可怕,讓宋氏不死心的搬出四爺。
早料到宋氏會搬出四爺,李懷含笑蹲□,壞心地在宋氏手背上使力,疼的宋氏險些抽過去,“你怎麽告訴阿瑪?說我逼你喝了你自己下了藥的人參茶?還是說我下毒害自己的生母和弟妹?別說我沒提醒你,你下了藥得那杯人參茶,沒喝完的,連同杯子我都還留着呢,要不要我現在就送去檢驗下裏面的成分?”
宋氏的臉色變了又變,卻沒在言語,因為她很清楚,李懷說的是事實。
見她無話可說,李懷自顧自起身就走,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腳步,語氣平淡無波地說道:“對了,涼城的那幫土匪明日就押解回京了,阿瑪答應我可以陪堂問審,希望到時候宋姨娘也能到處觀看。”
李懷含笑走開,宋氏卻是面無血色倒在地上,許久才被自己的陪嫁丫頭桃紅扶起。
第二天中午,刑部正式開審此案,由于此案重大,康熙爺特許十三爺暫代主審官,而李懷真如她所言,跟在十三爺後面陪堂問審。
案子在涼城已經初審,大多疑點也都查清,這次回京再審,矛頭直指四爺府上出內賊,而那內賊自然是宋姨娘。案情查到這,本來已經算是結案,不想宋氏大呼冤枉,而她身邊的陪嫁丫頭桃紅攬下全部責任。
問其原因,這桃紅答得滴水不漏,可見為了這一刻已經演練過很多遍。
突來的逆轉,李懷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最後結案,那幫土匪和桃紅被判死刑,三天後問斬。宋氏哭着被人送回府。
雖然說宋氏推卸了一切責任,但小桃紅身為她的陪嫁丫頭,這事即便和她沒關系,她也難辭其咎。以至于宋氏回到府上便被人指指點點,四爺更是鐵青着臉看着她,不過礙于她懷了孩子沒發作,不然難保宋氏不直接進七院。
晚上李懷和四爺吃晚飯,還能看見他難看的臉色,于是心知肚明的李懷更堅定了報複宋氏的決心,不把宋氏整到乖巧懂事,再也不敢使壞,她覺不罷休。
這事被桃紅扛下來沒多久,便傳到在佛堂念佛的那拉氏耳裏,府上的人本以為那拉氏為此會怒氣沖天,個個都繃着神經,可一直等到深夜也沒見佛堂有反映。衆人只道那拉氏真的心死,不願再理這些凡塵事,便不在苦等,各自睡覺去了。
第二天宋氏如往常去給那拉氏請安的時候,被單獨留在了佛堂。衆人也沒覺得什麽,聽言出了門,佛堂的門被關上那刻,宋氏是緊張的,她說不上為什麽緊張,只是覺得莫名心慌,特別是看着平靜的那拉氏,她的心不知為何跳的有些加速。
今兒早上來請安的時候,她就有些猶豫,不敢來,害怕來,她本來想裝肚子不舒服不來的,可她現在在府上的近況并不好,這個時候根本不敢在出茬子。左思右想後,她最終硬着頭皮來了。當然,她也是衡量好的,想着她現在身子畢竟不一般,就算和那拉氏有什麽事,四爺看在孩子面子上總會幫着點的,畢竟孩子是無辜的。
那拉氏自打宋氏進了佛堂,除了打發身邊的丫頭出去做事,便沒在言語。
府上佛堂還沒建好,這個佛堂是用臨時建造,很簡陋,但也很牢靠,案桌版設也很簡單,只有佛像和香燭,案桌下堆滿了閃開的紙張,像是新打開不久。
因為那拉氏不說話,宋氏也不敢言語,她低着頭,心裏惴惴不安,想着會對着那拉氏的眼睛,她也不敢偷着亂瞄。
那拉氏起身,緩慢走着,宋氏以為她會往自己面前走,心裏正打鼓着,卻看見那拉氏腳步一頓,往她身後去了,她沒敢回頭看,只聽到有輕微的摩擦聲,像是碰到鐵質的東西,正想偷瞄下是什麽,那拉氏已經走了回來。
她在案桌邊坐下,依然不說話。久沒人說話,宋氏實在心裏不安,便想趕緊打怕沉寂,然後說兩句客套話就落跑。這樣一想,她就準備擡頭,卻不想那拉氏突然冷聲道:“你現在最好別擡頭。”
簡單的七個字,如平地之雷響起,吓的宋氏趕緊低回了頭,而那拉氏話語中的怒火更讓宋氏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
又是一番沉默。
這邊兩人相對不言語,那邊李懷欣喜的發現魂引草快收齊了弘晖的三魂六魄,只等弘晖的精魂吸取最後一次月光之華,便能帶回空間給弘晖歸入體內。
小心的看着魂引草上漸漸顯形的光亮,李懷難得露出了笑容,此時她滿腦子都是一個念頭,那就是‘很快晖兒就能活潑亂跳了’。
正高興着,突然看見魂引草上的光亮一閃一閃的,沒多久那光亮竟然在漸漸黯淡,李懷盯着那光亮,甚至聽見晖兒在哭着喊姐姐,那聲音空靈且小,但哭聲卻是撕心裂肺。
李懷心裏大驚,還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就聽見外面人聲嘈雜起來。
接着,秋秋跑了進來,大叫了聲,“主子,佛堂着火了!”
作者有話要說:孩子們,俺活着回來了。
嗚嗚,臺風那天晚上在半成品的房子睡了一晚上,俺差點被沙塵掩埋了。
早上起來,頭上,臉上,嘴裏全是沙子。
吐血啊,早知道就算是俺家那破房子倒塌,我也不去受罪。
害的俺現在還感冒咳嗽。咳死個人啊
都是臺風害的。
065...
臨時搭建的佛堂多是木材組成,本就易燃,加之近來天氣燥熱,火苗蹿的很快,等李懷趕過去的時候,整個佛堂都在火海裏了。
佛堂門口是唯一沒燒着地方,不過有很多濃煙,裏面宋氏叫的很厲害,沒聽見那拉氏的聲音,李懷看見門在晃動,應該是有人想打開,卻打不開。邊上的丫頭和奴才都在慌張的汲水去滅火,竟然沒一個人沖進去救人。
“都是死人是不是,還不叫人撞開門進去救人!”四爺去早朝還沒回來,家裏連個主事的人都沒有,看着奴才們個個驚慌失措的模樣,李懷臉一寒,剛叫了句,就又聽見弘晖在裏面哭着在喊她姐姐,心口處頓時陣陣疼起來。
搶過一個奴才提的水,從頭倒下,将空桶一扔,李懷就跑向門口,那裏已經有些火苗竄了出來,熱氣熏的她看不見東西,擡腳重重踹着門,想來是她現在力氣大,又或者門早已經被燒的差不多,沒踹兩下就轟然倒下。
宋氏癱在門口,不停打着身上的火苗,嘴裏嚷着救命,見門被打開,邊往外面跑,邊叫那拉氏要殺她,還要殺她的孩子,李懷聽言,為防止她繼續傳播這要不得的信息,當機立斷劈昏迷宋氏,然後一腳給其踹了出去。
再回頭看去,借着濃煙李懷看見那拉氏安然坐在佛像邊,人已經處在昏迷中,她這樣子,确實是準備和宋氏同歸于盡。
那拉氏整個人被圈在一抹淡淡的光亮裏,那光極其微弱,卻每次在花苗燒在那拉氏身上的時候擋在那裏,李懷沖過去的時候,花苗已經在那拉氏身上好幾個地方燒了起來,那光亮怎麽擋,都擋不齊,總是擋了這邊的火,擋不了那邊的火。
“額娘別這樣,額娘別這樣,快出去,快出去啊。”弘晖微弱的聲音傳來,那麽重的哭腔,像是随身都會咽氣般,“姐姐救救額娘,姐姐救救額娘啊!姐姐,姐姐……”
弘晖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叫喚,聽得李懷當場淚流滿面,她心疼。
‘晖兒!“明火會傷三魂六魄,弘晖這般為那拉氏擋火,已經有一魄快被燒滅,清楚知道這情況的李懷,顧不上已經昏迷的那拉氏滿身的火苗,撲上去抱緊她,兩手不停的拍打着那不斷冒出來的火苗,也不管手被火燙的生疼。
此刻,她只知道,必須讓那拉氏活着,必須救晖兒。
“晖兒別怕,姐姐會救那拉額娘出去的,一定會救的,也不會讓火着燒着她的,你快進姐姐懷裏,快進來。”眼淚順着李懷蒼白的臉頰緩緩淌下,淚水落在地上,打在火海裏,還能聽見火被撲滅時候的撲哧聲。
她也不知道是被煙熏的流淚,還是看見弘晖情願魂飛魄散也不願那拉氏死流淚。
火燒的越來越大,李懷身上也燃起了火苗,弘晖救了那拉氏,又想救李懷,怎麽也不願進李懷的懷裏躲着,李懷氣急敗壞的吼道:“快進來啊!”
本來不是很亮的光瞬間黯淡一點,李懷知道,這是弘晖的一魄滅了,用燒得不成型的手死死攬着那拉氏往外面拖,她哭喊着,“別燒晖兒,別燒他……晖兒聽姐姐的話,快躲在姐姐懷裏,別讓我救了那拉額娘,卻又失去了你,快進來啊。”
看不見的濃煙,已經昏迷的那拉氏眼角有淚流出,她想睜開眼,卻終是無能為力。
弘晖失了一魄,光亮再也圍不在那拉氏身上,慢慢變成一個小光球往下掉,李懷慌張一把抓住,也顧不上燙直接塞在胸口,那裏的衣服還是濕的,一時半刻還燒不着。
用盡吃奶的力氣把那拉氏拖到門口,卻出不去,出口被燒着的門板擋住,不過好在已經有人叫來侍衛兵,借着煙霧,李懷看見幾個人正在清掃出口的阻擋物。
煙霧很大,濃烈的燒焦味刺激着李懷的鼻喉,她抱着那拉氏,為那拉氏擋着所有要竄出來的火苗,一如弘晖情願滅一魄也不願散開的光亮。
幾個侍衛清理好門口,就沖了進來,見昏迷的那拉氏,和被咽嗆的快睜不開眼的李懷,吓得不輕,也不顧男女之別,趕緊手忙腳亂将兩人從這片俨然成了火海的現場救出。
“主子,你的頭發?!”秋秋滿是的水,像是也要往滿是火海的佛堂沖,見李懷出來,驚呼了聲,上來就用手拍打李懷被燒了一半的頭發。
李懷捂着嘴咳了半天,她身上不少地方被燒破,頭發更是被燒掉了一半,臉上還有一兩道被火擦過的燒痕,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但即便她很狼狽,邊上一群的奴才丫頭侍衛也沒人覺得,他們反而覺得這個小主子身上正散發着一種冷死人的氣場,像是要凍僵他們似的,特別是小主子的眼神,竟然比他家爺還冷。
衆人肅然,除了秋秋心疼的擦着李懷的頭發,沒人敢動,也沒人敢說話,他們甚至忘記那拉氏已經昏迷,需要找人來醫治。
“都傻站等我頒獎是不是,還不去禦醫!”李懷冷眼吼道,見有人小跑出去找禦醫,那拉氏也被哭得一塌糊塗的華蘭扶回去,然後掃了眼周邊還沒走的人,冷聲又道,“你們最好給我一個好解釋,佛堂平日伺候的丫頭在起火的時候在什麽地方來,奴才們在火還沒燒太大的時候怎麽不趕緊去救,火燒大後為何侍衛還遲遲不來……這些,希望阿瑪回來之前,你們能有個合理的解釋。”
字字見血的發問,讓在場的衆人一時默然,衆人裏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沒人敢這接話,他們像是知道最先發言的人定會被炮轟。
秋秋還在擦着李懷那頭燒焦的發,臉上布滿後悔,像是恨不得被燒焦的是她的發。古人有曰,身體之發,受之父母,對頭發很重視,別說剪,不小心損壞都會很心疼。
李懷對頭發沒那麽認識,見發尾燒成那樣,眉頭微皺,沒多想,一把抽出邊上一侍衛的刀,攬過發,一刀下去,焦黃的發絲落地,她便以一頭靓麗的短發示人。
衆人呆愣,誰也沒反映過來。
“這裏收拾收拾,等會阿瑪回來,我在聽你們的解釋。”一片呆愣中,李懷将刀插回去,抛下這句話,帶着秋秋,轉身回自己房裏。
回到房裏,總算回了神志的秋秋就準備給李懷換衣服,李懷擔心弘晖,自然想盡快帶着少了一魄的弘晖回空間,“衣服我自己換,你現在去宋姨娘那裏看着,若她醒了,告訴她我換了衣服就去看她,別讓她說些廢話。”
正想着如何打發秋秋,李懷便想起宋氏來,宋氏被她劈昏的時候說的話,斷然不能外傳,不然事情鐵定會鬧大,這事只能是普通的天幹物燥,佛堂失火。
秋秋雖然不明白李懷為何如此在意宋氏,但見李懷說的這麽正經,便沒多言,放下幹淨的衣服,關上門出去了。
她一走,李懷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抱起那顆魂引草就進了空間。胸口的處還有熱度,李懷将其掏出來,光亮已經很淡,她本想先将其放回魂引草裏養養精神,卻發現根本放不進去,又不敢冒失引如弘晖身體裏。
想了想,李懷只好跑去翻古籍,記載魂引草的那段好像有說明,她記得上次好像看到過,只是那時候,她沒想到會收不齊,或者會被滅了一魄。
手上的傷口明明很疼,李懷已經感覺不到,将書翻到那頁,上面确實有說明,三魂六魄是人體必不可少的東西,特別是三魂,這是必不可少的,六魄雖然不是必不可少,但少上兩至三個,一樣會讓人如活死人。
要是少一魄?李懷趕緊往下翻,要是少一魄,可引入體內,但會有後遺症,其中最常見的便是失去記憶,或心智停留孩童,還可能見光死。
多種可能,真正會如何,那得看人造化。
李懷決定賭一把,她把弘晖的魂魄,按着書中的方式引入體中,然後把魂引草搗碎,把枝水喂給弘晖,一切弄好,李懷已經滿頭大汗,她太緊張,怕一個不小心弄錯。
現在就等弘晖醒來,看書上說,得等七七四十九天,日子很漫長,但不管怎樣,她還可以等待,還可以期待,不至于絕望,這樣便好,這樣就好啊。
弄好弘晖,給其蓋好被子,李懷出了空間,快速換了衣服,洗好臉,就趕去宋氏那裏,四爺快回來了,她得趕在四爺回來之前,讓宋氏懂事的閉嘴。
李懷剛進門,便聽見宋氏在和秋秋亂叫,“別以為我怕她出面,我就怕,這事我一定要和爺說,不然指不定下次我和我的孩子就被那女人害了,這次是我命大,但難保下……”
“是嗎?”李懷冷笑打斷她的話,“我沒記錯,宋姨娘的命是我救的。”
許是李懷的樣子吓着宋氏,她待在床上,沒敢在言語。李懷自顧走進去,揮手讓秋秋先出去,“宋姨娘,我想你剛才昏了沒聽見,我可是進去就聽見晖兒在那拉額娘身邊哭,你說晖兒會不會在某天晚上來找宋姨娘哭?”
宋氏眼睛睜的老大,看樣子吓得不輕,“你騙人,我不信,我不信。”
李懷笑了,“你可以試試,晚上睡覺的時候可別睡太沉。”
宋氏抖了下,沒趕在言語。
“晖兒遇害的事,我一直想找你算,不過看在你懷了阿瑪骨肉的份上,暫且饒了你。想活着就安分點,我能讓西院的那位安分守己的當她的側福晉,也能讓你連個小妾都當不成,你不信也可以試試。”
這是李懷最後的警告,說完,也懶得看宋氏,起身,“我想這次佛堂突然失火,宋姨娘一定吓着了,阿瑪回來,宋姨娘應該知道如何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不用住在別人家了
TA共獲得:威望:2分|評分共:1條請卿傾情輕親青2012-08-15威望+2好看好看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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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分析了利弊,然後摸着被李懷砍的還在疼的脖頸,識趣得在四爺回來前,沒再多提這次佛堂失火的事,李懷是鐵了心要保那拉氏,她若不識趣,興許命在大都會沒用。
事實也證明宋氏的想法是正确的,李懷出了宋氏的房門,就讓秋秋叫了個侍衛過來,一臉正經的命令道:“你在這看着,要是宋姨娘跑出來亂叫,定是這次佛堂失火受了驚吓,精神有些失常,你直接給敲暈便可,我會找禦醫過來給她瞧的。”
那侍衛剛才見過李懷發火,知道這位小主子不是好惹的角色,自然不敢多問,只能拼命點頭,“奴才明白!懷格格放心!”
李懷習慣性拂額前的發,卻不小心碰着傷痕,手疼,額頭也疼,從佛堂出來就忙着善後,竟然都忘記包紮傷口。趕緊回房,秋秋也忙着找傷藥,端清水。
四爺回來的時候,秋秋正在給李懷塗藥,藥滲雜在傷口,疼的她下意識哀叫一聲,而這聲哀叫正好被趕來的四爺聽見,“懷兒,傷到哪裏了?”
聽見四爺的聲音,李懷第一反映便是藏起手,她的兩只手被火燒得最嚴重,上面起滿了水泡不說,還帶着肉被烤焦的味道,這傷勢要是不好好照看,雙手十有□會慘掉。
“阿瑪,我沒事,就是頭發被燒了。”李懷不想四爺擔心,扯了個笑,“宋姨娘和孩子都沒事,人已經醒了,我去看過。那拉額娘一直沒醒,想是被煙熏得太厲害,我這禦醫守在哪兒來,阿瑪先去看看她吧。”
四爺盯着李懷沒動,表情很複雜,他收到府上的失火的消息,便趕了回來,還沒等進府,就又聽說李懷沖進佛堂救人,弄的渾身是傷,當即顧不上其他,匆忙往李懷房裏來。心裏本來就擔心,偏生進門又聽見李懷疼的哀叫,雖然最後李懷藏了手在後面,可四爺那可能不知她傷的很重。
想着李懷這個時候還強撐着笑臉說沒事,四爺即氣,又心疼,“手伸出來!”
知道瞞不過四爺,李懷乖乖伸出手,那雙原本纖細的手滿是傷痕,和水泡,嚴重的地方甚至流出了血水,小心的捧着面前這雙傷痕累累的手,四爺的臉寒了又寒,心裏更是像針紮疼,恨當時為何自己不在府,若是他在府,怎麽也不會讓這小小孩子傷成這樣。
還有府上那幫下人,一個個毫發無傷,卻讓主子傷的如此重,真是一群廢物。
“阿瑪,不疼的,你別皺眉!”愛皺眉的人容易老,李懷很不想四爺老,她希望她的四爺,永遠是第一眼時的清冷少年,最好此生不變。
四爺的眉頭皺的更厲害,李懷對手上的水泡吹吹,擡頭,眉眼帶笑,“阿瑪,你看,這些水泡泡亮亮的,也挺好看的。”
四爺瞪了眼還在逗他開心的李懷,接過秋秋手裏的藥膏,小心的給她上藥,他的動作很輕柔,像是知道她會疼,不敢太用力。
沒人說話的房裏,靜得只能聽見李懷的吸氣聲,四爺擡頭,見明明很痛,卻固執的咬着嘴唇不叫的李懷,嘆了口氣道:“痛就叫出來!”
“不是很痛!”李懷下意識又扯了個笑,手卻疼往回縮了縮。四爺知道弄疼的她,有些自責,手上的動作更輕了些。因為怕弄疼李懷,等傷口全上好藥,已經半個時辰過去,期間李懷龇牙咧嘴了好幾次,不過沒一次哭着叫疼的,看得四爺很心疼。
上好藥,四爺把李懷攬在懷裏,抹着李懷那已經短至肩膀的發,輕聲說了句:“想哭就哭吧,若是連阿瑪面前你都不能哭了,你還能到那裏去哭!”
她不想哭的,自從真李氏不在後,她就再也不想哭,她努力讓自己變的強大,變得刀槍不入,因為她堅信只有這樣她才能保護她愛的人,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受傷。她以為她已經做到了,可四爺的這句話,卻把她所有僞裝的堅強打破。
想着剛才差點失弘晖,眼淚迅速在眼眶打轉,李懷把腦袋埋在四爺懷裏,無聲哭泣着,她告訴自己,就這一次,就在這個溫暖的懷抱裏哭最後一次,以後她會努力變得更堅強,堅強到足以保護這個世間唯一還能讓自己肆無忌憚哭泣的人。
那拉氏隔日醒來,對此事沒多說,宋氏自然也是沒敢多言,四爺最後杖責了府上幾乎一半的丫頭奴才和侍衛,罪名都是護主不利。
在一片哀叫聲中,這件預謀的同歸于盡被定為意外失火。李懷不知道四爺到底知不知其中內情,也許他知道,也許不知道,可不管四爺知道還是不知道,在李懷看着那拉氏跪在佛像下面止不住流淚的時候,她就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
這日宋氏偷偷去牢裏看小桃紅,明天就是小桃紅上行場的日子,她家裏人一直往宋氏面前送信,希望宋氏能想辦法救人。
宋氏現在的處境,別說救人,她自己都已經是自身難保,想着主仆情分,小桃紅又是為她頂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