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4)
收買了獄卒進了死牢看看人,順便問問可有什麽未了心願。
不過宋氏沒想到進去看見李懷,吓得她慌忙想跑,李懷沒叫住她,倒是正受刑的小桃紅撕心裂肺的叫了聲,主子救命。
凄厲的慘叫聲敲在宋氏心口,她腿軟,倒在地上,李懷回頭,先是輕輕吹了吹纏滿紗布的手,然後才狀似驚奇的問道:“咦?宋姨娘,你怎麽在這裏?”
宋氏看着剛受過鞭刑的小桃紅,那滿是的血,還有那看不見完好肌膚的血人,她是真的怕了李懷,“你你……你到底想幹什麽?”
李懷聳聳肩,臉上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樣,她說:“不幹什麽,我只是覺得這丫頭的口供有疑,想試試能不能在嚴刑拷打下讓她改改口供,或者招出同夥。”
“她已經堂前畫押,說明她就是主謀,你怎麽可以再亂用私刑逼她改口供。”聽聞這話,宋氏連忙看見小桃紅,很怕她會受不住把自己招了出來。
李懷皺眉,“哦,那宋姨娘的意思,這小桃紅便是鐵定的主謀,不用再嚴刑逼供了?”
宋氏咽了咽口水,連連點頭,“不用,不用。”
李懷冷笑,雙手一背,側身道“既然宋姨娘這麽肯定主謀就是她,那就由宋姨娘來為晖兒報仇吧……星德,遞把刀給宋姨娘。”
星德提着刀往宋氏走,宋氏吓得臉色蒼白,她沒想過親手殺人,更沒想過親手殺從小伺候自己的丫頭,“不,不,不要!”她驚慌的搖頭,甚至把刀扔開。
小桃紅也吓的不輕,嘴裏一直嚷着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兩人皆是滿目驚恐的看着李懷,像是看着惡魔般。李懷笑了,現在知道怕了,當初買兇殺人的時候怎麽不怕?
想着弘晖還人不人鬼不鬼的躺在空間,李懷就不打算給她們後悔的機會,把刀踢給宋氏,冷聲道:“別說我沒給你機會,你要是不動手,我可準備繼續試試嚴刑逼供了,你想,這牢房裏的十大酷刑讓她都受一遍,她會不會改改她那滴水不漏的口供?”
清朝的十大酷刑,壯實的男子都受不了,何況小桃紅,宋氏看着面前的刀,拿了幾次才用雙手拿住,雙腿發軟的往小桃紅一步步走去,看着小桃紅那驚恐扭曲的面容,她滿臉都是淚水,不知是後悔的哭,還是被吓的哭。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只聽小桃紅慘叫一聲,那把染着血的刀便悄然落在地上,溫熱的鮮血濺了宋氏滿臉都是,她無助的坐在地上,一步步往後面退,誰知道才退沒兩步就被李懷揪着衣領一把按在小桃紅死不瞑目的臉上,厲聲問道“害怕嗎?吓人嗎?你可知道,當初晖兒身上的血也是這樣濺了我滿身的,那帶着熱熱的溫度的鮮血,我至今還記得,你試到了嗎?”
宋氏瘋狂的掙紮,雙腳齊用的爬離小桃紅和李懷,整個人被吓的眼神已經空洞。
像是困獸。
李懷直起身,動了動手腕,“不好意思,我怕你記不住這感覺,殺了無辜之人的感覺,所有送了這份大禮給你,宋姨娘可別見怪……對了,你要還是記不住,可以想象她死的這個樣子,或者想象一下她随時來找你索命的畫面,我想一定會很有感覺,宋姨娘以後睡覺的時候別睡的那麽沉,不然我怕她可能也直接給你一刀哦。”
宋氏聽完,終于受不了打擊,兩眼一翻昏了過去,李懷看着她頓了幾秒,沒動彈,憐憫在臉上一閃而逝,“星德你讓人把她送回府,然後你拿着十三叔的令牌去告訴牢頭,明天要上行場的犯人已經自裁在獄中,讓他将其安葬了。”
“懷格格,你沒事吧?”星德看着李懷,已經沒有剛才的煞氣,現在的她滿臉都是疲憊,整個看起來脆弱的像是随時會跌倒,破碎。
“我沒事。”李懷摸了把臉,頭一昂,轉身走了出去,她真的沒事,只是累了,還好事情總算告一段落,往後的幾年,那些女人應該再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那麽多鮮血和淚水換來的平靜,失去的那麽多換來的平靜,幾乎一無所有的換來的平靜,李懷并不清楚能有多久,但她清楚,只要她活着,她就能讓四爺府一直平靜下去。
只要她還活着!
作者有話要說:應該還有兩萬字就能完結了,吼吼
067...
康熙四十八年的秋天,空氣有些幹燥,陽光卻是炫目耀眼。
木蘭圍場早已被圍獵起來,到處都是滿清大旗,整個獵場被禁衛軍護衛得滴水不漏。康熙帝帶着衆多人馬策馬進了圍場,開始了今年的秋彌。
秋彌也可稱為秋獵,《左傳》裏把春獵叫“搜”、夏獵叫“苗”、秋獵叫“狝”、冬獵叫“狩”。最後人們便沿用了下來,滿清人對狩獵極為推崇,故而每年木蘭圍場都會有場為期半月的秋獵。
木蘭圍場共劃分為七十二圍,每年輪番使用其中十二圍,所以每圍都有五年時間用來休養生息,李懷自從十一歲那年和四爺來參加狩獵,至今已五年。
五年前,那一馬單騎,雙箭射死猛虎的少女,震驚了全場,連從來不輕易誇人的康熙帝都忍不住贊其小小年紀便有不輸男兒的風采。
如今李懷雖然風采不減,卻沒想繼續出風頭的心思,掃了眼不遠處歡喜逐鹿的滿清權貴們,李懷打了個哈欠,馬缰一拉,回了住處。這次來狩獵,時間會比較長,康熙帝唯恐常年錦衣玉食的兒子,皇親國戚沒人打理生活,特許每人帶一位女眷。
消息傳回府上那會,宋氏和假李氏便一直在暗自較勁,都想争着去,特別是宋氏,自從四年前四爺第三女因為先天性心肌而夭折,四爺對她淡了不少,雖然不克扣她吃穿,卻是一年半載難去她房裏一次,幾年下來,宋氏的日子并不好過。
這次秋獵,在她眼裏俨然已經算是個轉機,只要她能跟着去伺候,時不時在晚上的時候對四爺噓寒問暖下,指不定還能再懷上。想着現在那拉氏和武氏都沒了生育能力,府上就假李氏一子獨大,宋氏更覺得不該錯失這個良機。
兩人暗中争得險些明鬥,四爺卻突然宣布誰也不帶!争了半天,到最後是這般結果,假李氏和宋氏氣的夠嗆。出發那天,李懷一身紅衣跨上馬,和四爺并肩而行的畫面更是刺激的兩人惡狠狠的瞪着她。
已經很多年沒見着兩人這眼神,五年前小桃紅事件後,假李氏和宋氏看她的眼神都是帶着恐懼的,像這般惡狠狠看着她的眼神,她已經五年沒受過了,如此可見,伺候四爺的魅力,不管多少年過去,在她們心中依然是無人能敵的。
很快康熙帝的禦駕已經出了宮門,四爺先打馬迎了上去,李懷拉着馬缰沒動,她看着假李氏和宋氏不甘且控訴的眼神,突然笑了,“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我是皇爺爺親點的狩獵勇士,可不是特許去給阿瑪打理生活的女眷!”
兩個女人都是一愣,她們确實忘了。
武氏站在旁邊看着她們兩人那呆愣的表情,不可覺察的嘆了口氣,果真是後院的小女人,李懷那樣的女子豈是她們能比的啊。
李懷擡頭挺胸,潇灑的将披風一甩,接着揚聲道了句,“所以,收起你們那眼神吧。”然後頭也不回的打馬去追前面的大部隊。
來圍場已經三天,李懷每次想到假李氏和宋氏那表情,都還覺得好笑,她們現在不內鬥,反而把她當成接近四爺的阻礙了嗎?
真是可笑的女人們!
抛去這思緒,李懷趁狩獵還沒結束,進了空間。這兩天康熙爺一直把她帶在身邊狩獵,累的每天晚上沾床就睡,已經有好幾日沒去看弘晖了。
直接去了書房,弘晖自從知道他的命是李懷用十年一株草換來的,就整日埋在書房裏翻古籍,李懷勸不了他,只好由着他。
其實李懷也知道他在怕什麽,只是這種事不是怕就能解決的,李懷也不是認命,只是她很清楚,世間因果循環,各有各得業報,很多事強求不得。就好像他當初救了那拉氏,滅了一魄是一樣的,那拉氏因為他安然的活了下去,而他卻因為少了一魄,不能正常生長,也永遠不能見到日光。
“晖兒?”李懷叫了聲窩在躺椅的小人兒,沒人接腔,應該是睡着了。
敲敲走過去,舒适的躺椅裏,那像是天使般的孩子緊閉着雙眼,他的臉色因為少了一魄顯得很蒼白,像是透明的,小巧的鼻子微微皺了下,樣子很可愛。李懷輕笑,伸手把他抱在懷裏,自己躺在躺椅裏,跟着他一起入睡。
李懷淺眠,她怕睡得沉了,等會出去所有人都在找她。
弘晖醒來就發現自己又整個人窩在李懷胸口,像是惹人憐惜的小貓咪,當即沒好氣的撇了撇嘴,“又把我當小孩子抱着!”
他話音剛落,低笑聲就在他頭頂傳來,接着他的腦袋被人狠狠的蹂躏了兩下,“怎麽?我不能抱嗎?你就算是在大,在姐姐眼裏都還是小孩子。”
“又弄亂我頭發!”弘晖不滿的瞪李懷。
“莫惱,姐姐幫梳好就是。”李懷起身,把他放在地上,拿過梳子開始給他梳發。
弘晖一直沒長大,他渾身上下都還是五年前醒來時候的模樣,只有頭發在長,五年過去,他的已經長至腿彎。弘晖很不愛打理,但他卻從來沒說想過剪發。
他的心思很簡單,不能長大,長頭發也是好的!
李懷知他的心思,所以也不提,不過每日都會抽時間來給他梳發。
用紅繩子幫他綁好發尾,李懷摸摸他臉,習慣性抱起他往外面,“我們去看兔寶寶,它們今天應該都睜眼了。”前天圍獵,李懷活捉了只懷孕的兔子,剛帶回空間,就生了窩小兔子,弘晖很喜歡,一直圍着轉,寶貝的很,不過那些小兔子都不睜眼,有些可惜。
聽李懷說它們今天能睜眼,弘晖本來很高興,但被抱着去看小兔子,讓他怎麽也高興不起來,他抱怨“姐姐我能走,你不要老抱着我。”
李懷腳步一頓,像是突然想到似的幹笑道,“習慣使然,習慣使然!”說着趕緊把生了氣的小家夥放在地上,讓他自己走。
弘晖剛醒來那會,每次他走動的時間久了,魂魄總是一小心出來體內,然後他就會走着走着就突然倒在地上,有幾次甚至磕在石頭上,看的李懷心疼的要命。最後為了在發生這種事,每次弘晖想去走走,或者去看什麽東西,李懷總是抱着他去。
久而久之,這都成了習慣,以至于後來弘晖的魂魄和身體契合了,她依然改不了。
空間裏已經不是常年不變的白日,自從知道弘晖不能見光後,李懷就把空間調成了永遠的夜晚,不過月亮很大,不至于看不清東西。
兩人蹲在小兔子的窩前,欣喜的看見小兔子真的睜開了眼,小東西正睜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們,弘晖伸手摸摸它們,咯咯笑了起來,“姐姐。它們真可愛!”
看着他笑,李懷也笑了,晖兒,你開心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更!更!!更!!!
努力更新
068...
圍獵進行到第六日,沙俄有使節來訪,那使節還是沙俄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索菲亞。康熙帝收到這個消息,并沒放棄圍獵立即打道回京,而是遣了大阿哥和幾個小官員回京招待。
這樣的做法其實很嚣張,不過現在的滿清确實有對別國嚣張的本錢,說來這沙俄和中土積怨多年,從明朝便開始,起先一直被他們打得無招架之力,只到二十年前康熙帝發動反擊戰,沙俄在雅克薩之戰慘敗于大清,那之後,兩國對勢,大清便一直是壓倒性勝利,當然這也有一部分歸功于當年締結的《中俄尼布楚約》。
沙俄慘敗後,每隔數年就會派使節來訪,明面上是說來促使兩國邦夾和諧,實質裏卻有探大清底蘊虛實的嫌疑,好備以後毀約交戰之用。康熙帝知沙皇大帝的心思,卻也沒小氣,本着泱泱大國的風範,康熙帝對來使可謂禮遇有加。
不過今些年來,沙俄越來越不把大清看在眼裏,時不時他們還不顧當年簽的條約任意越境打劫,雖然沙俄官方聲稱那只是國裏個別人擅自行動,和沙俄無關。可傷害已造成,不管是不是個人行為,沙俄人對大清的挑釁還是有目共睹的。
基于這個原因,康熙帝便不想在給沙俄面子,所以才有了沙俄攝政王來訪,卻只有大清皇子和小官員接待。
康熙帝的本意壓壓沙俄近幾年的氣焰,誰知道這索菲亞聽聞只有皇子和小官員接待,也不氣惱,直言想去木蘭圍場陪大清皇帝陛下圍獵。
滿清人擅長騎射,康熙帝有心讓索菲亞見識見識,便也沒婉拒。
不過為防萬一,還是增調了五萬近衛兵在木蘭圍場。四爺正好是這次負責巡視圍場的,晚上巡夜,白天還得陪康熙圍獵,沒兩日下來,四爺便得了風寒。
病情雖不重,身子卻是不如從前,李懷一直勸四爺先放了瑣事休息休息,不過都被四爺拒絕,其實李懷也知道,這個時候是非常時期,四爺暫居這個位子自然是不能出半點茬子,不然以為定是難在朝堂上立足。
若是在奪嫡浪潮愈演愈烈的朝堂不能立足,那四爺所有的付出都将功虧一篑,別說四爺不願,李懷也是不想看到這情況的,所以最後四爺拒絕安靜養病,她也沒多強求,只是每日都監督着四爺喝藥,暗自祈禱四爺的病早些好。
索菲亞來後,圍獵暫停一日,康熙帝設宴招待,然後例行交流,客套幾番。
第二日,圍獵臨時改為騎射比賽,說是攝政王索菲亞的兒子,小王子想見識見識大清國人的騎射,準備讨教一二。
人家既然已經提出,本就有心在騎射上打壓沙俄人的康熙自然樂見,讓人渣了靶子,圍好場地,便領着索菲亞,帶着一杆子皇子國戚,官員大臣去了現場。
索菲亞這次帶的人不多,不過看身姿,應該個個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厲害人物,那個小王爺年歲不大,面容上看只有二十來歲,是那種寬肩蜂腰的男人,很精瘦。
“陛下,聽說大清男兒個個擅騎射,幾乎都是馬背上長大,我一直仰慕,所以這次父王來防便也來了,不知陛下可讓我向他們讨教一下。”可能但凡王子都傲氣,所以這小王子雖然說的話句句婉轉,帶着敬意,語氣卻十足的嚣張,他那口氣,俨然一副随時能把別人踩在腳下的拽模樣。
“既然戈洛王子有心讨教,那就讓朕的兒子陪你過兩招吧。”說着,康熙帝大手一揮,看向自己下位一排的兒子,自豪的道:“你們出來一人陪戈洛王子過過招。”
這話的意思比之戈洛的話還嚣張,大意是,他也不特指,随便出來一個都能打敗他戈洛王子。大阿哥,太子,五阿哥率先站了出來,最小的十四阿哥也不甘于後表示願意一戰,幾人都是騎射場上的好手,特別是大阿哥和五阿哥,戰場上都是有名的人物。
而太子站出來,只是因為他身為儲君,這個時候不想讓大阿哥占了風頭,不過他的騎射卻也是沒話說,當年教他騎射的武師傅可是大肆誇贊過。
至于最小的十四阿哥站出來,大部分都是因為年輕氣盛,見到人家年歲沒大他多少,早早起了比較之意。
剩下的幾個阿哥也接着站了出來,他們雖然騎射不比大阿哥他們,卻也是在戈洛說得擅長騎射一行裏,為了給康熙争光,他們現在已是蓄勢待發。
一行請戰的阿哥裏沒有四爺,他剛帶病巡視完圍場過來,還沒了解什麽情況。誰知道戈洛見他也一身阿哥裝扮,竟然沒早早陪着他們來會場,以為也和他一樣是個不按規法卻極為被看重的人,當即向康熙道:“陛下,我喜歡你這個兒子,我要和他比騎射。”
人家既然已經挑了人,剛放了大話的康熙自然不會推辭,雖然他明知四爺最近在病中,但話已經放出去,君無戲言,他是斷然不能收回“那胤禛,你來陪戈洛王子過兩招。”
識眼色的侍衛趕緊選了馬過來,李懷站在四爺後面,看着他的臉色那麽差,想代替四爺上場,可話還沒說出來,四爺已經拒絕,“我沒事!”
“你有事也會說沒事!”李懷氣呼呼的嘀咕了一句,見四爺自顧牽過馬缰,拿過弓箭,忙不放心地拉着四爺衣袖小聲說,“阿瑪小心,真要是身子真受不住,你可千萬別勉強,身體最重要。”
雖然四爺點了頭,不過李懷并不相信四爺會放棄,她太清楚四爺,他那性子上來,這場比試怕是不勝不會罷休。
戈洛王子的馬是他自己的馬,一匹毛色紅亮的汗血寶馬,和他主子一樣眼長在頭頂上,“為了證明雙方沒作弊,我們用對方的馬來比怎麽樣?”
他問的是四爺,眼裏晶亮,李懷覺得其中有陰謀。
四爺應該也覺察到,他看了他的馬兩眼,還沒來及答話,就聽他又道:“我這馬可是馬王,日行千裏,是匹世間罕見的純種汗血寶馬,當初它野性甚大,沒人能馴服,你看,它現在多溫馴。”
很明顯,這是炫耀,這是挑釁。偏這挑釁四爺還必須得接。
兩人換過馬,戈洛便先上了馬,四爺也不甘落後,利落上馬,彼此對看兩眼,四爺就伸手拉缰繩,他不拉還好,這一拉,身下的馬便急躁的跳了起來,嘴裏還嘶叫連連,看樣子是意思到不是自己的主人,想把四爺甩下馬。
這種烈馬,需要馴服方可被人騎,戈洛換馬,其實就是為看這戲碼,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馬有多難馴服,也更清楚,這馬現在只認他這一個主人。
若是四爺馴服不了戈洛的馬,騎射比賽就算贏了,也是一場完敗,四爺很清楚,所以他拉緊馬缰,努力不讓馬把他甩下去。
因為關系家國榮辱,場邊的人都在看着,卻沒人敢說話。
其實馴馬并不難,力氣大,騎射好的話,馴服一匹馬那只是時間的問題,四爺以前也不是沒馴服過烈馬,只是他現在大病,身子虛,根本沒力氣,現在別說用蠻力馴馬,就是不被馬甩下去也是難事。
馬在瘋狂甩人,四爺好幾次差點被甩下來,李懷看着,手心在出汗,她望向康熙,眉頭雖然微皺,卻沒叫停下來的意思,想來是一定要四爺制服那馬不可。
四爺本來就病着,被那馬折騰這厲害,臉色已經蒼白,但他依然不服輸的拉緊馬缰,不下馬,不認輸。
看着眼前随時可能被甩下馬的四爺,李懷實在旁觀不下去了,去他媽的國家榮辱,沒了四爺,還要屁的榮辱。她騰了一撲上去,雙手齊用的拉下那馬高高擡起的一只蹄子,死死往地上按,然後握拳重重擊在馬腿的折骨上,只聽疙噠一聲,那馬嘶叫着跪在地上,與此同時,四爺被馬甩了出去,李懷見狀,顧不上手骨的震疼躍起扶着四爺安全落地。
一連串的動作下來,衆人從震驚,到不可置信,再到啞口無言。半天下去,竟然沒一個晃過神來。最後還是李懷叫了句,“阿瑪沒事吧,頭暈不暈?你高燒本來就沒退,又被那馬晃了那麽久,身子怎麽吃得消……”
四爺站在地上一直在晃,他頭很暈,想吐,可當他看見李懷滿是鮮血的手,頓時心疼一陣痛,他一把抓住李懷還想藏起來的手,啞着聲音問,“是不是很疼?流了這麽多血,還腫了,別是傷了骨頭,得趕緊找禦醫……”
李懷的手很疼,鑽心的疼,怪不得人常說十指連心,原來真的很疼入心扉。“阿瑪我每次,就是破皮,流了血,不怎麽疼。”這話自然是說謊,剛才那一拳下去,李懷明顯感到其中一根手指的骨頭斷開了。
“你是什麽人?竟然打傷我的汗血寶馬!”戈洛王子剛也在震驚,現在回過神,看見自己那匹世間罕有的純種汗血寶馬慘叫連連的跪在地上不起,大驚失色,于是怒氣沖沖的叫了句。
李懷扶着還在處在眩暈中的四爺,将其不着痕跡的護在身後,然後回頭對上戈洛王子氣憤不已的臉,冷哼道:“戈洛王子口中世間罕有的汗血寶馬即便再強悍,再野性難訓,現在還不是一樣乖乖跪在我大清陛下面前,你看,它現在是不是更溫順了?”
作者有話要說:祈禱能保持到完結,吼吼
069...
被人拿自己的話堵的啞口無言,戈洛氣得手只哆嗦,看着李懷的眼睛更是冒着熊熊烈火。李懷氣勢不減,大眼瞪了回去。
“制服馬有何了不起,我們要比的是騎射!我要和他比騎射!”不甘被李懷的氣勢所壓,戈洛指着四爺強詞奪理,全然忘記當初他鼻孔朝天的誇自己那馬無人能馴服。
他不提還好,一提就讓李懷想起四爺險些被踏在馬下,當即就氣不打一處來,“我阿瑪人在病中,即便你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懷兒,無妨,我同戈洛王子比便是。”與生俱來的身份不容四爺面對挑釁找借口,所以縱使他現在極度頭重腳輕,身形亂晃,他也不畏縮地站了出來。
李懷看四爺這狀況已經像是随時要昏倒,那能讓四爺應戰,但她也知道四爺的性子,若沒康熙的命令,四爺定是情願死在馬上,也斷然不會下馬。不想四爺有事,李懷忙攔在前面,對着康熙單膝跪下,“皇爺爺,自幼阿娘就告訴孫兒,咱們大清男兒的飒爽英姿乃是在馬背上、戰場上方能展現淋漓,也只有那裏才值得他們施展拳腳。像這種小孩子的騎射比賽交給孫兒便可,所以孫兒鬥膽請戰陪戈洛王子比試比試。”
“懷兒這兩年貌似倦怠不少,都鮮少見你騎馬射箭,朕一直覺得可惜,現今你既然自己提了,朕就許了你。”康熙滿眼含笑,對李懷他是打心眼喜愛,這孩子張狂卻懂适可而止,說話婉轉,倒不失氣勢,本事也好,自己那些孩子裏,可沒一個能在她這個年歲就如此識大體的。想着剛才那幕赤手空拳制烈馬的畫面,在看眼前那一襲紅衣,不驕不躁的少女,康熙是越看越滿意,就差沒直言,有此孫女,朕面上有光。
康熙發了話,李懷欣喜起身,忙叫星德過來扶四爺去休息,“星德,我看阿瑪的病情加重了,你扶阿瑪回去,先找禦醫診治,我比試應該要不了多久,很快便能回去。”
四爺不放心李懷,怎麽也不走,說了句“萬事小心,阿瑪等你比完一起回去。”便往席位去,李懷知道勸不了他,只好讓星德跟去照看。
戈洛一直在看李懷,見那小女子對四爺那般維護,本就不順眼,又聽她那麽輕松說比試要不了多久,顯然是沒把他放在眼裏,從來沒受過這待遇,戈洛不滿地叫道:“男人之間的較量,你一個小女子硬上是何道理?”
“你看不起女人?生下能馴服馬王的戈洛王子的索菲亞王妃也是女人,你難道也看不起她?”李懷在給手指纏綁帶,動作不緊不慢,見戈洛猛搖頭,她冷笑道:“那讓你的馬王臣服我大清國土下的女人,你有何資格看不起?”
“我……”又是啞口無言,戈洛瞪着小小年紀,說話能噎死人的李懷,心裏是憋屈的,他就不明白了,眼前的女人明明剛才和康熙,四爺說話那麽婉轉,溫柔,對他說話卻是句句捅他要害,嘴毒的他快內傷。
李懷用嘴給手上的綁帶打上一個結,捏了捏手腕,“你也別說看不起女人,若你連我國女人都贏不了,和我國男兒比試那就是自取其辱!你……不覺得嗎?”
這話狠,戈洛已經氣的咬牙切齒,“你是不是只對我說話這麽難聽?”這女人對她那下人(指星德)說話都溫溫婉婉,對他卻是沒一句中聽的,真是太可氣了。
李懷挑眉看他,直截了當地肯定:“是的!”
戈洛不滿,又瞪眼過來,“為什麽?”
這問的明顯是廢話,李懷沒回答,而是轉身利落上馬,然後打馬,拉弓,箭嗖嗖開始往靶子上飛,一排的靶子上,沒有一箭射空,還個個穿透靶心。
戈洛呆愣,他從不知道射箭也能這麽賞心悅目,原來女人的手除了做手工,拉弓射箭也是靈巧的。望着那一襲紅衣打馬而來,戈洛突然覺得心跳的很快,那裏莫名的興奮。
捂着心口,思索這感覺從何而來,誰知道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便被兩只在他脖子兩邊飛過的箭吓出一身冷汗,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那兩只箭就能劃破他咽喉!!他甚至都感覺箭飛過時帶起的勁道,淩厲得像是刀子。
戈洛茫然的回頭,那兩只箭已經準确無誤的射在他的靶子上,依然是穿心而過。驚恐讓他意識到李懷的怒氣,沒等他有勇氣回頭,便聽李懷寒着臉,接着他那句為什麽答道:“因為……你險些害我阿瑪傷在馬蹄之下!”
這是報複,天知道戈洛多想抗議,因為四爺安全無恙,他的馬卻是腿骨折。不過他也只是想想,沒敢真說出來,直覺告訴他,提這事絕對會收到更瘋狂的報複。
把弓箭扔給侍衛,李懷剛道了句承讓,就聽見星德驚叫了聲四爺,李懷回頭,正好看見四爺昏倒,連忙跳下馬跑了過去。
比試沒能進行下去,邦交縱然重要,人命更為重要。康熙爺可不想為了看別人家兒子騎馬射箭,不擔心自己家兒子生死。說了兩句客套話,康熙便羨慕這次比試暫停。
而這一暫停,便就沒了影子。戈洛不再提比試,康熙也不好意提,因為他很擔心沙俄人說他用心不良,若是那樣,他可是有口難言。
事情就算這樣過去,李懷也沒放在心上,那天之後,她便一直守着四爺,天天端藥遞飯,忙得片刻不得閑。
四爺病全好已是圍獵最後三天,圍場裏雖然依然打馬叢林,行宮裏卻已經有人在整理行禮,可見回京的日子已經定了下來。
沙俄預定的來訪日期也到尾聲,雙方例行了下公事,康熙便擺下宴席為他們遣行。席宴的食物很豐富,看上去明明極誘人食欲,戈洛卻怎麽也沒胃口,只因對面的皇親國戚裏沒他想惡狠狠瞪去的人。
沒能打敗那女人就回去,他真不甘心啊!
回京後,衆人先恭送了康熙回宮,然後各自回府。李懷不想那麽早回去,便拉着四爺在街上逛,看見糖葫蘆,想着前些天弘晖說想吃,便跑去買了根回來。
四爺很奇怪問:“你不是不喜歡吃嗎?”
李懷愣了下,不過很快回過神,她搖着手裏鮮紅的冰糖葫蘆,幹笑道,“我瞧着挺好看……”
四爺看去,那冰糖葫蘆色澤鮮紅,形狀圓潤,插在竹簽上,确實挺好看,正想贊兩句,突然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跑過來抓着李懷的肩膀叫道:“媛媛,我的媛媛……”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我是不是沒說過這文的南珠是誰?
咳咳!貌似真沒說過!
070
糖葫蘆不知不覺掉在地上,李懷有些錯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那被發絲遮蓋的面容雖然看得不甚清楚,那雙眼睛卻是很炙熱,也很熟悉。
有那片刻,她仿佛有種照鏡子的錯覺!
“媛媛,是媛媛,真的是我的媛媛……”女人的聲音,不确定中帶着巨大的欣喜!
意識到什麽,李懷連忙往四爺看去,只見四爺眉頭緊鎖地拉開眼前猛搖手臂,還要摸李懷臉的女人,很是擔心地問:“懷兒,是不是手指又痛了,快讓阿瑪看看。”
手指自那次骨折就沒好全,手上也至今還綁着繃帶,四爺擔心她手指會留下後遺症,都不怎麽讓她拿重東西在手裏,剛才見糖葫蘆掉在地上,便以為她被眼前的女人搖得太厲害,又拉傷了手指。
“我沒事,不要緊,阿瑪你……”
李懷的的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陣腳步聲,然後是一個男人氣急敗壞的叫聲:“你這女人,老子買你回來是在家帶孩子的,家裏兩三個孩子,小的哭得快斷氣你不管,卻每次都偷跑出來找孩子,你想氣死老子是不是……”
罵罵咧咧一通,還不解氣,伸手就給那還在對着李懷喊媛媛的女人一巴掌,只打得她發絲更亂,“對不住這位爺和小姐,我家這位腦子受過刺激,我這就帶回去管教。”
那男人看見李懷手上有傷,擔心是被自家女人弄的,又瞥見李懷和四爺衣着不菲,怕自己得罪了什麽大人物,所以不等四爺和李懷接腔,拖着那女人就跑了。
李懷嘴張了張,想喊他們留步,卻在眼光掃見低着頭正專心致志幫她拆開繃帶看傷勢的四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其實,比起眼前的這人,別人于她都沒相幹。
所以,就這樣吧!
兩人回到府裏,四爺不放心李懷的手,便不顧李懷反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