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5)
人去叫禦醫過來,說是在仔細檢查一下,不然他不放心。李懷說不過他,最後只好讓秋秋把新買的糖葫蘆送回房,自己則乖乖坐在書房等禦醫。
好在她的手指已經大好,禦醫來了,也沒檢查出什麽毛病,這才讓四爺放下心來。
禦醫走後沒多久,那拉氏便帶着府上一衆女人來請安,她們原本是早早知道四爺回京的消息,準備在門口迎四爺回府的,卻不想李懷拉着四爺在街上耽誤了些時辰,等回來的時候,幾個女人等得急了,便回了院子裏等。
李懷心挂弘晖,又不想看四爺應付那些女人,便借由長途蹦波勞累回去休息了。
回到房裏,李懷沒急着進空間,她想了想剛才在街上的事,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讓秋秋去把星德找來,“等吃過晚飯,你去把星德找來,我有事找他。”星德去年開始便在宮裏當差,是三品侍衛,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宮裏,要找人只能等到晚上他們交班。
秋秋把濕毛巾遞給李懷,沒問什麽,星德明得是大內侍衛,暗地裏基本算是她家主子的親衛,雖然說不是聖上親封的,卻是四爺承認的,關系自是不一般,“現在離晚飯還早,主子趕了這麽久的路,肯定累了,先睡會兒吧!”
李懷只是點頭,“那你晚飯前再來叫我起來!”
秋秋收了盆出去,李懷在床上躺下,正準備閉上眼睡會,一下想起還要拿那冰糖葫蘆給弘晖,忙拿起糖葫蘆進了空間。弘晖一眼看見,就撲上來搶,“姐姐!糖葫蘆!”
“慢慢吃,別咬那麽多,會粘着牙的!”弘晖沒能換牙,嘴裏一口脆弱的小乳牙,吃這種東西最容易粘到牙不說,一不小心還容易弄的牙齒晃動,為防止小家夥不被粘掉牙,李懷都不怎麽買這東西給他吃。
“真好吃,上次吃糖葫蘆還是額娘給我買的,我本來給姐姐留了三顆,可是姐姐一直不回來,最後都壞掉了。”那是李懷昏迷後的事,四歲的弘晖藏着三顆糖葫蘆等李懷回來,可他一直等到四爺回來,也沒見到李懷,看着壞掉的糖葫蘆,他哭的很傷心。其實那個時候他也不知道是為壞掉的糖葫蘆哭,還是為見不到李懷哭,他只知道他很傷心。
弘晖把糖葫蘆的竹簽折兩段,一段三顆,稍微大的那三顆遞給李懷,笑臉盈盈地說:“姐姐給你,你三顆,我三顆,這次再也不會壞掉了。”
他永遠都不忘把大得留給自己,李懷眼眶酸澀,接過那三顆糖葫蘆,和他肩并肩坐在地上啃,“那這次晖兒就當上次姐姐陪你一起吃了糖葫蘆,糖葫蘆沒有壞掉,晖兒也沒有哭鼻子好不好?”
“好!”他孩子氣答道,嘴裏還有糖葫蘆的甜膩。
李懷吸吸鼻子,伸手攬他進懷裏,下巴頂在他頭頂,她說,“姐姐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哭了,姐姐一定會讓你很快樂很快樂的活着……最快樂的活着!”
弘晖拿着糖葫蘆的手愣了下,心裏莫名有些害怕,李懷的承諾,從來都不是說說而已,她說得,即使用命換都會實現的,而這往往是他最怕的,已經……不敢多想,弘晖反抱住李懷,大聲地嚷道:“姐姐,你也要快樂的活着!”
看着孩子氣的弘晖,李懷笑笑,推開快把糖稀粘在自己身上的小家夥,伸手狠狠揉揉他腦袋,“知道了,快吃吧,吃完我們去漱口!”
弘晖垂着腦袋吃了一小口,在擡起頭的時候眉眼已經笑得像月牙兒。
看着他吃的很高興,李懷便覺得這是她最大的滿足,只要晖兒高興就好啊!
晚飯過後,星德準時過來,李懷這些年很多事都不瞞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便讓星德暗中給查,這事她雖然早已經知道,可她并沒放在心上,自然也不想聲張。再者就是今兒在街上,四爺當時也在現場,她并不清楚四爺是否看清楚了,反正她是看清楚了。
想着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那可能衍生的後果讓李懷頓時覺得心口煩悶焦躁,這事無論如何都得盡快解決,“盡快查,越快越好,有消息就即刻告訴我,要是實在無跡可尋,你就派人在西院盯着巧雲。”
“我這就去辦!”雖然不知道為何要盯着一個丫頭,但星德覺得李懷既然說了,定然是知道其中有什麽,便沒多言,領命出去布置了。
事情查得并不順利,整個秋天過去,也沒半點消息。
李懷甚至起疑,自己那天是不是眼花?
071
事情一直沒進展,眼看天氣漸冷,星德又忙着宮裏的事,李懷只好收回了命令。*.不過她倒沒死心,心裏一直暗自琢磨別的辦法。
這日天氣沒那深冷,李懷閑着無事便想去假李氏院裏小坐,順便再套套話。
西院現今已今非昔比,院裏的風光比之那拉氏的東院更甚,對此沒人敢質疑,他們都不想得罪府上唯一膝下有兩個孩子的女主人,即便,她只是一個側福晉。-
沒了空間助纣為虐,假李氏這兩年很安分,不過李懷也知道,她這安分最大理由便是,四爺現在的孩子皆是她所出,一兒一女,俨然是她驕傲的本錢。
想起假李氏這兩年揚眉吐氣的模樣,李懷只想發笑,要是沒有自己這個意外,假李氏也不過是下個宋氏。畢竟四爺的孩子,注定多夭壽!
年紀漸長後,李懷便斂了些脾氣,只要府上安分平靜,她也鮮少動怒,自然也不再會因為多年前的遷怒發了狠地整人,內心的平和易于表面,使得她看起來較于好相處。
想來是表面太容易哄人,府上的奴才丫頭都會笑着向她打招呼,李懷一一點頭應下,大步往西院去,剛進院門,就聽見弘時再叫:“按住按住,別弄死了,它吃了紙還能蹦,太厲害了,再給它吃點泥試試……”
吃泥?什麽東西!李懷一頭霧水,本想繞道進去的腳步自覺轉了個彎,擡眼一看,廊前下一個奴才抓着一條紅色鯉魚,另外一個奴才掰着魚的嘴,而弘時則動手往裏面塞泥土,三人圍了個小圈,笑得分外的燦爛。
這畫面看得李懷一時間怒火中燒,大步走上前,一把搶過那條被害得快喪命的鯉魚,揮手打在弘時臉上,“弘時!看看你幹的事,平日先生怎麽教你的,不輕視生命貴賤,不踐踏他人尊嚴,不要以為魚命不是命,它也是活,也是活的你懂不懂?”
弘時人小,又事發突然,被一巴掌扇坐在地上,竟然忘了哭,只是捂着臉看着氣憤的李懷,愣是沒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邊上的兩個奴才見小主子都被李懷打,當即吓的跪在地上,他們以前聽說過這位懷格格很愛魚,自己不吃魚,還不喜歡別人在她面前吃魚,總之就是把魚命看得很重,還聽說府上不養貓,就是因為府上魚池裏有魚,怕貓捉魚吃,她才不讓養的。
這些本來只是聽說,兩個小奴才以往都沒怎麽放在心上,如今見李懷為一條魚大發雷霆不說,還動手打了小阿哥,吓得只磕頭叫饒,“懷格格饒命,懷格格饒命!”
“姐姐…哇……”茫然的叫了聲姐姐,弘時便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也不知是被打疼了哭,還是被吓得哭。
李懷眼一橫他,“給我忍住!”
哭聲啞然而止,弘時怕怕的看着李懷,捂着嘴小聲的抽泣着,這樣的姐姐,他很少見,他印象中,姐姐雖然不怎麽愛說話,對他要求嚴厲,卻極少吼他,更是從來沒打過他,這是他第一次被姐姐打,為了一條魚。
他覺得很委屈,可憐兮兮看李懷,往日他受委屈這樣看姐姐,姐姐都會摸摸他頭,哄哄他,可是這次,姐姐看都不看他,只忙着小心的掏出魚嘴裏的泥土。
他竟然連條魚都不如,還因為那條魚被姐姐打耳光,弘時越想越難受,想大哭,可看見李懷一臉的怒氣,哭聲都成了低泣聲。
李懷讓人把那條魚放回魚池,接過秋秋遞來的手帕擦擦手,回頭瞄了一眼可憐兮兮的弘時,然後猛地看向那兩奴才,怒道““讓魚吃紙,吃泥土很好玩是吧?看着魚痛苦,掙紮,很有意思是吧?小阿哥不懂事,你們也不懂事是吧???”
她問一句,那兩奴才哆嗦一下,他們現在連叫饒命的膽子都沒有,直覺這次在劫難逃。果不其然,李懷問完,直接指着地上被她從魚嘴裏挖出的泥土和宣紙道:“來人,把這東西給他們塞到他們嘴裏去。”
邊上很快有人應聲過來,那兩小奴才哭叫着饒命,抿着嘴死活不張口。
正鬧着,假李氏跑了過來,慌忙抱過弘時,仿佛遲了一步,李懷就對她兒子下手似的,“你這是又做什麽?時兒怎麽你了,你把他臉打成這樣?”
摸着兒子臉上的手指印,假李氏氣得不輕。
弘時窩在假李氏懷裏,本想嚎嚎大哭以示委屈的,眼角瞄見李懷的時候,又硬生生忍住了,他不敢,也怕自己這次哭了,李懷再也不理他了。
對于李懷這個姐姐,他其實又怕,又愛,有事沒事他也喜歡找李懷,只是李懷對他總是若即若離的,不過也就因為這樣,他總是下意識想引李懷注意,希望着李懷能抱抱他,哄哄他。
那兩個奴才嘴裏被塞滿了宣紙和泥土,不能吐,又不能吞的,急得眼淚流了滿臉,這時看見假李氏出現,連忙爬了過去,嗚嗚的磕頭求饒,見假李氏不說話,邊上又有人拿着泥土往他們走,想着再塞就要塞到肚子裏,兩人吓得轉頭就撲在李懷腳下,流着淚,口齒不清地叫着,“懷格格…饒命…奴才…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
李懷看着他們,冷冷的說“不讓你們親身體會,你們怎麽能知道魚命也是命……下次在讓我看見你們帶着小阿哥往魚嘴裏塞宣紙,和泥土什麽的,你們塞什麽,我就讓人塞你們什麽。”
假李氏原本正氣惱李懷打弘時,想着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讨個說法,誰知道聽聞這話,便知李懷為何這生氣,當即有些默然,自從空間那尾魚被她親手毀了,她對魚都有些抵觸,這些年更是連魚都不敢吃……
李懷放完話,心裏還是氣憤難消,她很怕自己因為遷怒又會做出什麽兇狠的事,所以只好氣呼呼地走人,弘時可憐兮兮地看着她走開,想叫,又不敢叫。
事情本來算是過去,卻不知怎麽傳到四爺耳裏,四爺表情沒什麽變,第二天府上便沒這兩人,聽下面的人說,那兩人因為教唆小阿哥學壞,被打了三十大板後,趕出府了。
其實李懷很清楚這事多半怪弘時,兩個小奴才頂多算是依言行事,可就是因為他們不勸慰,和助纣為虐,才更為可恨。所以覺得有那樣的結果,也屬活該。
冬天第一場雪來的時候,李懷有次無意間發現巧雲偷偷從後門出府,便尾随跟去,追了幾條街,最後在一個小巷子裏看見她。
巧雲正在和一個披散這頭發的女人說話,聲音李懷聽不清楚,不過兩人拉拉扯扯的,像是在争執什麽,兩人拉扯會兒,巧雲就硬塞了個錢袋給那女人,那女人不要,又在說什麽,李懷想聽她們說什麽,就往前面靠了靠,正好聽見巧雲在吼:“我們當初說好的,媽媽是見證人,你在糾纏,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我只是想……”
那女人話沒說完,就被巧雲打斷,“別想,拿着這些錢,即刻離開京城,不然……有人來了,快走!”
有過路的經過,看見李懷躲在那裏,奇怪的看了眼,不過沒說什麽。那邊巧雲急忙往小巷外走,她走的很急,可能是怕被人發現,所以沒發現藏在一邊的李懷。
那女人看見巧雲要走,忙追了上去,“你等等,我還有話說…你等等…”兩人一前一後跑出去小巷子,李懷也連忙追出去,可惜等她出了巷子,巧雲和那女人已然消失在人群裏,怎麽也找不到了。
站在擁擠的街頭,李懷雖然覺得可惜,不過也沒太介懷。因為她發現,和巧雲說話的這女人就是那日從圍場回來碰見的女人……所以她的猜測十有**都是真的。
這女人,和巧雲,假李氏有關系,和她,更是有莫大的關系!
回去之後,李懷便時刻注意巧雲,但幾天過去,卻始終沒看見巧雲再出去。
耐心的等了兩天,這天晚上府上的人大多都已經睡下,李懷看完弘晖出空間去如廁,回頭的時候看見巧雲提着燈籠往後門去,邊上還有假李氏。
兩人在門口嘀咕了兩句,巧雲點着頭出門,假李氏則關了門回去。
這次巧雲去的地方是個偏僻的小巷子,借着十五的月光,看着歪歪斜斜的牆壁,和滿地的亂石塊,李懷能肯定這個地方很少人來,不知道巧雲來這個地方要做什麽?
巧雲把燈籠随便插在牆的餐璧上,便開始右手摸右手的袖子,也不知道到底在摸什麽?李懷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她從袖子裏拿出東西。
這時,那天的女人出現,依然是披散着頭發,衣服是很平常的老百姓穿的,不過顏色很豔,她從李懷躲藏的那個拐彎口經過,把李懷吓得大氣不敢出,只到她走遠,李懷才嘆息着感概,還好沒被發現,不然沒打聽到消息,人就先暴露了。
暗自定了定心神,李懷伸頭看去,那邊的兩個女人已經對上話,話題依然是上次那樣,巧雲威脅,給銀子,那女人不怕威脅,死活不要銀子。
“我再說最後一次,你拿着銀子出京,去京城以外的任何地方,然後這輩子都別回來!”巧雲遞銀子,很大一包,目測一下,那包銀子若勤儉節約的用話,一輩子也花不完。
“我不要銀子,我只想見見她,你讓我見見她。”那女人推回銀子,堅決的搖頭。
然後兩人開始拉扯,月光下兩人手扯着手,影子扭在一塊,看得李懷一陣眼花。
她低着頭揉眼睛,只聽一聲慘叫傳來……
072
擡眼看去,就見巧雲拔出插在那女人腹部的刀準備再捅二次,李懷再也顧不上自己是偷聽,撲上去,一腳踢飛那匕首,然後趁巧雲不背将她撂倒在地上。.
巧雲看清楚來人,心中大驚,連忙起身去抓匕首,卻又被李懷狠狠摔在地上,“你現在最好別再亂動,否則我可不保證今日之事能善了。”
不确定李懷聽到多少,也不确定李懷知道多少,巧雲不語,心裏卻懊惱剛才那一下怎就手抖了下,不然這會兒那女人鐵定死了,只要她一死,她們就再也沒有威脅了。
女人倒在地上,腹部流了很多血,李懷走過去,剛蹲下,就看見一只染了血得手舉了一支女人出嫁必備的如意簪子在她眼前,那簪子通體乳白,晶瑩剔透,只有簪頭上帶着一抹嫣紅,是支很少見的簪子,應該值不少銀子。
“給…給你……嫁妝……”女人露牙笑,笑容裏雖然有痛苦,卻更多的是見着李懷的喜悅,她固執舉着簪子,等李懷接。
李懷沒接,不管事情是不是如她想的,她都還沒準備接受。
女人見李懷不接,剛要掙紮起身,就拉扯開了傷口,當即疼得倒回地上,大口的喘息,像是要随時斷氣似的。可她依然不收回舉在李懷面前的簪子,固執的可怕。
李懷伸手拉開她衣衫看傷口,卻發現她身上烙了個官印,上面那兩個字……驚得擡眼往她看去,“你,是官妓?!”
所謂官妓,就是官府親自烙了印記的妓女,她們多是當官的,或者大戶人家犯事後抄家女備入妓的,一般這樣女子進了青樓,那這輩子就是真完了,縱使以後能逃脫青樓,她身上的印記也永不會磨滅。
女人的眼黯淡了少許,舉着簪子的手也不自覺抖了抖,“幹淨的…這是幹淨的……我用繡花的銀子買的…給你買的……”
她的聲音抖得不行,臉上帶笑,聲音卻是像哭了似的,李懷看得心裏很堵,便忙借低下頭給她處理傷口,躲避那眼光,也捎帶想想要不要接那簪子。
說良心話,她是不想接的,很多事都已經成了定局,她并不想有所改變。
想的太專注,便沒關注四周,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一個男人已經在女人身邊蹲下,他的神情很複雜,像是悲傷,又像是了然,他看着那簪子,道“芸娘繡了十四年花,才換了這支簪子,請你…收下吧?”
是上次街上那男人,當日他急匆匆拖着女人走開,又說了那樣的話,李懷只道是尋常男人,現在看來,卻發現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樣。能無聲無息出現在這裏,只到走至眼前才被人發覺,想來應該是功夫不錯的江湖中人。
男人把簪子塞在李懷手裏,然後小心的抱起地上氣息不穩的女人,“她只是想來看看你……現在她看到了,我會即刻帶她出京,所以別讓我再看見有人來殺她,不然我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很強勁的肅殺氣息,李懷很相信這男人能做到他所說的。
男人把女人圈在懷裏,不讓寒風吹着她,脊背挺直地走開,他每一步都铿锵有利,聲音敲在李懷心裏,卻覺得他走的很決絕,李懷想叫住他們,可始終叫不出口。
其實叫不叫,都已經沒關系,因為,事實就是定局!
李懷死死捏着那簪子,許久才放回懷裏,然後回頭,便看見巧雲想抹脖子,“你最好放下刀,不然我回去就讓西院那位生不如死!”
發覺事情可能因為她波及假李氏,巧雲第一個念頭就準備來個死無對證,只要她死了,變可以來個嫁禍,雖然和原計劃不一樣,但總好過這事被揭發出來。
“殺人償命,她就這麽值得你連命不要?”李懷一直不懂巧雲,這女人從她睜眼就在假李氏身邊,吃穿住無不伺候的假李氏舒舒服服,年歲漸大後還死活不嫁人,情願當個老姑婆也要伺候在假李氏身邊,假李氏做壞事,她就當幫兇,假李氏有危險,她第一個站出來,假李氏受威脅,她甚至不惜殺人,這份感情,說比海深也不為過。
巧雲氣急“不是你橫插進來,她死了,我自有法子證明不管我的事。”
李懷最讨厭輕視人命的,當即臉色難看起來,冷聲問“誰的主意,李平稚的?”
“不是她的……”巧雲張口就辯駁,可是才說四個字就發現不對勁,她驚恐的看向李懷,“你……你怎麽知道她的名字!”
星德查過巧雲,說她在李氏進府的時候,并不怎麽喜歡伺候李氏,還為此找過府上管事的,只到後來李氏掉進池子昏迷不醒,巧雲突然對李氏熱心起來。李懷一直有些懷疑巧雲知道真假李氏的事,剛才随口一試,沒想到還真給試出來了。
面對巧雲的驚慌,李懷不答反問道:“你既然早知道她們不是一個人,那是不是說明你們在阿娘沒落水前就認識,是不是?”
不明白李懷為何如此問,擡頭想問,卻可觸目的眼光讓心中的壓迫感瞬間擴大,巧雲咽了咽口水,老實答道:“是的……兒時就認識。”
得到肯定答案,李懷兩步上前,寒着臉一把掐在巧雲脖子,怒道:“那阿娘落水是不是你從中做得手腳,是不是?”
巧雲死命扒着脖子上的手,見無效拿刀就想捅,被李懷右腿一掃摔在地上,巧雲躺在地上邊喘氣,邊咳嗽的道:“側福晉落水和我無關,那只是意外。”
其實巧雲曾想過給李平稚弄個實體,只是一直沒找到目标,李平稚原本對此也不熱衷,她當了太多年精魂早已經習慣了,只到後來李氏進了四爺府,李平稚在李氏房裏看見四爺,她才真正有想要個實體的想法。
巧雲看出了李平稚對四爺的熱衷,自然也看出了李平稚想成李氏的想法,為了李氏不突然枉死,巧雲極力表示着不想在西院伺候的想法,有意無意的躲避最終讓李平稚爆發,兩人起了争執。巧雲那時候才知道,李平稚那麽執着四爺的原因是,她認為四爺是她前世的丈夫。
李平稚多愛她前世的丈夫,巧雲最清楚,沒人比她更清楚。
可是,她更清楚李平稚認錯了人,她并不明白一個人既然那麽愛一個男人,為一個男人數百年流年于人間,甘願做個下等的精魂野鬼也不投胎,這樣的情深不壽,卻還能認錯人!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可看着李平稚用眼光把四爺從頭到腳搶占一遍的時候,她想,也許只是四爺是男人,而……不是!
巧雲在為李平稚找開脫的借口,她很清楚!
她更清楚的是,李平稚要個實體,她必須得幫,因為無論何時,她都拒絕不了李平稚的哀求,即便以前她們關系并不好。
當李平稚說想要李氏的身體的時候,巧雲起先并不願意,可架不住李平稚的哀求,勉強答應了,只是最後沒等她下手,那拉氏便給了她們這個機會。
巧雲想過害李氏,要是那拉氏沒先出手,為了李平稚,她也會出手,只是這事不能被李懷知道,巧雲覺得,要是李懷知道,今日不等她抹脖子,自己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其實當時她在現場,她更親眼看着李氏落水昏死,她沒選擇去救,而是找來李平稚見機行事,按理說,李氏的死,她也難逃責任,想到這,巧雲不免有些心虛,避開李懷的眼睛,忙低頭假裝咳嗽。
李懷沒過她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心虛,自然對她的話不大信,她想就算巧雲不是主謀,也極有可能參與其中,想着剛才巧雲為了李平稚想殺人以絕後患,她就覺得巧雲絕不清白。那場落水的開場,注定了很人的悲傷,而這一切假李氏和巧雲功不可沒。
“你很在乎她?”李懷在考慮怎麽解決巧雲。
巧雲對李懷不按常理出牌的問話,莫名抗拒,她總覺得有種即将掉入陷阱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選擇沉默,不過李懷沒放棄,她拿着刀在巧雲臉上,身上一點點劃着,依然是那句話:“你很在乎她?”
“很在乎!”巧雲放棄沉默。
李懷收回刀,“有多在乎?能為她死?”
巧雲的答案很肯定,連遲疑都沒有,“是的,能為她死,只要她幸福!”
“為什麽?”李懷覺得這是個蠢問題,可她還是想問。
巧雲這次沒急着回答,她像是在沉思怎麽說,又好像在想要不要說,最後她定定的看着李懷,問了一句話,“你相信前世今生嗎?”
有什麽在她眼裏閃爍,李懷被擊中,心中跟着頓悟,“我信!”
這兩個字說出口,李懷結束話題,站起身,對身後打個響指,然後一個黑衣男人出現在面前,“把她送到一個離京城最遠的地方。”
黑衣人冰涼的一個字讓巧雲不寒而栗,她慌亂的看着李懷,掙紮着起身,“你想幹什麽?”
她想跑,李懷冷笑着扯住她的頭發,重重将她摔在地上,然後左右開弓兩巴掌招呼上去,“這兩巴掌,一個是替阿娘打的,一個是為了你剛捅的那刀。”
巧雲嘴角帶血,她瞪着李懷,像只嗜血的困獸“你沒權利處置我,也沒權送我走。”
“你可以不走,或者再跑回京,只要你敢,我就能讓李平稚身敗名裂,你說,要是讓別人知道李平稚懷弘時的時候是死胎,會不會有人說弘時不是阿瑪的兒子?”李懷拿着刀,眼光流轉,“貍貓換太子的把戲,即使是假的,我也能把弄成真的,就是不知道事發後,你在乎的那人會如何?你要不要試試?”
“我殺了你!”想到那人會一直受制李懷,可能這輩子都不能翻身,巧雲氣急,她一把搶過刀子,對着李懷就捅。
李懷一腳把她踢在地上,“對了,還忘了告訴你,我前兩年養了些死士,我遣了兩個在西院保護,你知道的,死士可不比良民,你要是亂來,我可不保證他們對西院那人做什麽。”
巧雲疼的身上只哆嗦,可心更疼“為什麽?”
“做錯了就要受到懲罰,可我不想要你們的命,我只要你們痛苦,彷徨的後半生!”
073
李懷回府的時候,瞅了眼西院,還有微弱的燈光,想是在等巧雲回來。輕勾了下嘴角,轉身就走去西院,她覺得有些事該是說清楚的時候了。
門口傳來腳步聲,不帶敲門,假李氏急忙打開門:“巧雲,你回……”
她話沒說完就愣住,看着眼前一身染了少許血跡素衣,嘴含冷笑的人,心一沉,她下意識退了兩步,“怎麽是你?你來做什麽?”
李懷不答,趁她愣神,繞過她進了屋子,神情自若,“我覺得你應該問我從何地來,又何以得了這身血跡斑斑才是?”
“與我何幹!”假李氏已經回過神,面色很難看,這些年她對李懷除了表面上演足慈母,暗地裏兩人說話依然到了冷言冷語的地步。
李懷也不氣惱,徑直坐下,“自然和你沒關,不過和你身邊的巧雲卻有莫大關系。”
假李氏聽聞,看了眼她衣衫上的血跡,臉色一變在變,聲音頓時拔高“你殺了她?”
對這突然潑來的髒水,李懷似乎早知曉,“我倒是想,可又想想,留着她或許也不錯,至少能讓她主子以後能慎言,能安分守己。”
假李氏猛地關上門,沒等回身,就又聽李懷道:“對了,忘了和你說,這血是一個叫芸娘的女人的,她的男人是江湖人,看起來功夫不錯的樣子,你說,那女人要是活不成,他會不會提刀殺回京城?”
“你別以為這事洩漏出去是好事,別忘了你怎麽來的!”假李氏努力平息翻湧的氣息,可惜手指的顫抖洩漏了她的底氣不足,她在害怕。
李懷很欣賞她的害怕,歪頭龇牙道:“這話問的傻氣了,我連你怎麽來的都知道,豈會不知道我是怎麽來!”
假李氏反擊“我要出事,你以為你還能安然在這四爺府過下去嗎?”
李懷挑眉,語氣平淡的道:“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已經長大了,天下那麽大,我并不是非要在府上才能過下去,倒是你,混亂皇室血脈,這可是大罪,若是等事發後,再有人懷疑弘時,你可會是死無葬身之地的。”
“休要亂說,弘時是爺兒子,千真萬确,豈能有假!”假李氏臉色大變的反駁。
“是不是都沒幹系,有幹系的是,你有前科,有了第一個假的,難免不會懷疑最後一個也是假的,再說,當年給你診出弘時是死胎的那個郎中還建在,你沒殺了他怪可惜的,不然我還真不知道,你竟然偷了我三十年陽壽煉制了三株十年一株草,那麽好的續命東西,白白讓弘時占了兩株,着實讓我心疼。”
當初假李氏拿她的陽壽煉制十年一株草,她本來以為那麽短的時候,假李氏頂多就成功了一株,所以才在去摘的時候,就抓了一株救弘晖,最後要不是無意間碰見東躲西藏的那個常來府上看病的郎中,她還真不知道,假李氏懷了死胎。
要是知道假李氏煉制出三株十年一株草,她怎麽也要把三株都搶來給弘晖續命,如此也省得十年之期接近,她卻苦無對此。
假李氏臉白下來,她抿着嘴,頗受打擊的樣子,“你到底想怎麽樣?”
李懷聳肩,“不知道樣,只是想起不久前你和德妃示意給我找額驸,特來告訴你,別以為我嫁出府,你就能為所欲為,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們最好都給我安分點,不然縱使魚死網破,我都不會輕饒誰。”
“你……你你怎麽會知道?”自從假李氏聽巧雲說那女人找來,要見李懷,她就心神不安,怕當年的事被發現,思來想去,便想着給李懷嫁出去,最好是嫁到蒙古或者外族和親,所以前兩天,她去給德妃請安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暗示李懷年紀不小了,是該找個額驸了。只是她萬萬沒想到,這才沒幾天,李懷竟然已經知道。
“這府上,包括皇宮,該我知道事,沒有瞞得過我的,說白了就是,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所以你別想掙紮,更別想反擊,你敢亂動一下,我就敢把弘時逼到絕路,讓他永無翻身之地。”李懷一字字說,沒說一字,假李氏的心就涼上幾分,她突然明白,這也許是她的報應來了。
該說的說完,李懷起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她又道:“對了,巧雲被我讓人扔出京城了,明日你可要想個好理由去要個心丫頭,不然巧雲可只能挺屍回來找你了。”
看着大驚失色的假李氏,李懷心情大好的走開。
隔日,李懷醒來不久,星德便來府上求見。
讓人撤下早飯,李懷拿了本書進了屋,直接問道:“查清楚了?”
“懷格格料事如神,沙俄這次派使者過來,确實有意像陛下提聯姻之事,不過星德覺得這些年沙俄一直對我國土邊境不死心,聯姻之事更是從不在雙方考慮當中,如今沙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