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夫人

章正院中,大夫人擺了擺手,讓回事的媳婦婆子停一停。陪嫁惠香知主子累了,給那些人使了個眼色,外頭守着的小丫鬟擋人不再令其入。惠香又着人呈上落胃的五仁粥配四五樣小菜,又上了幾碟春卷、點心,晚膳還有一會兒,先小用幾口落落胃。

大夫人粗粗掃了一眼,“那春卷你們分了吃吧,油膩膩的沒胃口。”

惠香應了,讓小丫頭端了下去。見大夫人落了座,笑着布了清爽的黃瓜絲,“夫人嘗嘗這個,是廚房新置的。”

大夫人夾起嘗了口,酸酸甜甜的,遮掩了些許黃瓜味,就着一口粥,很是受用的點點頭。惠香見狀又夾了不少。“如今阖府安寧,夫人也可松口氣,為何還這樣悶悶不樂的?”

惠香是大夫人當初嫁到蕭家時的陪嫁丫鬟之一,性子和順又忠誠于她。大夫人本意是想讓大老爺收了房,沒想到大老爺卻看中了另外一個妖妖挑挑的梅香。不論梅香是用了什麽手段,但深谙深宅大院之道的大夫人,最終不得不承認梅香更有心計手段,不到一年懷胎生子,還是個男胎,便是如今大房庶長子,也是整個蕭府的大少爺,現年已十六,跟着在大老爺在吏部歷練,很是出息。

“琴媽媽如今愈發拿大了。”大夫人陰兀道。“仗着老太太看重她,竟出走相威脅!”她可是孟府嫡出小姐,呼奴喚婢的沒受過委屈,家中把她當作當家主母教養,任那等得臉的媳婦婆子們也不敢欺她小,給她臉子瞧。這倒好嫁到蕭府來,又是大房長媳,又掌管阖府事務,還被個老奴蹬鼻子上臉,這口氣總是消不掉!

惠香是大夫人的陪嫁,自然向着她家小姐,那一回大夫人去看康怡園的四小姐,因一碗羹露和琴媽媽發生争執,琴媽媽全程雖說一直在守下人本分,卻掩不住眼裏的輕蔑。那時候琴媽媽初來乍到,大夫人自嫁進來沒多久掌管事務,哪裏受過這等氣?委屈的不行,私下裏想辦法在老太太面前告了一狀。孰料老太太只是淡淡的說:“阿琴不是蕭府的奴才,是來幫我看顧這些孫輩孩兒們的。你要記住,對她要尊重。”

她堂堂蕭府大夫人,居然要對一個老奴尊重!大夫人氣的幾天沒咽下這口氣。還是孟老夫人來看望她,苦口婆心勸了許久,另說了句:“區區個婆子竟能讓你氣成這樣,看來是我疏忽了你的教導,只教你管家,沒教你隐忍。要記住,任何人再嚣張,只要她身後的靠山倒了,還不任你處置?!”

大夫人自此學着忍下脾性,一來二去,她本以為咽不下的氣,還是妥妥帖帖在肚子裏,老太太還誇她懂事。

惠香嘆口氣,不拱火,很真摯道:“大夫人細想,少爺小姐們着實不好帶,不然琴媽媽應該不會做出這樣讓夫人為難的事。”

“你懂什麽!”大夫人揮退所有侍婢,僅留下惠香服侍,“琴媽媽需要人手,我自然知道。可在少爺小姐們身邊伺候,這人要精挑細選才行。不說我和老爺的四小姐在,其他房的孩子們也在,伺候的人一定要是大房的人!”

惠香原以為大夫人單單因為琴媽媽生氣,沒想到卻是有這等思慮,随即一凜,想通了關節,“是了,如果旁的房內有出息,自然威脅日後的大房少爺。”

這話立刻戳到大夫人的痛處,她斜睨了惠香一眼,惠香情知說錯話,唬了一跳低下頭也不敢言。大夫人思緒萬千,默默良久:“你說的沒錯。大房是該添個嫡子了。總是生女兒,日後這大房可就要被其他兩房霸着了。”

“日子還長着,夫人總有機會的。”惠香怯怯道。

大夫人苦笑,“我已快三十的年紀了……”自十四歲嫁于蕭尚書,十五歲便有了身孕,生下嫡長女傷了身子。調養到二十五歲才有了第二個孩兒。沒曾想還是個女兒……“如今又過了四年,這肚子一點動靜也沒有,可怎麽是好?”

惠香似想起什麽,神秘的對大夫人道:“夫人可不知,前朝李夫人為了懷上皇子,尋了好些秘藥,咱們偷偷打聽着,看看有沒有辦法。其實說來夫人太過辛苦也是一項緣故。常住府上的劉醫員也說夫人思慮過重,傷神傷身。”

大夫人放下粥碗,接過惠香遞來的帕子輕拭,“我何曾不想松泛些?可這管家之權,二房三房的夫人烏眼雞似的盯着,就指望我撐不住放手,好叫她們撿了便宜去!再說我尚無子,再失了管家權,還會有人把我放在眼裏麽?慶雲苑那起子狐媚子更得意了!”

左右也沒什麽好辦法,只得更加精細的養身子,以圖後效。

主仆二人正說着,便有小丫鬟來報:“夫人不好了,康怡園鬧起來,琴媽媽要請家法懲治四小姐。”

“什麽!”大夫人嚯得站起身,她最重視的就是這個小女兒,寵溺疼愛那麽久,怎能容忍?!二話沒說,當即沖出門去。惠香趕緊跟着,大夫人什麽時候都可以保持冷靜,從嫁進來到如今越來越沉穩,連被折辱也可以忍耐!但是只有四小姐,是她的心肝眼珠子,一聽委屈了,卻是半分理智也不存了。

“琬香,你也來。”惠香一壁追,一壁招呼同陪嫁到府裏的侍婢琬香。衆人皆知大夫人對幼女的态度,不敢怠慢,趕緊擁出去。

康怡園中,丫鬟請來家法,并帶來老太太的話。“清澈犯了錯,阿琴只管管教,毋須顧忌。”

蕭清澈面如死灰,她早已料到祖母只會聽信琴媽媽的話,卻還幻想着到底自己是祖母的親孫女兒。她哭道:“媽媽你敢動我手指頭試試?!祖母不管,我母親疼我!”

琴媽媽可不是吓大的,當即冷冷一笑,接過家法,又讓兩個粗壯婆子把蕭清澈架到院子裏的漆凳上,勒令所有人不許到後院來,算是給她留個顏面。不過,這所有人向來不包括蕭衍之。

到底是個五歲的小女孩,這陣仗一上,便知這頓揍是挨定了。蕭衍之得了消息,帶菱萱光明正大的看。蕭清澈更是羞惱難當,伏在漆凳上不擡頭,咬唇哭。

“一!”琴媽媽擡起手,重重落下。

“啪!”一板子落在屁.股上,鑽心的疼。蕭清澈哇哇大哭,眼淚鼻涕迸出,糊的滿臉,再看不出是個娟秀可愛的小姑娘,狼狽不堪。

“二!”

“啪”又是重重一板子。

蕭清澈大喊大叫,“琴媽媽,你莫要落到我手裏。”還在嘴硬。蕭衍之勾起一抹冷笑,菱萱看的心驚膽戰,拉了拉他的衣袖,“四少爺,我們回去吧。”她實在不願意看這樣的場景,哭聲叫聲,渾身不舒服。

蕭衍之不去看她,只恨恨盯着花貓一般的蕭清澈,柔聲道:“她傷了你,又嚣張跋扈,這是該受的。萱萱,你記住,不要去以德報怨,那樣何以報德。”

菱萱想說她并不是可憐四小姐,畢竟她做錯了事,欺辱旁人,有此一劫實屬應當。只是看着不舒服,胃裏翻上翻下的,晚膳怕是要用不好了。這小丫頭有個毛病,一旦放松精神,能很好的融入環境,就會考慮吃食問題。曾經丞相夫人經常笑說她是小饞貓。

但是看蕭衍之好像很生氣的模樣,她把話咽下去,就當是被誤以為善良過頭吧。

蕭清澈倒是硬氣,五六板子下去,愣是不求饒。菱萱倒是對她産生幾分敬佩,琴媽媽會控制力道,不會真把她打傷,但疼痛還是明顯的。小小年紀性子如此剛毅,真是難得。

“媽媽,算了吧。”蕭清洺不知何時從屋裏跑出來,淌眼抹淚的,“是我的錯,不要責罰四妹妹了。”

琴媽媽正打算應,前頭早派出去看情況的丫鬟忙跑了來,“媽媽,大夫人一行人來了。”

“收拾掉這些。”琴媽媽命人扶起蕭清澈,撤掉漆凳,只留家法在一邊。蕭清澈眼中含淚,狼狽的倚在丫鬟身上,搖搖欲墜,還在咬牙堅持。

“四小姐,老身無禮。但您今日鬧得委實過了,老太太那裏,我自會去領罪。雲兒,把四小姐扶回房間休息。”

大夫人踏進後院,聽見的就是這句話。

她滿臉堆笑,看也不看蕭清澈,走向琴媽媽道:“澈兒犯了什麽錯?竟勞動家法?”

那态度一點不像是來問罪的,和風細雨,似乎是在問個很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琴媽媽心中有數,女兒是大夫人的弱點,能這般不動聲色只能說明她沉穩又上了一個臺階,比之兩年前她剛到蕭府見到的大夫人,不可同日而語。

“夫人,今日老身請家法訓誡四小姐,特請罪認罰。”琴媽媽福了福身。蕭清澈一聽這話,當時跳腳:“母親!這老婦害我好苦,快重重懲罰!”

大夫人瞥了蕭清澈一眼,那眼光不是疼愛而是失望。哪家的大家閨秀是這副模樣,一點話也擱不住。她自會想辦法報了這仇,但明面上琴媽媽并沒做錯,不能問什麽罪。

“澈兒!你膽子越發大了!哪裏像個嫡出小姐的樣子?!”大夫人叱喝一聲。

蕭清澈當即愣了,竟然連母親也不幫她!

作者有話要說:

呀呀呀呀~凄清孤寒~嗚嗚嗚~我的花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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