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落難
在地牢裏,他們見到了昏迷不醒的葉伶俐,和慌張無助的冰糖。在看到他們兩人也被押解進來,冰糖眼中露出了絕望的眼神。
“少主,若水……”
白若水看到葉伶俐,慌忙問:“伶俐她怎樣了?”
冰糖搖了搖頭,語帶哽咽:“我不知道,我來時她便一直昏迷,沒有醒過。”
楚卿的大笑聲從門口傳來,他居高臨下地望着四人,譏諷地笑道:“你終于落在我手裏了,阮翎君,像只喪家之犬。”
阮翎君面色蒼白,額上沁滿了汗珠,沉默着沒有說話。倒是冰糖無所畏懼地揚聲說道:“你這卑鄙小人,只會用無恥的招數,有誰會服你?”
“服我?”楚卿饒有興味地看着冰糖憤怒的臉,彎起嘴角似笑非笑,“等我慢慢地折磨死你們,自然就會有人服我了。你放心,我會把你留在最後一個的。”
冰糖臉色煞白,氣得話都說不出。阮翎君自始至終沒有說話,他只是平靜地看着楚卿,那眼神讓楚卿莫名地一陣火起,似乎即便他狼狽至此,也絲毫無損他的風儀。
“你就好好享受百蟲毒的滋味吧,阮翎君,你一定會讓你死得刻骨銘心。”楚卿撂下這句話,眼神兇狠地走了。
待他一走,冰糖趕緊上前,望着阮翎君沉靜,但明顯強忍痛苦的臉色,焦急道:“哥,現在可怎麽辦?那家夥一定會去天水莊攪個天翻地覆。”
“小姐。”白若水嘶啞着聲音說道,“現在不是擔心天水莊的時候,少主中了毒镖,正在運氣将毒排出體內,你莫要驚擾他。”
冰糖一聽立刻離他遠遠的,回頭又望着白若水:“若水,你的傷勢如何?”
白若水苦着臉說:“少主一直保護我,我倒是沒有大礙。”他凄楚地笑了一聲,目中盡是自責,“明明我才是仆從,結果卻讓主人挺身保護,我真的……”
“別說了,若水。”冰糖心疼地摸摸他蒼白的臉,“在他的心裏,你和伶俐早就如家人一般,無法舍去了。”
白若水望着冰糖,勉強擠出笑容。
阮翎君竭力運功逼毒,強行将擴散的毒性推出心脈,猛地吐了一口黑血,只覺頭暈眼花,身體無力地失去了平衡。冰糖急忙上前扶住他,讓他躺在自己懷裏,抱着他的身子心如刀絞。
“你可千萬不要有事,你還答應過我,要對我的下半輩子負責呢……”她的淚滴在阮翎君的眼睫上,順着他的臉頰滑落,無聲而痛楚。
羅帳內,也有另一個男人枕在女人的膝頭,望着虛空沉寂無言。紫玲玲将滑落在楚卿臉上的長發撥開,動作輕柔無比,懷着滿滿的愛意。
“他們都已經落在你手中了,為何你還是不開心。”紫玲玲道。
“是啊。”楚卿呢喃,“我本以為我會揚眉吐氣,欣喜若狂……可如今,卻只感到疲憊。”
“既是如此,我便告訴你一件事,纾解你的疲憊如何?”紫玲玲咬了咬唇,莞爾笑道。
楚卿翻身望着她,笑着問:“什麽?”
“我有了你的骨肉。”紫玲玲低柔地說道。
楚卿一霎間怔了一怔,許久才緩緩地坐起身,像是不可思議般回頭望着紫玲玲。長發披落于她的胸前與後背,曼妙的曲線一覽無遺。他怔怔地望着紫玲玲,半晌才開了口:“真的?”
紫玲玲瞧着他表情一再地變幻,心中說不出是何滋味,聞言只是點了點頭:“真的。”
楚卿深吸了一口氣,既沒有感到喜悅,也沒有感到不滿,他只是探過手去,輕輕地覆在紫玲玲的小腹上,将耳朵貼上去,語聲近似夢呓:“想不到,我也會有骨肉……想不到,我也會有……”
他低垂的頭頭一次在紫玲玲面前顯得如此乖順,讓紫玲玲松下了一口氣,無限愛憐地縷着他的長發,輕聲問道:“你高興嗎?”
楚卿避而不答,他閉上眼,貼着紫玲玲溫熱的肌膚,喃喃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親人是什麽感覺,因為我從未得到過。”
他自小被爹娘遺棄,又被楚夫人當做利用的籌碼而養大,當他無意間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後,便對搶走他一切的阮翎君恨之入骨。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阮芷憐會愛上了他。
他的親妹妹竟然愛上了他!
受盡了苦楚,受盡了煎熬,但她不明白,她非他不可!
“你可知道,那個傻姑娘讓我受了多少煎熬。”他喃喃出聲,“當我無法躲開她的愛意時,那種痛苦,簡直讓我無比地厭惡自己,厭惡到想要一死了之。”
一把剪刀,斷送了那一縷單純無邪的香魂。直到很久很久,他夜夜都還能聽到她低低啜泣的哭咽聲,擾得他不得安眠。
紫玲玲憐惜地撫摸着他的臉,柔軟的指尖輕輕摩挲着他的烏發,他的耳垂,他的唇角。柔婉的聲音漸漸變得朦胧,浸潤在一縷奇異的香氣中,随着她的指尖緩緩慎入楚卿的耳鼻。她悄然說道:“過去了,都已經過去了。你就當做這是一場噩夢,将一切都忘記吧……”
楚卿不知為何漸漸感覺到了一絲睡意,他實在太疲倦了,恨得太疲倦了,遙遙地聽到紫玲玲的話語聲,唇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忘記……談何……容易……”
不,忘記——非常容易。
他沉沉地陷入了昏睡之中,安詳得仿佛只是一個孩子。紫玲玲流下淚來,熱淚滴在他的臉上,也沒有驚動他的安眠。她将楚卿放在床上,又替他蓋好了被子,最後凝望着這張令她癡狂的容顏,在他的唇上印上深深的一吻。
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将忘記一切,包括她。
可是今後,他将永遠屬于她。
地牢的壁燈被點燃的時候,冰糖還抱着昏迷中的阮翎君啜泣不已,白若水亦輕輕撫着葉伶俐的臉頰,黯然神傷。
紫玲玲提着羅裙款款走下階梯,她看上去那麽美,美得猶如仙子。冰糖望見她眼裏的微笑,錯愕道:“你真的下手了?”
紫玲玲說:“當然,比起狠,女人絲毫不會遜于男人。”
冰糖無言以對,遂而又道:“那你還想做什麽?”
紫玲玲嘆了口氣,對冰糖幽幽道:“你給了我一個扭轉人生的機遇,出于報答,我會放你走。”
“那他們呢?”冰糖問道。
“我要奪下天水莊,替他了卻心願,他們将繼續待在這裏,生死由命。”
“不。”冰糖斬釘截鐵地說,“我是不會一個人離開的。”
她望着紫玲玲,沉言道:“我本以為你只是被愛情沖昏了頭,沒想到你也是如此無恥狠辣。”
紫玲玲揚起唇角笑了起來,眼裏的冰冷卻教人遍體生寒:“若不是這般的狠辣,我又怎能得到他?若不是這般的狠辣,今後我又該如何留住他?你不要太過樂觀,即使他忘卻了所有的記憶,可是他的心,卻不會肯乖乖地就範。”
這是冰糖絕沒有想到的事,如今受制于人,她唯一只求道:“你若要報答我,只需要給我一顆解藥。”
紫玲玲面無表情地瞟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阮翎君,悠然開口:“我可以給你解藥,但你不能喂給阮翎君。這裏有三個人都中了毒,你随意在剩下的一個裏面選一個,我都會答應。”
冰糖急得咬牙切齒,白若水便說:“小姐,實在沒有辦法的話,你一定要救伶俐,不用管我。”
紫玲玲冷冰冰的聲音響在冰涼的石室裏:“你想好了嗎?若沒有想好,下一回,我可就未必有這個良心了。”
“好。”冰糖艱澀地開了口,“請你救葉伶俐!”
她攥緊了雙拳,不禁留下了淚,她聽到身後白若水苦澀的聲音:“多謝小姐成全,我替伶俐向小姐致謝……”
懷中的身子冷得像一塊冰,她緊緊地抱着,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內心一直企盼着他能夠醒過來,還像以前一樣,面無表情地耍弄她,甚至打她屁股……
紫玲玲沒有食言,她将解藥交給了冰糖,臨行前還特意說道:“葉伶俐中的毒,與他們兩位不同,你可不要喂錯了,反倒要了他的命。”
冰糖如約将解藥給葉伶俐服下,大約過了半柱香的時間,葉伶俐才幽幽地醒轉。她蹙着眉頭,揚聲第一句便是一聲怒吼:“楚卿,你這個混蛋!納命來!”
她飛出一拳就打中了毫無準備的白若水臉上,鼻中一股熱血頓時淌了下來,看得葉伶俐一愣一愣,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
看她依舊力大無窮,生龍活虎,白若水露出了寬心的笑容。
“這是怎麽回事,你們怎麽都在這裏了?”她很快就注意到阮翎君發青的臉色,面色陡然一變,爬過去道,“少主,少主你怎麽樣?怎麽會這樣?”
她瘋狂地自責着:“難不成你們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
白若水抓住她捶向自己的手,柔聲安慰說:“伶俐,你不要這樣,少主和楚卿必有一戰,并非全是你的緣故。”
“你放開!”葉伶俐冷漠的聲音赫然道,那瞥來的眼神,直涼到心底,讓白若水怯怯地松開了手。
她別過臉去,就連正眼都沒有看過他。
冰糖看不過去,便軟聲說:“伶俐,不要這樣對若水。這一路,若水不知有多擔心你。”
“是啊。”葉伶俐冷冷地笑道,“因為我是他‘兄弟’嘛,倒算他還有點良心。”
冰糖不知道要怎麽辦,白若水只能垂下眸子,悄悄地躲到了角落裏,靜靜地望着她倔強而隐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