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雨露

隔日, 誠王和誠王妃抱着兒子來到行宮,孟寶昙尚在月子中,臉色虛白,神色擔憂, 懷中的孩子被裹得嚴嚴實實的,似乎着得很香。

他們先去探望太上皇,誠王痛哭流涕,“父皇, 自聽到您遇刺的消息,兒臣日夜憂心, 寝食難安,您是太上皇, 究竟是什麽歹人,竟敢朝您下手,兒臣惶恐不安, 膽戰心驚, 不敢細想。”

誠王妃抱着孩子, 也用帕子抹眼淚。

誠王的話, 讓太上皇本來就不好的心情,越發的憤怒,臉陰得滴水,“晔兒還小,怎麽受得住如此奔波?”

孟寶昙将孩子抱近前來,誠王接過, “父皇,兒臣怕…晔兒雖小,卻知道是來看皇祖父的,一路上不哭不鬧,甚是乖巧。”

“好,”太上皇見到孫兒,臉色緩和一些,“你們有心了,父皇甚慰。”

“父皇,兒臣聽說那刺客居然能突破行宮的守衛,是否…本就有內應,否則以行宮這層層關卡守着的禦林軍,怎麽可能讓人近到跟前,還傷到父皇。”

太上皇看一眼他,又擡頭看向殿外,唇緊抿。

孟寶昙有眼色地抱過兒子,“太上皇,兒臣告退。”

她抱着兒子在宮人的引導下,來到南珊的側殿,側殿就在主院的東南邊,隔得不遠,走幾步就到,殿外守着金甲影龍衛,個個冷面鐵衣,長劍在側,将側殿護得密不透風。

正殿的西北角,是小孟太妃和兩位太嫔的住處,孟瑾從窗戶看過去,就能看到東側殿的門口,門口守着的龍衛讓她臉白了又白。

南珊看着她,心道這兩口子可真夠拼的,孟寶昙還未出月子,額間還有虛汗,加上天又熱,必然十分難受。

“臣妾見過皇後娘娘。”

“快快平身,誠王妃月子未出,就如此奔波,本宮于心不忍,太上皇未傷及要害,行宮中有本宮在,你們夫婦二人趕緊回去,莫要驚了孩子。”

孟寶昙低着頭,“臣妾謝娘娘關心,皇孫也牽挂他的皇祖父,我們就在此住下,等太上皇傷勢好轉,再回去。”

南珊看着襁褓中還有些紅皮膚的嬰兒,一個未滿月的孩子,也知道什麽叫牽挂,這孟寶昙可真會說鬼話。

既然她自己都不在意身體,別人再勸說也沒用,索性由着他們,讓人給他們安排寝殿,一家三口住下來。

夜間,許是前兩夜裏失了覺,這日倒是早早入睡,睡夢中,似聞到熟悉的冷香,又被人摟在懷中,有大手探入胸間,握住一邊輕揉慢撚,大手的指肚上有薄繭,是常年練武所致,薄繭粗砺,所到之處,又麻又酥,她不自覺地吟哦出聲。

男子修長的指将她寝衣掀起,露出藍底青梅的肚兜,裹着飽滿的蜜桃,隐見桃尖,大手往上一推,粉桃入目,讓人垂涎欲滴。

南珊只覺得胸口處又癢又痛,這種感覺并不陌生,她睜開眼,正好男子從她胸前擡起頭,唇上留有水光,靡靡又豔麗,襯着絕世的男色,惑人心魄。

“夫君,我是在做夢嗎,你怎麽此時來了?”

“後宮佳麗三千,皆久曠無潤,朕親自前來,遍施雨露,小心肝滿意嗎?”

小心肝三字從他的嘴中說出來,明明是清冷的語調,卻讓人聽得耳紅心跳,讓她雙頰染上紅暈,“京中離此有三日路程,夫君收到信,怎麽今日就能到?”

“聞你思夫心切,夜不能寐,為夫怎麽不快馬加鞭,夜施輕功,日夜兼程,以慰相思,解小心肝這饑渴之症。”

他的眼中幽深,情意不加掩飾,帶着灼熱,她伸出玉臂,勾住男人的脖子,“陛下來得正好,花兒欲枯,幹渴難耐,臣妾渴盼雨露,心切切,如火燒般,差點燎原,徹夜難以入眠。”

她話聲一落,男子的身體就往下壓,密實的吻灑下來,帳內喘息濃重…

翌日卯時,身邊的錦被中早已空空的,她迷糊中翻過身一滾,滾到那一邊,男人身上殘留的氣味仍在,她深吸一口,想起半夜送雨露的男人,紅了耳根,将頭埋在被子裏,又羞又甜。

這男人,行動力真強,她坐起身,發絲從頭上滑下,身無寸褛,玉臂擡起,低頭細看,果然是被雨露狠狠滋潤過,桃紅柳綠,嬌豔欲滴。

起身穿衣,見肚兜被揉成一團,扔在腳邊,上面的細帶子已扯斷,憶起夜裏瘋狂,面紅心跳,心下甜蜜。

杜嬷嬷聽到動靜,掀簾進來,“皇後娘娘,陛下寅時動身,吩咐奴婢等不要驚動娘娘。”

她的心又甜上幾分,起身梳妝打扮。

辰時,誠王妃和兩位太嫔都來請來,孟瑾的宮中傳出話來,道太妃身子不适,南珊自然不會為難,免了她的請安,本來請安都免,不過是孟寶昙住進別院,她天天來給南珊請安,太嫔們自己不敢躲懶。

孟瑾一病,倒是安份了一些,侍候在太上皇身側的人換成柳太嫔,柳太嫔正值妙齡,又生得嬌媚,表面上看,似乎是将孟瑾給壓下去。

南珊有些略為疑惑,以孟瑾的為人,怎麽可能容得下別人專美,而且還是一個比自己品階低的太嫔。

後來,見誠王不停地在行宮中走動,她漸漸醒悟過來,老相好就在跟前,她若一直往太上皇跟前湊,怕老相好心裏不舒服吧。

誠王比起以前,看起來陰郁不少,倒也不失俊朗,是年過中年的太上皇所不能相比的,孟瑾最近打扮素氣,淡妝細眉,頗有些在閨中時的風采。

兩人時常遙遙對望,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如此過了幾日,杜嬷嬷道,近日柳太嫔常去小孟太妃的房中,摒退宮人,不知秘談什麽,孟瑾越發不出門,柳太嫔與太上皇如膠似漆。

誠王妃倒是三不五時地來向南珊請安,那孩子也确實乖巧,不哭不鬧的,南珊偶爾瞧見他醒來時的模樣,總覺得有些不妥。

“本宮倒是沒有見過像晔兒這樣乖巧的孩子,不哭不鬧的,帶起來也省心。”

孟寶昙臉露笑意,看着兒子,“謝皇後娘娘誇獎,晔兒确實懂事,臣妾省心不少,連太上皇都稱贊,晔兒是他見過最聽話的孩子。”

南珊垂下眼眸,将那句有沒有請太醫看過的話咽下去,與她說些其它的,待提到誠王,明顯見孟寶昙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倒也是,舊情人近在咫尺,誠王肯定心猿意馬,別人或許不會注意,身為妻子的孟寶昙哪能不知道。

夜裏,西側殿傳來悠揚的琴聲,琴聲如泣如訴,帶着綿綿的情意,南珊了然,必是孟瑾在撫琴,只不這次借樂表達愛意的人不知是太上皇,還是誠王。

她扶着杜嬷嬷的手,走出殿外,沿着小徑漫步到西側殿,殿外的園子中,八角亭下,正在撫琴的果然是孟瑾。

孟瑾廣袖白裙,臉上施着薄粉,頭上梳着仙女髻,垂下兩束黑絲,落在肩上,弱不禁風又可人心憐,面上眉淡眼清,一派高潔,十指纖纖,靈活地拔弄着琴弦。

從南珊的這個角落看去,可以看到對面的花叢後面,有一個人影,看身形,應是誠王無疑。

琴聲悠然入耳,正道上走來的是太上皇。

見到太上皇,孟瑾停下撫琴,盈然起身,款款行禮,太上皇眼神中略帶癡迷,“愛妃。”

“陛下,臣妾打擾您了嗎?”

“沒有,這琴聲讓朕想起當日與愛妃初遇時的情景,也是這樣的涼亭月夜,愛妃琴聲動人,飄逸如仙。”太上皇說着,握住孟瑾的手,“這些日子,委屈愛妃。”

孟瑾雙目隐有水光,情意深深,“陛下,臣妾不委屈。”

“愛妃。”

太上皇執起她的手,牽着她正要走入偏殿內。

樊太醫匆匆趕到,正色道,“陛下龍體要緊,劍傷剛愈合,不可動雜念,微臣憂心陛下,失禮進言,望陛下恕罪,還請孟太妃恕罪。”

太上皇面如黑鍋底,狠狠瞪一眼樊太醫,拂袖離去,亭子中只剩孟瑾一人,臉色難看,暗處的南珊差點笑出聲來,樊太醫不愧是姜妙音的相公,這兩口子,性子還真讓人喜歡。

衆人離去,看着亭中白衣孑然的心上人,誠王手中的拳緊了又松,松了又緊,終于什麽也沒做,眼睜睜地看着白色的人影,失魂落魄地獨自走進殿內。

孟瑾自這日起,又複寵,那位柳太嫔自然又被棄之一旁,南珊不止一次的瞧見,柳太嫔與孟瑾兩人眉眼間刀鋒來往,頗為怪異。

等天氣轉涼時,太上皇傷勢已大好,暑氣已沒有那麽盛,衆人打點行裝,起身回京,南珊一直在行宮中呆着,親自護送太上皇,返回宮中,随行的有誠王妃一家,還有小孟太妃和兩位太嫔。

宮中的全體宮女太監列于宮門外相迎,新帝龍袍冕冠,長身玉立地站在最前面,宮門前的禦道兩邊,聚滿百姓,禦林軍分站兩排,勢成隔牆。

新帝天人之姿,玉質金相,百姓們争相一睹,湧上街頭,卻又被其凜若冰霜的氣勢所震,不敢直視。

文武百官在他的身後排開,個個莊嚴正色,等待太上皇的龍辇出現,此番舉朝出宮迎駕,給足太上皇體面,孟瑾坐在龍辇中,卻是臉色難看。

南珊一直守在行宮不走,四處都安插人手,她根本就做不了進一步的舉動,好不容易傳出去的流言,被南珊這麽一鬧,消失的無影無蹤。

因為假傷一事,太上皇不滿,冷落她幾天,後來柳太嫔小人得勢,差點将她的寵愛都奪走,幸好那夜裏撫琴寄思,引來太上皇,勾起兩人之間的回憶,順理成章地複寵。

只不過,冊立太後的事情再也沒有提。

那日于南珊在花園中的一番談話,她敢肯定,對方是生魂,只不過不知是現代穿越來的,還是本土重生的,既然疑是老鄉,不得不避。

她越過龍辇的圍幔,探究地看着後邊的鳳辇,南珊舉起手中的杯子,遙遙對她一笑,眼含深意。

太上皇的龍辇先行入宮門,淩重華與南珊四目相望,眼中全是思念,都清楚對方的心意,脈脈不語。

正陽宮的宮牆上,她走的時候,還是滿牆的花苞,如今淩霄花兒開得花團錦簇,豔麗動人,輕風拂過,朵朵火紅的喇叭似在奏樂般,左右搖擺。

大虎聽到動靜,看見南珊,眼睛一亮,馬上眼巴巴地湊上來,轉在她的身邊,不肯再離去,淩重華冷眼看它,它又不敢靠得太近,甚是可憐。

南珊心軟,對它一招手,它立上站到她的另一邊,虎目望着她,搖尾乞憐。

她伸出手,摸下它的背,“最近吃得怎麽樣,有沒有想我啊?”

大虎的大眼圓晶晶的,霧朦朦地看着她,然後用它的大腦袋往她的手臂上靠,乖順地蹭了幾下,她伸出另一只手,去撫摸它腦門上的毛發,柔軟亮滑,想來最近吃得不錯。

靜靜地注視着他們的男子,原本沉冷清幽的眼緩和下來,默默地看着他們互動。

這段日子,正陽宮中只有他與大虎相依為伴,仿佛又回到之前的時光,只不過不同的是,他們還有思念的人,一人一虎都挂念同一個人。

如今挂念的人回來,自是開心。

他如此,大虎亦如是。

夫妻二人往寝殿的方向走,大虎似乎很有眼色,不舍地止住腳步,殿外面,萬福正對着它招手,大虎吼叫一聲,往外面走去。

南珊不經意擡頭,瞥見站得遠遠的萬福,桔色宮裝,比以前在南府裏漂亮不少,身段苗條,梳着宮髻,端端是個妙齡少女,離得有些遠,她看不清萬福臉上的表情,卻隐約感覺一些不舒服。

說起來,千喜和萬福比她還長一歲,該到談婚論嫁的年紀,宮女非二十五不能出宮,她們只是自己的陪嫁,算不上真正的宮女,也是該有所打算了。

殿內只餘夫妻二人,半個多月未見,相思入骨,自是一番纏綿。

風停雨歇,南珊懶懶地窩在自己男人的懷中,将這段時間的事情簡略說一下,跳過與孟瑾在園子裏的事情。

想到太上皇之前還想冊孟瑾為太後,南珊就不由得開起玩笑,“夫君,太上皇差點就幫咱們找個小後娘,要真讓他得逞,淩氏皇族可有得笑話讓人瞧,前皇後是孟家女,新太後也是孟家女,且還是姑侄倆,關鍵是前皇後還在安昌宮好好待着呢。”

淩重華不語。

她又道,“太上皇這上跳下竄的,不過就是想告訴天下人,他雖然退位,卻依然還是帝王,還可以為所欲為,掌控他人生死,決定旁人富貴。”

嘗過權勢滋味的人,如何能輕易忘記那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意,如何能放棄一呼百應的風光。

太上皇退位,是屈于淩重華的勢力,而不是真的心甘情願,天家無親情,更無父子,他再比其它帝王重情心軟,也是一個當了二十多年皇帝的人,怎麽可能沒有狠心的一面。

淩重華将她的頭往懷裏帶,“淩成峰耳根子軟,卻也多疑,孟家的那位小太妃,行跡頗為可疑。”

南珊翻起起,趴在他的身上,“她哪裏可疑了,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天生慧根之人不少,縱觀史上名人傳記,這些早慧之人往往說話做事自成一派,小孟太妃雖自小有才名,卻讓人費解,縱觀她做的那些詩詞,慧根不像是天生,反倒像是拾人牙慧,不倫不類。”

“老公,你真厲害。”她豎起一個大拇指,笑眯眯地道,“你說的半分不差,她确實有問題,說起來這位小孟太妃,與我倒是有些淵源,她應該與我來自同一個地方。”

淩重華凝視她,她接着說,“她所作的那些詩詞,在我們那裏,衆人皆知,是歷史上有名的詩人名作,傳統唱千年,皆是千古佳句,被她稍加改動一番,當成自己的詩。”

竟然是與她來自同一個地方,他的眼垂下,遮住裏面幽冷危險的暗湧。

半晌,問道,“何為老公?”

她笑起來,猶如碧波潋滟,美不勝收,“老公是我們那裏對丈夫的昵稱,你也可以叫我老婆,老婆是娘子的意思,老公老婆,就是兩個相愛的人,慢慢變老,成為公婆。”

他從善如流,“睡吧,老婆。”

她重新躺回他的懷中,聞着冷香,慢慢睡去,他卻了無睡意,看着她的睡顏,輕撫她的臉,她的發。

我們一起變老,老到兩鬓霜白,子孫滿堂,我是阿公,你是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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