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事了

接下來, 事情直轉急下,除了小宮女,還有兩位小太監也站出來作證,他們看到當日傍晚, 柳太嫔行色匆匆地往後園子去,随後又看到小孟太妃也去園子,小太監沒有在意,還道這長滿荒草的後園子什麽時候這麽吃香, 惹得太妃太嫔都往裏面跑。

算時辰,距離太醫驗出來的太嫔咽氣時辰很接近。

孟瑾變成首位嫌疑人。

太上皇嘴裏說着不信, 眼中卻驚疑不定。

孟瑾臉色發白,無力地辯解, 她昨日确實去了園子,不過她與柳太嫔不歡而散,先一步離開, 柳太嫔根本就不是她害死的, 雖然她有過這個念頭, 卻并沒有付諸行動。

驚聞柳太嫔身亡的事, 她心中竊喜,那日在行宮中,她與皇後的對話,被柳太嫔偷聽到,因為離得遠,柳太嫔并沒有聽全。

卻憑着胡猜, 中了四五分,又将她往日所作詩詞拿出來細細研究,得出她是妖孽附身,以此要挾。

也許柳太嫔并不覺得她真是妖怪,要不然也不會膽敢威脅,不過是想找個由頭壓制她,為自己所用。

剛開始,她真是有些擔心,默許柳太嫔占據太上皇身邊的位置,後來慢慢回過味來,開始反擊,柳太嫔惱羞成怒,揚言要将此事宣揚出去,就算是很多人不信,但皇室中人最忌諱神鬼之事,尤其是天子。

太上皇一旦起疑,她将百口莫辯,于是不停地退讓,穩住柳太嫔,誰知柳太嫔得寸進尺,要她向太上皇進言,将皇陵中的小皇子召回宮中,這下她哪裏肯依,一邊敷衍,一邊想着對策。

近幾日,柳太嫔頻頻約見她,都是相談此事。

她還在想着萬全之策,心恨之時也想過将對方置于死地,卻一直沒有行動,誰知這節骨眼上,柳太嫔居然真的讓人害死。

她大喜過望,卻又害怕別人聯想到自己身上,胡亂将此罪名安在小宮女的身上,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宮女,只要被拿住,屈打成招,此事就不會有人再有異議。

那叫花奴的小宮女也不知是收了何人的好處,居然将她咬出來。

太上皇看她的眼神是那樣的陌生,她心驚了又驚,冷了又冷。

大孟太妃也為她求情,邊哭邊道,“小孟太妃一身的才氣,怎麽也不像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她自小才名遠播,現在又是太妃,怎麽會去害一個比她低品階的太嫔?”

她倒是真心不想孟瑾出事,孟瑾現在可是孟家女,還是她的侄女,侄女是個殺人犯,她的名聲也好不到哪去。

太上皇抿唇不言,直直地看着孟瑾,孟瑾淚流滿面,“陛下,臣妾是何等人,莫說是個活人,便是一只螞蟻都不敢踩,臣妾與柳太嫔無冤無仇,如何會做出害人性命之事。”

都是太妃和太嫔,又有什麽好相争的,太上皇也有些不太相信,“可是有人說看見你和柳太嫔見面,此事做何解釋。”

孟瑾爬過去,神色哀傷,“陛下,說句不敬的話,這安昌宮內,除了柳太嫔與臣妾年歲相仿,其它的太妃太嫔們都要大上不少,臣妾平日裏想找個人說話解悶,只能找柳太嫔,昨日柳太嫔說後園子裏清靜,讓臣妾前往一見,臣妾還納悶着,倒也沒有多想,想着宮內太平,于是只身前往,後來臣妾先行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陛下,您聖明英武,請您明查。”

太上皇有些松動,大孟太妃見趁機說,“陛下,小孟太妃深得恩寵,嫉恨之人自是有的,望陛下明鑒。”

孟瑾感激地看她一眼,她卻別過頭去,若不是事關自己,她才不會求情。

太上皇左思右想,“你們先下去,朕必查個清楚。”

“謝陛下。”

兩位孟家女離去,各自殿中徹夜燈火通明,太上皇頭疼腦脹,正想将此事揭過,柳太嫔已死,必是那小宮女所為,不過是想拉人下水,嫉妒小孟太妃。

誰知,還不等他讓人處理,緊接着,又有人抖出,孟瑾還在閨中做的一首詩。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這首詩是小孟太妃在閨中所做,做給自己心上人的,她的心上人正是這樣一位無雙公子,至于此前在宮宴上說詩是寫給弟弟的,全是假的,孟家二房新認的庶孫孟璟,哪裏稱得上是什麽無雙公子,分明與孟二老太爺一般,是個眠花宿柳的爛泥,小小年紀,通房就有四五個,整天不學無術,與女人在後院嬉鬧。

這樣的少年,哪配稱人如玉,哪配堪比桃花。

詩中的男子,分明另有其人。

一個閨中的女子,愛慕男子,本也不是什麽大事,壞就壞在她成了帝王的女人,帝王眼中不容沙子,何況還是此等事情。

大孟太妃吓得不敢再求情,這詩中的無雙公子,不會是誠王吧,心裏将孟瑾罵得狗血噴頭,她自己作死,還要連累皇兒。

太上皇捏着詩作,想到當日殿選時的事情,氣得發抖,孟瑾苦苦辯解,太上皇半分不信,越想越覺得自己頭頂綠油油的,将她一腳踢在地上,大罵賤人。

孟瑾頹然倒在地上,嘲弄地看着太上皇,似笑非笑,“太上皇罵臣妾賤人,臣妾說過,此事不是臣妾做的,你堂堂天子,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又有什麽資格罵臣妾,依臣妾看,你不止護不住女人,連江山也護不住,簡直是個窩囊廢。”

此話誅心,大孟太妃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這女人莫非瘋了。

太上皇氣得差點暈過去,孟瑾哈哈大笑,心中快意,這個無用的中年男人,都是他,都是他毀了自己的夢想,自己早就想大罵一頓。

緩過來的太上皇目眦欲裂,咬牙切齒,“賜死,淩遲處死,快拉下去。”

孟瑾恨恨地瞪着他,“你這樣一個男人,每回躺在你的身邊,我都覺得惡心欲嘔,賜死?哈哈…還輪不到你這個窩囊廢,大淩自有律法,當今陛下也不是你。”

她放聲地笑着,太上皇兩眼一翻,暈了過去,宮人驚叫連連,亂成一片,大孟太妃吓得瑟瑟發抖,看着她的目光如看鬼魅。

安昌宮內大亂,孟瑾被連夜投入大牢。

她在牢中大叫,要見皇後。

南珊聞言輕笑,“也罷,本宮與她當年同府長大,她要見本宮,本宮就滿足她這個心願,就算是成全這場情義,為她送行吧。”

她一身鳳袍,面若桃花,現身地牢,地牢陰暗,四周幾盞油燈,照着兩邊的鐵栅欄,黑影重重,陰森恐怖。

最裏面,關着的就是孟瑾,她精神尚可,衣衫未亂。

她目光似淬毒般,射向南珊, “皇後娘娘見到臣妾的樣子,必定失望吧,臣妾沒有您想的那樣失魂落魄,衣衫不整,狀如瘋狂,您是不是很不甘心?”

南珊慢慢地走過去,在她的面前,隔着栅欄,站定,“孟氏你要見本宮,不會就是說這些廢話的吧,若是這樣,本宮可沒有興趣聽這些瘋言瘋語。”

孟瑾收起笑容,惡毒地盯着她,“你很得意吧,都是上天眷顧的女子,為什麽你能當上皇後,而臣妾卻落到如此下場,你躲在暗處,如小人一般地窺視着我的一言一行,暗戳戳地使絆子,見我落魄,此時心中笑開花吧。”

“孟氏說的話,本宮一句都聽不懂,什麽上天眷顧,什麽窺視,你我不過是平凡女子,若真得上天眷顧,應心存感恩,而不是自行作死,至于窺視,你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讓本宮窺視,說出來讓本宮聽聽。”

“哈哈,你就別裝了,都是走過奈河橋的,就別裝作沒見過孟婆。”

“太妃說的話,本宮愈發的糊塗,太妃謀害柳太嫔,不知柳太嫔見到閻羅,會不會訴說冤屈,免見孟婆,再來找你了卻這奪命之仇,你看看這陰影處,怕是太嫔正站在那看你笑話呢。”

她的話帶着一絲冷然,森森的陰氣,孟瑾身子抖了下,她嗤笑,“殺人償命,小孟太妃這将死之人,又曾走過一回奈河橋,為何還會如此懼怕,是怕牛頭馬面,将你長舌勾去,浸入油鍋,來懲罰你的罪過,還是怕曾經亵渎過的先人,來找你算賬。”

孟瑾不自覺地看向四周,“皇後娘娘,你總算露出馬腳,你就別裝了,我們既是同類,又都來自一個地方,不能見死不就,你若落井下石,就不怕天遣。”

“本宮怕什麽,本宮自認從未有害人之心,太妃若是想求人,也要有個求人的态度。”

“我确實是有求于皇後,柳太嫔不是我害的,兇手另有其人,希望娘娘能向陛下言明,放我出去。”

南珊深深地看着她,孟瑾居然這麽天真,事到如此,還想回去享受榮華寶貴,“孟太妃所犯的事不小,放你出去?本宮沒有那樣大的權力,不過皇家最忌同宗殺戮,縱觀歷朝歷代,幽禁的皇子妃嫔不知有多少,只是保全性命,本宮倒是可以一試,幫你求這個情。”

“不,我不要幽禁,那比死還要難受。”孟瑾尖聲叫起來,“皇後,我求求你,你現在是的皇後,皇權至上,君王一言九鼎,要誰生就生,要誰死就死,誰不知道陛下獨寵你一人,你吹個枕頭風,陛下自然會依,等我出去,我必然不會再和你作對,必會全力擁護你這個皇後。”

“太妃真看得起自己,我從未将太妃當成過對手,能保你一條命,是我看在同鄉的份上,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南珊說完,轉身離去,孟瑾在後面大聲笑起來,“南珊,你以為你是最後的勝利者,不是的,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結局,等你年老色衰,無子無寵,本宮就在幽禁之地等着你,哈哈…”

瘋子,孟瑾就是個瘋子。

她走出地牢的大門,門內門外仿佛兩個世界,半眯着眼,用手擋住刺目的陽光,前世的教育讓她無法看着孟瑾死去,卻又不能讓她再活在世間,或許皇室除名,幽禁終身才是唯一的辦法。

次日,皇家昭告天下,小孟太妃暴斃而亡,葬妃陵。

孟家人沒有人多問一句,連死因都不敢提起,各個夾着尾巴,生怕太上皇惱羞成怒,拿孟家開刀,尤其是大孟太妃,躲在自己的宮中,不出門,恨不得裝死。

孟瑾事了,太上皇大病一場,一夜之間老了幾歲,安昌宮內寂寥許多,本來太妃太嫔中,就以孟瑾和柳太嫔最為年輕,其餘的都差不多近三十或是更大,太上皇看着這些老妃子,沒什麽興致,連番打擊,讓他蒼老不少。

當日,被自己寵愛有加的妃子指着罵窩囊廢,是個男人都受不了,何況他還是帝王,怒急攻心之下暈過去。

醒後,就得知孟瑾身亡的消息,還被葬在妃陵,他不解恨,怒罵着要将屍體挖出來,曝曬鞭屍才能消心頭之恨。

暴怒過後,人冷靜下來,看着空曠的宮殿,回憶半生,覺得甚是無趣,頗有些意興闌珊,自此沉默下來,常盯着一處發呆。

大孟太妃躲了幾日,見太上皇半點行動也沒有,膽子大起來,讓孟寶昙帶小皇孫進宮,太上皇見到小皇孫,露出了笑臉。

如此一來,大孟太妃一反常态,滿面春風,頻召誠王妃入宮,小皇孫慢慢長開,與太上皇十分相像,太上皇對着小皇孫,漸漸緩過來。

小皇孫變成太上皇的心頭寶,一日不見,想得發慌。

杜嬷嬷将此事告知南珊,南珊倒是無所謂,人要寄情,随他去吧。

小南璜百日後,丁氏抱着他進了一回宮,他的五官已經長開,與南二爺長得十分相像,與南珊也很像,粉嘟嘟的,誰逗都笑。

丁氏氣色紅潤,穿着華貴,別人不說,任誰也看不出來是屠夫女兒出生,“璜哥兒這性子也不知随誰,見人就笑,把人稀罕得不行,前些日子,娘與你爹帶着琅哥兒還有璜哥兒去了一趟莊子,一見面,就惹得侯爺們開懷大笑,我與你爹商量着過兩天,便可以讓他在侯府和莊子兩頭養着。”

南珊伸手逗弄小南璜,手指一戳他的臉,他就咯咯笑,不像誠王家的兒子,不笑不鬧,太上皇還誇贊他沉穩有度,喜形不露聲色,必成大器。

孟寶昙一臉的與有榮焉,每每進宮都要到正陽宮來顯擺一番。

小淩晔确實從未笑過,再怎麽逗都不笑,南珊感覺有些不對,小小的嬰兒,不笑不鬧,未必是好事,嬰兒的眼睛,應是如小南璜這般,純淨清亮,而不是雙眼發直,那孩子,怕是有些先天不好,此時還小,大些便更能看出端倪。

其實稍加一想,她就能猜到原因,誠王與孟寶昙,是表兄妹,大孟太妃和信恩侯是雙生姐弟,他們的子女結為夫妻,血緣太近,生下的孩子,癡傻的概率很大。

為什麽古代故事裏,地主家裏傻兒子多,不就是怕財産外流,近親結婚,生的兒子傻的多。

看大孟太妃和孟寶昙得意的樣子,尤其是每回孟寶昙來請來時,掃視她腹部的目光,真讓人不喜,她有時候真想将這盆冷水潑過去,想想還是忍了,稚子無辜,若真是讓孟家女提前知道淩晔先天不足,這孩子的命運可就不妙。

一個癡傻的兒子,在古代,那是恥辱的象征,尤其是在皇家,更是不能容忍,以孟寶昙的心性,若得知真相,怕是小淩晔會過早夭折。

她不想做惡人,還想多積福,與夫君白頭到老。

逗弄了好大一會小南璜,小南璜困極睡去,丁氏面有難色,“珊姐兒,最近還是沒有消息嗎?”

南珊抱着小南璜的手一頓,丁氏将她手上的兒子接過去,摟在懷中。

她低頭,“娘,怎麽又提此事,你不是說兒女都是緣,許是我的緣份還沒有到。”

丁氏嘆口氣,“娘知你不愛聽這些,可是你知道最近京中都有什麽傳言嗎?有人說你怕是不能生,陛下又獨寵你,陛下無子,只能過繼,你說,如果過繼,還能有誰,自然是誠王府的皇孫。”

竟有此事。

怪不得大孟太妃最近張狂起來,起因原是在這裏,她不能生?這些人可真是會造謠。

她若不能生,要麽陛下納妃,要生從皇室宗親中過繼,陛下獨寵她,不會納妃,只能選擇過繼,論血緣,誠王一脈最接近,真要過繼,首選誠王的兒子。

孟寶昙抱着兒子往宮裏跑得歡,可能就是存了這樣的心思,只是這些人怎麽就斷定她不能生呢?

她的眉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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