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文)

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了,每一位不務正業的同學用最短時間收起手中的副業,掏出嶄新的教材假裝埋頭苦讀。

此“小強”非彼蟑螂,而是指他們的教導主任吳曉強,此人最熱衷的事情除了自習課挨個班級檢查紀律就是到處抓早戀的學生,并且和小強一樣無孔不入。他的身影會出現在校園每一個幽靜的角落,也許是在走廊拐角某個監控死角,也可能是在學校附近小巷子裏——盯着有沒有手拉手上學的小情侶。

其行動之迅猛、走位之飄忽、攻擊之精準,使得“吳曉強是被教育事業耽誤的金牌狗仔”這一觀點得到了每一屆學生的高度認同。據說曾經有前輩自以為能打破他抓早戀百分百的記錄,手牽手去附近一家早餐店時,小強“唰——”地一掀簾子突然出現,還對着他們笑,險些沒給小兩口吓出心髒病。

如今,革命尚未成功,廣大四中學子仍然在和大FFF團團長吳曉強同志鬥智鬥勇,将日積月累的經驗和人民群衆的智慧一起一屆屆傳承下去。

發出警報的同學消息非常可靠,他們手裏的課本還沒翻幾頁,吳曉強主任就背着手,邁着四方步走進教室,一邊走還一邊伸長脖子:“那邊那個!最後一排的,你的書拿反了自己不知道嗎?”

被點到的男生對他做個鬼臉,把書倒過來擺正,抓起一邊的筆假裝做筆記。

吳曉強:“……”

他認為自己教導主任的威嚴受到了挑戰。

吳主任還想再說兩句,眼角餘光突然瞥見坐在第一排角落的虞瑜,于是他馬上放棄摸魚VIP區的熊孩子,地圖炮轟向九班全體:“不是我說你們,看看你們班虞瑜,人家已經是年級第一了還時刻牢記學習的使命,難道你們沒有感覺到使命的召喚嗎……”

吳主任溜達到虞瑜身邊想表揚兩句,卻發現虞瑜手裏那本書哪是什麽學習材料?

分明是一本游戲攻略。

還他媽是正在做筆記的游戲攻略。

現在的優等生這麽狼滅嗎?!

吳曉強瞪眼看了半天,腦門中間耷拉的兩縷頭發都快翹成蟑螂須了,虞瑜摘下耳機,睜着無辜的眼睛和他對視,而杜栩在一邊笑得毫不遮掩。

吳主任一口氣噎在嗓子裏不上不下,他捶着胸口咳嗽兩聲,覺得自己還是不要和這倆皮實的兔崽子廢話比較好。

正是一枝花的大好年華,他還不想體驗心肌梗塞的感覺。

虞瑜同情地看了主任一眼,在心裏給他點上一排小蠟燭,很給面子地将手裏的游戲攻略換成英語教科書。

開學近半個月,虞瑜把各科老師認了個全,班裏的同學不說個個認識,起碼能混個臉熟,不過除了他那個沙雕少年歡樂多的同桌,幾乎沒人敢和他說話。

虞瑜對着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劉海長得遮住眼睛,換成是他也不會想和這樣一臉陰沉的同學搭話。

他撇了撇嘴,正好,耳根清淨。

九月份的晚上不是很熱,秋老虎也只能在中午逞逞威風。

虞瑜剛從浴室出來,就聽見電腦“滴滴滴”響個不停,他一手撈過吹風機,一手拉過鼠标,彩色氣泡的屏保閃了一下,回到桌面。

【世界第一大帥比】:北冥太太,我今天又達成了被同桌冷落(99/1)成就……我自閉了。

虞瑜單手打字:你是怎麽和你同桌相處的?

【世界第一大帥比】:當然是邀請他參加男生最容易培養友誼的活動!

【北冥有魚】:什麽活動?比誰鳥大嗎?

【世界第一大帥比】:太太你真懂!其實還可以聚衆吸煙或者比誰尿得遠哈哈哈哈嗝!

這個故事怎麽這麽熟悉呢——感覺就是他和他同桌的翻版。

虞瑜眉頭一皺,感覺事情并不簡單。

不能這麽巧吧……虞瑜記得他在班級群裏看過,那人的企鵝明明是“杜大帥”。

以己度人的虞瑜同學顯然沒有考慮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一個企鵝行走互聯網。

【世界第一大帥比】:要不,我幫他換個發型,從外表減輕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感?

【北冥有魚】:想法不錯,祝你成功~

每天上午是虞瑜固定的補覺時間,老師的粉筆頭也不一定能叫醒他。

——為某人提供了充足的作案時間。

杜栩站起來繞到桌子另一邊,擋住大半陽光,虞瑜眼皮抽了抽,不耐煩地轉過臉,心想就你這身高居然好意思坐在第一排?

超過一米八的都是階級敵人!

陽光灑在背上的感覺很暖,虞瑜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不知不覺中了某人的計。

要的就是你把臉轉過來!杜栩坐回自己的位置,眯着眼睛打量同桌的睡臉,甚至不老實地上手去戳那看起來軟綿綿的臉頰。

手感果然不錯,又細又滑。

頭天晚上杜栩百度“男士時尚劉海攻略”研究一宿,他摸出理發剪刀對着虞瑜的劉海比劃,“同桌,我昨天晚上可是熬夜研究了一百種男生超帥發型選了個最适合你的,我保證我手藝不比理發店差,我們給彼此一個機會好不好?”

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方案,做人雙标是不對的。

虞瑜沒吱聲,他已經睡着了。

杜栩又等了一會,小聲問:“那我動手了啊?”

已經睡着的人當然不可能回答,杜栩愉快地把這當作默認,他打開手機複習一遍自己精心篩選的發型,深吸一口氣,剪下第一縷頭發。

随着細微的“咔擦”聲,虞瑜桌面上的碎發越來越多,最後一剪子下去時上課鈴響了,李微圓滾滾的肚子比他本人先一步進入教室。

杜栩細心地清理幹淨桌面上的發茬,悄悄收好“兇器”。

後座的兩位同學也松了口氣,整整一個早自習他們都在瑟瑟發抖地看杜栩作死,生怕那只被拔毛的老虎突然醒過來,然後舉起桌子往杜栩腦袋上砸,或者徒手把他那一腦袋卷毛薅禿。

前三節課杜栩沒怎麽聽,光顧着看他同桌了。

少年俊秀細致的眉眼沒了厚重劉海的遮擋更顯清爽,平白少了幾分距離感,卷翹的睫毛好像用極細的毛筆一根根挑出來的,垂下時在潔白的皮膚上打下一小片陰影。他的下嘴唇略微飽滿,淺紅色的唇瓣輕輕抿起,眉頭微蹙,眼睫偶爾輕顫幾下,像是做了個不怎麽好的夢。

杜栩盯着虞瑜的臉,感覺這人每一處五官好像都是照着自己的審美長的,他小心地伸手按着虞瑜眉心,一點點把擰出的細紋揉開、壓平。

後桌的女生忙着擡頭抄板書,眼角掃到杜栩的動作,吓得一個寸勁兒,水筆在書頁上劃出長長一道黑線,險些把紙戳破。

今天上午本來應該是兩節數學、一節英語和物理化學,但英語老師臨時有事,她的那節課就由班主任代勞了。

李微講課非常細致,大到整體解題思路、小到一個三角定律都要拎出來重複一遍,争取讓每個同學都能聽懂——可這樣的講課方法直接導致了四十分鐘課堂時間根本不夠用。

第三節下課有二十分鐘大課間活動,可下課鈴響過了五六分鐘,李微好像什麽都沒聽到似的,繼續畫他的輔助線,下面的同學只覺得凳子上長出一根根釘子,紮得他們坐都坐不住。

直到物理老師敲響九班教室的門,李微才戀戀不舍地放下粉筆,走下講臺。

九班同學一個個耷拉着腦袋,為逝去的課間活動默哀。

杜栩依舊盯着虞瑜,連個眼神都舍不得分出去。

物理老師看不下去了,撿了個粉筆頭丢過來,“第一排那位同學,你同桌睡覺是因為他都會,你盯着他的睡顏看上一節課也不能把他腦子裏的東西挖出來填到你自己腦袋裏。”

笑聲剛開個頭,杜栩連忙轉身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指了指旁邊的虞瑜。

馮卓林給他大哥捧場捧慣了,帶頭兩手食指交叉貼在自己嘴上,表示自己會保持安靜。

物理老師深吸一口氣,粉筆在黑板上狠狠寫下一個符號,告訴自己不要打擾這感天動地的同桌愛。

虞瑜睡了一上午神清氣爽,可他剛爬起來,一個哈欠還沒打完就覺得不對勁,伸手一摸腦門,發現跟了自己一假期的長劉海竟然退到眉毛以上,還弄了個七三分出來。

四中對發型的自由度很高,不存在強行給學生理發的老師,敢這麽做的似乎只剩下……

他緩緩扭過頭,對上一張寫滿“欠揍”的臉。

真相只有一個。

杜栩長臂一展摟過虞瑜的肩膀,順手把跟旁邊女生借來的鏡子塞到他眼前,“虞瑜同學,你說你長得這麽好看,幹嘛總擋着臉?來,面朝大海春暖花開,讓我們一起用嶄新的面貌面對初升的太陽!”

初升個屁!

現在是豔陽高照!

額角的青筋閉上眼睛歡快地跳躍旋轉,虞瑜被他氣得面部扭曲,對着鏡子拼命扒拉自己的頭發,奢望能給自己帶來安全感的劉海在三秒鐘之內恢複原來的長度。

見同桌真生氣了,杜栩趕緊放開他,翻過桌子往後退了幾步:“寶貝兒,你不高興的話就罵我吧,我站這給你罵,罵到你高興為止!”

虞瑜現在剛睡醒,正在氣頭上,懶得和這人廢話,也不管手裏那面鏡子是誰的,揚手丢了出去。

長方形的化妝鏡是金屬包邊,尖角撞在杜栩額頭上,頓時泛出一片青色。

“卧槽——”杜栩哀嚎一聲,捂着腦門彎下腰,俊朗的五官扭成一團。

虞瑜也沒想到杜栩居然躲都不躲、直愣愣地站在那給他砸,他的手僵在半空,張了張嘴,憋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對不起”。

其他三十幾個人集體屏住呼吸。

杜栩在論壇上得到的評價大多是陽光開朗、樂于助人,但他初中時的暴躁脾氣也有人八卦過。

去年五月份的中國初中生足球聯賽總決賽時,杜栩動手打傷了對方主力球員和勸架的裁判,把幾人送進醫院躺了小半個月,這起暴力事件導致他們的隊伍被取消比賽資格,而他本人卻只落了個禁賽一年的處罰,有人說他家是關系戶,要麽就是有礦。

而虞瑜初中時也在外面和人打群架一挑四,據說被他揍的那幾個都進了ICU,還有一個榮升植物人,他本人左腿骨折在醫院呆了三個月,因為這事在檔案裏記了過——這個“據說”來自和他一起考上四中的初中同學。

這位學神不搞事、不說話,活像一臺大功率制冷機,也就杜栩才敢在老虎頭上拔毛——這種一看就皮糙肉厚、刀槍不入的混賬,活該讓打擊他的暴風雨來得更猛烈。

走廊上傳來追逐打鬧的聲音,越來越多的學生走出教室準備去操場,九班卻沒有一個人敢在這時候出聲,有幾個撐不住的同學悄悄暗示坐在最後一排的人打開後門,收拾收拾時刻準備跑路,以免被大佬們的怒火牽連。

杜栩疼得呲牙咧嘴,剛想罵人,一擡頭卻撞進虞瑜的眼底,那雙眼睛漆黑漂亮,在被自己瞪着的時候還帶了點罕見的無措。

翻湧的火氣莫名消下去大半,杜栩無奈地發現,那些問候全家的髒話他對着虞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但也不能這麽算了。

杜栩眼珠一轉,突然捂住腦門蹲下去:“哎喲喲,疼啊——嘶——太疼了!疼死我了!”

……信你才有鬼。

心裏的愧疚馬上被這人不要臉的表演蓋過去了,虞瑜用關愛智障的目光看着杜栩,禮節性地詢問:“真這麽疼?”

“疼啊!不然你來試試!”杜栩仰起頭,為了演出效果逼真還想擠出兩滴眼淚,可惜失敗了。無奈之下他只能把頭埋在臂彎裏,試圖掩蓋嘴角不明顯的笑意,“你給我揉揉,再吹一吹就好了。”

假,真假,太假了。

但人是自己砸的,還能怎麽辦呢?

虞瑜伸手,小心地在他額角揉了揉。

杜栩誇張地抽口氣:“別別別,這樣不行,你得給我吹吹!”

吹你麻痹!

虞瑜站起來:“我帶你去醫務室。”

杜栩打死也不同意,理由是醫務室老師粗暴的手法給他幼小的心靈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虞瑜忍無可忍:“那我去把藥拿來總可以吧?”

杜栩再三确認:“你給我上?你真的給我上?你親自給我上?”

“嗯,給你上。”虞瑜只想快點去醫務室拿藥,壓根沒注意這話有什麽歧義。

他一出門,教室裏的空氣重新活躍起來,馮卓林确認他大哥氣消了之後湊過來對杜栩擠眼睛:“行啊大哥,重傷在身都不耽誤你聊騷!簡直是身殘志堅的典範!”

“一邊去,你懂什麽?”杜栩摸着自己腦門上的青紫倒吸口涼氣,劇痛之下仍舊屹立不倒。

“這是愛的毆打!”

作者有話要說: 杜栩:有些站在人生巅峰的學霸和學神,他們真的不是人,玩個微信跳跳都畫函數圖像的,同桌你說對嗎?

正在統計“嘟”聲次數和跳躍距離關系的虞瑜:……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