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捉蟲)

等那位來當友情外援的大爺換衣服時,杜栩抽空看了一眼企鵝小號,意料之中,“北冥有魚”沒有給他發任何消息。

他遺憾地嘆了口氣,心裏祈禱下周虞瑜知道是自己推薦他做球隊經理後,不要再用鏡子砸他腦袋了……被那玩意砸一下還挺疼的,最重要的是傷好之前都不能劇烈運動。

還得被他親媽強行喂一個月的青菜補充維生素,簡直是人間慘案。

杜栩這一下午過得有聲有色,虞瑜卻是躺在床上發了大半天的呆,連畫筆都沒心情拿。

睡覺前他又登上企鵝,和“世界第一大帥比”的聊天還停留在中午那幾條。

“晚安”兩個字在對話欄裏删了又打、打了又删,一想到中午他還裝路人問人家是不是一個班的,虞瑜就想爬起來從自家陽臺一躍而下。

最後虞瑜自暴自棄,閉着眼睛點了發送,惡狠狠地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

周一早上,這對在忐忑中熬過周末的同桌不約而同選擇忘記了上周六發生的一切,只有他們的微信好友列表證明了那一天留下的痕跡。

杜栩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同桌。

前天晚上他剛被自己親媽逼着幹了一杯牛奶,收到來自虞瑜的睡前問候時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掉到杯子裏。

“北冥有魚”還會和自己說例行“晚安”,也就是說,自己并沒有暴露。

這麽一想,杜栩頓時神清氣爽,恨不能在操場放上百八十箱煙花慶祝。

四中的午休時間不算短,從十二點十分一直到下午兩點。因為杜栩說虞瑜上午不會醒,而且放學就找不到人,所以文隊長打算用午休時間和他談一談校隊經理的事。

踏進東校區教學樓,再一次見到可愛的學妹們那一刻,文隊長險些潸然淚下。

沒想到他文漢三居然還有回來的一天!

他爬上五樓,站在高二九班門口探頭看了看,那個不讓人省心的神經病就在第一排對他熱情地揮手,他同桌一臉冷漠地低頭看書。

神經病推了推他同桌:“同桌,有人找你。”

他同桌一擡頭,對上了文隊長的視線,文隊長突然有一種錯覺——杜栩他同桌可能是“四中三不管”裏最好相處的一個。

“那個帥哥是誰?從來沒見過哎!”

“是高三的文成武學長啊!”

“校足球隊的隊長!”

“不過他怎麽突然回來了?高三今天下午沒課嗎?”

“來找人的吧?”

聽到有路過的學妹在讨論自己,文成武還沒來得及得意,就聽見另一個女生說:“他差點就過一米八了呢,有點可惜。”

文隊長想打人。

“差點就過一米八”這句話,從他高二時身高停滞在一米七九開始,一直伴随他走到今天,但是他們之間并沒有培養出深厚的革命友誼,而是單方面地避之不及。

不就是那麽一厘米嗎?

有什麽了不起?!

足球鞋一穿上增高效果兩厘米保底!

但轉頭看一眼比自己還矮兩三厘米的虞瑜,文成武頓時找回了在杜栩和高奇斌身上失去的信心。

虞瑜看着他,耐心地等着這個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校隊隊長先開口。雖然他睜着一雙大眼睛,怎麽看怎麽無辜,但文隊長卻莫名從他臉上讀出了“有話快說、有屁快放”的八字箴言。

文成武清了清嗓子:“虞瑜同學,你好,我是校足球隊的隊長文成武。嗯,我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擔任校隊經理一職。”

“球隊經理?”虞瑜皺眉,“為什麽找我?”

“杜栩向我推薦的,說你非常适合這個職位。”文成武毫不猶豫地把杜栩買了,假裝沒看見杜栩在虞瑜身後對自己呲牙咧嘴地做鬼臉。

杜栩探頭看了一眼,虞瑜正背對着他聽文成武說話,根本看不到臉。他在桌子上趴了一會,最終耐不下心中的忐忑,打開企鵝瘋狂騷擾他的友情外援。

【杜大帥】:兄弟!

【杜大帥】:老高!

【杜大帥】:高大爺!

【杜大帥】:你覺得一會我同桌回來會不會把我從五樓扔下去?

【你高爺爺文武雙全曠世奇才】:那我先給你點個蠟?【微笑.jpg】

杜栩在高奇斌那裏得不到安慰,又去騷擾下樓給他跑腿買飲料馮卓林。

【杜大帥】:卓林,問你個事。

【馮卓林】:大哥你說!

【杜大帥】:我同桌回來以後會不會把我從窗戶丢出去做自由落體實驗?

【馮卓林】:他為啥要把你丢出去?

【杜大帥】:因為我向文隊推薦他,說他做校隊經理挺合适。

【馮卓林】:大哥!大哥你為什麽這麽想不開?!

【杜大帥】:你不知道球隊隊員和球隊經理是最容易擦出火花的關系嗎?所以我認為這個險還是值得冒的。

馮卓林差點把一口烤腸噴出來。

擦出火花?

你他媽想擦出什麽火花啊?!

【馮卓林】:……大哥,啥也別說了。紙錢您喜歡黃的還是白的?印銅錢的竹制香紙還是金箔紙折的大元寶?小弟肯定給您老人家準備齊全,安排得明明白白。

杜栩郁悶了。

為什麽會這樣呢?

為什麽你們都覺得我同桌會這麽絕情呢?

明明是我先認識他的,我還沒上高中就認識他了……

可是為什麽你們卻表現得好像比我還了解他呢?

虞瑜回來的時候面色如常,杜栩卻從他微蹙的眉心感應到了一絲煩躁。杜栩當機立斷,為了不變成檢驗自由落體真理的道具,他決定尿遁。

他躲在廁所隔間偷偷摸了支煙點上,掏出了一直在震動的手機。

企鵝上,文隊長正在發飙。

【文隊長】:杜栩你妹!你知道你同桌什麽德行嗎?!

【文隊長】:我給他介紹了一堆校隊歷史,說得嗓子冒煙,最後問他要不要做校隊經理,你同桌“嗯”了一聲我還以為他同意了!

【文隊長】:然後他就來了句“我不合适”!

【文隊長】:不合适“嗯”什麽“嗯”啊?!

【文隊長】:敢不敢一次把話說完啊?!!!

【杜大帥】:他的“嗯”代表他認真聽完了你說的話,之後的才是回答。

【杜大帥】:怎麽樣?是不是很認真、很可愛?

有那麽一瞬間,文成武很想摔手機,如果不是擔心教練聯系不上自己,他的手機已經是塊廢鐵了。

他覺得自己學的“可愛”和杜栩學的“可愛”大概不是一個詞。

文成武想,我和一個神經病計較什麽呢?那可是連小強主任都束手無策的人才啊!

【文隊長】:車來了,不聊了。

最後一個可以供他騷擾的對象也拐個彎把他醜拒了,杜栩蹲在廁所裏,為自己的人緣默哀一秒。他一直在男廁所蹲到腿麻,上課鈴都響了才敢一點點挪回教室。彌勒佛站在講臺上夾着教案,捧着他的寶貝水杯,見杜栩回來晚了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讓他下次注意。

虞瑜已經攤開書本預習,看到他回來連個頭都沒點。

真的生氣了?杜栩戰戰兢兢地坐下。

桌子上擺着馮卓林給他帶的飲料,他胡亂把瓶子塞回桌鬥,偷偷從眼角注視着虞瑜的動态,虞瑜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了,并沒有他想象中的氣憤。

看來我的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果然還是我比較了解我同桌!杜栩心裏升起一絲微妙的滿足感。

“除了沒回來的都回來了吧?”李微環視一周,指了指教室的門:“哪位同學誰尾巴拖得這麽長,去把門關一下?”

最後一個進來的是杜栩,他在全班的笑聲裏拽回自己的尾巴,跑過去把門關好。

“上課之前,我先說件事哈。”李微放下教案,“本學期的期中考試,和去年一樣,在十月二十號、二十一號兩天,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月——我相信我們四中的學生們肯定很早就準備複習了。”

這所學校每學期只有期初、期中和期末三次大型考試,而高二上學期因為文理分科的緣故,取消了期初考試。沒有月考是四中的優良傳統,也是一幹學子拼死拼活也要考進來的原因之一——每學期至少兩次不用考慮回家怎麽給虎視眈眈的家長看成績單,這個世界是多麽的美好!

此刻,不管是正在準備複習的還是浪得忘記複習的同學都在拼命點頭,只有杜栩做了個誠實的孩子,舉手道:“老師,還沒劃重點啊!”

李微笑呵呵地問:“每次考試都劃過重點,但是你們見過哪次考試考重點了嗎?”

集體沉默。

“看來你們心裏已經有答案了,那麽作為數學老師,我可以用老本行告訴你們,什麽是真正的考試。”李微說着,捏起一截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串式子:

(作業內容∪所劃重點)∩考試內容=?(此處有空集符號)

這次連杜栩都沉默了。

高一的基本知識,就算他這種常年致力于拉低數學平均分的選手也能看懂。

老師,算你狠!

彌勒佛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出一臉普渡衆生的慈悲:“不過我也不是什麽惡魔嘛,作為班主任,我也希望我的學生有個好成績,所以我可以稍微給你們透露一點點信息……”

刷——同學們的耳朵豎起來了。

李微在全班同學期待的目光中,微笑道:“公式——上課講了吧?所以考試內容就是上課講過的,只不過難了那麽一丢丢。”

整整半分鐘沒人說話。

李微對這個清場效果非常滿意:“還有問題嗎?沒有了吧?那麽我們就開始上課了。”

杜栩已經放棄了在數學上和老師找共同語言,他從作業本上撕了張白紙,盡量用最工整的字跡寫了幾行字,然後把紙條傳給他同桌。

虞瑜本來打算像以前一樣裝看不見,但紙上的數學符號吸引了他,于是他破天荒地接過紙條。

因為,複習=不挂科,不複習=挂科;

所以,複習+不複習=不挂科=挂科;

提出公因式,(1+不)複習=(1+不)挂科;

消去公因式(1+不);

得,複習=挂科。

他不禁偏頭看了杜栩一眼,那貨正一臉“求誇獎”的表情看着他。

這他媽是得好好誇一誇。

虞瑜提筆在紙條上寫道:不錯,小學數學基礎紮實。

杜栩單方面認為這是對他的誇獎。

他的內心有點小激動。

第一次!這是他第一次從他同桌那裏收到傳回來的紙條!

在他的幻想中,虞瑜頭頂上那個表示對他的好感度的粉紅色進度條又漲了一大截,閃亮亮的小心心在空氣中飛舞,慶祝他的革命取得了階段性成功。

後桌的郝葭暗中觀察,感覺過了一個周末,這兩個人的關系似乎比上周更好了。

難道他們之間是有了什麽不為人知的PY交易嗎?

作者有話要說: 李老師:出家人以慈悲為懷,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同學:不聽不聽,李微念經!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