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捉蟲)
沉甸甸的書包壓得虞瑜透不過氣來,他幾次想把那“甜蜜的負擔”丢下,又舍不得裏面裝的各科《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五三是世界的珍寶,怎麽可以棄之不顧呢?
杜栩聽着那幾個流氓喊着老套的“站住”和“別跑”,很想回頭給他們比個中指告訴他們,誰不跑誰傻逼。可手裏還拉了個人,被他拉着的人還背着個大書包,這就十分不适合挑釁了。
不過就算情況再危急,杜栩也不會讓虞瑜把他的包扔掉。因為在他的認知裏,書和命對于這些學霸學神們來說是同等重要的。
書在人在,書亡人亡。
哪怕天塌下來,第一個要搶救的也是他們殺傷力堪比板磚的寶貝五三。
他記得初中的時候,他差點把他們班學委的課本撕壞,看學委那小表情,活像誰給他戴了一頂洋溢着生命光芒的王冠,那怨毒的眼神讓他至今仍不能忘。
算了,抓緊跑路吧,等友軍來了再開嘲諷。
兩個少年在前頭跑,後面綴着一隊的彩虹流氓,看得偶爾路過的行人頻頻側目。杜栩沒浪費時間向人求助,那群流氓板磚鋼管木棍裝備齊全,貿然求救可能還會連累無辜路人。
杜栩左右看看,發現不遠有個巷口,他記得那裏是到四中正門的一條近路,拽着虞瑜就要往那邊跑。
虞瑜雖然沒有豐富的街頭鬥毆經驗,但他腦子轉得快,他一邊咳嗽一邊開口阻止杜栩:“咳、那邊……咳咳……不能去……”
杜栩馬上反應過來——沒有路燈的小道不能走,抄近道反被包抄實在是太不劃算了。
“再堅持一下,堅持就是勝利!”杜栩一邊提速一邊給虞瑜打氣:“轉個彎雖然沒有愛情,但至少能遇到援軍!”
虞瑜咬着牙加快腳步,盡量不拖累他。
好在下一個轉彎之後沒多遠就是小強專用的十字路口,一個瘦高的人影站在路口,叼着煙,朝他們的方向舉了舉手機。
“喂,傻逼。”
杜栩也有點喘,“逼你妹!”
“‘打不過叫人的都是傻逼’,這可不就是你說的嗎?”
“滾蛋!這是戰略性請求支援!”杜栩把虞瑜往身後一推,在紅磚牆的牆角撿了兩塊殘缺不全的板磚,分了一塊給高奇斌,“将就一下。”
高奇斌嫌棄地颠了颠那塊磚,随手丢在腳邊,“爺爺打架從來不用這種low上天的‘武器’。”他扭頭看了眼扶着牆快把肺咳出來的虞瑜,“我還以為他是個能打的……沒想到他這麽菜。真對不起,下午我不應該欺負殘障人士,我在此道歉。”
“你他媽才殘,別忘了是誰讓你挂彩的!說話之前摸摸你嘴角的創可貼!”
幾句話的功夫,流氓團體的彩虹小分隊已經浩浩蕩蕩地開到近前。
見杜栩這邊多了個人高馬大、一看就不好惹的戰鬥力,流氓們停住腳步,打量着這不知道從那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疑是同行的新對手,在心裏默默估算他的戰鬥力。
高奇斌不緊不慢,手指挨個點過流氓的人頭,嘴裏不忘報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操,十一個?坑爹呢你?”
“都是辣雞!” 杜栩堅決不接“坑爹”這口鍋,他坑的明明是兄弟。
“那你豈不是連垃圾都打不過?”高奇斌眯着眼睛,叼着煙對彩虹小分隊勾了勾手指,“怎麽?這就不敢上了?看來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領頭的流氓梳着具有濃厚鄉土氣息的黃色雞冠頭,他認出了高奇斌,慢悠悠踱到他身前,不懷好意地笑道:“喲,這不是四中高爺嗎?老哥最近憋久了,火氣有點大,你媽今天晚上有時間沒?”
簇擁着他的小弟們嘎嘎怪笑起來,安靜的小路頓時變成了養鴨場。
高奇斌吐出最後一口煙,把煙屁股丢在地上踩滅,冷笑道:“你曾奶奶沒時間,但你爺爺有時間。”
他動起手來連個預告都沒有,扯過流氓頭領子,膝蓋一提狠狠撞上他的胃部,随即他右腳卡在那人腿側,扛起領頭的手臂架在肩上,一手提着他的後肩,身體前彎,不客氣地賞他一記過肩摔。那流氓頭的後背正好硌在一塊站在路中間擋道的磚頭上,疼得整張臉都扭曲了,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
杜栩抹了把冷汗。
真不愧是打游戲必當主T的男人,動手不但不打招呼,還能一擊拉穩Boss仇恨。
流氓頭在衆目睽睽之下失了面子,舌頭都沒撸直就破口大罵:“姓高的我草尼瑪!你卡(他)娘的一個補(不)知道哪個垃級(圾)堆爬出來的野棕(種),說不定該(還)是老子射出來的!”
高奇斌也不生氣,用鞋底碾了碾那流氓頭頭的臉:“寶貝兒,‘尼瑪’在藏文裏是太陽的意思,你知道嗎?六千攝氏度的高溫——還想草尼瑪?下面那玩意不要了?”他俯下身注視着眼淚都被踩出來的流氓頭頭,用慈愛的口吻說,“人醜就要多讀書,孫子,你爸小時候都不敢跟爺爺這麽橫。”
老大被打,小弟們自然不會坐視不理。只是這群人的組織性和紀律性實在是差到不忍直視,除了身上代表流氓團夥的T恤和破洞牛仔褲,根本看不出來他們是一個團隊,坑隊友的“業務”比街頭鬥毆還要熟練。
虞瑜拍着胸口給自己順氣,扶着牆慢慢站起來。
有兩個人注意到他,繞過前面不好惹的直擊後方。虞瑜一看,老熟人啊,這對狗屁兄弟一個背着腳印、一個扶着腰,就跑來參加團戰,真是身殘志堅的典範。
他一矮身撈起書包,借着轉身的慣性狠狠掄出去,砸在紅毛的臉上,紅毛連叫都沒叫一聲。兩眼一翻,栽倒在綠毛身上不動彈了,兩道鮮紅的鼻血橫亘在他青紫交加的尊容上,豐富了世間的色彩。
虞瑜沒死拽着書包不放,一擊KO掉紅毛後馬上把負擔丢下,換了塊輕便趁手的板磚,颠了兩下直接拍在一個從右路沖過來的流氓腦門上,把人拍得眼冒金星。
綠毛把紅毛死沉的身子推開,又被回身支援的杜栩一腳踹在肚子上,拳頭緊随其後砸在他畫了黑色眼線的眼睛上。
杜栩後退兩步,微笑着看向高奇斌:“剛才誰說我同桌菜?”
高奇斌默默後退一步:“我收回前言。這波爆發真他祖宗的牛逼。”
剩下那兩三個不占據人數優勢,又沒了領頭的,徹底成了無頭蒼蠅,亂哄哄地一擁而上,又亂哄哄地被揍趴下,一個個多少挂了點彩,而他們的攻擊對象全須全尾,最嚴重的傷也就是高奇斌手臂上一道被豁口鋼管劃出來的血道子。
“喂,你不是打架挺厲害嗎?聽說你一個能打四個。”高奇斌皺眉看着靠在牆上喘氣的虞瑜,不然他看不慣就算了,才懶得找茬動手,“這才三個就不行了?”
“那是初中……咳,後來就不太愛運動了。”虞瑜從書包側面抽出水瓶,喝掉最後一點水,把瓶子扔進電線杆旁邊的垃圾桶裏。
小流氓們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杜栩和高奇斌不僅挨個解了他們的腰帶把人捆好,還別出心裁地扒下他們滿是破洞和污漬的牛仔褲,強迫人家當了一回在瑟瑟秋風中裸奔的變态。
虞瑜把那塊光榮收獲兩顆人頭的板磚丢回牆角,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背好書包,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麽這倆人會成兄弟了。
——一個扯人腰帶,一個扒人褲子,真是既熟練又默契,最後還不忘把這些人擡起來摞到一起,估計他們以前也沒少幹這事。
“行了,給人家留點尊嚴吧。”虞瑜制止了杜栩把這些流氓的內褲也一起扒下的企圖,“這些人怎麽辦?不報警?”
“一會我們去學校保安室,把報警這個光榮而偉大的使命交給保安叔叔吧,省的還得去做筆錄……話說回來,真的不能扒光他們嗎?”杜栩的神情還有些遺憾。他認為這種半吊子裝扮簡直侮辱了‘裸奔’這個詞。
“我勸你放棄。”高奇斌涼涼地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放屁!大哥我就是日也不會日這種辣眼睛的垃圾。” 杜栩嗤笑,“這種玩意到底是怎麽到現在都沒被抓住的?”
虞瑜掃了殺馬特小分隊一眼,心說,可能是因為人多。
畢竟這麽一群花花綠綠平均身高一米八的草包,青龍白虎身上紋,頭發一染社會人,左手鋼管右手菜刀,兩三個往那一戳,吓唬幾個小學生或是落單的初高中生也足夠了。
三人在半裸的羅漢堆前靜立片刻,似乎在為這群可憐的流氓默哀。
“走吧,杵這幹嘛?當電線杆嗎?”杜栩一拳頭砸上高奇斌的肩膀,“老高,你這是舊傷未好又添新傷啊,趕緊的,醫務室一日游走起!”
高奇斌身上還沾着不少煙味,天知道他抽了多少。他随便用紙巾按住傷口,看了校門一眼:“走你麻痹,老子這樣進去,絕對會被保安當成和那幫殺馬特一夥的。”
虞瑜從包裏翻出一盒創可貼,遞了過去:“先用這個吧。”
看高奇斌的表情,他疼的可能不是胳膊,而是牙。
他不伸手接,虞瑜就一直舉着。
杜栩不會安慰人,但不代表他不會讀空氣。他眼睛一轉,拿過虞瑜遞來的小盒塞到高奇斌手裏,“老高你怎麽回事?磨磨唧唧的太不男人了!沒看到我同桌手都累酸了嗎?”
……媽的。高奇斌現在就想送這貨去西天拜見如來佛祖然後給他封個淨壇使者,讓他回福臨山雲棧洞自己占山為王別回來了!
“之前沒注意你是校隊的。”虞瑜猶豫一下,說,“下午踢到你膝蓋了,對不起。”
“你能注意到就有鬼了。”高奇斌沒好氣地說,“你怎麽不說我因為你破相了呢?”
杜栩努力活躍氣氛:“男人活在世上可不是靠臉的。”
高奇斌想把這貨拍死,拍成肉泥。
開學的時候是誰說以後混不下去還可以靠臉吃飯?
他打開盒子撕了兩片創可貼,手臂上的傷口不大,兩片拼一起正好夠用。杜栩見他一只手不方便,主動拿過另一片撕開,幫他貼好。
三人在路口分開,杜栩和虞瑜回學校,高奇斌又不知道要去哪浪。
“喂……那個誰,虞瑜。”高奇斌突然叫住虞瑜。
虞瑜回過頭。
少年嘴角還貼着塊創可貼,瘦高的身形在橙黃色的燈光下拉出長長一道影子。高奇斌板着臉,連聲音都繃緊了:“我今天沒幫你們,我就是碰巧路過,教訓幾個嘴碎的垃圾。”
“嗯。”虞瑜平淡地應了一聲,“還是謝謝你了。”
有時候高中男生之間的關系很玄妙,好像沒有什麽是打一架解決不了的,更何況是他們這種沒頭沒尾的矛盾。
如果有,就一起打一架。
同仇敵忾,一致對外。
真的要好好感謝這群流氓。杜栩想,從今以後他大概不需要當那賣不出去的夾心餅幹的餡了。
虞瑜癱在保安室的椅子上,接過杜栩遞過來的水杯就要往肚裏灌。
保安剛聯系了附近的派出所,轉頭看到虞瑜氣都沒喘勻就要喝水,趕緊攔下來,“劇烈運動後不能馬上喝水,不知道嗎?”
“知道啊。”杜栩茫然地撓頭:“但我劇烈運動後都是直接灌水的,一點事沒有!炎炎夏日、啊不是,秋日,出了滿頭汗後灌一杯冰水,多爽啊!”
“爽你媽……咳。”保安大叔被他氣得差點爆粗口。
這皮糙肉厚的瓜娃子,怎麽還沒把自己喝死呢?
派出所的民警來得很快。那群半裸奔的流氓還摞在原地,民警聯系附近巡邏的同事,又來了兩輛車才把他們一次拉走。負責這片的民警對學校承諾會加派巡邏人手,也跟着上車離開,準備回去和那群流氓友好地溝通交流,争取讓他們把團夥的其他成員供出來。
杜栩一邊走一邊回頭瞻仰警察蜀黍的英姿,突然覺得考警校也不錯。
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收拾小流氓。
杜栩沒走幾步就又管不住自己那張賤嘴,他用肩膀撞了撞虞瑜,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哎,你這體質不行啊。作為新時代五好青少年,我們應該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這樣吧,明天開始大哥陪你一起鍛煉,争取早日拳打殺馬特、腳踢小流氓、稱霸東城區!你看怎麽樣?”
不怎麽樣!
我稱霸你奶奶個腿!
虞瑜覺得剛才被他拉着“戰略性撤退”時那份微妙的感動簡直是吃飽了撐的。
作者有話要說: 虞瑜:高中男生的友誼真玄妙,比如某杜姓同學和某高姓同學。
杜栩:同桌你要相信,這個世界上是有純純的友誼的。
高奇斌:不,我和這個重色輕友的貨之間沒有純純的友誼,只有純純的仇恨。
【謝謝priest's fan小姐姐的地雷嘿嘿嘿(σ?ω?)σYO?】